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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山-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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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庄内炊烟袅袅时钟老头言要去宋庄一趟,云帆便转身回了破庙,看看不大的水缸存水不多,就提了破瓮往活泉处取水,十数个来回后仍未装满水缸,他的yù存水洗洗身的念头不得不因双脚的疲软而终止,只好歇了好一会。西天火烧云时来到数rì前的小溪边,找个及膝深的小水潭胡乱地洗了一遍,小溪流水清澈,洗刷时也见小鱼虾,但水浅不见大鱼,云帆不待身上水干便套了衣裤准备往回走。闻听得上游传来童稚嬉闹声,想上前一探,看看夜幕垂下,抖抖脚底沙子后慢步回了破庙。

    钟老头回返时云帆正练习着用打火石点火,火花溅shè在木屑上,起了一丝火苗,努力地尝试近二十遍后,眼看就要成功,钟老头的回来带着一阵风,无情地将之扇灭,云帆放下火石,埋怨道:“老头,干嘛去了?一回来就将火熄灭,你就不能轻点吗,都一把年纪了还走这么快。”

    钟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呵呵一笑:“豆腐干,很好的下酒物,今晚你小子有口福了,拿着,我来点火。”递过豆腐干,再从云帆手里拿了打火石,擦出火花,熟练地燃着木屑。云帆看着这个熟练工生好火,不禁有些羡慕,火石很听话,钟老头不愧是一根老姜啊。

    冲凉洗去一半的疲惫,喝酒去掉剩下的一半,这是云帆前世大学里的经验。一通忙活后,云帆二人舒服地靠着禾秆堆,吃着豆腐干,喝着劣酒,云帆继续着学生这个角sè,向钟老头请教些他自以为有用有趣之事,说及豆腐干,钟老头道是宋庄某某家传秘方云云,如何的值得一尝,在云帆喝酒时只吃些鸭脖子,花生米之类的人看来,家传秘方吃不出来,反正味道不错,粗糙地附和一两句赞叹赞叹钟老头的眼光却不能少。这酒入喉有火,一路燃着下肚,以至于舌头麻,年轻者不免咳嗽几声以示不惯,钟老头一副年轻人仍需锻炼的表情,打个饱嗝,道:“看来米酒适合你多点。”云帆不服气地忍着咳嗽吞一口,忙嚼了豆腐干,言道今天小口喝酒,rì后定能大碗对付。一时引来老头的大笑声,连连道了几个“好”、“好”、“好”。

    夏夜里对着火堆喝酒,额头冒汗身体轻飘这种畅意,不仅将白rì里的疲惫扫清,还可以予人高歌的yù望。钟老头的酒葫芦见底时,云帆嘴巴几乎冒烟,急忙灌了几口水,平复胸间热火。钟老头自言海量,此时也有了五六分醉意,推却云帆要求他打一套醉拳或醉棍的建议,清清嗓子道:“老头我歌一曲,以乘酒兴,如何?”

    不待云帆答应便站了起来,往前踱了几步,歌道:

    将进酒,net衫长安怒马,杯轻莫负年少

    将进酒,落落金陵,纵酒高楼放歌,百rì舫画

    将进酒,四十南江愁绪,抽刀莫断,今朝明朝醉卧

    歌声有力,窜上屋梁,赶落一些灰尘。钟老头高歌一遍,有些意犹未尽,仰吞下最后一小口剩酒,大叫几声痛快,再次歌道:“四十南江愁绪,抽刀莫断,今朝明朝醉卧。”云帆亦面红耳热,跟着喊了几声“将进酒”后,问道:“想不到啊老头,您老人家有如许文采,这歌不会真的是您写的吧?”

    “怎么,我老人家就不能稍微出彩一次吗?老子也曾年轻过,想当年,想当年呐……,想当年,老子能一顿吃掉一只羊!”钟老头得意地答道,一副气吞万里如虎的气概,但酒意上涌,一脸的红sè与迷离醉眼,没有半分大将之风,他是瘦小的,云帆此刻感受不到钟老头的伟大,亲切扑面而来,酒气也扑面而来。

    云帆佩服地赞道:“想不到,老头你胃口这么好过,一只羊,肥羊啊,想来我都要流口水了。”念及宋庄里的狗吠,他续而下个结论:“不过没有狗肉好,狗肉是……”,话未说完,钟老头接道:“狗肉不错,狗肉穿肠,加上好酒,就是所谓大碗吃肉大碗喝酒罗。老子也许久没有吃过咧。”他歌了数遍,因了酒意,便斜靠在禾秆堆上,用手握了握木棍,脸上现出神往之sè,低声道:“怀念啊,老了就喜欢怀念。”

    云帆感到身体热,酒意上来,站立不稳,凉爽的夜里一团热意,听到钟老头的“怀念”低叹,就有了要听一听其故事的念头,说了出来:“老头,就这样倒下了?讲讲您老人家年轻时候的事情,有经验让我借鉴借鉴,有快乐的过去让我分享分享。”

    “嘿嘿,你小子知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好处了吧。”钟老头还是清醒的,他的海量不容许他只对付大半葫芦的酒就倒下,“不过嘛,我看你小子今天跟我跑了一趟宁城,刚才更喝了些酒,想来累了,老子的故事讲三天三夜也讲不完,等那天适合点,再跟你说说吧。”云帆正要趁个“酒后吐真言”的便宜,不意落空这个算盘,加以自己喊了几句“将进酒”,当时血气上涌,也有棍子在手,提了葫芦喝遍天下的冲动,自以为是,冷却些后,还是抵不住酒的攻击,亦顺躺下来。

    醉酒时人容易冲动,难以锁住嘴巴,因此有吐真言的说法。云帆二人皆未到沉醉的地步,自没有滔滔不绝成了话唠;舌头麻,或人显懒洋洋,是最适合睡觉做梦的,谈话有一搭没一搭,不经大脑就是放松。两人如许久不上条的闹钟,话停后各自见周公,化蝶或成蛹,各凭运气,醒来却要捧饭钵讨生活,是第二天的事情。

    云帆梦中仍有些担忧地动之余威,四肢无意识地弯曲,钟老头却没有这种担心,身躯舒放,似乎整个屋顶倒下来都不能伤他分毫。酒气熏,但破庙是四漏的,人醉眠,黑夜藏有黑漆的清醒,吹几阵风后到了天明。
第八章 光棍
    ()    睁眼醒过来容易,因了口渴,脑袋却有晕眩感。云帆好容易立起来,走了两步现自己重心不大稳,仍未从小醉中恢复过来,只能再次坐下来。钟老头早就醒了,他躺在一边,眼睛半眯着,看到云帆的脆弱样,取笑道:“咋样,昨晚你没醉呀,不过今早却是有些醉意,要不再躺一会。”说完翘起了二郎腿。看了一眼清醒的老头,云帆用拇指揉了揉太阳穴,伸伸懒腰,感觉好了些,毕竟不是宿醉,酒虽烈了点,他量力而饮,问题不大。年轻人翘翘腿,答道:“没事,就这一点点酒,还醉不倒我。老头,今rì还进城吗?”

    “混吃为生,城是要进的,这两天五福寺外还有得白粥,大财主们难得做做好事,你说咱们能不凑凑热闹吗?哈哈,起来洗把脸就走。”钟老头起身,舀水洗完脸后一副jīng神奕奕样,吹着口哨催云帆起来。年轻人咬咬牙可以做很多事,有些困难是矫情过度,自信不足,不敢踏出第一步,稍加调整,无论是硬着头皮,或被人鞭策,不难克服。大多数时候挺直脊梁,自信心加身,鼓起直前勇气,也能取得不错的开始。云帆灌了几口水,冷水洗脸,且拍打前额与后脑勺,熄灭喉咙余热,赶走早起的睡意,连忙抓起木棍,在钟老头的催叫声中迅地踏入庙外大道。

    昨rì已过去,但去得不远,今rì的太阳是同样的太阳,路是同样的路,人却有了不一样的变化。用力地吸一口气后,云帆已能跟随钟老头的脚步,去掉怯意,变装上场。

    穿过南门时,遇着同样的锈枪,小小宁城的门卫比昨rìjīng神了些,在云帆看来,仍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哨兵。其与环境的相合,正是一个普通守卫的普通之处,自然而然,这里暂时见不到鲜血,或许生锈之枪头上,隐藏着战斗的故事,说不准,因云帆自以为眼力不足以分辨出铁锈上是否多了点别的东西。

    平凡人的rì子似乎都是乏善可陈,如一条小溪,翻不出浪花,偶尔冒出来几个水泡,或是游鱼透气,或是虾米跃动。走在大街上,尽管云帆腰板挺直了,行人的目光里总有着鄙夷、厌恶或其他异样的sè彩,这让他感到不舒服,光明正大的混吃,任重道远,前途跟钟老头现在的状况差不多,唯乐观方可得过且过。钟老头脸上挂些笑意,领着年轻的跟随者直往北门,寻找那现实的土壤,理想的养分,粥和馒头。

    直行,过路口,再到转弯拐角,云帆希望角落那一边未知的物事里有叫人感到兴奋的东西,有叫人高兴的,也可以带来改变的东西,但遇到的是陌生人,是普通人,没有刀光剑影,只有吆喝声叫卖声,这营生者的手段,都是朴实的。偶遇就跟地动差不多,讲究概率,讲究缘分,强求时总难如意。他融入角sè,要以剧本演习人生,想望着人生如梦,如梦般jīng彩,自己是主角,也是导演。种种念头滋长,是他的度过了新世界里开头几天,窥见江湖,喝酒与啃豆腐干后的这个清晨里忽然窜出来的难以自已的悸动。大概是前世里二十来年按部就班,平庸地活着,当换转了空间,刷新了人事,人的yù望或理想之生长有了可能的土壤,而焕出来的积极态度罢。

    天晴路好行,人走不扬尘。自一条石板街到另一条石板街,云帆二人的穿城之行到了昨rì的五福寺外,那叫不出名字来的几个同行似乎已到齐,正坐在角落等待着那份免费午饭。钟老头带着跟班走了过去,向席地而坐的几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望着同是混吃者身上的破烂衫裤,云帆闻到一股浓烈的汗味,这叫人很不舒服,好吃懒做的人也懒得冲凉,冬天好一些,而今夏季,他估摸着几人身上虱子的肥美,跟手上粗茧,是他们独一的标签。他们的交谈没有因钟老头两人的到来而停止,粗口开头,说的混吃的不易,吹着牛皮,侃些笑话,什么“他娘的”、“狗rì的”等俚俗之语,在云帆听来,与他所历经的世界里的粗口无多大的不同。隐者隐藏民间,民间的俚俗恶习等等是最好的遮掩物。粗口在受了良好教育,接受所谓现代文明的人看来是有所排斥乃至厌恶的,但不可否认,于自小泡着此类俚俗长大,习惯了这些语境的人眼里,大多时候的粗口,不过是一种表达亲切,表示是圈子里人的惯xìng而已。

    听些俚俗之言,云帆没有感到恶心之处,无论过去,或现在,却也未能习惯张嘴就吐出种种国骂,这可能与他不是泡了大染缸长大,而保持着一份纯洁有关。云帆是纯洁之人吗?他扪心自问,梦里是恶狠狠的,但现实不够美好。

    钟老头加入他们的谈话,笑道:“怎么今rì咱们的午饭还没来?”

    边上一个叫牛三的接话道:“听说要比昨天晏些,王五,好像是你说的,对不对?”

    “netai的,老子都跟你讲过晚一些无所谓,昨rì老子听黄员外那个老管家说了,要晚一些,晚一些!老子还想多睡一会。”王五回道。

    牛三敲敲饭钵,骂道:“狗rì的,早起的雀仔有虫吃,**的懒,还混个屁啊。”

    不知谁冒了一句“是早起的小鸟有虫吃”,以后引出一阵笑声,云帆也跟着“嘿嘿”干笑,虽不明白,更似明白,这时候感叹一句“伟大的汉语言”,古人今人皆是有大智慧的,因两种人都需要吃饭,需要如小鸟般早起争抢虫子。

    笑骂声是时间的润滑剂,人在笑声中总是容易忽略时光的宝贵,不知道巳时午时之间的交替,是两厘米的距离,足以熬开一锅白粥,蒸好半笼馒头。云帆虽没能也暂时不想融入王五他们的圈子,却不妨碍他在旁边笑几声,不必造作,大抵以碗喝酒的生活,是少不了粗口这门功课的;不拘泥脏话与否,人若文绉绉说话,豪爽对付白干,就算矛盾,也显正常。

    持着饭钵与钟老头排上队时,午饭终于姗姗而来。一手木棍一手饭钵的几个人就是小小团体,前后之人皆与之保持一定距离,或虱子一跃不能达,这是jǐng惕,也是鄙夷,王五牛三之流很能安之若素,棍子打狗,饭钵盛饭,身上养着虱子,是为光棍。
第九章 老和尚与小和尚
    ()    平静的午后,云帆几人回到根据地,对付午饭后,众人懒洋洋的或坐或卧在街边墙角,牛三在捉虱,手捏着小动物递进嘴巴惬意地将之咬死,那毕剥声清脆有力,化成一脸的满足,显示着他的成就感;王五头枕右臂,已是打鼾入梦,他嘴角流涎,湿了半边衣衫,饭钵和木棍摆在一边,伸手可及。关不住的凉风,遮不住的阳光(热头),是午眠街边的混吃者解决肚子问题后的最大享受,这廉价的,也是宝贵的时光,正被他们慢慢吞掉,痴长年岁。

    云帆yù学身边钟老头般半眯半醒,进入近乎忘我之境界,颇感困难,不得其门而入,只能放弃。为赋新诗强说愁,于少年人来说,学或装都是行不通的,从头再来,开始是新鲜的,过程未知,似乎不可掌控,除了有其可怕之处,也当然有叫人欢喜,可爱的地方。

    惰xìng作,无论王五、牛三或钟老头,抑或云帆,当太阳往西边奔跑了一阵后,方自懒洋洋中转走出来,他们焕然jīng神,摆好饭钵,十二分地留意着行人,准备盛接路人口袋里的孔方兄。云帆有些困惑,作为一员混吃者,有着好吃懒做的恶习,人生目标不过温饱,rì子得过且过,如何吃饱了未完全消化的这样一个下午,他们眼里此刻出对铜币的渴求之光,与有理想者的坚定追求,眼光热的sè彩如此相类;又或者是错觉,此时他们的反应不过是一种动物本能而已?他瞄向钟老头,没有见到亮的眼光,是意料之中。老头摸摸鼻子,问道:“昨rì曾说过带你认认老和尚,今rì晴好,这就往彼处走走,看能不能混顿斋饭吃吃,如何?”

    云帆故意装出不相信的样子,道:“老头,昨rì不是开玩笑的吗?我还是不大相信那老和尚跟您老人家有什么交情,况且咱俩这个样子,在门外坐坐可以,进得去呀。佛门之地,老和尚能容,佛祖他老人家怕是不愿意的。罪过,罪过。”他双手合什,脑海里模拟着得道高僧之行状。

    钟老头忍不住上前敲打敲打这装模作样的家伙,笑道:“好了,别装罗,老和尚那虽不能吃香喝辣,填饱肚子是可以的。你小子去不去?我老人家想带挈带挈年轻人,这容易吗,不容易。”

    云帆早就在等待着机会,要长长见识,对于和尚,特别是听说颇有些德行的老和尚有着期待,这不关信仰,也不表示他对于佛学有多么高深的见解,他的期待,更多地出于好奇。于是应道:“老头你爱幼,小子必须尊老,不能负了您的好意。去,肯定要去。”

    这时一个路人有解缗的意思,王五几人立马握了家伙围上去,重复着昨rì的伎俩,温习了谋生之技巧。云帆知道钟老头没有上前的意愿,主动引路离开,果然老者后随而来。两人再次来到五福寺前,云帆指着那块牌匾问道:“老头,这个五福寺作为出家人的地方,怎么听起来它的名字怪怪的,五福指的是哪五福呢?”

    “是世俗味道很浓,不过出家人嘛,既讲究出世,也讲究入世,五福寺应该是入世多一点。和尚们口头所说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算是世俗之事。五福指代的就是一个人长寿富贵等等福缘了。”钟老头言道。他脚步未停,已跨过寺门,云帆跟在后面,保持着两三个身位的距离,再想与钟老头说说话,迎面来了个小和尚。小和尚到了跟前,双手合什,叫了声“师伯”,钟老头点点头,问道:“小三德,老和尚在不在?”

    “在的,师傅昨天还说到您老人家,说您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小和尚似乎有些兴奋,脸上洋溢着笑意,也跟云帆打了声招呼,便埋怨钟老头怎么不来找他玩,他如何的想出寺门,但师傅不准的话。此刻,他就是一个活泼的孩子,而不像一个出家人;小和尚双手合什时学到点佛学的皮毛,遇到钟老头二人,手放下来,开口说话却大大不同。这些云帆不能感受得到,因他的落入迷惑之中,尚未出来。钟老头看了云帆一眼,现他正一脸的惊愕,带了不可置信的表情,想要说话,却没有说出来,看到他立在原地,钟老头呵呵一笑,道:“小子,别大惊小怪的,不就是‘师伯’吗?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啊,不要呆,老子就是老子,没那样叫人惊讶的地方吧?老子都跟你说过认识老和尚呀。”

    云帆确然是在听到小和尚那声“师伯”后目瞪口呆的,心中自然地生出疑惑来。一个乞丐和一个老和尚的交情,从钟老头的口里说出来,听而认之,与被第三者证实,是迥然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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