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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根凶简-第2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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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环视一圈,一个人一个人的看过去,看完了,又慢慢伏到霍子红怀里,轻轻闭上眼睛。
郑伯过来,软语安慰着把聘婷拉了回去。
角落里,神棍跟曹严华坐在一起,忽然就拿胳膊捣了捣曹严华,低声说:“你看我们小口袋,多有正房的派头!”
……
这一夜分外漫长,木代一直在等,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睡着了,有时候又觉得一直醒着,天亮的时候,听到耳畔传来医用托盘里工具磕碰的声响,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一直抱着霍子红。
她问霍子红:“红姨,你站了一夜啊?”
医生推门从罗韧的病房里出来,迎着众人期许的目光,说了句:“已经度过危险期了,但是……没有任何醒的迹象,家属……还是要做好……长期……的准备。”
木代居然笑起来了。
她像是根本没听到医生的后半句,向着霍子红说:“红姨,罗小刀熬过这一夜了。”
霍子红勉强笑着,向她一个劲点头。
“不管罗小刀以后会不会醒,我都会一直照顾他的。”
霍子红点头,声音有点哽咽:“行,怎么样都行。”
木代长长吁了一口气,慢慢躺到了长椅上,说:“现在,我要睡觉了,困死我了。”
194|第②章()
木代睡了长长的一觉。
没有梦,石头一样沉,一闭眼就像是死过去,而睁眼时,居然像最蒙昧的新生。
有那么一刹那,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有桩心事,压的她整个人透不过气来。
是什么事呢?
她转头,这是她的房间,古色古香的床头板,蝙蝠纹样的吉祥花纹,边角里,一只喜气洋洋的猴儿,骑着一匹昂首挺胸的小马。
马上封侯。
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腾的一下翻身坐起,手忙脚乱往身上套衣服,有人推门进来,是听到声音的霍子红。
“我睡了多久了?”
“两天了。”
“罗小刀呢?”
说这话时,她已经冲到洗手间了,哗啦啦拧开水,盛满牙杯。
“还在医院,别担心,每天都轮流有人过去守。”
她飞快的刷牙,泡沫都飞到了镜面上,又用冷水洗脸,冰凉的小细流,滚进衣领,一直滚到心口深处。
“我要去看罗小刀。”
脸上的水珠都没擦,蹬蹬蹬下楼,曹严华正蹲在院子里喂曹解放吃小米,看见她下来,赶紧起身:“哎,小师父,有件事儿……”
木代看也没看他,风一样从他边上刮过去了。
曹严华愣愣的,小米还攥在掌心,曹解放拼命仰着头,原地蹦跶着,那意思是要吃。
一万三也出来了,倚着门框站着,手里拿了个烤玉米,自己啃两口,又随手掰两粒扔给曹解放。
对曹严华说:“别跟她说了,她现在哪有心思听啊。”
“可是凶简……”
“那也别赶着这时候啊,她刚醒呢。”
也是,曹严华不吭声了,过了会又抬头看一万三:“三三兄,这回这凶简,怎么这么……邪乎啊?”
一万三皱着眉头,没说话。
那天,纷纷扰扰间,他和曹严华、神棍,还是瞅了个空隙,去把第六根凶简,送到那个秘密收藏的鱼缸里。
几个人,打开柜门,推开挡板,进入到那个密闭的、站着都嫌局促的小空间,神棍喜的眉开眼笑,说:“我就喜欢这样做的怪隐蔽的地方。”
第六根凶简,和着那一塑料袋冰凉的河水,注入鱼缸。
第六根,渐渐在水中平展开,血色的凤凰鸾重新抽伸,这一次,凤头、凰头,还有鸾头,终于都清晰可见了。
但第六根凶简上,没有出现简言。
非但如此,其它五根凶简的简言,也慢慢的,就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六根空白的无字简,在水中悬浮,渐渐围拢,像司空见惯的一卷简书。
曹严华结结巴巴:“这……这什么情况?”
一万三也有点懵,他咽了口唾沫,说:“别管了,先看水影吧。”
神棍之前听过他们讲起看水影的经历,只觉得如同身临其境惟妙惟肖,羡慕的心痒痒,问说:“你们说,我能看到吗?”
见两人没反对,他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沿着缸壁,慢慢触到水面。
老实说,指腹估计都没湿全,整个鱼缸忽然翻沸,几根凶简剧烈震荡,而那凤凰鸾头,突然间转首向着神棍,露出忿怒相来。
神棍吓的赶紧缩手。
瞧瞧,外人是不行的,不是他们凤凰小分队的人,就是没这个能力。
曹严华心里升腾起小小得意,对一万三说:“三三兄,我们来。”
和上一次一样,陡然间日月轮转风云变幻,回过神时,身周的环境极其诡异。
也许是少了罗韧、木代还有炎红砂吧,这上天入地360度的拼图极其细碎,人影模糊,声音也杂冗。
隐约觉得是在闹市,有人敲着铜锣,似乎嚷嚷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
街市上的人群簇拥过来,男女老少都有,看穿着打扮,长袍马褂,半秃瓢的顶大辫子,跟上次看到的场景一样,年代应该是在中晚清。
这应该是街戏路演吧,虽然看不真切,从那憧憧的影像里,一万三还是可以分辨出,有耍大刀的、赤脚上刀梯的、胸口碎大石的。
再然后,忽然满堂叫好。
按照经验,如果这不是第一次演出的话,观众的反应就说明,压轴的好戏要上场了。
到底是什么呢,一万三踮着脚伸着头去看。
透过蜂拥的,人群的缝隙,他看到,那个耍把戏的,牵出了一条狗来。
再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听到轰然的叫好声,像海浪,一个浪头,高过一个浪头。
***
木代急匆匆的,医院的电梯太慢,她没耐心,于是去爬楼梯,楼梯间里只她一个人,蹬蹬蹬的,脚步声一直回响。
她向着走廊尽头处的重症监护病房跑过去。
门口站了几个人,青木,还有郑伯和聘婷。
她并不想和任何一个人寒暄或者打招呼,但是近前时,郑伯忽然过来,有些犹豫地拦住她,说:“木代啊。”
她只好停下。
“那天在这里,一时之间,知道的不清不楚,聘婷太冲动了,回去之后,我说她了。”又转头向聘婷,“聘婷,过来给木代道个歉……”
木代说:“小事,不重要。”
她绕开郑伯,也没有看聘婷,推开病房的门进去,还没到探视时间,不能进到里间,她走到探视玻璃前面,额头贴在玻璃面上,看病床上睡的安静的罗韧,那颗从醒来时起就一直翻沸着的心,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罗小刀睡的真好。
她想起好多好多事,想起最初认识的时候,去小商河的时候,汇合在五珠村的时候,能者多劳,他总是承担很多事,安排这个,安排那个,入夜时,最常说的就是:“你先睡,我来守夜。”
他照顾了她们那么多,这一次,轮到他被照顾了。
罗小刀,累了就多睡会,但是记得,一定要醒过来。
她往玻璃上呵气,伸着指头写字,写想对他说的话,一个字交叠着一个字,交叠到最后,自己都看不出自己写的是什么了。
青木走过来,站到她身边。
说:“多亏了郑先生和他的朋友帮忙。”
郑先生?木代怔愣了一下才反应出,青木说的是大师兄郑明山。
她觉得好笑,这么久以来,从没听到有人称呼大师兄叫“郑先生”,大师兄一直那么一副松松垮垮的形象,旁人总是呼来喝去地叫他:“老郑,老郑啊。”
“顺藤摸瓜,找到了猎豹现在的落脚点,能抓的都抓了,其它的,据说还有在外地的,现在都在通缉中了……也找到了塔莎。”
哦,塔莎,想起来了,罗韧的小女儿。
“其它人都好办,塔莎比较麻烦,她还是个孩子,又是外籍。有关机构正在设法联系她在澳洲的亲属,希望送她回家。”
“那就好。”
“但是,她跟猎豹生活了这么久,谁也不敢冒冒然把她放归到正常的生活环境中,这两天给她做了性格和精神方面的测试,效果很不理想。”
木代静静听着。
“尤其是,猎豹在她身上,施加的针对罗的仇恨式洗脑。我咨询过,这一种的,很难被治愈,大脑是人类最复杂的生理器官,即便是表面上已经正常,也难保不像一颗□□,在后来的某一时刻,突然爆发。”
他话里有话,木代转头看他:“所以?”
“回日本前,我会先去澳洲,把塔莎送进疗养院——在她身上的威胁解除之前,我要确保她被看管和禁足。”
也在情理之中,木代点头,想了一会,说:“塔莎被送走之前,让我见一下她,我还要确认一些事情。”
她重新看向探视镜内。
但青木没有走,还是那个姿势,一直盯着她。
木代察觉到了,疑惑着,又转过头。
“我听说了厂房内的情形,也在猎豹的落脚点发现了佐助的工具,你也被洗了脑,你的情形被塔莎更严重。”
“所以呢?”
“我怎么能确信你是安全的?我怎么知道你对罗来说,不是更大的一个威胁?”
木代笑起来,很是无所谓的耸耸肩:“你有那个本事,也把我送进疗养院啊。”
“你不解释?”
“我不欠任何人解释。”
她不再看青木,轻轻在玻璃上呵了口气,认真地写了两个字。
平安。
青木沉默着。
这两天,他见识到了郑明山的人脉和圈子,在这里,郑明山远比他吃得开,这位郑先生,是不可能让他做任何不利于木代的事情的。
如果罗清醒过来,也不会让他动的,罗甚至为她挡了一枪。
身后传来脚步声,郑明山回来了。
他好像同木代有话要谈,青木很知趣,依着日式的礼节向他半鞠躬,然后转身离开。
郑明山也站到了探视镜前。
木代说:“大师兄啊。”
从玻璃映出的人影里,她已经看到他了。
郑明山说:“猎豹被国际刑警带走了,确切的说,抬走了。”
“死了吗?”
“对方的鉴定结果是:不再具备行为能力,对他人和社会不构成任何威胁。”
说完,笑了笑,递过去一个微型的开关物件。
木代接过来,不明所以。
“现场发现的,曹小胖从猎豹身上截下来的,我和我朋友研究过,应该是超微型炸*弹的引爆器,一般用于人体。既然是猎豹的,估计不是用在你身上,就是用在罗韧身上。”
木代微微挑眉,有些惊讶。
“罗韧入院,做过身体扫描,他身上没有。”
那就是……在自己身上了?木代下意识摸索身上。
“元件和线都拆了,留个空壳,让你做个纪念吧。至于炸*弹,吃喝拉撒,五谷轮回,自己解决。”
木代咯咯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眼前忽然模糊。
“大师兄,我们罗小刀,还有希望醒过来吗?”
她停顿了一两秒,平复了胸腔中那股忽然间排山倒海般的难受,直视郑明山的眼睛。
“大师兄,我不听安慰的话,你讲真话,我能承受的。”
郑明山嗯了一声,屁股兜里掏出个瘪瘪的烟盒来,似乎是想抽,忽然想到这是重症监护病房,又把烟盒塞了回去。
“真话?能承受?”
木代转头看他,用力点头:“我能。”
郑明山看她。
以前,梅花九娘跟他讲起这个小师妹,总是一脸的微笑和纵容,说:“木代这个小姑娘啊……”
现在,他不敢讲她是个小姑娘了,她站在他面前,被数不清的事情磨砺过和磨砺着,磨去了表面的那些稚气、天真的想法和不成熟,渐渐支楞出她自己的风骨来了。
和梅花九娘一样,她也是个硬骨头。
郑明山说:“那我就讲实话。老实说,见到罗韧的时候,以他的失血量、受伤程度,依我以往的经验判断,属于抢救不过来——他早该死了的。”
木代的牙齿死死抵住嘴唇。
郑明山耸耸肩,食指屈起,磕了磕探视镜:“但是你看,他到现在还好好的躺着,你问罗韧还有没有希望,其实从那个时候起,老天就给你希望了。只不过这希望像个小畜生,咱也不知道它会不会中途夭折,能不能养的大。”
末了,他伸出手,按住木代的肩。
“尽人事,听天命。抱最好的希望,做最坏的准备。这世上那么多人,失去爱人和亲人的,远比你想象的多,你不是最倒霉的哪一个,也不会最幸运。罗韧回来了,你就好好过你们俩的日子。他回不来……你就好好过你的日子。”
说完了,径直转身离开,没再看她,他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也不擅长安慰人。
他也不想罗韧走,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这个世界那么庞大,个人那么轻渺,每天都有人出生,又都有人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凭什么你就一定幸运?凭什么你不会倒霉?
老天对人本没有安排和设计,何时登场,何时落幕,都是一团胡写的杂乱无章。
他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处才停下,点了烟,抽了一口,又慢慢吐出烟气。
这时候,要是有二两小酒、猪头肉,或者花生米就好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青木。
郑明山吁了一口气:“我就不跟我小师妹道别了,跟她说一声,我还要回去处理师父的丧事,让她不着急回去,先顾着罗韧,活人……总是比已经没了的人重要。”
195|第③章()
有些话,说出来或许伤人,但却是真理。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依着亲疏关系的不同,你这里的天崩地裂,在不同的朋友那里,变作了屋舍崩塌、房顶漏水、夜半时的辗转反侧,闲暇处的一声叹息。
第三天,聚散随缘开门营业,用张叔的话说,地球照转,生意照做。
第五天早上,木代推开房间的窗户,看到曹严华在楼下吭哧吭哧压腿、下腰、三步上墙。曹解放优哉游哉地在水槽里喝水,间或抖罗一下翅膀,浑身的毛奓起,像是在伸懒腰。一万三肩上挎着红白蓝塑胶袋,左手拉着折叠小推车,迎着阳光往菜场去,楼下,张叔的大嗓门经久回荡:“大白菜、排骨、土豆,还有盐,有上好的黄酒,也买两瓶!”
炎红砂也忙活起来了,扫地、擦桌子,脏活重活抢着干,张叔眉开眼笑夸她的时候,她很是严肃:“张叔,不白干,公平交易,得给我开工资的。我是要还债的人。”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焦虑,她念念不忘,要帮炎老头和叔叔炎九霄还掉那笔身后的债。
神棍也暂时离开,去附近另一个古城的好朋友那小住,用他的话说,在这里“研究”没有进展,他住的别扭。
不过临走之前,他总算是说动木代和炎红砂,去到那个收有凶简的小屋里,又做了一次水影的尝试。
这一次,虽然罗韧还是缺席,但得到的图景和信息,比之前那次,还是多的多了。
街巷,类似天桥耍弄的把戏,铜锣震响,草台班子拉开,好多洋气稀奇的节目儿,猴儿算术,老鼠抬花轿,不过,最最开眼的,是狗识字。
一堆写了大字的斗方纸杂乱排开,那狗低着头,狗爪子刨刨,低头嗅嗅,依次叼出了“恭”、“喜”、“发”、“财”四个字。
有个观者起哄:“这个不算,狗鼻子灵,谁知道是不是纸上掺了味儿!”
班主陪着笑:“那哥儿想怎么样?”
“让我来写字,这狗要是还能认出来,那才叫一个服!”
旁观者并不同意:“那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跟班主串通好了,演戏儿的!”
换言之:万一你是个托儿呢?
班主向着人群团团拱手:“那大家伙给支个招?”
有人提议:“让咱垄镇私塾里的卫老夫子给写,那不就公平了?”
说着便跑开去,过了会回来,身后跟了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葱绿色的琵琶对襟衫子,大眼睛,因着女儿家的好奇心性,白皙的双颊上泛着红,手里头拈了张写满字的字纸。
人群鼓噪着给让开了一条道,又重新围拥过来,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听见一浪赛一浪高的叫好声,那里头的表演,定是博得了满堂彩。
……
听了他们对水影的转述之后,神棍皱起眉头。
说起来,那些所谓的猴儿算术、狗儿识字,就像现代的魔术一样,内里都是有玄机的。
比如猴儿算术,几只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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