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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根凶简-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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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瞪的大大,目光里惊喜无限:“你也知道七根凶简?”
神棍知道这步棋是走对了:“是,我也知道。”
尹二马激动的有点手足无措,直到灶膛里的玉米焦味出来。
他慌里慌张下炕,忍着烫嘘着气把玉米从灶膛里扒拉出来,撕了外头的叶子,拿白搪瓷碟子盛了端上来,又去橱柜那一通倒腾,端了碟腌渍花生米,又拿了一小瓶白酒上来,并两个小酒杯,满满斟了倒上。
接待规格上了一档,看来是要长谈的节奏。
“神先生,关于七根凶简,你再说道说道?”
于是神棍又多说了一些,关于这世上最早的七则凶案,用于封印的凤凰鸾扣,尹喜担心七根凶简解封,而老子打包票说:“这世上没人可以解开。”
到此而止。
尹二马正听到兴头上:“没了?”
神棍说:“没了,然后老子就骑青牛出关了,出关之后杳无音讯,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尹二马端起小酒盅,哧溜一声干底,他大概酒量不行,刚一杯下去,面膛上已经罩了红。
神棍赶紧又给他斟满:多喝点好,酒后吐真言嘛。
尹二马说:“还有后半段呢,你不晓得吧,也是,你肯定不晓得。”
他爬下床,撅着屁股在炕底倒腾了一番,翻了出来,示意神棍:“你看,打开了看。”
隔着布,神棍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
一层层揭开,居然是几根宽大的木简,但每一根都不全,明显被烧过,上头密密麻麻的纂字,简与简之间,本来应该是用麻绳连接的,现在已经朽烂不见,只剩下木简身上的绳头。
神棍惊讶:“七根凶简?”
再一想不对,数目不对。
尹二马嗤嗤的笑:“这哪是凶简啊,就是简书。但是有年头,不瞒你说,我要是拿去卖,别说拖拉机了,能换几辆大卡车呢。”
说着,又是哧溜一声,酒到杯干。
神棍赶紧添酒。
尹二马拈起了一根给神棍看:“看见没,这头黑的,那都烧的——这东西,火场里扒拉来的,焚书坑儒听过没?焚书坑儒,秦始皇烧的。”
神棍兴奋的一颗心砰砰直跳,这趟真不白来。
尹二马端起酒杯:“所以我说你肯定不晓得,当年那焚书,那叫尽收天下之书,不到三十年,除了老皇帝允许的,其它的书,烧的干干净净,很多典籍从此失传——我跟你讲,文化是脆弱的,说没就没啊。”
“那这些木简……是怎么保留下来的?”
***
据尹二马说,那年月,他们尹家的先人,在官府里做小官。
当时,秦始皇的焚书令是,除了特定的一些书籍外,其余的,都要上交官府进行焚毁——说来也巧,那位尹家的先人,恰被摊派了负责这一块工作。
可以想见,他尽职尽责地销毁,然后,趁人不备,抢出了这么几片他认为尤为重要的——或者说,是对尹家来讲尤为重要的。
尹二马指那些木简:“这一段,讲的就是八卦观星台。话说回来,你知道咱这为什么叫‘老子行停处’吗?”
“为什么?”
“就上接着你讲的,尹喜担心七根凶简解封,而老子打包票说,这世上没人可以解开。”
他像是说书打板,手掌往桌边那么一拍,神棍很配合地又斟上一杯酒。
***
神先生,你是文化人,你应该知道,世事无绝对。
老子是个聪明人,好几千年前就出了书,他能想不通这个理儿?
所以,老子出函谷关,差不多就到咱们这尹家村的时候,越琢磨他就觉得越不对,于是从牛背上下来,差了一个路过的人,让他帮忙去把尹喜给请来。
这尹喜,你别看他是个当官的,他是老子的崇拜者,一听老子叫他,赶紧就颠吧颠吧来了。
老子跟他说,这世上事变幻莫测,以后的事很难说,放眼当今之世,他敢讲“无人可以解开”,但是百年之后呢?千年之后呢?
尹喜这个人你一定也知道的,他是“精通历法、善观天文、习占星之术”,所以老子和尹喜商量,造观星台。
这观星台,不是你想象中看星星的大土台子,不知道你看过没有,就在这半山坡的山包包上,很不起眼,冷不丁一看,还以为就是路边的石头。
但当年,尹喜是“进深山,采石无数”,终于让他找到这一块奇石,在这一带勘定方位之后设下,石面形同八卦,像是抱尾双鱼,其中半面稍微低洼一些——正因为低洼,所以才能积水。
说到这积水,也有讲究,你别看有时候水挺脏,但是只积天上落下的无根之水,比如雨水、雪水,而且吧,夏天绝不会晒干,冬天也不可能上冻。
老子拜托尹喜,要安排人,每天晚上查看这块八卦观星台,他说,如果什么都看不到倒是好事,万一什么时候,在八卦观星台上看见有星星出现,那就糟糕了,而最糟糕的是……
***
说到这里,尹二马顿了一下,拈了几颗花生米下酒,定了定神。
神棍沉不住气:“最糟糕的是什么?”
“最糟糕的是,当那些星排列成七星北斗,并且持续长亮的时候。”
七星北斗?这有什么糟糕的呢?神棍想不通,私心里,他觉得北斗星还挺招人爱的,像勺子一样,野外生存的时候,还可以借助北斗星辨认方向。
尹二马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神先生,南斗主生,北斗主死,这七根凶简,可都是主死的不祥戾气啊……”
北斗主死……北斗七星……
神棍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原始社会,由于社会生产力极度低下,导致人类有最原始的自然崇拜,比如崇拜风、雷、电等等自然力。
而在这之中,最重要的一种,是星辰崇拜。
七根凶简和北斗七星联系在一起,会不会是最原始的星辰崇拜?
而七根凶简要靠凤凰鸾扣克制,凤、凰、鸾是用来作为图腾的吉祥玄鸟,代表着原始的玄鸟崇拜。
怎么越听越觉得,像是两种力量的互相制衡呢?
106|第①⓪;章()
凤凰楼的生意终于如曹严华所愿,一天天慢慢好起来。
从最开始的没有客人,到一天两三桌、四五桌,尽管按照一万三的说法依然是每天连本都收不回来,但曹严华觉得,从无到有,就是巨大的飞跃了。
他辞了聚贤楼的工,晚上在酒吧帮忙,白天时间几乎都耗在凤凰楼。
没客人的时候,他就自己找事忙活,洗洗碗、擦擦地、算算账什么的。
炎红砂和一万三两个不像他那么尽心,但时常冒头,算是常驻,至于罗韧……
他基本不出现。
曹严华觉得也合情合理:他大概为了妹妹小师父在担心吧。
私底下,曹严华和一万三炎红砂他们讨论过木代的去向,曹严华和炎红砂都忧心忡忡,只有一万三无所谓,他甚至对他们的忧虑感到不理解。
——“你们以为我国是有多乱?她一个成年人,自己做决定,身上还有功夫,哪那么容易就出事了?”
炎红砂说:“万一呢?”
万一真是个细思则恐的词儿,就怕这个万一。
曹严华正胡思乱想,门口出现一个人,先还以为是客人,脸上端了笑正要迎上去,下一秒反应过来,是他小罗哥。
真是稀客。
曹严华问:“有事啊?”
“有饭吗?”
阖着是来吃午饭,吧台后头,郑伯抬头强调:“罗小刀,你吃饭一样要给钱的。”
罗韧笑。
他选了远离吧台的墙角位置,点了兰州炒饭,加一份羊肉肋排,一瓶可乐。
先不急着吃,示意曹严华坐下。
开口就问:“还记得五珠村海底下那幅画吗?”
记得,一万三后来特意重新画过,就张挂在存放凶简的房间里以作参考,那算是个凶杀场景,溺死。
“神棍昨晚上给我打电话,说是在另一个地方,也发现同样的画了。”
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点了张图出来,递给曹严华。
曹严华接过来细看。
拍的照片,像是石板,上头凹刻的模糊线条,边沿还长了青草。
往后翻,一共三张。
第一张,有人蹲在河边俯身饮水,身后站了个人,蹑手蹑脚,偷偷靠近,像是意图去推。
第二张,先前那个饮水的人正被后一个人摁在水里,双手上举,似是拼命挣扎,远处,飞奔而来第三个人,像是听到呼救前来阻止。
第三张,水底沉着饮水人的尸首,赶来施救的人正把凶手摁压在地上。
曹严华惊讶:“三张?”
如果没记错,五珠村海底的巨画甚至不是全的,老蚌根本没来得及完成第三张。
罗韧拉掉可乐的拉口,仰头喝了一大口,碳酸带气的后劲上来,冲的鼻子和喉咙发痒。
“在浙江的一个古镇,石板桥,你看到的是踏脚的石板画,连着的。”
难怪线条模糊,千人踩万人踏的。
“说是当地的风俗,把一些罪案刻在桥板上,任人践踏,就可以让这种恶事不再发生。每座桥板的画都不一样,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甚至有一座,刻的是男女偷情伤风败俗,踩的人尤其多,以至于线条都快看不到了。”
想了想又补充:“当然了,画面比较含蓄,不会很露骨。”
曹严华咂舌,把这些刻在踏脚石板上去“践踏”,劳动人民的想象力和穿凿附会的能力真是无穷无尽。
他手指点在触屏上,把三张照片翻来覆去的看。
“所以,神棍的意思是,新的凶简,在浙江的这个……古镇?”
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想岔了。
每一根凶简都有一个甲骨文的字,又叫简言,理论上,应该各不相同。第二根凶简的字是“水”,这桥板上的画又跟第二根完全相同……
曹严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是第二根?相同的……第二根?”
罗韧点头。
从浙江古镇到广西合浦,曹严华画了一下脑图:这是跨了大半个中国的幅度啊。
“还有,石板桥很有年头,至少是解放前修的。”
曹严华觉得信息量有点大,很多线在脑子里开始打结。
罗韧看出来了,说:“纸、笔。”
曹严华颠颠跑到吧台,拿了纸笔又回来。
罗韧在纸上画了中国的地图轮廓,东部浙江的位置打了个三角,南部广西合浦的位置打了个三角,用条弧线连了起来,旁边写了个“至少60年”。
曹严华小心翼翼猜测:“用了六十年时间,从浙江到合浦?”
单看罗韧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猜的不对,曹严华有点尴尬,他知道自己逻辑推理不行,不长智商光长肉。
罗韧说:“这只是神棍托人去查,发现了的。而事实上,中国很大,隐秘的地方太多,你怎么知道,这幅画没有出现在其它地方呢?”
曹严华终于明白了:“它……凶简一直在移动?”
又觉得自己问的多余,第一根,渔线人偶,凶案地点一变再变,凶简当然是在移动了。
罗韧问了个问题:“你觉得,它是在乱动呢,还是有自己的规律?如果有规律,它是按照什么样的路数在动?”
曹严华的脑子彻底当机:“要么,喊我三三兄和红砂妹妹一起研究?”
笨不能只他一个人笨。
罗韧说:“先来吃饭,先遇到你,就先跟你说了。你遇到他们,就跟他们说说好了。”
***
午饭过后,木代告半天假,向郑水玉支半个月的薪水。
郑水玉打死不相信她没有钱:“你是藏在内衣口袋或者什么秘密地方了吧?”
木代一脸的坦荡:“真没有。”
郑水玉数了钱给她,说她:“没你这么过日子的,做人,尤其是女孩儿,得为自己打算打算啊。”
木代笑笑,揣上钱就出去了。
阳光很好,她慢慢踱到记忆中的那个老地方。
城市变了,老楼已经拆毁重建,但总有些东西没变,让她笃定,就是这个地方。
新楼商务住宅两用,底层很多商铺,上头当写字楼,街道上很多车,互相抢道。
木代一家家进去打听。
没有收获,店主大多是外来的,偶尔遇到几个本地的,年纪又都不大——二十年前,顶多是十来岁的小孩,很多事情都没有印象。
问的最后一家是个小超市,依然无果,木代叹气之余,给自己买了些日用品。
东西一买,就算是客户,店主比方才热情很多,主动跟她搭讪:“这么着急找人啊。”
木代笑笑。
店主忽然想起什么:“哎,倒是有一个人,没准……”
她同木代说,这条街上,到了晚上,八点来钟的时候,就会有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出来摆摊,卖自家腌制的荤素辣串,不管卖完卖不完,十点一过就收摊。
她的形容里,老太太尖刻、小气、抠门、爱占便宜,有一次摊位摆在一个商铺门口,店主嫌她占着地方妨碍生意,她一跳三尺高,说:“我打小就住这了,左左右右我都踩过脚,狗屁是你的地方了……”
店主对木代说,这人是上了年纪的,要打听二十年前的事,找她没准有门。
总算是有了一线希望。
木代找了个公共电话,给郑梨打电话说,有事,晚饭档可能赶不回去。
打完电话,就近找了个茶座,点了咖啡,还有冰淇淋,别看南田县是小地方,消费档次并不低,两样点单耗去她小一百。
木代想起郑水玉的话,觉得自己的确也没怎么为自己打算,眼下她似乎是提起十二万分的热情去过“现在”,但是,不考虑未来。
为什么呢,大概是对未来,总也没什么期待和信心吧。
她坐在靠街的位置,慢慢啜吸着咖啡等白天过去,脑子里什么都不想,眼底像幕布,映了一辆辆过去的车,一个个过去的人。
六点过一刻,终于看到对街出现了一个推着玻璃摊车的老太太。
木代赶紧出去,小心地避让车辆,站到摊车面前。
她先不问,捡了好多串串,各色各样,付钱的时候,觑着老太太脸色不错,才说:“奶奶,我跟你打听个事儿,这一片……以前是不是个四方方的旧楼啊?”
老太太正帮她装串,塑料袋在干结枯瘦的手指间哗哗作响:“嗯。”
木代没来由的有点紧张,尽量平静的说下去。
“那从前,住在楼里的人,你有印象吗?”
老太太沙哑着嗓子,把装好的塑料袋递给她:“这个不好说,十八块。”
木代递了张一百块过去,老太太接过来,对着玻璃柜里悬挂的电灯照了又照。
木代说:“不用找了,我想向你打听个人。”
老太太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似乎不相信有这档飞来的好事,又似乎对钞票的真实性产生怀疑,更加仔细地去检查钞票的真假,还伸出食指蘸了下唾沫,在纸币的边缘处捻了又捻。
“有一个女人,那个时候,二十多岁吧,三十不到。打扮的好看,化妆,穿高跟鞋,很多时候穿红色的高跟鞋……”
老太太喉咙里发出嚇嚇的声音,像干笑,又像裹着痰,说:“她啊。”
木代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你知道?”
老太太含糊着:“她跟人家睡觉,人家女人上门来闹,头都砸破了。”
又指身后的楼,好像当灯火通明的商务楼还是那幢暗沉沉的老楼:“那时候,整幢楼都没那么穿的。还化妆,正经女人化什么妆!”
居然真的打听到。
木代百感交集,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周围很吵,但是感觉上,长长的街巷,只站了她一个人,冰凉的风一拂,把整个人都吹透了。
她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知道她后来……去哪了吗?”
老太太脸一扬,表情里透出刻毒的意味来:“死了!这个女人,心肠坏的!”
她咬牙切齿:“我听说,她得了爱斯病,那个病,没有不死的。”
爱斯病?aids?木代心头激灵灵打了个战。
老太太说:“这个女人心肠坏的,人家说,得了爱斯病,血也是脏的,她自己用针管抽了血,往同楼住户的锅里滴……”
木代的脑子嗡嗡的。
她模糊记得,当年的老楼,灶台都在走廊里,一到午餐时间,整条走道都飘香,有时候,邻居走过,会揭开别人家的锅盖瞅一眼,问:“吃什么呢?”
“被人发现了,打的要死。人家说,她那个病,潜伏很多年,得有十来年吧,吓人啊,我记得她还有个囡囡,小囡囡是她生的,病根肯定也带下去了,但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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