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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军魂-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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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曼听不到他的呼声,更不可能来救他。那年她带着破碎的心回到香港后,就再也没有音讯。她现在怎么样,梅志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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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初,性本善”,这句千百年前留传下来的古训,大致是有点唯物主义的道理的。狼孩之所以成为狼孩,并不是因为他产生于豺狼的母腹,而是在于他混迹于狼群之中。世上的善人、恶人、好人、坏人、也不是在母胎里就定了性的,而是在后天环境条件下演变而成的,那些年,有一帮自我标榜的“马列主义者”,却公然违背唯物主义观点,大谈“阶级观”,“血统论”,毛主席亲自缔造,林副主席亲自指挥的人民军队,号称“天然左派”,凡是佩有红领章红帽徽的人,个个都是炉火纯青的革命战士。梅志当然也不例外。可是,他自己最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那一次在梦中偶尔*,使他落下了一块心病,种下了恶源。他为了摆脱此恶习劣迹,一方面拼命工作,一方面用读书来排谴胸中的秽气。六七年初,二号坑道突然塌方,五名战士被石块夺去了年轻的生命。梅志也被砸伤,治好后,左颧部位留下了一道又深又长的疤痕。这本是施工作中的一件恶性事故,但由于一队之长在施工现场跟班作业,并指挥战士们脱离险区,避免了更大的伤亡。于是,梅志一下子成了宣传典型的对象。当团里的新闻干事上岛来采访时,梅志一再说,这是血的教训,根本不应该宣扬。一个月后,通讯员兴冲冲地拿来一张军报,激动地说:“队长,队长,你上报了!”梅志接过来一看,气得直骂:“他妈的,胡编乱造!”
文章中写道:“在塌方的紧要关头,守备队长梅志同志一心想着战友们的安全,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他一边高声朗诵着毛主席的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一边沉着地掩护战士们撤离险区。梅志同志能够这样做,是刻苦改造世界观的结果,是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的收获……”
这一次塌方,破了梅志的相,也改变了他的心,守备队也跟着出了名。打这以后,团里、分区、甚至军区的笔杆子们像潮水般一批批涌上岛来,对南鹏的各个角落进行报道:挖坑道、修战壕,寄菜籽、种树草……总之,一切在大陆连队里习以为常的小事,到这个岛上都闪出光彩,化腐朽为神奇了。一次大台风过后,可以同时写出十几篇不同的稿子。团里有位老报道干事,一年跑几趟南鹏岛,把岛上的情况摸了个底朝天。后来,他要写什么稿子,根本不用上岛,一个电话就行了。有时甚至连电话也不用打,每逢节日来临,就把过去写过的素材翻出来,变一个角度写一遍,报上照样登出来。
开始,梅志对这一套虚假浮夸的文风极为反感。但是,随着赞扬声渐渐地增多,随着他的名声日日扩大,他变了,从反感到适应,从适应到喜欢。他本人成了学毛著的先进标兵。在突出政治、开展学毛著群众性运动的浪潮中,梅志——这个“活学活用”的典型人物,从登上团部大礼堂的舞台开始,一步步升格,六八年,走上了大军区的舞台。他每登上高一级的讲台,就离原来的他更远一步。渐渐地,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不再是A师的那个参谋了,不再是刚下海岛时的守备队长了。赎罪之心早已平复,宋曼的影子,在他头脑中模糊了淡忘了……在他的荒芜枯竭的爱河中,碰上了另一绿洲,揭开他恋爱史上新的一页。
三个月前,梅志在军区开学毛著座谈会,省军区代表团团长、政治部副主任林崖热心当起红娘来,当下就说把市党委机关的一位女秘书介绍给他。这位女秘书二十七岁,比梅志少两岁。她长得不算标致,但体态轻盈,胸部丰满,颇具魅力。她原是市党委机关的打字员,林副主任支左时,把她提拔上来,现在是本市学毛著积极分子,听说不久有可能进入部办一级的领导小组。这位女秘书与梅志真可谓志同道合。二人一见面,三句话下来,便拍板定性。那年头,谈恋爱也靠政治,梅志从实践中深深体会到:政治,高于一切,大于一切,重于一切。政治,是一切因素中最重要、最最重要的因素。有了政治,失而复得;没有政治,得而复失!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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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年初,“九大”代表的名额分配到省军区,其中只有一个战士代表。让谁去?政治部主管学毛著运动的林崖从本军区的先进人物中筛出十人,作为候选人名单提交给常委。常委决定:二月中旬召开一次讲用会。根据讲用事迹最后确定代表人选。十人中,梅志名列榜首,是重点目标。常委会后,林崖便指示宣传处长带一个写作组下岛来重新整理梅志的讲用材料。不到四十页的讲用稿,在几位秀才字斟句酌反复推敲下,经过二十个日夜的奋战,终于出笼了。写作组离岛时,宣传处长一手交稿一手按着梅志的肩头,感叹地说:“老弟,我们这帮人是在为你做嫁衣裳哪!”
“有朝一日,我会报答你的,处长同志。”梅志说话的口气很大,在这位正团职的处长面前,他好像忘记了自己只不过是个连职干部。
处长微微皱了皱眉,尽管心中不快,却不敢表露,他怕得罪这位前途无量的“九大”代表候选人。这年头,人有旦夕之福祸,命有不测之风云。今日,他还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守备队长,明天,谁知道他会怎么样,也许,一个跟头就翻进了云天之上呢。去年,团里就要安排他干参谋长,报告打上去后,省军区领导(其实就是林崖)说,这个人应该要用,而且要委以重任。但是,现在不能动,南鹏这面旗帜刚在大军区树起来,梅志一走,岂不垮了?什么时候用,怎么用?由上级考虑。这一句由“上级考虑”,使梅志的身份顿时与众不同。团里、分区的领导谁敢对他不表尊敬哪?
梅志看完这篇千锤百炼后的讲用稿,简直弄不清自己在云里还是雾里。只觉得太玄乎了,太荒唐了,通篇没有人味,哪句也不是人话。倒像痴人说梦。
这稿子的题目是《:立足海岛看世界,心中唯有红太阳》,空是空,似乎还过得去。正文中写道:
看今朝,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光辉普照五湖四海,我们的世界进入了毛泽东思想的伟大时代!……我是毛主席的战士,对伟大领袖毛主席无限敬爱,无限忠诚,无限信仰,无限崇拜。为了保卫毛主席,保卫林副主席,保卫党中央,为了保卫无产阶级*,我身在海岛,心向北京,胸有朝阳,放眼世界,全心全意为人民,赤胆忠心干革命。在坑道塌方的紧急关头,我想起了毛主席的伟大教导:“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于是,我挺身而出,临危不惧,一边高唱:“要奋斗就会有牺牲……”的语录歌,一边勇敢地冲进险区抢救战友……当我被塌下的泥土和石块压住时,还念念不忘把毛主席语录抢在怀里,用生命和肉体保护这光辉灿烂的红宝书……
在写到梅志从塌方现场被抬出来后的情景时,这文字更绝:
当我昏迷不醒的时候,有人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毛主席看你来了!”我顿时清醒过来,睁开眼一看,面前正是金光万道的毛主席像!我幸福地笑了。我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毛席万岁!”,写的第一行字是“做毛席的好战士!”,唱出的第一支歌是《东方红》……
将来若干年后,谁还这么说话,肯定会被人们当成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可在当时,大家都在疯,越疯越革命呀!
其实,在塌方的危机关头,梅志根本没去背什么语录,更不是高唱着语录歌中冲进险区。当坑顶上泥沙俱下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倏地闪出一个“死”字,精神一紧张,竟使他从混沌中清醒了:宋曼去了,我犯下了不耻人言的恶习,不可救药了,死了倒也干净!他不怕死,宁愿死!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把他自己也吓了一大跳。但是,洞里还有二十多个年轻的生命,他们有父母,有姐妹,有的还有恋人。他们不能死!梅志一下子抱起一根巨木,顶住坑道中央的一块大石,嘴里大声喊道:“快撤!”一排长想来拉他,被他一脚踹了出去……
当他被泥土压住的一刹那,他只悲呼了一句“完了!”便什么也不知道了,没料到,这一次塌方,倒成了他一本万利的政治资本。五名年轻战士无声无息地倒下去了,幸存者的他竟因此而名扬军内外。这一切,他不能照直说。他必须把真实的面目掩盖起来,戴上一副流行的假面具,才能在政治舞台上露脸亮相。
从下海岛那年算起,他走了七年,居然将走进“九大”代表的行列,这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尽管他有时觉得自己好像在演戏,在朦朦懂懂地别别扭扭地演戏,却又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不是戏,而是实实在在的生活,至于这种生活是不是戏,哪就没办法去管了。
4
梅志到达省城的时间比会议报到时间早了三天。傍晚,他在省军区招待所放下行李,匆匆吃完饭,洗了澡,就揣上那篇讲用稿直奔市委大院。
为了打败那些竞争者,夺得“九大”代表的桂冠,只凭一份白纸黑字的讲用稿还不够,必须配上有声有色的感情因素。这就需要讲用者掌握好稿子里一个字的音节,抓住每一句话的色彩,吟的时候做到轻重缓急恰到好处,抑扬顿挫慷慨激昂,必要时还得洒下一阵泪水,喊几句激动人心的口号。梅志提前三天来,就是要找那位女秘书一起来准备这一次举足轻重的发言。她曾当过广播员,精通朗涌艺术。
下了公共汽车,就是市委大院的门口。梅志的心跳加快了,情人即将相见的兴奋情绪,像电流般袭来,他觉得全身发热,胸中荡起一股幸福的浪潮……
三个月前,他结识了这位女秘书后,感情的温度计急骤升高。那一个星期里,除了开会讨论,他几乎把所有的剩余时间都泡在她身边了。会议结束后,他在她那里逗留了二天,当然这是经林崖副主任恩准了的。从她口中听到不少上层人物的奇闻怪事。其中有些省、市级领导人的隐私轶事,局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她却一清二楚。梅志听到这些内幕新闻时,开始极为震惊,继而,对某些声势赫赫道貌岸然的当权者产生一种鄙夷感。同时,他又为自己能碰上这位神通广大无所不晓的女秘书而感到得意,她可以成为他的事业中的贤内助。
她不仅能说会道机灵敏捷,而且感情丰富外露。第二次见面,她就敢捧着梅志的脸接吻。回海岛的前一天晚上,他俩去友谊剧场去看《沙家浜》,看到一半时,她附在耳边说了一句:“真没意思,走吧。”
退场后,他俩走进了流花公园。她引着他走遍了公园内的迷魂曲径,让他第一饱览了小径旁一对对搂着、啃着、滚着的男女。然后,在一处僻静而黑暗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怎么样?有何观感?”她紧挨着他问道。
“这些人真不知羞耻,别人从眼面前走过,他们也不乎!”梅志愤愤地说。
“嘻嘻嘻!”她笑了起来,突然在脸上摸了一把,讥喻地:“乡巴佬!少见多怪!”
沉默,半晌,她轻轻地问道:“梅志,你爱我吗?”
“哪还用说?废话。”梅志说完,用力拥抱了一下怀里的她。他感到自己好像抱着一团火。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不知道?那你摸摸我的心,摸呀!”她抓住梅志的一只手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梅志的手抓住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一股火焰从心中腾起,两眼跳动着金色的光环,全身颤抖起来。
她用劲一冲,抱着梅志滚到地上。嘴里急促地说看:“我爱你!我给你!给你尝尝,尝尝!……”
就在堤坝快要决口的时候,梅志清醒过来。不!他不能这样做!在没结婚的时候,他再不能玷污这爱情的花朵。他推开她的身子,盘腿坐正。
女秘书躺在地下嘤嘤哭起来,一会,她猛地坐起,羞怒地说:“你看不起我?!”
“不……在结婚之前,我不能坏了你的……身子……请原谅!”梅志真诚地说。
她目不转睛地盯住他。良久,她感动地说:“梅志,你真是一个好人!”
“我?……”梅志想解释,却又不知怎么说。
“我猜 ,在我之前,你一定没接触过任何女人,是不是?”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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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对!”梅志停了停,痛心地说:“我曾经破坏了一位心爱的人的感情,使我铸成一桩不可饶恕的过错……”
女秘书惊愕地看着梅志,像发现一个外星人一般:“真的?”
“真的。”梅志低沉地答道,他如任何一个痴情的男人一样,在爱人面前绝不留存半点隐秘,恨不能把心都掏出来给对方看看,他犹豫了一会,终于把他与宋曼那难忘的一夜全盘托了出来……
女秘书听了之后,半晌不吭声。
梅志说:“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你现在知道了,如果你害怕了,现在还来得及,我决不怪你!”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我们都不应该计较对方的过去,好吗?”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睛里闪着泪光,温柔而又苦楚地说,“唉,只要你在我的身边,什么都好了……”
是呀,只要在一起,什么都好了。他能当上“九大”代表的话,还愁调不来省城,进不了上层机关吗?这次竞选九大代表,是他命运的转折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一定要击倒众对手,登上政治舞台。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市委大院的宿舍亮起了灯光,女秘书的窗口却黑黑的,房里没开灯。她不在家?梅志一边思忖一边掏出她给的钥匙,打开门拉亮电灯。猛抬头,他像撞见鬼似的,惊呆了!
床沿边,正坐着着那位林副主任,女秘书张开双腿坐在他的膝头上,二人搂抱着*。梅志的突然出现,搅断了他俩的兴味,女秘书尖叫一声,闪电般跳下来,面墙而立。林崖瞠目结舌地唬视着梅志,窘迫极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双方默默地僵持着,空气似乎凝固了。
好半天,林崖强作镇静地咧咧嘴,干笑着说:“你,你怎么不先打个招呼就撞进来?!”
倒是我的不是?!梅志满目*地盯住他,全身打抖,竟说不出话。
林崖站起来,整了整揉皱的衣襟,从床上抓起帽子,端端正正地戴上,又摸起桌上的眼镜架到鼻梁上去。干咳了几声,说:“会议三天后才报到,你提前来了。也好,你们谈吧。”
说完,林崖便往外走。梅志的身躯挡在门口,喝道:“等等!”
“你想干什么?!”林崖惊骇地退缩着身子问。
“这是怎么回事,请你说清楚!”梅志狠狠地说。
“哼,没什么可说的!告诉你,我是行政九级的高干,这种事对我来说,小事一桩,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也可以说,这是革命的需要。至于她嘛,还是你的爱人,我不会夺人之美。希望你看开点。”
“我要告你!”梅志怒不可遏了。
“告我?哈哈,有意思。就算你告准了,又怎么样?能伤我半根毫毛?不过,你这么一弄,对你意味着什么,考虑过吗?只要我一句话,就可以以*罪把你关进大牢……”
“胡说!你血口喷人!”梅志的拳头不由得捏紧了,手心攥出了汗水,他差不多就要爆发了。
林崖倒一点也无悸怕之貌。他的目光阴沉,语气冷滑:“忘了?七年前,那位香港阔老板的千金……”
像一颗子弹射中了梅志,他一震,差点昏了过去。林崖竟屈尊扶住梅志,说:“我林崖一向不拘小节,礼贤下士。你我即将成为‘九大’代表,希望你不要因小失大,丢掉你的政治前途!”
平的一声,林崖带上房门,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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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沉重的关门声,把梅志的美梦震碎了!又一个偶像、一个使他敬仰诚服的偶像一一破灭了。林崖一一这位看起来是那么温文尔雅、道貌岸然的老首长,却在暗地里干着这种偷鸡摸狗的丑事。他无耻之极,竟然还敢把一位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破鞋介绍给别人,给了别人之后,他还在跟她……啊,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恶心,比这更令人愤忿的吗?他的肮脏劣迹被人发现后,不但不羞颜不内疚,反而还来威赫要挟梅志,这世界还有公理吗?这个女秘书真多情,见男人就脱裤子,不管是什么男人,老的、少的,只要有权就行。真可悲,梅志竟那么相信她,把自己的隐私告诉了这样一个不知羞耻的*。结果,让别人抓住话柄,倒打一耙。“*犯”!哈哈哈,七年后,这顶帽子竟落在梅志的头上!他是*犯吗?不,宋曼的信可以为他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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