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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辞-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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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般傲慢的态度让洛水心中很是难受——难怪这城会破,如此不近人情的将领,自是不得人心。
“将军,西面的地听有反应了,想来是曹贼又有动向!”那个小兵听见守将如此,果然“咕咚”一下跪在地上,不住发抖。
洛水实在看不下去,便径直踏步走向楼梯:“我去看看。”
“是——是!”那个小兵立刻跟着她跑出了门外。
地听,便是在城墙四面墙根下埋入数个大陶缸,缸中装水,若敌军有异动,地面震颤,对应方向的大缸中便会有水花泛出,以便守城将士及时作出应对。
气喘吁吁的小跑到西面城墙下,洛水已经累得冷汗直冒——这甄洛的身体简直差到令人无法想象了,以前她可是堪比铁板的身子骨,突然被塞进这样一个多病的身子,实在有些不习惯。
“西南两面地听中均出现了不寻常的反应,犹以西面为甚。这样的状况已经接连不断的持续了接近两个时辰。”等洛水见到了那口圆陶缸,果然看见缸中的水极为规律的剧烈波动起来,持续不停,就连她自己,也经常感觉到地底那不规则的震颤。
想到这里,洛水心中不由得有些了然——果然啊,曹操这回可是轻敌了,竟然使出地道这种极常见的攻城方法。
再想一想,比起全面攻击所损耗的兵力,地道战可以里应外合,一举攻破邺城核心,这种最省力的方法,自然会最得曹操之心。
“小兄弟,请问一下——我们这里还有筑房用的青砖吗?”洛水想明白了这一层,立刻缓声询问道。
“有倒是有——可拿这些东西做什么?”小兵显然有些不明白。
“在西城墙下挖一个大沟,埋入质地坚硬的青砖或大石——越大越好!南面城墙也要埋。”洛水果断的发号施令:“召集全部无任务的兵士,战机经不得等待,一定要尽快!”
“是!”小兵虽说仍旧是满面疑惑,却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以这种方法抑制地道战是明代的首创,据说故宫地下便埋入了无数周长丈许的青砖以防止外敌以地道入侵。三国时期的地道战,主要的抑制方法应当是在城内掘开大沟,于沟顶射飞箭迎敌,想来这种方法应当是曹操始料不及的吧!
洛水略一沉吟,还是缓缓走上西面城墙,大营依旧,营地与城壕之间几乎空无一物,难道说——这地道竟是曹操从自己的大营之中掘出的?这可是十里的距离啊!
她不由得有些佩服起古人的能力了。
*** ***
袁军的速度同样让人惊讶,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西南两面城墙边便出现了两道又长又深的地道,地道中填了为数不少的巨大方砖,洛水简单估计一下,每块方砖都要有至少两米的长度,想来是袁绍此前在这方面没少做过准备,果真如史书中形容的那样,是个多疑的人。
“好了,填土,掩盖我们做这一切的痕迹,接下来就应该不用担心地道的问题了,专心应付地面攻击就行了。”洛水极为认真的检查了一圈,沉思一下,确认无遗漏之后,还是挥手令众军士填土埋沟。
“公子,接下来——我们又该怎么办?即便我们能用这种方式阻断曹贼挖地道攻城的可能,接下来若曹贼发起总攻,我们还是无法抵挡啊!”审荣听见洛水简略的解释,却还是有些担忧。
“算了——我们不是神,这区区几千兵力又岂是曹操的对手?你向百姓传下话去,如今已是生死存亡的关头,让他们随时做好逃亡的准备,并每人分去一些银钱。”对于百姓来说,获其心,还是亮闪闪的银子来得更加直接些,而这些银钱——通过这几日与刘氏的查账看来,实在是九牛之一毛。
“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审荣虽说对洛水的指令有些不解其意,对她的态度却还是恭敬了起来,一扫先前因她年龄太幼而生出的猜忌。
“在城上设置铸鼎,日夜烧制铁水,运足够的大石备于城上,寻耳灵者枕鞘而眠,其余人等尽可休息,等待攻城之日。”洛水想了一下,迅速吩咐下去。
审荣想了一下,已然明白洛水的指意,迅速点了点头,下去做相关准备了。
*** ***
时间又过了一个月,曹操并无任何举动。
洛水在审配和审荣的帮助下,先后攻破了几场小规模的攻城袭击。
五月中,曹操见地道战不成功,便转而掘围堑,放漳河之水灌入邺城。其时邺城民众正沉浸于梦乡之中,经此一举,一夕之间损伤甚重,死伤无数,粮草几乎全毁。每日里洛水上城检视之时,总能够听到城中街边充盈的号哭声音,无数人聚集在袁府附近行乞,甚至有不少手执棍棒的人每日守在袁府门前聚众闹事。
洛水无奈,只好将袁府粮仓尽数打开,发放屯粮解急,却还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虽说她已一力挽回了不少,城中还是有超过半数的人因此饿死,目光所至,饿殍遍巷,邺城中状况极为凄惨,令人不忍移目。
一日,洛水饶是十分小心,却还是在溜入袁府的时候被怨愤的民众截在门口。
袁家本就势大,自是树大招风,百姓更因曹操的水灌之计,存粮不够而心生怨愤。此刻洛水也只有大叫倒霉的份儿,无奈身体太弱,又不曾习得武功,只有抱紧了脑袋,任那群手执棍棒飞石的百姓们渐渐靠近。
“袁老贼,快把收我家的银钱还来!”
“我们干脆打他一顿算了,谁叫他们袁家几个月前断了我的退路,我准备了好几天想从那个缺口里逃出去,真没想到袁家竟什么话都不说,直接断了我一家老小的生路!”
“就是就是,快围起来,打!”
。。。。。。
洛水被人一把推倒在地上,疼得直吸气,接下来,一块石头便直接扔中了她的额头,擦下一缕血痕。
洛水只觉得脑中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又挨了几棍子,却丝毫没有还手之力,想敲响府门搬个救兵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快过来,打死他!打死袁家的走狗!”转瞬,又有几个人围过来,举起手中的棍子,摇晃着便要向她头顶打去。
洛水心中一个激灵,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强撑着往旁边一滚,险险避开了那人的棍子。
“救命——救命啊!”还好她现在刚好在袁府大门前,叫一声的话——应该会有人听得见吧!
“救命啊,救——”不曾想她叫了半天都没人应答,碰见如此不寻常的场面,她心中愈发绝望了,无计可施之下,她只好高叫了一声:“那你们总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打我吧!我只是个下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此话一出,众人果真有散开的趋向,至少,是没有人再对她动粗了。
“我听别人说,袁家已经向曹贼投了降,要用我们全城人的性命换自身的平安!”
“对呀对呀,我也是这样!”
“我也是——”
不知是谁高声回答了一句,接下来,四周便是一片符合的声浪。洛水被围在中间,狼狈的坐着,不明所以。
“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想办法多问出几句话来了。
眼角余光处,她忽然看见一个一闪即逝的身影。
难道说,这些都是早有预谋的?是谁要取她的命,要她的命,又有什么用?
洛水怔呆了片刻——只是片刻,便又回过神来,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不动声色的一点点向府门移去。
“各位,这些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袁家一个伙房的小伙计而已,实在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所以——你们即便是把我打死了,也没什么其余的用处啊!”没办法,现在能拖得一时是一时了,既然袁府的门怎么敲都不开,她也就只能想办法自救了。
“什么啊,刚才那人明明就说过,他是曹贼的间谍,要我们把他打死在袁府门外以报大仇!那人这么说的,你们岂能听这竖子一句话就偏信?”人群中,又有人喊叫了一声。
洛水的心中更加惊讶,究竟是——究竟是谁?
现在袁府有内奸这件事是必定的,那么——这个内奸是谁,到底是谁?
知道她此时出去的人只有三个,刘氏,春花和秋月,或许——再算上审配和他的兄长子荣。
刘氏吗——怎么可能?古代女子嫁人之后必定会以夫为天,更何况她一直都兢兢业业,为袁家操碎了心!
难道是春花和秋月吗,这——这怎么可能?她们不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吗?
洛水强作镇定地站着,指甲紧紧掐入掌心里——
这个世界——好可怕!所有人——都再也不能相信!
缘何君无意
正当洛水绝望之际,耳边忽听得一声怒吼:“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快放开他!”
她一抬头,竟是颇有些意外的看到了审荣。那个身穿战甲的青年却只拔出佩剑来,对着一众闹事人等虚晃几下:“不想死的话,就快给我滚,谁准你们如此欺负人的?”
面面相觑片刻,众人似是怕了审荣手中的剑,审荣便挑了这个空档儿,迅速将洛水抱起来,用力一推,便将袁府大门打开。
众人正待追上,审荣却早已将门板合上,上了锁,任他们在门上又踢又打,却怎么也撞不开。
“秦公子,没伤到罢!方才的事情……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刚好撞见了,如果我再晚一点,此事便当真无法向刘夫人交待了……”方一合上门,审荣便不停地赔礼道歉,神色颇愧疚。
“没关系,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伤。多谢审将军相救……在下着便会趋向刘夫人复命。”洛水心中颇有些疑惑,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的下了个逐客令。
审荣微微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许久,终归无言。
*** ***
进了屋,洛水几乎是一头撞进自己的卧房。
“春花,秋月,你们快出来一下,有大麻烦了!”没办法,虽说她们现在的身份很是可疑,但包扎伤口之类的事情她自己一个人根本做不来。
唤了几声,洛水都没有听到回应,只好拖着已经疼得要散架的身体,在府中各处寻找一圈,不曾想刚走了几步,脚下便被一件东西绊住,她整个人也“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痛得小声呻吟起来。
挣扎了半天,洛水才灰头土脸的爬起身来,定睛一看,她的三魂都被吓出了七魄——地上,赫然正倒着春花与秋月,两人的身体横陈在门口,刚才她只顾抬头张望,竟完全没有注意到。
府上的下人已经被她和刘氏遣走了一多半,故而春花和秋月倒在她卧房的门口许久,竟丝毫没被众人察觉。
让她绊倒的是秋月,洛水强忍下即将吐出来的冲动,摇摇晃晃地走到她身边,在她鼻间一试——还好,还有一口气。
再看看春花,她的身体已然冰冷,气息全无。洛水只好又返回秋月的身边,用力在她人中位置掐捏几下,直到她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来。
看到洛水的脸,秋月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一丝愧疚——
“夫——人,秋月——对不起您!”
张了张口,秋月却只是轻声重复着这一个句子,双眼痛苦得闭上。
“你快跟我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洛水心中焦急,声音也在不知不觉间严厉了几分。
“曹贼挟持了——我们的家人——放心吧,我——没有透露——您是甄夫人。”秋月伸手抓紧了洛水的小臂,脸色惨白的可怕:“我——不能失去父母!”
“曹操,不会吧?”洛水刚待询问,便感到秋月抓着自己手臂的手猛然松开,头一歪,竟是再也没有了气息。
洛水心中大骇,惊痛之下,几乎完全失却了原来的分寸,她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曹操,曹操——”小声地叨念了几句,洛水猛然站起身来,却因为一身的伤而剧烈摇晃几下。
想通了这一层,洛水的手不由得暗暗握紧——真不曾想到,这真实的曹操,竟比历史中还要可怕许多,果真是衬了那个“乱世奸雄”的名声!
一颗埋了许久的暗棋,竟在无利用价值之后直接弃子。
洛水只是震惊了一刹,便打定主意,缓缓走向刘氏的卧房。
为今之计,唯一能信任的大约只有刘氏了。现在她只能先将伤势稳住再作打算,明天前去督战时若是让人看出了不对,军心立时便会涣散,这也是战争时的大忌。
*** ***
拖着几乎要崩溃了的身子,洛水一头撞进刘氏的房门。
看到她满身是伤,目光涣散的恐怖样子,本来在午睡的刘氏几乎是跳着从床上站了起来,匆匆忙忙地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
“我——我被偷袭了,春花和秋月是内奸——快,快帮我上药,我和曹操拼了!”洛水只来得及说上这一句,便一头晕倒在了刘氏怀里。
*** ***
洛水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夜晚。
刘氏听说了昨日的事情,便说什么也不敢让洛水一个人出去了。洛水心中急切,却丝毫使不了力气,更甚得一起长大的春花与秋月被曹操使计杀死,一整天,她都只是精神低迷的晕倒在床上,或者说——她根本不愿醒来,面对现实。
醒来后的第一眼,她看到的竟是面目憔悴的刘氏。这一刻,她看上去竟似比原来老了十余岁。
她霍然惊醒——对啊,她还有责任未了,怎么可以如此任性的一昏了事?
“洛儿,你感觉还好吧!”见她醒了,刘氏苍白的脸上总算多了一丝欣慰:“你已经昏迷一天了,曹军今日里并未攻城,但是有人看到曹军正在练兵,想来总攻已经为时不远了。”
“那——那我要去看看,我——我实在不能坐视不管,只顾着自己养伤!”此时,洛水早已将这位温和的老人当成自己的家人,想到邺城即将被攻陷,她的心里便说什么都过意不去,仿佛——被攻占的是自己的故乡!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熙儿有信给你,昨天他派暗卫连夜送来的,你正昏迷,我就替你收下了。”刘氏想了想,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来,看上去,竟是比平时的信封要厚上很多。
洛水沉默一下,还是将那个信封接了过来,比她预想的还要重了很多。潜意识里,她不觉得这信封里会有什么好东西,却还是将封蜡撕了开来。
拿出信纸来,竟有厚厚的五六页,接下来,随着信纸掉落下来的,竟是一个深碧色的翡翠手珠。
洛水看了那串手珠一会儿,还是先展开了信纸。
看完了信,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天地同毁。
信中,袁熙终于向她坦言了自己的野心——他说,男人,总要逐鹿天下,方才是人生大事。而她,不过是他为了掩饰自己的病症而故意娶来掩人耳目的,由于心中对她甚为愧悔,便总是有意无意的给她讲起外面的生活,希望她在袁府被攻破之后,能够真正在外面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
信的末尾,他仿佛是使了极大的力才写下的:
“手珠还与君,愿君从此遗忘,今生莫要回头。”
看完了信,洛水先是怔怔的愣了一会儿,直到刘氏将她手中的信纸拿去,简单阅读之后,她才嘤咛一下回过神来。
“洛儿,没关系的,邺城还没破,我们还有机会——”看到她苍白得可怕的脸色,刘氏不顾自己的心痛,慌忙安慰着她。
“我——没事!”洛水勉力压下心中翻涌而出的种种感情:“纵然袁熙失去了希望,我也一定要拼到最后一刻,大不了,就与邺城同存亡!”
“洛儿,你——”刘氏似乎被她的决绝惊呆了,忽然紧紧将她抱在怀里,老泪纵横:“我儿,真没想到,只有你,陪我走到了最后一刻,以后,你便是我的亲生女儿!”
洛水心中有些恍惚,有些感动——
“母——亲?”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得到的,却只有更多的眼泪,这个在人前一向冷静的女人,今日里,也总算流露出了自己的脆弱一面!
得到她如此对待,洛水忽然觉得自己先前所经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因为——刘氏是她如今唯一的亲人,她的义母!
等到刘氏终于稳定住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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