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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唐玄奘后尘:丝绸路上--西出长安望葱岭-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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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去宾馆的路上,我们看见的却是绿树成荫,鸟语花香,阔绰的街市荡漾着清新的风。尤其是这条穿流过市区的河水,宽阔舒缓,绿如绸缎,让人有如进入天堂之慨。这就是孔雀河,库尔勒人的母亲河。人们依赖于它生存发展,吃水,灌溉,不是靠天而是靠地上的这条河。

  孔雀河发源于天山中段南坡的开都河,经过尤尔都斯盆地而注入博斯腾湖,又从这巨大的内陆淡水湖流出,形成孔雀河,朝西流到了这里。原来,孔雀河是注入罗布泊的,半个世纪来,沿河修建了铁门关等水电站,其尾水用于灌溉,散失于尉犁灌区。

  我们入住的塔里木石油宾馆,四星级标准,是洁净阔绰的。一楼的自助餐中西结合,各种口味齐全。出入这时里的大多是到油田办事的,也不乏外国专家与合资经营者,一些来此地的旅客也乐于在此下榻。

  古时的驿站,有驼圈马厩,有柴棚土屋,也有类似号称国宾馆的阔气地方,但无论如何不会有眼前星级酒店的舒适和享受。即使到了上个世纪初,渡边哲信也好,野村荣三郎和橘瑞超也好,在库尔勒住的客店也只能是泥屋土炕,吃的是馕和膻腥的羊肉。当然,古丝绸之路上夜宿驿站的商人和脚夫的鼾声,未必不如今日西装革履者的酣眠香甜。距离的遥远产生了神秘,现代文明的交通工具尽管使空间缩小了,但并不影响人们对于远方的念头。事实上,现代生活中的人们,已经很少有前辈探险者的毅力和勇气了。包括我们一行在内,花拳绣腿的招数多于脱皮掉肉的付出,人类在大自然面前的姿态多少有点萎缩了。

  走出柳暗花明的庭院,去市中心的广场散步。栅栏外的孔雀河上,洁净得瞅不见一片树叶大的杂物。自然的河床被拓宽升高后,河水舒畅而平滑。

  陕籍老石油老郝,以主人的自豪感指着对岸的高楼告诉我,他的家就住在那儿,中央空调,三室两厅,夏天晚上可以下到河边,平躺在河面上,望着蓝天白云,任河水把他漂到几里外的下游,再沿着岸边散步回家。

  老郝应该说是我的老朋友,多年前我刚从大学毕业后当编辑,他从关中北原上的永寿县乡村小学给我投稿,我们还在西安小南门外红缨路的小院里见过一面。

  提到他老家的那个永寿县,是丝绸之路西出长安后经渭城北上,过乾陵与豳州,抵达陇上而必经的一个地方。他倒是一个丝绸之路上的现代先行者,或叫做开发大西部之西的千千万万人中的一个。从某种意义上,他的作品是怀乡的多,有一点唐朝远征人岑参的味道。

  后来,从一些报刊上读到他的作品,从所写内容看,多是反映石油生活的,猜想他到了石油上。这回见面一聊,老朋友一别竟是二十多年,都是“奔五”的人了。 

  他说他已是老库尔勒人、老石油了,尽管还不懂维语、蒙语,仍操一口老陕醋溜普通话,但陕西老家已很少回去,当年也就是为了解决农村媳妇的户口,从教书先生变成石油汉的。东西还在写,写东西让他脱掉了油污的工装,坐进了办公室,所谓文学的东西只能是聊以*的差事了。家乡好,家乡亲,只能在梦里在文字里排谴了。

  无疑,老郝和众多的外来人一样,早已把丝绸缎之路上古焉耆之地的库尔勒当成了自己的第二故乡。 。。

二十四 塔里木
从地理上说,新疆北有阿尔泰山,南有昆仑山,中有宽厚的天山,把新疆分为塔里木和准噶尔南北两大盆地。“三山夹两盆”,是辽阔新疆的地形轮廓。

  塔里木是我国最大的盆地,面积约53万平方公里,几乎等于我国台湾省的15位。由于盆地远离海洋,周围又有高山环列,阻断了湿润的海洋性气流的进入,因此气候极端干旱,盆地东南部几乎终年不雨。位于盆地中心的塔克拉玛干,是我国面积最大的大沙漠。

  在塔里木盆地周围,数百万年以来,发源于山地的河水,从山上挟带下来大量的风化物,在山前不断积聚,形成了许多倾斜平原。其中下部平原水源丰沛,土壤肥沃,形成了一片片绿洲。

  新疆的绿洲,据说有1000个,总面积近7万平方公里,大约占新疆面积的4%。大的绿洲有居民多达四、五十万人,一般的也有千百来户,小的也许几户口人家。盆地边缘大大小小的绿洲,呈点状散布于浩如烟海的戈壁沙漠之中,恰似海上的岛屿。

  日本人堀贤雄在《塔里木之行》一文中写道:“1903年1月1日,每三次离开故乡在外过元旦,这次是和渡边两人,在中国的和田迎来了元旦。”这一次,他已骑马在中亚过了四个月。元旦后,他们沿着和田河,纵向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经英艾日克、塔外克库尔,渡过玉龙喀什河,过巴合塔克、巴克夏木、、柯拉、吉尔等地,跋涉23天后到达阿克苏。

  从堀贤雄所记述的沿途风物看,一百年前的塔里木西部并不都是荒漠世界,而是在星星点点的绿洲之间行进的。那里有树林、农田、房舍、水渠,有鸡飞、狗跳、羊儿跑,有野鹿、野鸡、野兔,人们过减自食其力的天然的生活。当地人对他们很友善,送给他们粮秣、牧草、羊肉和活鸡,为他们当向导。他们到农舍里去听当地的民间音乐,一把琴,两面鼓,乐师的演奏虽单调,加上妇女的舞蹈,却充满趣味。

  如今的库尔勒是塔里木油田基地,也有农二师,市民大多是当地的少数民族。在建置上称为巴音可勒蒙族自治州,也有维吾尔和其他少数民族聚集在这里。

  萨依巴格市场很喧闹,人群的长相、穿戴和语言,货物的品种及特征,让人觉得是进入异域了。布匹大红大绿,鲜艳夺目。核桃很大,皮薄仁香。这里最著名的库尔勒香梨,香酥脆甜。肥硕的石榴更是笑开了嘴,有榨汁现卖,酸甜可口,实惠得很。我们要过精致的英萨利小刀把玩,摸一摸五颜六色的阿勒泰织毯,戴一戴维族小花帽,如同进了民俗馆一样好奇。当地的小孩子也好奇于我们,追随着摄像机争着说要上电视,扎起两根小指头摇晃着,那一双双美丽动人的眼睛让人爱怜不已。卖羊肉的、烤包子的、烤馕的摊主,都吆喝着让摄像机拍他们,知道这是免费广告。也有一小店,见了摄像机过来,连忙拉下铝制门,不知怕什么东西被曝光。路边一个摆西瓜摊的老头,拦住摄像机不让拍,他可能是怕自己的非法经营被查处。

  在和田玉店铺里,同行的李老迟迟不肯走开,仔细地挑选了一对属相的小饰品,想来与他和老伴的属相有关。如今小年轻人的恋情里,不也常有这样的游戏课吗?

  李老多年前来过库尔勒,写过库尔勒,但一切都变了,变得让他认不出一条街道或一个楼房,和我们一样成了陌路人。在酒店的餐桌上,有羊排、驼掌,主人向李老介绍骆驼蹄子时,老人放下筷子诧异了。

  这道名菜叫丝路驼掌,又雪峰驼掌。在西丝路上,骆驼是最重要的交通工具,,由于在沙漠里长途跋涉,凭借的是四只坚实的驼掌,掌部全是筋,营养价值很高。但骆驼一般寿命长,很少宰杀,驼掌也就很难寻到。因此,它与熊掌一样名贵。驼掌的烹调方法讲究,先是洗泡发软,以鸡和香菇为佐料,下锅焖煮半天,待筋烂肉离骨时再上笼蒸透,加蛋清等料,浇汁即可食用。

  我忙解嘲似地说,李老原先的笔名叫“沙驼铃”,对骆驼太有感情了,怎么可以吃骆驼的肉甚至是骆驼蹄子上的肉呢?这恐怕是肉骆驼的肉吧!主人在片刻的尴尬之后笑着说,是是是,现在专门有饲养骆驼杀肉吃的。话的意思,李老是听明白了,笑了笑说,那还是骆驼嘛!不过不要影响大伙的胃口。主人也附和说,抱歉,不该上这道菜。相互客气了一番,油田领导又举杯敬酒,欢迎李老重回塔里木,欢迎一行新朋友。

  小路介绍说,孙总是地质师出身,是年轻的现代企业家。秦书记是沙漠王,在克拉玛依十七年,在塔里木又是十二年,车队行进在沙漠里,他会知道浮沙有多厚,会不会遇上沙尘暴甚至黑风暴。脸色黝黑、穿牛仔裤的秦书记和小路很熟悉了,他接过小路的话茬说,你净胡吹!

  接下来,秦书记提了一个问题,说是请教于艺术家们。他说,*前有一部歌剧叫《红霞》,主题歌是“送红军,上北方……”,他用淳厚的男低音唱了几句,动情地说,这么好的歌剧为什么没有再上演?我说,电视上演过片段。他说,没有,是不是牵扯到什么人,一直没*。我说,这种情况早已不存在了,它可能是没有再上演的机会。他坚持说,你们回去给我问问。他可能是自幼年就爱唱《红霞》的歌,这歌声在他心里埋了几十年,成了他的一个纠缠不放的情结。

  我想,当他在渺茫的大沙漠中,倚着油井唱起这支歌的时候,该是一幅什么样的情形? 小路说,秦书记很有性格,要是演电视剧,绝对是一个硬汉子演员。现在的女孩子,就喜欢他这样的男子汉形象。秦书记说,你看,又瞎吹不是?饭后,李老和秦书记站在院子里聊天,他们好象有说不完的话。

  我想到了大唐高僧,想到了那个日本的少年英雄橘瑞超,他们在这片大漠里是如何跋涉的。唐代边塞诗人可以吟诗,日本僧人可以咏经,当代的“沙老虎”、“油老大”在这大漠里唱《红霞》,各自在用不同的方式征服大自然,驯服大漠瀚海。

  这里是塔里木油田指挥部所在地,在180公里方圆的沙漠戈壁上,有他们统领的正在酣战的千军万马和呼啸的油气巨龙。 。。

二十五 从轮台望葱岭
库尔勒与西安的时差约两小时,八点钟天微微亮,九点钟日出,人们在十点钟才开始上班。我们一行坐了便于在沙漠中行走的“牛头”面包车,在晨光中向南边的塔克拉玛干行进。

  塔里木盆地,处于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北部。出库尔勒城不远,又见无边无际的盐碱滩,白茫茫一片,象经久不化的积雪,在质地上又恰似白银世界。偶尔有一处水草地,坚韧的芦草象是在孤独地张扬着生命的绿色。

  向西行是轮台,这个地名有时需要注明,眼前的轮台是汉代的轮台,另一个轮台是天山以北的唐代的轮台,在乌鲁木齐附近。

  一般来说,唐诗中凡提到轮台,大多都是指唐轮台的。岑参的名句“北风卷地百草地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写的就是轮台奇异的雪景。“轮台风物异,地是古单于。”“轮台万里地,无事历三年。”“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何处轮台声怨?”轮台,逐渐成了边塞的代名词。到了宋朝的陆游,躺在绍兴老家的村庄里,也吟咏“尚思为国戍轮台”,梦想乘着铁骑踏过冰河向北方挺进。

  除唐轮台外,汉代还有一个轮台,它是当时的西域三十六国之一其故址在南疆的轮台县以南。也就是我们此时这脚步下的地方。

  西汉的张骞二次出西域,到了伊犁河畔的乌孙国,用金帛换回了骏马。武帝视乌孙马为天马,“乌孙归去不称王”,称臣于汉,联合抗击匈奴。之后乌孙王以良马千匹为聘礼,换回了汉廷江都王的女儿刘细君为妻。乌孙马和大宛马大量输入汉朝,以换了茶叶和丝绸,所谓的茶马贸易。大宛马汗色如血,故名汗血马,起先汉武帝想用千金换回汗血马,大宛王不依,还杀了汉使,劫了财物。武帝大怒,派李广利前去计伐,先攻下轮台,历经四载终是攻克大宛城,杀了大宛王,得到了大量汗血马回到长安。武帝喜新厌旧,称大宛马为天马,乌孙马只好易为西极马了。于是,也引出了无数“马诗”,李白、杜甫、李贺都写过不少。由此,又引出了马球和马球诗若干,如果搁在现在,无疑又会热闹“马文化”、“球文化”了。

  由轮台向西是库车,是历史上有名的龟兹所在地。西汉初年,西域有三十六个小国,分布在丝路的南北线路上。以城为国,小的国家只有几千人,拥有最多人口八万人的龟兹是大国。之后龟兹归为西汉领土,班超在此任西域都护。唐朝灭了龟兹国,将安西大都护府设在这里。汉代的烽火台,唐代的龟兹城,今日还残留着不灭的遗迹。

  晚唐诗人吕敞写过一首《龟兹闻莺》,其中说“人言曾不辨,鸟语却相知”。他虽然听不懂这里人说的话,鸟类细碎的啼鸣却那么地亲切,它们为边塞的树木增添了缤纷的色彩。树木和小鸟,让人感激生活的风景,又可见此地的自然环境是多么寂廖。

  玄奘当年在龟兹停留六十多日后,又西行六百余里,穿越小沙碛,抵达禄迦国,即今天的阿克苏,古称姑墨。禄迦国的佛教通行小乘有部,玄奘在这里停留了一宿。接着,向西北行三百里,度过石碛,到达凌山,即今天温宿至伊犁之间的冰达坂。凌山冰峰耸立,徒峭难行,加上寒气逼人,经过七天时间才走出险境。随行者冻死十之三、四,牛马更多。然后到达大清池,即今天 吉尔吉斯境内的伊塞克湖,沿湖西北行五百余里,至素叶城,也就是碎叶城。

  当时的素叶城为西突厥汗庭,时值夏天,叶护可汗驻牧在这里,殷勤地接待了来自东土大唐的高僧,并请说法讲经。其人信奉拜火教,玄奘因之施教,讲说十善、爱养物命及波罗蜜多解脱之业,可汗举手叩额,欢喜信受。在素叶城停留数日后,可汗找到一位曾在长安学习过汉语,又通达以西诸国语言的少年,封为摩咄达官,并给诸国写了书信,命其护送玄奘至迦毕试国。临行时,可汗又赠法服绢物,与群臣送别十余里。

  唐玄宗天宝十年,也就是公元751年,是春天的时候,在安西大都护府任职的岑参,因公务到了龟兹之西的姑墨州。那里有一条小河叫胡芦河,即今天流经阿克苏的托什干河,它是塔里木河的上游支流。报警的烽火台叫苜蓿烽,就耸立在胡芦河边。诗人岑参来到苜蓿峰上向东眺望,心想这里是离长安更远的极西之地了,想到家人,不禁泪湿衣巾。

  于是,岑参写了一首诗寄家人:“苜蓿峰边迎立春,胡芦河上泪沾巾。闺中只是空思想,不见沙场愁杀人”。

  由阿克苏向西,是唐朝时的疏勒镇,汉代的大宛国领地,即今天的喀什。唐代疏勒的遗址,在今天喀什之东约三十公里处,附近是一片洼地,尚残留佛塔和寺庙遗址。从那里再西,就可以通往境外波斯、大食等国了。

  而葱岭,就在疏勒与碛南的西边。丝绸之路的南线在疏勒与北线汇合,再往北就是热海和碎叶了。作为唐朝丝绸之路上的要地,热海和碎叶一向被朝廷所看重,曾设立碎叶镇,是受安西大都护府管辖的四*之一。后来,唐朝廷允许西突厥可汗进驻碎叶城,唐碎叶镇迁到了焉耆。为平定叛乱,保护丝绸之路畅通,唐王朝又多次派兵攻打并进驻碎叶和热海一带。

  诗人王昌龄写过《从军行》,其中一首写道:“胡瓶落膊紫薄汗,碎叶城西秋月团。明敕星驰封宝剑,辞君一夜取楼兰。”

  安史之乱后,唐廷将大批守边的军队内调,吐蕃趁机侵入西域。“胡风略地烧连山,碎叶孤城未下关。山头烽子声声叫,知是将军夜猎还。”军情紧急,将军反而狩猎游乐,可见渎职之事古来就不乏其例。

  李白在《战城南》一诗中讲到的“今年战,葱河道”,是天宝六年的事,安西节度使高仙芝率步骑军一万人征讨吐蕃,经疏勒登葱岭,行军百余日,一直打到今天伊朗境内的条支国的海边去清洗兵器,在天山盖满白雪的草场上放马。长年征战,驰骋万里,三军将士们都有衰老了。匈奴人以杀人为日常之事,就好像我们耕地种田一样。自古以来,边塞上的黄沙中布满了战死者的白骨,秦筑长城,汉修烽火台,战争从未停息过。人死郊野,败马嘶鸣,老鹰食尸,肠挂树梢,这才明白武器军队并不是什么慈善的东西,圣人用它是不得已的。

  “葱岭”的称谓,早在《汉书·西域记》中就被提到。《水经注》引《西河旧事》道:“其山长大,上生葱,故曰葱岭也。”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称其为“波谜罗”。显然,它是“帕米尔”一名的同音异译。今天通称的帕米尔高原,是天山、喀喇昆仑山和兴都库什山等交会而成的山结。其东部位于新疆西南端,最高处海拔7700多米,虎踞地球之巅,享有“万山之祖”的美誉。

  葱岭,自古是丝绸之路的要冲。历代政府都在这里设有驿站,以保护丝路的畅通。东晋的法显,大唐的玄奘,元初时意大利的马可·波罗,都曾登临其境,写下了流传万代的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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