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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野人谷-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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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

    但是我比他更可悲,因为我就是喜欢这种人。

    去社首山,野人抱我坐轿子,我倚在他怀里,问:“你需不需要我给你做一次心理辅导?”

    “……不需要。”他隔半天后答。

    “如果我不想要孩子,你怎么说?”我问他。

    安静,只有前后抬轿子的两人,用我不熟悉的口音互说闲话。

    “最讨厌小孩子!”我又说。

    “……青山……”他叫我,再半天,“我……也不喜欢小孩子……”他颤巍巍地说。

    “真可怜。”拿手背蹭他的脸,“虽然只是表面上,你也不用摆一张被我欺负的脸。”

    野人垂下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我笑,“你说不喜欢小孩子,下句一定是少生几个,不用三年生一打——对不对?”

    “两个……”野人闷闷地说。

    “去死!”我板脸。

    “那……你努力点,这一胎……若是龙凤胎……”他将手放在我小腹上,我将自己的手按在他手上,安慰:“这一胎是备胎,先试试场地,下一次再正式生,这一次……”

    野人却像根本没听见我的话,一脸温情——“你不是还有一个女儿?”我突然想起来,“那小女孩挺可爱的。”

    野人当即沉下脸,“他是辰罡殿的圣女,不是我女儿。”

    “没亲情!”我不理他,从屁股下面抽出先前地摊上买到的手抄《论语》,随便翻两页,“啪”,把书一合,我叫:“到底是两千年版错漏太多,还是这一千年版的《论语》根本就在胡扯?!”

    野人成功被转移注意,问我:“哪里胡扯?”

    “你听这一句啊,”我便索性掀开一页,照着读:“子曰:可陋斯,尧哀斯——这话什么意思,你,古人——你听得懂吗?”

    野人拿着我的手,不慌不忙道:“孔圣人才是古人,我是现代人。”

    “你还现代人?”我笑翻了,发现野人始终保持一本正经,就两手缠住他脖子,“你真是我见过最闷骚的男人!”

    “那又如何?”他反问。

    “只有我才受得了你。”我自得。

    “孙青山,”野人捏住我下巴,“……”

    我严肃下来,“怎么了?”

    “总有一日,你也会同其他人一般……在我眼前消失……”

    摇头,“我不会的!”

    “那你不要离开我……”

    点头,“我不离开你。”

    “你去哪里,都带着我……”

    笑,“我把你装进口袋里。”

    “你发誓。”

    “我发誓。”

    他才慢慢笑,像终于放下心来,歪头认真看了我一会儿,把我揽进怀里。

    然而直到不久之后,我才知道,这一刻野人的脸上,在我看不见的时候,他眼中的神情,竟然还是……绝望。

    ……

    祭坛下类似行宫的皇家庭院,青山盟主一行五人,包括非要跟过来凑份子的外星人村长,终于得到一国之君的传唤,迈着小碎步,低着头,弓着身,穿过层层密麻的守兵,见到历史上算得一号人物的应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宋真宗赵桓。

    我那本一句话点评历代君王的小册子上,史学家对这人的评价,有半句话集中在他伪造天书、跑来泰山封禅的自我吹嘘、与自欺欺人上。

    没抬头先下跪,口呼万岁,起身时发现自己离圣驾还相距四五米,人家穿着红袍子,正坐在晚秋午后开阔的小花园里晒太阳,与他同台的是一个女人,穿得挺明艳,看着比四五十岁的宋真宗还老十岁。

    “孙青山何在?”今天祭完皇天也拜完后土,大家都悠闲,小太监歇着,宫女也站在远处候着,大臣没见一个,开口问话的是手上端了杯茶的宋真宗本人。

    我上前一步,其他人退往一侧,原先计划里,孙青山不是我、该是红宝姐,不过我来都来了,总归不能白来一趟。

    我抬起头,宋真宗身后一大盆菊花是绿色的,宋真宗有显示智慧与资历的小胡子,这是我对此人的第一印象。

    开口前哼一声,确保自己不会紧张,然后照我心里构想的礼节,福了福身,“奴奴孙青山,见过陛下。” 


第 85 章
 

    新来的四人:辰罡殿殿主,左右护法,还有一个年纪不大、轻功却出神入化的小姑娘——野人打死不认的辰罡殿圣女。

    这几人以雷霆之势,擒了太监头子,制住侍卫首领,弓箭手后窜出幽灵一般的辰罡殿殿众——全场乱入的黑衣人,一瞬控制了局势。

    正如众多传闻揭露的那样,魔门辰罡殿与辽国有染,平日趾高气昂、显得出淤泥而不染的野人闺女,见了萧太后还是要匍匐跪拜,跟真的一样。

    而这次萧太后入宋,本打的和平谈判的主意,想要盟约之上再加条款,就像我们签条约要跑到金沙滩一样,为显诚意,太后她老人家亲自跑来了泰山。

    只是无论宋辽,都爱宝藏。宋真宗明显清楚这一点,这才非要传唤武林盟主,把情况问明先,再将盟主收为己用,宝藏自然也就成了自己手里的资本,来与辽人做交换。更妙的是,这新来的一条向辽人低首献礼的憋屈条件,与朝廷无关,全是江湖中人自主作为,他真宗皇帝也不必背负丧权辱国的骂名,还能继续祭天拜地,大肆庆祝四海升平。

    然而真宗不是萧太后,他却不知道萧太后怎么想。

    萧太后已经不小了,垂垂老矣,百病缠身,自己恐怕也有计较,未来多活个一年半载,已经算跟阎王白赚的,因此人死之前,总要做些气吞山河的壮举,放手一搏,也不枉辛劳一生,只为了辽人入主中原的千秋霸业。

    于是在这种敏感时刻,若有人提个激进无比、却好处多多的冒险之法——例如刺杀大宋皇帝、动摇朝纲,很难讲说太后从没这么想过,因此当理念一拍即合,最终构想跃进现时。

    眼下,当辰罡殿圣女拜见完太后,起身第一句话,便是问野人:“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野人无声笑了笑,扬起手,一掌要拍向跪地的宋真宗脑门,却突然一顿,自语一般问:“你猜这一掌下去,最先现身救人的,是方宁、还是梁山寨匪人?”

    原来他一直在等——我终于弄明白,他在等人齐,等报仇之时。

    而他也真的骗了我,今日以前,什么抛开一切,什么不要父债子偿,什么放弃报复燕凃柳……只有我最傻,还天真地以为他说真的,如果真是真的,就不会是我千方百计来山东找他,而他跑来泰山,却根本从没想过要找我。

    但为什么辰罡殿非要借野人之手,毕竟殿主被野人一耍再耍,还是为了宝藏吗,或是别的?

    野人他也真的豁出去了,与辽人合作,与虎谋皮,但把我骗来一起行刺,他就不怕我身陷险境吗,难道不怕我阻止、坏他好事吗,真的不怕我知道一切、以后再也不原谅他吗?

    还是他想清楚了要玉石俱焚,所以拉着我一起同归于尽?——我却只知道,如果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野人,就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甚至连想都不会想!

    现场所有人都在等,有的人凝神屏气,有的人却不知道在等什么。

    当初盟主必修课第X讲,野人告诉我,武功达到一定层次的高手过招,胜败除了要靠实力,往往还要凭借出手的时机,一击必杀,讲究的是那气势到达顶峰的一瞬,不单武功,做事行军,同样要找准时机一鼓作气。

    鉴于野人已经擒了宋真宗先声夺人,接下来再要救驾的,一定会选在最千钧一发的瞬间进行反击——而此刻,当野人顿住的手猛地拍向宋真宗,别告诉我——就是现在!!

    “小青山——!”我还以为会再有几个人从天而降解救天子,谁知道,关键时刻,竟然是让人哭笑不得的红红开场白:“……小青山啊小青山……许久不见,很是想念……再要相见,心下忐忑……明明欲言,口上羞涩……”

    “明明啊……”看不见人却听得到的华丽声线“呜呜”怪笑着道,“明明你也说两句,小青山最喜欢听你说话……”

    所有人的脸色变得异样,野人收回手,看向十一点方向外突的一道房檐,下巴扬起,侧脸的线条,明摆着是想要杀人的阴狠。

    “我就说这招有用吧!”燕朝红从房檐后面现身登场,朝我用力挥手——与此同时,与其相反的五点钟方位,大树上突然飞下一个人,一举,挡下仇皇殿主、左右两护法合击,成功将剑架到了萧太后的脖子上。

    “明明、明明——!”燕朝红居高临下,使劲给我指萧太后身边黑衣之人,生怕我没看见,而太后脖子边的剑光一闪,握剑的人羞羞涩涩冲我道:“青山小姑子,公子他在与你说笑,绝非是要嘴上轻薄,你……有怪莫怪。”

    这、这这这——我无语,这招太烂了,他燕朝红是想气死野人吗,要不是真的情况紧急,我真会以为燕朝红只是想故意气野人——毕竟两人是情敌来的。

    “臭小子!还不给我下来!”一人底气十足暴喝,房顶上的燕朝红再不敢大肆挥手,同时仇皇殿众让路,官兵让路,虬髯络腮之人自人后走出,一侧身,才是主题——穿蓝色道袍的白眉白须老者,身姿挺拔,踏步无声,伴随一路惊叹,老者走到野人面前,突然间下跪——“臣救驾来迟,烦请陛下恕罪。”

    猛舒一口气——原来他不是跪野人。

    “小人燕凃柳,特协梁山寨众人,前来救驾。”虬髯胡须、却面相精致之人也一并跪了下来。

    我警觉,听到身边呼吸声,便头也不回低声问:“那人是你亲爹?”

    身边人也立刻答:“亲爹倒是不错,却没有我跟……小青山你亲。”

    这话一出,我转头猛瞪——猝然间再见燕朝红,秋高气爽,眼中的小红红一切如昔,精致眉目依然华丽,挑眉一笑,我也就放下了一半的心。

    “现在怎么办?”我问,野人那边明显跟天下第一的方宁道人杠上了,还有小红红他爹燕凃柳——穿青灰色外装,双手纳入袖中,气质深敛,一看就不是普通高手。

    “放心吧,”小红红正色道,“我爹一心想解开仇怨,不会轻易动手。”

    “可是——”我叫。

    “都说了——天呢!”燕朝红话没说完,已经衬着众人的惊呼,自己也叫出了声。

    才一个看不见,天下第一的方宁道人,竟然被野人一击击退三步。

    “怎么可能……”小红红低喃。

    “哈……”辰罡殿主顿时开怀大笑,“哈哈哈——!是谁说天下武功首推朱陵?我看天下第一的方宁道人也不过如此,连我颜阖徒儿一击都躲不过,还有面目妄称天下第一?!”

    方宁道人倒是气度过人,我去看野人,他自始至终的神情没怎么变,迈步,直直向燕凃柳面前走——“不可伤我爹!!”小红红终于按捺不住,抢上前去。

    “燕朝红你等一下——!”我一激动也要上前,身后却被人一左一右,扣住两条手臂。

    左边的是宋观,右边的——竟然是徐夷?!

    “徐夷你过来干什么?!”我一甩手想把手无缚鸡之力的神医撵回去,神医却目光坚定,死死拽住了我的手。

    “不可。”神医冲我摇头。

    神医的话总是有一定道理的,我也早习惯了,他在身边就会替我分析局势、针砭时弊,可是这一次……

    “邵颜阖,”燕凃柳道,一把推开小红红——“你若想为父母报仇、为颜家雪恨,我自可引颈待毙——但你却不可与辽人勾结行刺我主,别忘了,你是宋人,你身为大宋子民,又怎可投敌叛国、做出此等贻害苍生祸国殃民之事?!”

    燕凃柳声音浑厚,字字也见铿锵,却被燕朝红一挤挤到一边——“姓邵的,”小红红指着野人鼻子,“你早已知晓前因后果,颜氏宝藏事关万民,任何卷入此事之人皆是身不由己,饶道长已被你活活逼死,南宫家主受火焚而亡,石盟主更由你手灭去全家满门——难道你还觉不够,非要所有人死光你才罢休——我来问你,即便我爹手染血腥,当今陛下又错在哪里?方宁道人也该死么?那杀人无数的你,又算作什么?!”

    小红红控诉完,我还以为终于该轮到野人答辩,岂知余光中一道轻装人影冲出,开口便叫:“邵盟主——当年之事某也略知一二,某可作证,下令诛杀颜家一事绝非先皇之错,是宰相赵普于人后唆摆,先皇也不过是一时受小人蒙蔽,所谓冤有头债有主,邵盟主找人报仇当去找赵普后人,此事全与当今圣上无关啊!!”

    这还有完没完了——我看着焦急,野人却越看越冷漠,越多人出场他可能越觉得好笑,而被辰罡殿主压制着仍跪在地上的宋真宗却再也不能平静,满目怒色,冲那不顾自身、满腔大义的王钦若怒斥:“大胆王钦若——已逝先人也是你能口出狂言任意诋毁的?!还不给我退下?!!”

    王大人顷刻又蔫了,哀哀凄凄地低头,“是,陛下……”便退回了后方。

    “说完了吗?”野人继续问燕凃柳与小红红,“你们二人,谁要先引颈就戮——还不上前?!”

    小红红一步跨前,挟持萧太后的徐崤明当即大惊——“公子!!”

    “野人你敢?!”我大叫,燕朝红同时大叫:“邵颜阖你想与所有人同归于尽——那孙青山怎么办?!”

    野人探出的手猛一滞,白胡子方宁道人趁机便问:“邵颜阖,难道邵青游之死仍未令你醒悟?他将一身功力与你,可是想见你今日一错再错、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野人的动作彻底僵住,“你说什么……”他转过头问方宁真人,神色一变再变,眼光却越变越怨毒——“是你们……青游是被你们害死的,我正是要杀光你们所有人祭他亡魂,还有颜家一十九条人命,今日,也要彻底来个了断!”

    “对!”辰罡殿主还嫌不乱,一旁扇风,“杀了方宁,他才是最大变数——先杀了他!!”

    我立刻领悟,原来这才是辰罡殿主非要重用野人的最大原因,他们根本在拿野人当死士,谁都不愿意与天下第一的高手拼死一战,却让野人做先锋与方宁道人硬碰硬,即便野人功力大增,但那又怎样,方宁道人倒下之时,野人一样也已经爬不起来——“野人不要!!”我大叫,不顾一切甩开徐夷与宋观,“辰罡殿主在利用你,你不要上他当——”

    一步踉跄,关键时刻,燕朝红出刀,刀背堪堪架住了我,却被野人扣其手腕将其掀翻,反身,野人挡在我面前。

    “红红你没事吧?!”我探出头问,忽然觉得不对劲,赶紧伸双手抱住野人的腰,“你说过不动燕朝红的!!”我大叫,“你不能杀他!”

    “放手!”野人背对我,冷声。

    “野人你傻了是不是!!”我死也不丢手,“杀了他们又能怎样,你也会没命,你到底想干什么,真的什么也不在乎了吗?!那我呢,你连我都不要了?!”

    怀中挣脱的动作忽然停住——“野人……?”我小声叫。

    “放开我。”还是那句话。

    “不放!!!”

    他却突然笑了,我感觉到他肺部的震动,微弱沉重,“……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他低低开口,“……如今颜家只剩我一人……你说得没错,我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不想要,只想杀尽所有仇家,报我一门血仇!”

    “那我呢?!”我松手,猛地将他人转过身,一耳光扬起,却又不忍心打下去——“你说你一无所有,那我是什么?!我不是东西、不是人吗?!你不要我,那我怎么办,还有谁要我——我还不是跟你一样一无所有?!”

    野人视线短暂茫然,怔怔看了我片刻,哑声低叫:“……青山……”

    “你忘了你跟我说过什么?!”我趁热打铁,“根本不关宋真宗的事,最该死的人也不是燕凃柳,更不是燕朝红——”

    “够了!”他却像忽然反应过来,一沉声,打断了我的话。

    “邵颜阖——!”发现他神色再次变回阴冷,我也急了,“所以你是骗我的?”我问,“从头到尾都在骗我?说不报仇、不杀燕凃柳、不动燕朝红、不要藏宝图——全都是骗我的?!”

    “骗你?”他却冷笑,“骗你又如何?……是你为何要信我?我又不是第一次骗你——”

    “你太过分了!”——“啪”,一巴掌下去,却是徐夷神医替我打的。

    “你算什么?!”野人阴沉问徐夷,“你当自己是孙青山什么人?!”

    我气促,拉回姓邵的——“最该问的人是你!你当我是什么?!你当我人造卫星吗?!——非要围着你转、还要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当我孙青山没脾气吗,你当我真的脑子缺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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