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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机词-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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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时不解,于是命芳馨拿了一个银锞子赏给若兰。若兰称谢告退,绿萼送了出去。我忙问芳馨:“这个淮南太守的刘夫人,我并不认识,难道殿下认得?”
芳馨抿嘴笑道:“姑娘于大事上从不糊涂,偏偏这些小事不太放在心上。姑娘难道忘记了,昨日早晨皇后娘娘下旨让姑娘为青阳公主选侍读女官么?奴婢猜,这位刘夫人这是为这件事情而来的。”
我恍然道:“是了……一时竟没有想起来。”
芳馨道:“这位太守夫人是外官命妇,随夫进京述职的。既然获准入宫请安,想来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也是喜欢的。而她又有意讨好姑娘,姑娘不妨留意些他家的小姐。”
我叹道:“罢了……”又扶额道:“皇后娘娘给我这桩差事,我当真不知从何做起。这候选的姑娘们就难以抉择,这样多的姑娘又只选出一个,还不能顺得哥情失嫂意,当真是难。”
芳馨道:“姑娘若真的为难,便直接去请教皇后娘娘好了。”
我默然不语,只是望向天边的一弯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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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太傅说,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依靠什么而活着,才是根本。--原来这位萧太傅是位哲学家!大隐隐于朝啊。
世袭君主制的一大弊端,就是作君主太容易,做臣子太难,动辄得咎。兰陵王高长恭是北齐名将、后主高纬的堂兄弟,因为作战勇敢,世传《兰陵王入阵曲》。有一次高纬问他:“入阵太深,失利悔无所及。”高长恭回答:“家事亲切,不觉遂然。”结果让高纬产生了猜忌,最后终于将他赐死。所以亲王这份很没前途的职业有时真是如履薄冰,你想为君父分忧,人家还不让你分呢!
写62章的时候,真是觉得玉机和高曜都长大了。考虑的事情也终于到了生死的高度。当时写19章玉机给李奶妈讲故事的时候,就觉得12岁的玉机真是腹黑到爆。15岁的玉机,不但腹黑,更多的是无奈。
昨晚135章,写死了一个女配。好人总是不长命,世事总是这样无耻。
玉机词(六三)上
第二日午后,我和高曜去历星楼看望慎嫔。
自从慎嫔迁居历星楼,这两年改造修缮的工夫从未停过,如今历星楼前花木扶疏,数竿修竹迎风摇曳,竹叶被昨夜的雨洗濯得光亮如新生,触之清凉。两树石榴花含苞待放,蜂蝶环绕,几支雀儿在浓荫之间叽叽欢啼。几块青石横放在路边,石下是茸茸苍苔,密密碧藓,石上是杏花簇簇,桃云似火。一夕风雨,青石小径上铺了厚厚一层落花,小九正拿了一柄新扎的竹帚将花瓣轻柔的扫到一边。廊下养了几盆淡紫色的茶花,惠仙带了几个丫头坐在一旁赏花,见我和高曜来了,忙上前迎接。
我还礼道:“姑姑怎么不在娘娘面前服侍?”
惠仙道:“娘娘有客,命奴婢们在下面候着。”
高曜问道:“是什么人来拜访母亲?”
惠仙道:“回殿下,是娘娘的大嫂子和侄媳妇。”
我微笑道:“向来也没有听闻娘娘母家的亲戚来宫里走动,如今既然前来看望,想必娘娘很高兴了。”
惠仙摇头道:“这两日她们娘两个来得倒太勤快了些,娘娘很是不快。大人来了也好,娘娘本来也要将此事告诉大人,请大人出个主意的。”
高曜笑道:“既然母亲有意,就请姑姑先说与孤与玉机姐姐听听也好。”
惠仙屈膝道:“奴婢正有此意。”说罢叫小丫头拿了两个锦殿来,请我和高曜在花树下的青石上坐了,又吩咐上茶,方端立于前,恭敬道:“自从前两年老太爷失了候爵,娘娘又离了守坤宫,已经甚少与娘家往来了。今年春天娘娘的大侄子中榜了,是殿试第七名,故此大太太和少夫人进宫谢恩,顺道来看望娘娘。”
发丝一动,原来是一片花瓣落在肩头,我轻轻拂去,笑道:“如此是好事,怎么娘娘倒发愁呢?”
惠仙道:“原本是极好的事情,全家都盼望着少爷在太学做两年博士便能补缺,谁知皇上大笔一挥,将少爷放到蕲水县去做县令了。大太太只有这一个儿子,自然舍不得外放的。近来皇后当政,大太太便带着少夫人进宫来求娘娘,请娘娘求了皇后,好将少爷留在京中。如此来了已有两次了。”
我微微叹道:“娘娘是不是不答应?”
惠仙亲手从小丫头手中捧过茶来,奉与我和高曜,方退后一步道:“大人说得不错,娘娘的脾气,素来不肯服软,又怎么肯求人?”
高曜忽然冷哼一声,一拍手道:“蠢材蠢材!”
惠仙与侍立在高曜身后的乳母李氏相视一眼,敛气垂目不敢做声。我侧身微笑道:“这话怎么说?”
高曜道:“不管是谁,若榜上有名,自然盼得个一官半职。现有一个正七品的县令摆在面前,他却不要,不是蠢材么?”
我将茶盏放回小丫头的漆盘上,说道:“可是他可是要外放呢。听闻外放之官,三年才能回京述职,想来家人自然是不舍得的。”
高曜道:“赵孝成王新立,秦来攻赵,赵求救于齐。齐国提出要赵国太后的爱子长安君为人质,太后自然也是舍不得的。于是触龙劝赵太后道,长安君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封以膏腴之地,挟重宝之器,却不令他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将如何自托于国?可见为人父母必为子女计之深远,将子女养在繁华安逸的所在,并不是真的疼他。
虽说在太学里当个经学博士是留京为官的必经之道,可眼下父皇根本无意留表兄在京为官,既然已经批了外放,就当乖乖上任。何况地方官做得好,也是可以调回京城的。汉初的张苍习天下图书用算律历,初时只是做淮南王的相国,后来进京做了御史大夫,位列三公。曹参初时在齐国为相,后来萧何死了,曹参进京做了丞相。汉武帝时,韩安国为梁国内史,后来也做了御史大夫。
妇孺之属常常耽于亲情,不知道怎么做才能重新振兴家声,所以孤说——她们是蠢材!”
惠仙惊叹不已,愣了好一会儿,方道:“殿下一下子说得这样多……奴婢都听不过来了。”
乳母李氏微微一笑,拈下高曜乌纱冠上的雪白杏花,又捧了茶盏递与高曜:“殿下且喝口茶再说。”
我站起身来向惠仙笑道:“姑姑看到了吧,慎嫔娘娘可以不必再来问我了,今后有什么难处,自然有殿下在呢。”
惠仙的眼角忽然溢出点点泪花,拿起帕子擦了擦,方道:“这样才好呢,母子两个一条心,娘娘定是十分欣慰的。”
我点点头:“这话旁人说定然无用,可若是殿下亲自去说,想来大太太和少夫人也是无话可说了。”
高曜站起来道:“玉机姐姐的意思是,是让孤现在就去说么?”
我微笑道:“殿下若此时亲自去说,那才好呢。”
高曜道:“孤正有此意。自从母亲迁入历星楼,外祖家甚少有人来看望母亲。如今有难处了,就来聒噪母亲,甚是无礼。只是……”说着他拉拉我的袖子,“玉机姐姐也和孤一道进去么?”
我摇头道:“殿下当独自进去,一家子关起门来,入情入理的剖析一番,这样才好。否则当着外人的面,她们面上服了,心里却未必服气。臣女在下面等着殿下。”
高曜虽然有些胆怯,但是他向来最孝敬母亲,想到要为母亲出头,便鼓足了勇气,带着李嬷嬷和芸儿等两个小丫头向历星楼走去。惠仙连忙赶在前面为他开了门。
雨后清新无尘,阳光澄澈如水,空气中飘着阵阵花香。我坐在青石条上,一面饮茶一面静静的观赏小径对面盛开的红紫相间的**花,绒绒如柳絮飘落我的掌心之中,不觉发起呆来。芳馨和红芯侍立在我的身后默默不语,身沾落英点点。
玉机词(六三)下
不一会儿,忽见穆仙带着一干宫女内监远远走了过来,我连忙起身迎接,惠仙也忙从廊下走了过来。穆仙行过礼后,笑问道:“大人是来看慎嫔娘娘的么?”
我还礼道:“我陪着殿下来看望慎嫔娘娘,现在殿下正在楼上和娘娘说话呢。穆仙姑姑亲自来,是皇后有什么旨意么?”
穆仙微笑道:“皇后娘娘使奴婢来请两位裘夫人去守坤宫说话。”
惠仙会意道:“奴婢这就去禀告娘娘,请稍待。”于是忙不迭的去开门,却见门自内而开,慎嫔拉着高曜的手亲自送了一个身着蓝衫的中年女子和一个十*岁的少妇出来,猛见穆仙在此,不禁一怔。
穆仙走上前去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方对那中年女子道:“皇后娘娘闻知两位裘夫人在历星楼,特命奴婢来请两位去守坤宫饮杯茶。”
裘家的大太太穿了一身蓝色细棉布长衣,只在袖口和裙角绣了牙黄色的小花,头上只簪了两朵通草绒花。虽然只有四十来岁,但头发已经花白,眼角和口角有几条深深的皱纹,略显凄苦。想来两年前裘家被治罪抄家,她吃了不少苦。她上前一步,还礼道:“劳动穆仙姑姑了,罪妇愧不敢当。”
穆仙微笑道:“裘夫人,令郎功名在身,何必再称自己为罪妇,折杀奴婢了。”
裘夫人退了一步,极谦恭的欠身道:“不知皇后娘娘召臣妾有何要事?还望姑姑不吝赐教,好不使臣妾殿前失仪。”
穆仙道:“实不相瞒,皇后娘娘知道二位裘夫人进宫,必定来了此处。娘娘怕裘夫人想不开,又怕慎嫔娘娘为难,因此有几句要紧的话嘱咐夫人。”
裘夫人顿时面色通红,携了儿媳妇的手退后一步,跪下道:“臣妾愚心,哪堪皇后娘娘金口斧正。臣妾万死。请姑姑上禀娘娘,臣妾并没有想不开的,慎嫔娘娘千金之躯,臣妾又何敢为难?”说罢伏地不起。
穆仙连忙扶起裘夫人:“夫人果然想通了么?”这话虽是问裘夫人,穆仙却只看着慎嫔。
慎嫔上前微笑道:“请上复皇后娘娘,裘玉郎不敢抗旨,即刻便去上任。”
穆仙颔首道:“如此皇后娘娘便可放心了。奴婢告退。”
穆仙走后,两位裘夫人郑重拜谢高曜和慎嫔,方相携而去。
慎嫔顿时松了一口气,拉着我的手道:“玉机你来得很及时,她们足足烦了我两日,我正不知如何打发她们,曜儿便来了。”
我忙道:“娘娘何必谢臣女,这都是殿下的功劳。”
慎嫔轻轻拍着我的手背,柔声道:“我知道,若不是玉机教他这番说辞,他哪里便能一举说服我嫂嫂?”
我一笑,屈膝道:“臣女要恭喜娘娘。臣女并没有教殿下说什么,是殿下仁厚聪慧,又雄辩滔滔。臣女哪里及得上殿下万一?”
慎嫔又惊又喜,高曜道:“母亲受了委屈,儿臣心如刀割。儿臣一定会好好跟着太傅和玉机姐姐学本事的,待长大了,请母亲安享尊荣,再无一丝烦恼。”
慎嫔泪流满面,只将高曜紧紧抱在怀中,久久不放。
皇帝出征的日子定在四月初七。初五的清晨,皇帝和皇后领了妃嫔女官,皇子公主前去济慈宫向太后请安。天气阴沉,乌青的云层低垂到头顶,有些闷。走进济慈宫,只见太后正和一个少女相对舞剑,慎嫔依旧捧了手巾恭立在旁。
太后身着雪白的短装,腰间束着一条金色缎带。那少女却束着一条火红色缎带,她身手极快,腾挪之间,我一直没有看清她的脸。她和太后一般装束,只是身量比太后更加高瘦。两人激斗之间,腾起凌厉的剑风。金红缎带如闪电乱舞,又如烈火燔烧,天地为之失色。
几个孩子说笑不绝,纷纷拍手叫好。锦素一面按住裙上四处乱飘的银色宫绦,一面轻声问我:“这姑娘看着有些眼熟,究竟是谁,我却想不起来了。”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正要说话,忽然一阵劲风吹来,额前的发丝被吹散,顿时迷了眼睛,便一时说不出话来。忽听封若水淡淡道:“那是邢茜仪姑娘。”
果然是邢茜仪。数年不见,她已经长成一个高挑而矫健的姑娘。皇帝细细观看了许久,始终不发一言,此时忽然说道:“这姑娘的剑法颇有可取之处。果然是爱妃的入室弟子,拿起剑来便和爱妃有三分相像。”
周贵妃穿了一身水色的长衣,当此剑风,豆绿色的宫绦却纹丝不动。“茜仪跟着臣妾学剑术已经有些年头了,自然是有些像的。”
皇帝笑道:“再怎样也不过是形似罢了,爱妃舞剑时的气势与风姿,旁人原就难以企及。”
周贵妃淡淡一笑:“皇上过誉了。”
不过一会儿,太后和邢茜仪各自收剑立定,相互施礼。慎嫔奉上手巾,两人各自擦汗。皇帝连忙迎了上去。邢茜仪双颊通红,微微喘气,下拜行礼之时,好一阵子都说不出话来。太后却气定神闲,将汗巾抛给慎嫔,笑道:“自打渊儿决意要跟皇帝去亲征,已经有好一阵子,本宫不曾痛痛快快舞一回了。”
邢茜仪容貌清艳,眉间略蹙,颇有几分周贵妃淡然无争的气韵。她缓缓站起身来,垂眸不敢看皇帝。
周贵妃连忙扶着太后,赔笑道:“茜仪是儿臣的弟子,儿臣不在宫里,母后只管召她入宫,也是一样的。”
太后任由皇后为她披上外衣,笑道:“这位邢姑娘剑术很好,只是年轻,还需要历练。虽然能比上几招,终究不如渊儿。”
邢茜仪忙拜道:“臣女的剑术自然是远远及不上贵妃娘娘,更及不上太后了。今日蒙恩进宫,陪伴太后舞上一回,已是万世不修之福。请太后恕臣女技艺荒疏,礼数不周。”
太后笑道:“能练成这样已是不易。好孩子,今后还要多多进宫来陪伴本宫。”
邢茜仪道:“是。臣女谨记。”
当下众人簇拥着太后回到后殿西厢。众人说笑了一会儿,孩子们便要去上学了。我正要随高曜一起走,忽听皇后道:“朱大人且留一会儿。今日便由于大人代为照料弘阳郡王去定乾宫上学。”
锦素领命,便带着高显和高曜告退。太后向佳期道:“你带着邢姑娘下去沐浴更衣吧。”
邢茜仪看我一眼,向我颔首致意。我记得她过去曾对我充满敌意,用蝉翼剑指住我。直到今天,我还记得那冷冰冰的剑锋逼住我眉心的寒意。我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向她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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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曜的雄辩滔滔简直吓死人,虽然对历史爱好者来说是容易想到的道理,但八岁的孩子一下子说这么多,真是太难以想象了。触龙说赵太后的例子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何必多言?
穆仙微笑道:“裘夫人,令郎功名在身,何必再称自己为罪妇,折杀奴婢了。”--我只想内牛满面地说一句,科举制度真是太伟大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在古代是中国特有的先进现象,甩开其它国家的贵族政治八条街。宋朝是科举制度成熟的时代。宋真宗亲自写劝学诗,以无比直白的口气推销“信读书,得功名”的道理,热情堪比微软r。因为这一项优点,虽然宋朝在对外的竞争中是个极其失败的朝代,还是一直有许多知识分子认为宋朝很好。不以出身论英雄,只看实际成就,这种精神到了近代,在科学事业中发扬光大。
老舍有一篇幽默小品《考而不死是为神》,可以作为反面的参考文献。
玉机词(六四)上
不知何时飘起了雨丝,窗外青嶂耸立,藤萝繁密。两株梧桐树枝叶相连,青叶层层,宛若髻鬟。沙沙雨声如蚕啃桑,催人欲睡。
太后重新漱了口,拢了拢披在身上的秋香色竹叶纹长衣,微笑道:“朱大人刚进宫的时节,颇有几分像贵妃小时的摸样,如今看来,却是邢姑娘更像些。”
皇后转头看我一眼,新簪的胭脂色牡丹蕊吐芬芳,色如黄金。“邢姑娘自幼跟随贵妃,耳濡目染,多少有两分贵妃的品格。只是论容貌,朱大人在四位女官之中也算出挑的了,难得的是性情稳重,堪当大用。儿臣已经将为青阳选女官的差事交与朱大人了。”
太后缓缓颔首:“身为女官之首,这也是应当的了。”
皇后轻轻咳了一声,身后侍立的穆仙连忙双手奉上茶来。太后关切道:“听闻皇后近来操劳国事,又要管着内宫,颇为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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