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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野人谷-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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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一日一夜前,徐夷真的失踪了。 



第 82 章
 

    即使是睡觉,睡着的时候还是能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其实我睡了很长时间。

    醒来时,掐住一脸困倦的野人质问:“徐夷呢?!”

    野人见我醒了,的确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我比他快,我先问,他张了张嘴,唇心干裂,发出一声类似动物呜咽的微声,一靠近——“啊!!!”我被他吓得大叫。

    “你怎么了?!”我扑腾半天,只把后脑勺扑腾离开软枕,野人的肤色煞白就不用说了,但他眼肿得像两颗大油桃,也就是说已经肿得睁不开,只能眯成一条缝,缝里面看我,脸颊则浮肿得像白开水里泡发的馒头,任何伤痕瑕疵都被双倍叠加呈现,哦……这状态我太熟悉了,这是七十二小时以上不眠不休保持清醒的结果——只除了一双眼睛!

    想他当年,做野人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吓人的——“你没事吧?!”我伸高手,小心碰他的脸,突然间想到——“难道青游弟弟出事了?!”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我只觉得自己脸上的血也一瞬间退到脚跟,像被人丢进冰窖,除了肚子上——肚子?!

    低眼去看,野人的一只手竟然一直都盖在我的小肚子上,发功还是干什么的,总之他的掌心热热的,难怪我一直觉得有股丹田之气自下而上,难道我MC了?我猜测,最近事情接二连三,我已经很久没见红了,whatever,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青游弟弟没事——野人一声不响呆呆看我的反应,就足以证明这一点。但也正是这种不太正常的反应,在青游弟弟没事、我也毫发无损的基础上,他的状态就显得越发可疑。

    我眯眼观测他,他就用空出的另一只手为我拨开脸边头发丝,头靠过来,埋在我肩胛骨的小窝里,不再动了。

    “亲爱的怎么了……”我放缓语气问,拍他后背,像安慰小孩子。

    小孩子不吭声,我开始找回思路,我是怎么躺到这里来的,好像是和野人争徐夷,没争过,反而被放倒在地上,所以……野人他自责?

    不像啊,上回他还差点掐死我呢,也没见这样的,这时候听到他喘息声,没道理地越喘越大声,简直像在抽风。

    “徐夷呢?”我推他,不能真让他把神医给卖了。

    他却一言不发抬起头,为我把小被子理好,把我两只手都搁好,自己闷闷地站起身——“你给我回来!”我叫,“野人!!”

    他低着头走过房间,走出门,当门被他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不正常的不是他,是我!

    很累啊……一天到晚对着这样的人,不是要花心思哄他、就是要费尽精力猜他想干什么,他其实从来都没有对我坦诚过,我却还要跟欠了他似地百般讨好他,莫名其妙地昏倒,再莫名其妙地睡上长长的一觉,现在醒来后,世界不单没有变得更美好,反而越来越莫名其妙,筋疲力尽啊……得夫如此,身心俱疲……

    所以,还是换成我来当大爷吧,忿忿想着,要从这一秒、这一刻——开始忿忿实行!

    ……

    野人的变态,一言以蔽之,我已经没话说了。

    他怕我闷,竟然把我和青游弟弟并排放在一间屋子里,两张床,他就可以一次照看两个人,我却要每天咬牙切齿听青游弟弟“哎哎”叫疼,还有我根本就没病,他竟然不准我下床,后来我想明白过来,他根本是在对我变相软禁。

    红宝姐说我一昏昏了十几天,再次吓得我……“那谁给我喂的饭,谁给我洗的澡,谁给我换的衫?”

    红宝姐答,她和野人联手干的。

    我再问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不然野人怎么忽然之间变这样……颓废又消极,红宝姐疾言厉色打断我——“别乱说话!”她批评我。

    “那徐夷呢?”我问。

    “你一昏过去,就让人给抓走了。”她答。

    这回我彻底对野人无语了,很想开扁打他一顿。

    而他那边却偏偏不给我这种机会,有时候一整天不见人,有时候喂我喝药我不喝,竟然敢在我面前直接把碗砸了,多日后不知缘何哑掉的嗓子终于能开口说话,抱着我想灌我药——“我不喝!”我把头转一边,顽抗。

    野人把药放下,也放开我,“……那就去死吧。”低声说。

    “你说什么?!”我没闹明白,“你竟然敢让我去死?!”

    他不看我,在场一圈外人,还有水平不甚高明的大夫在给青游弟弟扎针——“去死啊!”野人甩开我的手,“把我一人留下来,你们全都去死啊!!”

    我莫名其妙,“噌”地坐直身,“邵野人你又发什么脾气,我招你惹你了——等一下,你给我站住!”

    快让他折腾得没脾气的我,转回头,往另一张床上伸长手,一咬牙,很没道德地重重掐了邵青游一把——“啊!”青游弟弟疼得惨叫,就要这音效,生怕不够,再掐一把。

    野人被青游弟弟叫得站住,“邵野人,”我冲他背影冲过去,“今天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准备就这么着了,你想憋死我是不是——你到底怎么了?!”

    他猛地转回身,我吓得后退,人家则立马服软,垂着眼皮跟我道:“你……身子不好,回床上躺下……听话……”

    “我听你个大头鬼的话!”这次坚决不被他动摇,“你给我说清楚,那个啥,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野人身子蓦地一抖,我瞠目结舌,“难道我真的快死了?!”我惨叫,“怎么你死不成又轮到我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野人伸手打断我,“别乱说!”手指还盖住我嘴巴,“你没病,只是前几日太过操劳……”说到一半皱眉,愣愣看了我好一会儿,问我:“谁说你有病?”

    “啊?!”

    他不等我答,侧眼看向正给邵青游把脉的大夫,第二日,那两条眉毛连成一线的大夫就再没出现过了。

    这人心理变态的,我也不知道那大夫是不是让他给处理了,总之想到他背着我做过那么多事,我就越来越没话跟他讲,一讲到徐夷还吵架,让他喂我吃西瓜,最后两人能把现场变成血浆战场,我都不知道自己想怎样了,他就更郁闷,嘴巴又不比人家甜,话又讲得没人家多,我一不理他,他能半天不言不语也不会多吭一个字。

    所以归根到底,我跟野人的症结就在于徐夷。他倒是没再提要去哪去哪的事,像是打定主意放我和青游弟弟留在原地养病——说到青游弟弟,那简直比我还可怜,那只能用惨绝人寰来形容,被野人守着,生不如死,其实他也没啥大毛病,就是全身疼,尤其是血管、骨头、加上五脏六腑一起疼,整天哀嚎着要寻死,我本来挺同情他的,结果弄到后来,变成看新编喜剧的效果,每天听他跟大夫一搭一唱斗嘴皮,我觉得比跟野人相对无言干坐着有劲多了。

    但其实我明白,觉得好笑的只有我一人,大概是我心境变了,因为生野人的气,所以不再想他所想,他闷闷不乐,我也没有办法,夏天已经过了,我变得不再急躁,不再动不动被他气得冒肝火,总之我现在觉得心情舒畅、一身轻松。

    “孙青山……”青游弟弟叫我,“搭个手……给我……被子……蒙头上……”

    “蒙头上干吗?”我咬着苹果,反问。

    “闷……”青游弟弟冒汗,“……闷死我……”

    “得了吧你!”我继续咬苹果,“你被我闷死了,你哥准得拉着我给你陪葬,我犯得着吗?”

    “他不会……”青游弟弟一口咬定,“他只听……你的话……”

    “P——!”我让苹果卡着喉咙,捶胸,“其实野人给你找大夫去了,你别急,撑着点,说不定过两天就能——”

    “我能不急吗?!”青游弟弟立马又开始犯急。

    “行行行!!”我安抚他,“你别激动,我现在给你找你哥过来,等他来了,我就为你把被子交到他手上,命令他闷死你……别急哈……!”我起身往外走,身后邵青游一连串“没良心”“都怪你”“谁让你用那什么晶莹剔透丸”“混蛋徐夷”“没事发明那种丸”……口齿不清,但大意就是如此了。

    我关上门后苦笑,毕竟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尤其野人,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躺着睡过觉了,都是和衣靠在床边,每天每天听邵青游“不想活了”的言论,又不能对他宝贝弟弟发脾气,难怪都把气撒在我身上,让我去死,可能也是实在受不了了,给逼急了。

    算了,叹口气,准备在客栈后院绕一圈,看能不能找到野人。

    谁知道世事却真有那么巧,难怪有一句话,叫做:捉奸在床。 


第 83 章
 

    兖州,乾封县(泰安),市集上张灯结彩,市民穿红戴绿,喜庆若狂。

    “等会儿——”我拉住黑衣人宋观,“让我看看今天什么日子先。”

    从背包里翻出简易编年史……最开始,公元纪年1004,景德初,辽人牧马南下,与宋军战于河南澶州,宋相寇准力谏抗辽,真宗御驾亲临,宋以每年输辽岁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为条件,与辽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史称:澶渊之盟。

    时隔四年,宋真宗因感城下之盟、一国之耻,遂借泰山封禅,以祥瑞为名,“镇服四海,夸示外国”。也就是说,从今年年初,朝野上下便开始涌动一股封建迷信热,否则,真不足以烘托祥瑞降临之盛状——

    大中祥符元年(1008),正月,宋真宗语群臣曰:绛衣神人入梦,授“天书”。当即有黄帛曳承天门鸱尾上,真宗拜迎之,下诏:大赦、改元、改左承天门为承天祥符、群臣加恩、特许京师聚饮三日……

    本年三月,文武百官、兖州父老、藩夷僧道五请真宗封禅。真宗下诏:今年十月有事于泰山。后斥巨资、兴土木,盐铁、度支、户部三司共借支内藏库银十万两,为行封禅。

    五月,神人二度入真宗梦,言:来月上旬,当赐天书于泰山。

    同月,河北转运使载运本路金帛刍粟四十九万赴京东以助祀事;都官员外郞孙姡沽桑继┥椒忪诩础�

    六月,真宗下诏:泰山西南麓“醴泉”之上建亭,以“灵液”为名,亭北见黄书曳林木之上,果为天书,全称《天书再降祥瑞图》。

    七月,真宗颁诏:泰山灵液亭北,天书再降之地建殿,以“天贶”为名。

    九月,崇德殿,真宗率大臣行封禅演习。

    十月,真宗奉天书由京师出发,百官扈从,万人供役,经长垣、卫南、澶州、濮州、郓州……至泰山。山底斋戒三日,二十一日,乘轻舆,宋真宗登泰山,行封于日观峰顶,祀昊天上帝……

    “就是今天?!”我早把一句话编年的小册子给扔了,问外星人村长,“你怎么知道的?!别忘了,你也没过过今年上半年!”

    外星人村长抚额,“有些事……不一定要身临其境,还可以道听途说。”

    “也就不定是真的了?”我转头问宋观,“是不是真的?”

    宋观答曰:“事情倒是不错,不过真宗是谁?”

    “不就你们九五之尊?”我答,“他死了就变宋真宗了。”

    宋观神色一僵,像我脸上开出朵小黄花,使劲瞪我,半天也没再说半句话。

    “我就说野人在泰山、不在梁山……”与另两个男人举步走在商贩夹道的大街上,不久前死赶活赶地由凉风山庄赶去水泊梁山,结果梁山寨人走山空,除了几个打劫的,其他都赶泰山这边凑热闹来了,怎么说,这也算举国欢腾的大事,国内名人不好错过。

    “小娘子,小娘子……”书摊边上包头巾的小贩冲我招手,“买本《论语》回去读吧,官家下了泰山就要去孔庙祭孔,读《论语》——”小贩顺手把书塞进我手里,“不识字,也能跟着凑个热闹。”

    “说我不识字?!”我扭头冲外星人村长拧眉,本来都准备把书放下了,想了想,不甘心,又拿起来放在眼前,翻开第一页——“哈哈哈!”我笑了。

    这是一本手抄书,第一页大量留白,只有正当中一行序言——子曰:瑞佛图天书。

    “我敢担保,”手指重重点上书页,“孔子绝对没有说过这句话!”

    外星人村长笑而不语,小贩夺回书:“哪家的小娘子,不懂还装懂,孔圣人的话也是你能质疑的?!”说完白我一眼,不跟我一般见识。

    “宋观!”我一挥手,“把这书买了!”

    宋观领了命,上去跟小贩夺书,小贩死也不愿卖,一书摊的《论语》全让他搂进怀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很熟悉的喊声:“孙青山——!”

    我回过头,大街彼端,野人就站在人群之后。

    ……

    与野人再见面的情形,竟然出我意料得可喜。

    他几乎是奔跑着把我纳入怀抱的,穿过层层人流,不顾熙攘视线,一冲过来就抱紧了我。

    我真以为他会冷着脸说“你怎么又回来了”,或是声泪俱下地痛陈心事哄我:孙青山求求你,求你走吧……当他半张脸埋在我颈间,喘息急促又灼热,我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到那种几欲沸腾的欣喜,不掺杂任何迟疑,不在乎任何一切。

    “野人,我……”其实我不是很激动,只是被他搂得喘不过气。

    还有点想笑,原来吊他胃口如此简单,只要去而复返就可以了,不远处红宝姐追命一样追过来,脸比锅底还黑,黑黑地看向我,又黑黑地看着野人,看了半天,“唉”一声,转头就走。

    “大街上呢!”我想推开身上的人。

    结果听到他说:“青山回来了……”开心得不得了,还有些磕巴,“……青山……回来了……”

    晚上吃饭前——

    “什么?!”我脚软,差点跪倒在地上,“邵青游死了?!”

    “当”一声,我转头去看门口,野人正捧着碗什么汤水进门,青花瓷的汤碗摔碎在地,残渣一片,还冒着热气。

    野人蹲下身去捡碎片,我看向屋子里一男一女,宋观瞪我,红宝姐也瞪我,那意思就是:说你笨你不笨,说你蠢还真够蠢——快过去啊!!两人皆以眼神示意。

    我深吸一口气,走近门边。

    “野人别捡了——”弯身拉住他的手,才发现他手有点抖,指尖被烫得通红。

    “你干什么啊?!”我生气。

    他抬起头,愣了两秒,竟然笑着说:“手滑了,砸了碗。”

    “砸了就砸了!”我甩他手,让他把碎片扔了,又把人拽起来,哽咽一声,最终哑着嗓子道:“那个……生死由命,你别太伤心了……”

    “什么生死由命?”他反问,还是低头看着弄撒的汤羹,像觉得很可惜,又抬起眼没事人一样跟我说,“今日没有莲子羹,也没有粥水给你喝。”

    “我不喝莲子羹,”我认真,“最讨厌那个味道!”

    野人笑,“……是我煮的。”

    “咦?”我也想笑,却觉得嘴角抽动得很僵硬,“你什么变贤惠了?”问他,“我都忘了你还会烧水煮饭?”

    野人无奈,“其实我不会,以前是为了你……”

    “切!油嘴滑舌!”

    便把话题岔开了,一直到上桌吃饭,大家都想把欢快的气氛、调节得更为欢快,直到野人说:“孙青山你吃饱了?”他继续搛菜给我,那问句的含义就再明显不过:管你吃饱没吃饱,搛给你的菜,都得埋着头给我吃干净!

    “你这人还讲不讲理啊……”我抱怨,“全世界都知道女人不该吃晚饭。”

    “何出此言?”红宝姐不甚明白。

    向那丰胸小屁股的女人瞪去一眼,“你不用明白。”

    红宝姐因此甚为不悦。

    野人却端起碗和勺转身来喂我,“你现在不算女人,”他竟然说,“你现在是当娘的人。”

    啪——宋观的筷子掉地上去了。

    “姓邵的你说什么呢?!”我哭笑不得瞪野人,“你可别打坏主意,我还年轻,我还不想生孩子!”

    野人把勺换成筷子,一手衬在下面,夹青菜到我嘴边,还笑着逗我:“那你想几岁生孩子?”

    “嗯……其实二十五岁是巅峰,但我……没心理准备啊……!”

    “做高龄产妇会有危险。”他就记得这句话了。

    “你怎么好的不学?!”我瞪他,“没结婚先生孩子,你不怕人家说我道德沦丧?”

    “我怕你子宫生癌。”

    “噗——!”我一嘴青菜全喷他脸上了。 


第 84 章
 

    对于逝去的人命,我没有任何感觉,对于野人的做法……我反而觉得他才是该被安慰的那个,我算看透他了,他就是一个脑子转不过弯、兼且活得很可悲的人。

    但是我比他更可悲,因为我就是喜欢这种人。

    去社首山,野人抱我坐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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