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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越疯人院-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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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气泡,哈丁再一次要求麦克墨菲帮他们一把,然后他和契思威克俯身对着那孩子。麦克墨菲推开他们,跨过孩子走进了淋浴间。
“让他躺着,”他说,开始在淋浴间洗澡。“也许他不喜欢深水。”
我能够预见它的发生。次日,让病房里的每个人都感到惊讶的是,他早早起床把那个厕所擦得亮堂堂的,然后当黑男孩们叫他时,他又到大厅里去擦地板。他让每个人都感到惊讶,除了大护士,她表现得好像那一点都不让她感到吃惊。
那天下午的会议上,契思威克说到每个人都同意对香烟的问题应该有某种解决方案。他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让香烟像甜饼似的受到控制!我们要求对此采取点措施,不是吗,麦克?”然后等着麦克墨菲来支援他。但是他得到的回应是沉默。
他看向麦克墨菲,其他人也一样,而麦克墨菲正在那里研究手里时隐时现的扑克牌,甚至连头也没有抬。四周异常的安静,只有油腻腻的扑克牌的扑扑声和契思威克粗重的呼吸声。
“我要求采取点什么措施!”契思威克突然大喊了一声,“我不是小孩子!”他一跺脚往四周张望,就好像迷了路马上要哭出来似的,他紧紧捏着两个拳头放在圆乎乎的胸前,两个拳头在绿色病号服的衬托下像两个小小的粉球,他非常用力地握着两个拳头,浑身颤抖着。
他个子矮小、过于肥胖,脑袋后面有个地方秃顶了,看起来像个粉红色的一元硬币。他从不显得高大,但是那样独自一人站在休息室的中央让他看起来更加的渺小。他看着麦克墨菲,但是麦克墨菲没有看他,他的目光继续向其他急性病人们求助。每次某人故意看着别的地方拒绝支援他时,他脸上的慌乱便又增加了一倍。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大护士身上,又跺了跺脚。
“我要求采取点措施!听到我说话了吗?我要求采取点措施!措施!措施!措——”
两个大个子的黑男孩从后面钳住他的胳膊,个子最矮的黑男孩揽住了他的身体,他就像被戳了一下似的泄了气,两个大个子把他拖到了楼上的心理失常者病房,你能够听到他上楼梯时乏力的脚步声。当两个大个子回来坐下时,大护士转向房间里的急性病人们。自从契思威克离开后没有人再说什么。
“还有更多的讨论吗,”她说,“有关香烟定量配给的问题?”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飞越疯人院》第二部(11)
看着墙边一排排急性病人们茫然无助的脸,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麦克墨菲的身上,他正在角落里的椅子上练习单手分牌的技艺……天花板上的白色灯管开始发出冰冻的光……我能够感觉到,那光线一直照到我的心里。
当麦克墨菲不再站起来支持我们之后,有些急性病人谈论说,他仍然智取了大护士,说他听说她将要把他送到心理失常者病房而决定暂时服从命令,避免给她任何的口实;其他人认为他只是让她放松一下警惕,然后用新的招数来袭击她,比以前更狂野更刁钻的招数……你可以听到他们成群结队地讨论着,猜测着。
但是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听到了他跟救生员的谈话。他毕竟还是变得精明了。就像爸爸最后终于清醒地认识到他无法战胜城里来的、想要政府建大坝的那群人。他们不仅仅为了钱,也为了由此带来的就业机会,还可以借机除掉村庄:让那个捕鱼的印第安人部落带着他们的鱼腥臭和政府给的二十万美元到别的地方去吧!爸爸明智地签署了文件,反抗是没有任何好处的,政府无论如何也会得逞的,这是迟早的事情,至少村庄还可以得到一个好价钱。我能够看得出麦克墨菲在做明智的事情,他妥协是因为那是最明智的,而不是因为急性病人们所臆想的其他种种理由。他没有这么说,但是我知道这样做是明智的。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是安全的,就像躲藏一样,那是明智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有不同的说法,我知道他在做什么。
然后某天早上所有的急性病人也知道了,知道了他让步的真正理由,而他们所编造的理由不过是他们跟自个儿开玩笑的谎言。他从未提及和救生员有过的谈话,但是他们知道了。我觉得护士在夜里利用宿舍地板里的那些电线,向所有人传播了这一点,因为他们都同时知道了。我能够通过那天早上麦克墨菲进入休息室时他们看他的样子分辨出来。看起来他们不像是在生他的气,或者对他感到失望,因为他们同我一样能够理解,让大护士解除监禁的唯一办法就是按照她的意志行事。但是看起来他们仍然在希望事情不会是这般别无选择。
甚至契思威克也能够理解,没有因为麦克墨菲拒绝冲在前面就香烟的事情发牢骚而遣责他。他在护士向各床位广播这一信息的同一天从心理失常者病房回来了,他告诉麦克墨菲他能够理解他的做法,说通盘考虑确实是最明智的事情了,并且说如果他想到过麦克是被判入院监禁的,他绝不会像那天那样置他于如此尴尬的境地,当我们都被带到游泳池去的路上他是这样告诉麦克墨菲的。可是,我们刚到游泳池的时候,契思威克突然说他真的希望可以做点什么,然后跳进了水里。他不知怎么回事把手指伸进了水池底部下水道口的过滤栅里,大个子的救生员、麦克墨菲和两个黑男孩都无法把他的手指橇松开来,等他们拿到一个螺丝起子把过滤栅拆开,并将他拖上来时,过滤栅仍旧紧紧地箍着他的粉红发青的圆胖手指。他就这样淹死了。
在午饭排队的队伍里我看到前面一个餐盘飞到了空中,就像一块绿色的塑料云朵下了一阵牛奶、豌豆和蔬菜汤的雨。塞弗尔特紧张不安地从队伍里蹿出,单脚立地,两条胳膊高举在空中,然后往后倒在地上,身体曲成了一个僵硬的弯弓,眼球翻露出眼白。他的脑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岩石落入水底的闷响。他就这么僵硬地弯着,好像一座痉挛抽搐的桥梁。弗里德里克森和斯甘隆跳起来要去帮忙,但是一个大个子黑男孩把他们往后一推,从他屁股后的口袋里掏出一根缠着胶带、带棕色污迹的扁平棍子。他把塞弗尔特的嘴撬开,棍子猛塞进他的上下牙齿中间,我听到塞弗尔特咬碎棍子的声音,我似乎能够尝到碎木片的滋味。塞弗尔特的抽搐慢了下来,但是变得更加的有力、幅度更大。他一阵乱踢乱蹬,直到大护士进来站在他身边,他才逐渐软化成瘫倒在地板上的一堆灰色的烂泥。
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好像拿着一根蜡烛,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塞弗尔特,似乎在注视着他仅存的生命从裤脚口和衬衫袖口慢慢渗透出来,“塞弗尔特先生吗?”她问黑男孩。 。。
《飞越疯人院》第二部(12)
“是的——啊哈。”黑男孩正在乱动一气要把他的棍子拉回来,“是塞弗尔特先生。”
“塞弗尔特先生还在声称他不需要更多的药物了。”她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躲避塞弗尔特四仰八叉朝她的白色鞋子挪过来的架势。她抬起头看了看走过来围成一圈观看的急性病人们,又点点头重复道,“……不需要更多的药物了。”她面带微笑,同时露出怜悯、耐心和厌恶的表情——一种经过培训的表情。
麦克墨菲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他这是怎么了?”他问。
她眼睛盯着地上一堆烂泥似的塞弗尔特,没有看麦克墨菲,“塞弗尔特先生是一个癫痫病患者,麦克墨菲先生。而这意味着如果他不遵医嘱的话可能随时发病。他应该更懂得这个道理,我们告诉过他如果他不吃药的话,他的病就会发作,但是他仍然冥顽不化。”
弗里德里克森横眉怒目地从队伍里走出来。他是一个强壮、苍白的男人,有着金色的头发、纤细的金色眉毛和一个长下巴,他通常表现得很强悍的样子,就像契思威克曾经试图表现的那样——咆哮怒吼或咒骂某个护士,扬言他要离开这个臭哄哄的地方!她们总是任由他大喊大叫、摇晃拳头直到他安静下来,然后对他说如果你闹完了,弗里德里克森先生,我们将开始准备出院通知——然后护士们会在护士站里打赌,看等多长时间他就会满脸愧疚地来敲护士站的玻璃要求道歉,并且请她们忘记他头脑发热时说过的话,要她们把那些(出院的)老表格暂时搁置。
他走到大护士面前晃着他的拳头,“喔,就那样了吗?就那样了吗?你要把老塞弗放到十字架上钉死吗,好像他这个样子是故意刁难你似的?”
她息事宁人地把一只手放到他的胳膊上,他的拳头松开了。
“没事,布鲁斯。你的朋友会没事的。很明显他没有服用他的地仑丁(抗癫痫药),我真的不知道他把药怎么样了。”
她和任何人一样清楚塞弗尔特常常把药囊含在嘴里,然后再把它们交给弗里德里克森。塞弗尔特声称这些药具有“灾难性副作用”,不喜欢服用它们,而弗里德里克森则喜欢双倍的剂量,因为他害怕由于突然发病而死亡。从大护士说话的声音你可以断定她知道这一点,但是看她那般富有同情心而和善的样子,你会误以为她对弗里德里克森和塞弗尔特之间的安排毫不知情。
“是吗,”弗里德里克森说道,但是他无法再发动进攻了,“是吗,好了,你不需要表现得好像事情就是吃药与否这么简单,你知道塞弗非常担心他的外表以及女人们觉得他丑陋等等,你也知道他对地仑丁的看法——”
“我知道,”她说,又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还把脱发归咎于那个药物。可怜的老人。”
“他并不那么老!”
“我知道,布鲁斯,为什么你要难过呢?我一直不理解究竟你和你的朋友之间有什么事情让你这般袒护他!”
“总之算了,该死!”他说道,把拳头塞进兜里。
大护士弯下身子把地板上一小块地方扫干净,单膝跪下开始把塞弗尔特揉捏得有点人样。她告诉黑男孩留在可怜的老人身边,她去安排个担架来给他,把他推回宿舍让他在当天接下来的时间里躺着睡觉。当她站起来的时候,她拍了拍弗里德里克森的胳膊,他咕哝道,“是的,我也不得不服用地仑丁,你知道的,那就是为什么我知道塞弗必须面对什么,我的意思是,那是为什么我——算了,该死——”
“布鲁斯,我理解你们两个不得不经受的痛苦,但是你不觉得任何事情都比这个样子要好吗?”
弗里德里克森看着她手指向的地方,塞弗尔特已经恢复了一半,身体随着濡湿的嗬嗬喘息声急剧地起伏着,他脑袋着地的地方鼓起了一个大包,黑男孩塞进他嘴巴的棍子上残留着粉红色的血沫,他的眼睛开始恢复正常,他的手往两边曲张着,手掌朝上,手指飞快地张开又捏紧,就好像我看到的被绑在电击室十字形桌子上的人们抽搐时那样,那些人被电击得手掌冒烟。塞弗尔特和弗里德里克森从来没有去过电击室,他们生来就能自己产生电压储存在脊椎里,如果他们有越轨行为,这些电压就能通过护士站钢门里的遥控释放出——正听到一个黄色笑话的最精彩处,腰背突然就像被猛击了一下似的僵硬起来,这省了把他们弄到电击室的麻烦。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飞越疯人院》第二部(13)
大护士像要把弗里德里克森从睡梦中唤醒似的轻轻摇晃他的胳膊,重复道,“即便你考虑那种药物的危害性副作用,你不认为这也比塞弗尔特那样好吗?”
弗里德里克森低头瞪着地板,金色的眉毛一抬,好像他第一次看清了每月至少一次自己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大护士微笑着拍拍他的胳膊,走到门口恶狠狠地盯着其他急性病人们,责怪他们怎么好意思聚众围观这样一件事情,当她离开时,弗里德里克森颤抖着想努力微笑。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如此生那个老女孩的气——我的意思是,她没有做任何事情让我有理由大发雷霆,不是吗?”
看起来他并不想要一个答案,而是更多地意识到他无法确切地指出一个理由。他又颤抖了一下,然后从人堆里默默离开了,麦克墨菲走上来低声问他,他们服用的是什么药?
“地仑丁,麦克墨菲,一种抗癫痫的药,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
“那药难道没有效果吗,还是怎么的?”
“是的,我猜它的效果还可以——如果你服用它的话。”
“那么为什么还因为服用或不服用而担心呢?”
“听我说,如果你必须知道的话!这就是服用它的龌龊之处。”弗里德里克森伸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抓住自己的下嘴唇往下一拉,露出嘴里长长的闪亮的牙齿四周毫无血色的、破损不堪的粉红色牙床,“你的牙床,”他说,继续拽着嘴唇,“地仑丁磨烂了你的牙床,癫痫发作时你磨你的牙齿,而你——”
地板上有声响,他们看到塞弗尔特艰难地呻吟着、喘息着,黑男孩正用他缠着胶带的棍子拖出塞弗尔特的两颗牙齿。
斯甘隆拿着餐盘从人堆里走出去,边走边说,“地狱一般的生活,你接受是诅咒,不接受也是诅咒,把一堆人这样胡乱地捆绑在一起,真是该死。”
麦克墨菲说,“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低头注视着塞弗尔特慢慢恢复原形的脸,他的脸上开始呈现出和地板上的塞弗尔特的表情一样狂野、充满压力和疑惑不解的表情。
无论整个机制发生了什么故障,他们就快要把它修复了。那种干脆利落、经过精心策划的运行正在恢复:六点半起床、七点进入食堂、八点钟开始为慢性病人准备好智力拼图游戏,为急性病人准备好纸牌……我能够看到大护士雪白的手在护士站里的控制器上穿梭着。
有时候他们让我和急性病人一起行动,有时候不这么做。有一次他们带我和他们一起去了图书馆,我走在技术书刊的区域里,站在那里浏览电子学书刊的书目,我因为有一年的大学经历还能认出这些书,我记得书里面充满图示、方程式和理论——坚实、确定和安全的东西。
我想看一本书,但是我害怕这么做。我害怕做任何事情。我感觉我好像在图书馆泛黄的烟尘中,飘浮于底部和顶部的中间。一摞摞的书籍在我头上摇摇欲坠,朝着不同的角度摆放,疯狂的、弯弯扭扭的。一个书架往左边弯一点,另一个往右。有些书架在我的头顶之上,我不明白那些书为什么不会掉下来。窄木条胡乱钉在一起的摇摇摆摆的书架用杆子支撑着,靠着楼梯,不停地往上延伸,直到看不见的地方,书架团团围着我,如果我抽出一本书来,上帝知道可能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听到有人走进来,原来是我们病房的一个黑男孩,他带着哈丁的妻子,两人正有说有笑地走进图书馆。
“看这儿,戴尔,”黑男孩远远地招呼正在读书的哈丁,“看看谁来探视你啦。我告诉她不是探视时间,但是她用甜言蜜语说服我把她带到这来了。”他领她到哈丁面前准备离开,临走时神秘兮兮地说,“你可不要忘了啊,听到了吗?”
她给了黑男孩一个飞吻,然后转向哈丁,臀部高高耸起,“你好,戴尔。”
“甜心,”他说,但是没有动,甚至没有走近她一两步。他看了看四周围观的每个人。
她和他一般高,穿着高跟鞋,拿着一个黑色的手袋,不是拎着,而是像拿本书似的把它抱在胸前。在闪亮的黑色漆皮手袋的衬托下,她的指甲就像血滴一般艳红。
“嘿,麦克,”哈丁呼唤着正在房间里翻看一本漫画的麦克墨菲,“如果你能暂停你的图书馆苦读,我将给你介绍我的另一半和复仇女神,或者我应该老套一点说,‘我更好的另一半’,但是我认为那个说法多少体现某种从根本上平等的划分,不是吗?”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飞越疯人院》第二部(14)
他试图大笑,两根象牙色的纤细手指伸进衬衫口袋里去摸香烟。他摸了半天才拿出了香烟盒里的最后一支,把香烟放进嘴里。香烟不停地颤动着,他和他的妻子还没有朝对方移动一步。
麦克墨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摘下他的帽子走了过去。哈丁的妻子微笑着看着他,一条眉毛一抬,“下午好,哈丁太太,”麦克墨菲说。
她的微笑比之前更加灿烂了,她说,“我讨厌哈丁太太这个称谓,麦克,为什么你不叫我维拉呢?”
他们三人在哈丁刚才一直坐着的沙发上坐下来,哈丁向他妻子介绍麦克墨菲的事迹,讲述了麦克墨菲如何战胜了大护士,而她微笑着说她一点也不吃惊他能这样做。当哈丁开始讲故事时,他变得热烈起来,忘记去约束他的手,让它们自由地挥动着,在空气中描绘着清晰得几乎看得见的画面,随着声调的变化他的双手像两个美丽的芭蕾舞女演员一般飞舞。他的手可以是任何的东西,但是故事一讲完哈丁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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