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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爱好者逸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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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轻的话让我激动,跃跃欲试。我早就想换一种生活了,如果生活换不了,换个新环境也不错啊。
小轻说至于这边的房子,她已经和白秋水讲好了,不要钱,随便我,愿意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小轻拿出两百块给我,叫我省着点花。
我傻笑着接过钱,塞进口袋,喝了杯冰镇啤酒。我像在云里飘,又像在雾里游。新的一切不能来得太快,太快了我接受不了的。我一直是个念旧的人,即使我十分不喜欢雷打石,可也住了这么久,生出感情了。
“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就什么,反正一辈子我都听你的。”
“分手吧。你不要这样,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我嘿嘿笑:“其实不是宴席,是筵席。《红楼梦》第二十六回‘蜂腰桥设言传密意,潇湘馆春困发幽情’,红玉道:‘也不犯着气她们。俗语说的‘千里搭长棚,没有个不散的筵席’,谁守谁一辈子呢?不过三年五载,各人干各人的去了。那时谁还管谁呢?’冯梦龙《醒世恒言》第35卷也有‘天下无有不散筵席,就合上一千年,少不得有个分开日子。’红玉是《红楼梦》中的一个小人物,四等丫环,原名林红玉,林之孝之女,因讳宝玉名而改名小红,着墨不多,但她的出场给人以深刻的印象,性格特征非常鲜明。‘红楼四玉’指的是宝玉、黛玉、妙玉和红玉,她能跟那三位排一起,足见她在曹雪芹心目中的地位。”
“反正要分开的。既然要分手了,我不愿意再说你半句不是。但你这个引经据典的毛病,使我不放心,今后你能不能改改?很多人都对我说,你看不起人,所以领导不喜欢,也没朋友。你不要辩解啦,我知道你不是看不起人,你甚至不管对大人还是小孩都算尊重,可你给他们的感觉就是你看不起他们,你从骨子里自视清高。你说,都被你看不起了,谁想和你做朋友?”
胸口突然一堵,“噗”一声,我吐出一口鲜血。
“我要谢谢你虽然话很难说出口。认识你以来,你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使我不必为任何事情操心,我想所以我才能在文坛上弄出些名堂。”外面有汽车嘀嘀叫,原来是白秋水,他坐在车里,车头对着市区的方向。小轻接着说:“这都是废话,反正我们分手吧。”她站起身朝外走,我坐在那里望着她一步一步出了小店,上了车。她打开车门时,我看见里面堆放着满满的行旅,原来白秋水起先在车旁弄来弄去,不是从车里拿东西出来,而是放东西进去。
车开了,小轻有点迟疑,但终于还是转过头,隔着小饭馆的脏玻璃,和玻璃上的脏广告,浅浅地看了我一眼。这一眼里面既没有情绪,也没有情感,很远很淡的,就像她的散文。
小轻轻轻地去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十二、追忆爱情路
小轻喜欢穿健身服,不分春夏秋冬,跟着电视里跳健美操。跳得满身大汗,她就洗澡,叫我帮她搓背,使劲搓,搓得她的背像婴儿的脸一样美。她说一定要认真对待背,否则将来穿露背装,难以*四方。
我早就想和小轻生个孩子,非常非常想,但小轻预料将来不会和我在一起,所以不给我孩子,为了以防万一,她自己到妇幼保健站上了环。虽然上了环,她还是要求每次都要带避孕套,因为她相信避孕药对女性的身体不好。
和其他女人那个我愿意,其实我不喜欢和小轻那个。在那个时她要扮演主角,每干一次,我不是遍体鳞伤,就是哀哀哭泣。小轻折磨我的身体,侮辱我的人格,打击我的自尊,我已经习惯了。跟她在一起,我什么都习惯了,再不好的事情也能接受,再不乐意干的,都干了,我没有她不行,只有死路一条。
认识小轻是在一个文学社,那时候我已经小荷才露尖尖角,在全国各地的文学刊物上发表了一些诗歌,尤其是在《湖南文学》上发表了短篇小说。一个新成立的文学社请我去,给我挂了个副社长的头衔,小轻是秘书长,负责所有的勤杂事务。到文学社去的那天,就是小轻接的我。她在电焊条厂外面的公交车站,一个冬天,穿着绿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长串红色的耳环,涂脂抹粉,看上去美极了。不知道她等了多久,脸都冻白了,两只手一直放在嘴边呵气。这个文学社没有弄出什么名堂,唯一取得的成绩,就是让我和小轻同居了。
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为了小轻,我上串下跳,介绍了一些编辑给小轻认识。还好小轻是生来熟,她和编辑的关系一下子就超越了我和编辑的关系,这让我高兴。慢慢地小轻就抛头露脸了,到处和人交际,而我则退到幕后。
小轻心思缜密,感情细腻,天生有文学才能。她的散文细的地方,使人呼吸停顿;美的地方,叫人流连忘返;疼的地方,让人泪流成河。在她的文章中,你看到的不仅仅是文字,文字背后的泪水、叹息、驻足、眺望,都可以触摸得到。我自问我是比不上小轻的,这不是下苦工不下苦工的问题,也不是多读书的问题,这就像有人生来是当干部的命,有人再努力奋斗,也是个普通人。
明白了这个道理,我决定写东西的事情就由小轻负责,生活的事情由我负责。我可以不写东西的,因为除开写作,我还有个致命的爱好,读书。我常常不知道如何处理写作和读书的时间关系,这下好了,我专心读书,小轻专门写东西。
这是一段让人难以忘记的美好时光。当小轻关上书房的门,我就自由了,随意拿本书,跑到外面去读。我曾在水稻刚刚插下去的田边读书,曾在鱼塘边的大树下读书。如果小轻同意,我甚至跑到石峰公园、奔龙公园,坐在草地上读书。我多次去湘江边上,耳里听着汨汨的水声,翻开一本书。
不要认为我就读出了名堂,我是“清风不识字”,乱翻书,什么都看。我曾看过几本像地震啊、黄牛啊、土壤与植被的书,我以为这是科普书,没想到是专业书。
事情正在起变化,只是愚钝的人没感觉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慢慢我和文坛疏远了,新进者不认识,老一辈没记住,越是这样,我越是远离文人,终于变成后来那样。大家只知道我是小轻的男朋友,至于我还算什么,就没人了解了。
平静的生活消磨了斗志,更没办法的是,我爱上了这样的生活。
有段时间小轻头疼,我就买了一支气枪,打鸟给她吃,每天清早出门,中午之前赶回来,做完饭又出去。我打不中鸟,所以要花很多的时间,才能弄到几只,勉强能够吃一次。吃了我的鸟,小轻的头不疼了,越发好使,写出的文章流畅自然,不断不断地发表,一步步奠定了她的地位。
对钱小轻管得死,来了稿费通知单,她存着,存到一定数目,一个人去邮局取,取了就存进银行。给我的哪怕是一分钱她都是有数的,用本子记着。我喜欢她这样啊,因为我是乱花钱的人,钱是花了还是掉了都搞不清,要是我自己有钱,我也会一分不少都交给她,她会管家嘛。
只不过她抠得太死,有时候真的一块钱都拿不到,好几天或者半个月口袋都是布贴布,这我不喜欢。有次在检察院那里无意中碰见苏雅丽,别说吃饭,就是给苏雅丽买瓶饮料的钱我都没有,很难堪。
小轻去后,我牵肠挂肚,相思成灾,瘦得不多,二十斤吧。
十三、理想与现实
有天对着镜子,想到该学周星驰,举起两个拳头,对自己说:“我要振作!要努力!”头发乱蓬蓬的,像鬼不像人,上次去观音岩未果,在碰到小老师那儿,我看见过一个破败的理发店。于是收拾收拾,去那个理发店。
这是个闷热的下午,要下雨了,天上笼罩着厚厚的云,透不过气来。云薄点的地方,可以看到云里白色的太阳。我在路上走了不一会儿,一件T恤就湿了,额头上沁出密密的汗。
店老板是个离婚了的女人,三十多两点。开始没话说,看见墙上左一块、右一块地写着黑色的字,一问,原来是她自己写的。这下找到了话题,很快就聊开了。
她是个寂寞的人,因为她和自己周围的人合不来。别的农村妇女,休息不休息总是打麻将,很多人叫过她,到现在都还有人不死心,可她不参加——“她们说不打麻将有什么意思呢?正相反,我觉得打麻将有什么意思呢?”——她说。她喜欢看书,杂志爱看《读者文摘》,书爱看带哲理性的,比方有个叫汪天真的诗人,她特别中意他——“我买的这本是盗版,很多错别字。是在岳阳火车站买的。”——她说。她爱旅游,每年都要去一个地方,湖南的不感兴趣了,什么张家界、湘西、南岳、岳阳楼、炎帝陵等等,基本上都去过了。今年她准备去上海一趟,如果有人相陪,能去次西藏那是最好——“钱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认为有钱就应该去旅游。”
“你对钱有这样的认识,说明你哲理性的书看进去了,你的人生到了一个高度,这高度可能是一些人一辈子追求,但一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那这剪头发的钱——”
她有点兴奋:“一听你讲话,肯定是文化人。”
“这个嘛倒难说。我不过是个文学爱好者。这剪头发的钱嘛——”
她像受到了伤害:“剪头发的钱?三块啊,不是跟你讲过?这是我劳动所得!你身上没带钱?那你还剪头发!”她就想停下来。
“你说钱是身外之物,我以为你可以不收钱。既然要收钱,还谈什么身外不身外呢,多余——这不是虚伪吗?”
“这哪里虚伪?”她叹口气,“这完全是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如果我出去旅游的时候,吃饭、睡觉、喝水、坐车,别人不收我的钱,那我帮你剪头发就也可以不收钱。你说他们会不要我的钱吗?”
“不会。”
“还是——这不是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吗?”
“关于理想和现实的问题,我们下辈子再谈,既然我们两个在这辈子相遇,麻烦你快点帮我把头发的问题解决先。谢谢。”
我已经不想再和她多说半句,没想到她谈兴正浓。她说她很灰心,是因为她母亲去年去世了,母亲的走,把她的人生也带走了。这里并没有多少生意,别人劝她把店子开到雷打石去,他们不知道其实她每天的生活都很充实,充实甚至到了紧张的地步。她要看电视、要看书,又喜欢睡觉,一个人生活,你看做饭呀、洗衣呀都是事,忙都忙不过来——
“那倒是。一个活人,又不是死人。”
听说我是去观音岩,她摇摇头,说最好别去。观音岩本名空灵寺,始建于南北朝梁武天监七年(508年),因寺庙中供奉观音大士像,所以又叫观音岩。杜甫在此曾写下《次空灵岸》一诗,北宋大书法家米芾题写了“怀杜崖”的匾额。寺后有石洞,纵深14米,高米,宽9米。徐霞客曾于崇祯十年(1637年)春,到此洞作地质考察,并撰有“楚游日记一则”。但观音岩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这是很多景点的通病,说起来是一回事,看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不过有这么长的历史,又是自己的家乡,还是应该看看——”
头发剪完还算满意,付了三块钱,都没与她道别,我马上出门。走出一段路,回头一看,看见她坐在破败的店子里的门口,手里端着一本破败的盗版哲理诗歌,寂寞地在看。这个房子大约早已废弃了的,孤零零地坐落在路边,粗大的泥土砖裸露着,旁边有棵粗壮的树,枝繁叶茂。这个世界怪了,什么样的人都有。正在想这些事情,忽然她抬头看见了我在看她,她指指自己,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赶紧的走。前面一个拐弯,我再次回头,看见她锁好了门,拿着一把伞出来了——可能她的确寂寞,准备会会朋友吧?
观音岩就在前方。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四、都是苦命人
沿着石阶向上走了二十分钟,就把观音岩走完了。观音的相在石洞里面,很多香客在拜,基本上都是女人,不是老女人,就是小女人。鞭炮声噼噼啪啪,我一走了之。到了尽头是个门,出门一看,是下山的台阶。门口好多人,都是算命的,摆摊子的比前来算的人更多。我还有点不信,一问,果然是走完了。
看看天色,只怕马上要下雨,想想来时路,如果在路上下雨,躲的地方都没有,怎么办呢?算命的不停地奉劝:“算一个,算一个。”问清了算一个是三块钱,就坐在他的小板凳上,他问怎么算,看相、测字还是抽签?
“测字吧。”随手写了个“工”字。
“问什么呢?”
“工作吧。”
“工字为两丁合一,不得势,势单力薄,说明你职位不高,工作受制约,施展不开,领导压制。不过此字结构稳定,虽然职位和收入不尽人意,但坚持下来,也有转机。因为它向下出头是个‘干’字,向上出头倒过来看,也是个‘干’字。‘干’者,干部也。要的是坚持,只有坚持才有机会。”
“那问爱情呢?”
“换个字吧。”
“就它,不换。”
“再用‘工’字问爱情,加收两块钱。”
“为什么要加钱?”
“都是一个字问一件事,你要问两件怎么行?纪晓岚有次向人测字,先问个‘董’字,后问个‘名’字,测得很准,他都问两个字的。”
纪晓岚都搬出来了我还说个屁,没想到旁边有人搭话:“问个‘苦’字吧。”一看,是理发店那个女的,手里拿着把伞。算命的说:“‘苦’字行吗?”我没做声,他就说:“上面是你自己,草字头,十字路,身体不好,眼睛近视,性格稍柔弱,想法多,对事情反复考虑,今年腿不舒服。古字是对方,古字包含的太多了,要古典,要有修养,懂历史,懂女红,低眉顺耳,逆来顺受。她和你有共同语言,因为你们共同有个‘十’字。但是她不大爱说话,因为开口向下,但是想的也多,因为‘十’字在上,思想四通八达。你们之间一组合,一个苦字,苦也,这就是生活,这样的生活你愿意吗?古是乾卦,月来生,亥日,乾纳了戌亥,今年有希望。问题是你们怎么相处?两个人都是苦命人。”
他说的我有一半没听懂,倒是旁边这位,嘤嘤的有抽泣之声。我赶紧付了三块钱,想溜,她一把拖住我:“你还到哪里去?没听见他说,都是苦命人。”说着眼圈一红,眼泪就下来了,紧紧挽住我的胳臂。我还是不懂,“两个苦命人?说的是你和算命的这个吧?这里生意只有这么好,他坐一天,可能就骗了我三块钱,刚好回家买斤肉。”我溜回门里,准备从原路返回,但被她紧紧缠住,差点摔一跤。本来要发火,但是她的乳房碰在我的手臂上,软软的,大脑一下子不听使唤了,口气就软下来:“你怎么来了?”
她说这么些年来,她和她母亲相依为命,其实不管是别人还是她娘,都叫她再嫁一次。她不想嫁?不是的,是没有碰到那个人,周围尽是些凡夫俗子,言语肮脏。“今天你一走出店门,我的心都碎了。我是个要强的女人,但女人再要强,也是个女人,所以我跟着你后面就来了。观音岩供奉着观音,观音是灵的,我们的缘分是观音注定的。”
因为有那样的想法,她说什么我都忙不迭地附和着,只拉着她赶紧往理发店走。天上乌云翻滚,大块大块的乌云像船一样悬在头顶。到了小店,我就把门关了,因为我看到那边来了一个人,说不定是来理发的呢?那不是要坏事?
房子用一块木板隔开,这边是镜子洗头台椅子,里边是床。我们都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做什么解释,也没有什么开场白,好像是两个熟人,轻车熟路,老马识途,第一次大概就是个十分钟了结。
了结了,我叫她泡杯茶,她说没热水,再里面是厨房,她进去烧开水去了,我靠在床上吸支烟。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想。等了一会,不见动静,进去一看,她蹲在炉子边,正在哭。我觉得怪,问她:“现在还是烧柴啊?”火还没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水喝。外面当当当,有人敲门,她不去开门,我也懒得去。是个女的,在外面喊:“下雨啦,让我进来,我知道你在里面,才看见你进去的。”
果然,就听见劈啦啦一声,昏暗的房子里一亮,接着大雨倾盆,打得房上的瓦啪啪响。外面的人叫:“开门吧,鞋湿啦!”她往炉子里加根柴,还是哭。
就有点烦。
哒哒,哒,哒哒。什么响?一找,原来房子漏雨,雨滴在地上的一个塑料桶里。房子光线实在太不好了,越来越暗,都快看不见了。“你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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