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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唐玄奘后尘:丝绸路上--西出长安望葱岭-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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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岭,自古是丝绸之路的要冲。历代政府都在这里设有驿站,以保护丝路的畅通。东晋的法显,大唐的玄奘,元初时意大利的马可·波罗,都曾登临其境,写下了流传万代的游记。这里世代居住着塔吉克、柯尔克孜等少数民族,属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境地。今天的中巴友谊之路从这里跨过,中国通往亚非拉一些国家的国际航线的班机,也在这万仞高原的上空飞过。
我们途经轮台;在轮南二号井驻足,这里又是一个小小的绿洲。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二十六 轮 南
“闻说轮台路,连年见雪飞,春风曾不到,汉使亦应稀”。我们一行从轮台向南,沿着黛色的公路行进,而周围是茫茫的一望无际的戈壁沙漠。
一百年多前,日本探险家大谷光瑞与渡边哲信、堀贤雄等一行五人,踏上了第一次中亚探险的旅程。渡边和堀贤雄是沿丝路南道进入和田的,他们视险如夷,走入了几年前斯文·赫定差点送了性命的死亡之海,纵向穿过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到达阿克苏。
几年之后,20岁的野村荣三郎和18岁的橘瑞超来到这里,他们从库尔勒分手,野村沿天山南麓去了喀什,橘瑞超则进入罗布沙漠。橘瑞超几乎是踩着斯坦因和斯文·赫定的脚印前行的,在楼兰古城发现了著名的《李柏文书》,从此名扬天下。又过了两年,橘瑞超再次进入罗布,又经丝路南线的且末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到达库车。
橘瑞超说,他从且末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是因为他的从仆和爱马以及大行李都在沙漠北边的库车等他。作为一个访古的探险者,知道这大沙漠在千万年前就是大沙漠,并不认为其中曾经存在过繁荣灿烂的文明国家,没有什么一点点的文明碎片可以获取,仅凭上述的理由,便出发了。他准备了充足的冰块、燃料和粮食,让他的骆驼喝足了水,沿车尔臣河向北走去。进入沙漠腹后,他发现这里的沙丘高大,波涛一样,一览千里。他按照指南针指示的方向,走了整整七天,周围的风景没有一丝变化,除了沙丘还是沙丘。甚至走了十几天后,仍没有看到一草一木的绿色,以至那个令人恐怖的“死”字伴随而来。
夜里,听着沙雨击打着帐篷的声音,以为是下雨了,其实不然。20天后,用的冰没有了,一只骆驼也倒下了,民夫们的绝望达到了顶点。又走了两天,终于发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它是从前塔里木河流过的地方,尚有一点点的水,却已变质,连牲畜也不能喝。再向北,渐渐发现了带点绿色的树木的影子,又发现了几只野羊,有人的脚印了,便看见人家了。22天后,他们终于从南到北穿越了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而他所要见到的从仆霍布斯却死在了跋涉的路上。
而我们恰好是逆着渡边和橘瑞超的路线,由北到南去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且进入的是它的腹地。所幸的是我们并没有一点橘瑞超时代的担忧,现代的交通工具和一切旅途上的供给,都是相对舒适的。我们沿着轮台路,在灿烂的秋阳里前行,在这里沐浴到的却是秋天里的春色。
脚下已是塔里木盆地北边的隆起中段,眼前的二号井是当时的预探井,深度达5221米。1988年在此测试出高产油气流,之后试采,从而掀开了开发塔里木大油田的序幕。所以,它被称为功勋井,是开发塔里木油田的里程碑。石碑旁有小花坛,里边种植的是一蓬骆驼草。生命力在这里有多么珍贵,由此可见一斑。
旁边是轮南油田综合处理厂,纵横交错的管状设施,其功能是进行水、油、气的分离。控制室的高科技设施,可以检测各种工序参数,测视器可以了望方圆数里的动态。周围是人迹罕至的不毛之地,脚底却埋下了一颗硕大的现代科技文明的种子,且已萌芽出叶,开花结果。
生活工作在这里的大多是年轻人,毕业于石油院校,从他们青春的面孔和多是戴眼镜的眸子里,可以觉察出朝气、睿智和忠于职守的心情。给我们介绍情况的女书记是一位敏捷沉稳的中年人,她说丈夫还在千里万里之外的大庆,一年见不上一次面,临时的家在几百里外的库尔勒,在这作业区工作一周时间,回去轮休一周,大伙儿都一样。
女书记带我们到了生活区,去看路边的树和花草。这在内地城市或偏僻的山区,都是提不上串的平常事物,在这沙漠中却是一种奇迹。我们进入一座玻璃天穹,阳光在水气氤氲的一片被隔离的天空中,纺织着彩虹,抚摸着多种北方罕见的珍稀植物。它是主人从温润的大自然中收割来的一片天空和土地,以排解人们对于周大自然的恐怖和绝望。它是诗,是画,滋补着石油人在周围的大自然中容易形成的干躁的心理。
从这儿,我们走入了一座葡萄园,满眼的马*葡萄悬挂在叶片泛黄的架上,形成几个布满荫凉的隧道。揩去葡萄上的沙尘,汁甜,无核,糖份很大。主人让我们尽饱吃,但吃不了一串就是满唇的粘液了。女书记说,在这儿,将沙漠改良成土壤是艰难的,但也不是做不到的。沙漠中有了人气,植物才有生机和活力。他们是采油的,环境的改造是附带的,同时也是很重要的事。人的生存,是离不开绿色陪伴的。
不远处,可以看见油田的火炬,高高擎起于广漠的天空中,吐放着血红、金黄、白炽交织的火焰。边塞上的烽火台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这现代的火炬。经请教技术员,知道火炬所燃烧的是来不及处理的天然气。它在我看来,却是一支岂止是如椽的大笔,或一面巨大的旗帜,一朵怒放的鲜花,在向远方昭示大地的秘密,沙漠的奇迹和人间的壮举。
这里是知名度很高的轮南油气田首站,有巨大的油罐群,有标示通往各大城市的输气枢纽。一条条大地的血脉,正是从这片表面上荒凉贫瘠的地方开始布满更广阔的世界,给现代城市的人们以温暖舒适的生活。 。 想看书来
二十七 沙漠公路
轮南西气东输首站不远,有另一座现代材料做成的纪念碑,是为沙漠公路而立的。抽象的雕塑形式,是一种艺术联想,普通人只有通过图解才会大概明白艺术家的愿望。碑座上有文字记载:塔里木沙漠公路,全长522公里,是世界上在流动沙漠中修筑的一条最长的等级公路。这里当是沙漠公路的起点。
行进在沙漠公路上,满眼是黄澄澄的沙丘。进入一片开阔地带,是胡杨林的胜景,林间的大河无疑是塔里木河了。有了河流和绿树,就有了人烟。这里是地图上标示的肖塘,有一个村子的规模。棉田里正在收获,高耸的棉堆象一幢幢建筑。路边就是瓜田,维族老人、妇女和孩子守在瓜摊旁,硕大的哈密瓜一元一颗,又香又甜又粘,我们一行七、八个人没吃完两个。路边壕沟里倒满了腐烂的哈密瓜,是廉价也是奢侈。怪不得司机将车上的几串从轮南带来的葡萄弃之如屣履,我当时从心里还抱怨过他的不无善意的慷慨呢!贫乏与富有,到了一个地方得说一个地方的话。
刚刚在叹息大漠的干躁,胡杨的枯死,眼下却说前边的公路被洪水冲断了,得沿着临时浮桥排队过河,人也要下车步行通过。走在晃晃悠悠的浮桥上,看见一辆面色车早已陷入水里。这里几乎常年无雨,哪来的洪水?是游移无羁的塔里木河的某条支流改变流向,在平坦的大漠上漫游*,如同不速之客光临这里。该是庆幸呢,还是自认倒霉?在沙漠的世界里遇到一片汪洋水域,心里总是湿润的。
再往大漠深处行驶,水和绿色退却了,几乎一切生物都不知哪儿去了,高高低低的沙丘在变幻着异样又似乎同样的形状。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坦然地对映着毫无表情的广漠。
古人吟咏道:“黄沙碛里客行迷,四望云天直下低。为言地尽天还尽,行到安西更向西。”说这些蜂窝状、鱼鳞状的沙垄、沙山之中,潜伏着险恶的魔鬼。事实上,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严酷程度,在地球上是找不到第二个的。所谓的内陆距离海洋最远、气候最干旱、植被最少、沙丘类型最复杂、流动性最强、流动沙面积最大、流沙层最厚、沙粒最细,堪称世界八大之最。
塔里木盆地,在远古时代曾经是汪洋一片的古海。这里也曾经有温暖潮湿的亚热带气候,有森林、水域、陆地,多类动物在此栖息,尤其是巨大的恐龙高傲地在动物世界里游荡。之后的造山运动,抬升了古海,驱走了水域,埋葬了动植物,冰山的消融在冲刷着山体的剥蚀物,戈壁沙漠便形成了。
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成了自古以来的生命禁区。从汉代开始,曾有五条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道路。一是经由若羌、且末、精绝、抒弥、于阗及莎车的丝绸之路南道,二是连接姑墨与于阗的和田河古道,三是从坎城经玛扎塔克古戍堡到疏勒的道路,四是焉耆至于阗道,五是抒弥至龟兹的古道。这五条穿越大沙漠的古道,除和田河古道因有河水相伴,仍有人涉及外,其余几条古道早已被埋没在漫无边际的沙漠中了。落后的生产力是难以抵挡大风沙的,多少年来,塔克拉玛干终是没有可以畅通的路可走。
1917年,新疆督办曾计划修一条从和田到库车的公路,只是美梦一场。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当地政府曾在大沙漠的南缘筑路,采用铺压树枝和芦苇的方法作为路基,但经不住车辆碾压和风沙侵蚀,沙漠道路千疮百孔,终被风沙阻隔。五十年代后,在沙漠南缘修筑砾石路,或铺熟砖路面,也难抵挡碱层翻浆,沙漠段仍是难以畅通。骆驼、牛马、毛驴,是主要的交通运输工具。
到了1995年,终于修成了这条穿越南北塔克拉玛干的沙漠公路,有着开天辟地之功。
比起无数历史上的先行者们,我们所幸有眼前的黛色公路,笔直地伸向远处,伸向塔克拉玛干的腹地,象一支射出的利箭不会回头。路边的隔离带很宽,栽培着和尚百纳衣似的畦状干芦草,象千军万马执戟而立,抵御着流沙的侵袭。防线有沙漠侵蚀的残垣,有极个别的芦草奇迹般复活,向强大无比的敌营举起了冲锋的绿色小旗子。护卫两侧的隔离带,在风沙甚至沙暴的进逼中,一直伴随着人类黛色的供给线指向大漠的心脏。
这让人想到秦驰道、长城、运河等古代的创造物,在大自然的胸部写下的其实是一个“人”字。人类在沙漠的领土上划了一条500多公里长的丝线,再布下一道天罗地网,来开掘现代生命的火种,这是前所未有的伟大创举。
这当是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现代新景观。 。 想看书来
二十八 图伦碛
我们已经涉入了唐朝丝路图上的图伦碛,也就是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腹地。
塔克拉玛干,是当地语“进去出不来”或“被遗弃的地方”的意思。远古时候的那一片古海,汪洋波涛,林木茂盛,高傲地在动物世界里奇怪地漫游的恐龙,都已化为一个千古的童话。沧海桑田,波浪般起伏的沙丘,是旧梦的复现,可惜是凝固了的死亡的风景。
丝绸之路南、北两线之间,这大片大片的沙漠就是唐朝的图伦碛。它东临今天的罗布泊的蒲昌海,西达疏勒绿洲,比日本的总面积小不了多少。图伦碛的可怕处,一是极端干旱缺水,二是风卷流沙,终年不止。
图伦碛的东端是蒲昌海,有古楼兰的遗址。在蒲昌海与阳关之间,是一片砾石遍地的戈壁滩,地面上有几十米高的方山、土柱和岩塔,沟谷中堆积着流沙,因情形弯曲如龙,被称为白龙堆。这里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当时的情形就像诗人常建所说的:“北海阴风动地来,明君祠上望龙堆。骷髅皆是长城卒,日暮沙场飞作灰”。
诗人岑参途经图伦碛时,看到艰难的道路上荒无人烟的悲凉景色,写过一首《碛中行》:“走马西来欲到天,辞家见月两回圆。今夜不知宿何处,平沙万里绝人烟。”
在西行的路上,诗人岑参偶尔遇到了返回长安的使者,不禁一阵欣喜,遂吟咏道:“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
从汉代开始,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五条古道除和田河的道路还有人涉足外,其他的道路均已被漫无边际的风沙所埋没。古往今来,有多少商旅、僧侣、探险者,包括勘探者,葬身于这无边无际的茫茫大沙漠之中,偶尔可以见到的人马残骸在诉说着大漠的险恶。一百年前,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等冒险闯入这片沙海,死里逃生,是他们的幸运。
当然,血肉之躯的人在沙海里也是脆弱的。在车上,同行的小路说,他忘记在哪儿看到一个故事,说一个戈壁中的监狱里有个犯人,为逃走费尽心机,最终是备好了一车南瓜,一边走一边用南瓜充饥,若干天后走出了戈壁滩,却又选择自首回到了监狱。为什么?鬼才知道。他是在离开人群后孤零零地与大戈壁滩搏斗,求生的欲望,人世的奔波,在临近生死边缘时他已经想透了,原来人的生命是多么脆弱!
摄影师小惠在陕北沙漠上种过树,他说他种的是杏树,猜想打了井,平了沙,小树苗子老高了,可以发大财了,谁料到地上有免子、地下有跳鼠,几天时间把若干倾杏树苗给吃光了。他把在陕北地底下打石油赚的钱,又原封不动地交给了陕北的沙漠。他是陕北人,陕北老革命的父辈开过荒、烧过木炭,他又猜想是在给老家还债,他是多么渴望让家乡的沙漠变成绿洲!
可见,沙漠是神秘的,人与沙漠的关系是复杂的,行进在流沙中的世界上最长的公路上,让人想到的是些什么呢?
日落时分,我们沿沙漠公路走到了塔克拉玛干的腹地。擎入天穹的熊熊火炬在招手,塔中油田作业区的灯火在眨眼睛,这方圆数百里广漠天地中的明珠一下子擦亮了旅人的目光。
高悬的明月,似乎在说,你仍然没在走出月光下的人间。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二十九 大漠腹地
昨晚,穿越数百里没有生命迹象的沙漠,终于抵达这片小小的邮票一般大小的绿洲,是十分惊喜的。同时也想到,在大自然面前,在茫茫然的大漠瀚海里,生命,人,是太渺小了,太微不足道了。也正是人,以巨大的能量改造着这里的一切。从古到今,一直不乏勇敢的男儿,义无反顾地走入“死亡之海”,创造着奇迹,让后人神往。
塔里木盆地,一直被世界所注目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这里埋藏着丰富的佛教历史遗产,它是人类文明的地下资料宝库。到了二十至二十一世纪,这里发现了人类所急需的能源宝藏。塔克拉玛干,这块昔日商旅不绝于途,如今人烟罕至的大漠,既充满了奇异辉煌的古老文明,又开始了雄壮伟丽的现代文明,磁石般地吸引着今天 的探险者、开拓者和观光旅游的人们。
位于塔克拉玛干腹地的“塔中四”,比起古往今来的瀚海故事都要精彩得多。它是一朵沙漠中的花朵,但很少有人知道它的盛开。在浩瀚的大沙漠中满载而归的,当数今天的这一群年轻人。
临近塔中作业区,公路边由干芦草结成的隔离带变成了绿化带,婆娑的沙柳在静静*着滴灌的奶汁。水源在深不可测的沙海底层,水真是比油还贵呢!也有年轻男女在路边漫步,在这生命禁区的一点间隙地播种爱情。除了联合站的现代设施外,作业区的公寓楼在城市里也不会显得落伍。
塔中作业区有不到一百人,绝大多数都是大专毕业生,是一个属于年轻人的世界。灯光球场上,有男男女女在打排球、篮球、乒乓球,其生龙活虎和阿娜多姿,让你误以为进入了大学校园。
年轻的经理告诉说,他已经在这里干了八年,每半个月回库尔勒轮休一次。这里每年三至九月为风沙期,整个是昏天黑地,难见日朗风清,眼下是黄金季节,象过年似的。这里的通讯、电视接收条件良好,生活后勤供给完全靠库尔勒大本营。如今采油是现代化,体力上的劳累减轻了,但在野外作业总有不断排除心理障碍的过程。他们的工作服是桔红色,鲜艳夺目,据说是一种警示的颜色,以免在沙漠中失踪后难以找到搜救目标。
夜宿塔中,室内和作业区的情景,让人感觉不到是身临大漠的死亡禁区,而象是在都市酒店一样。细想想,方圆千里的大沙漠是没有多少个人的,我们下榻的地方无异于月球上的观测站。月光明媚地照着这广漠的沙海,塔中这一绿色的小点,有百十个旺盛的生命正在进入梦乡。沙老虎也在酣睡,即使它们醒来,继而开始长久不息的肆虐,人们也是不可战胜的。
清晨,我起来的早,拉开白色的窗帘,伏在窗口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情景。对面沙丘上,一片明丽而迷蒙的光亮,渐渐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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