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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鸣生五访汶川纪实录:绝地重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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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友爱学校与残疾孩子（3）
我问周丽，现在孩子们心理恢复得怎么样？是个什么样的精神状态？
周丽说，其实，孩子比我们大人想象的要坚强。现在他们的状态比刚来时好多了，我觉得大部分孩子都没什么问题了；但有的孩子依然还存在一些问题。比如，有的孩子晚上还会做恶梦，原因是这些孩子当时在废墟下压得太久了；有的孩子听见搅拌机发出的响声，就会感到害怕，非常的害怕，因为我们学校附近有个工地正在施工；还有的孩子，看见前面同学的桌子在晃动，也会有一种本能的害怕的反应，而且比其他孩子更强烈。等等这些，都是灾难留下的阴影。但这些孩子的心理正逐步得到恢复，渐渐变得正常，并开始融入他人的生活，而不像以前那样，总是一个人玩。
最后，周丽还对我说，对这些孩子我们不能用悲怜的眼光去看，关键是要给他们传递一种进取的力量，一种生活的信念，这是他们将来做人的一些基本的东西；同时要多鼓励他们，让他们自己真正感到，我可以做许多事情，我也能够做好许多事情！我希望这些孩子从这儿出去后，将来不管是生活在社会底层，还是跻身于社会上流，或者是在某些方面做出了很大的成就，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他们回忆起在友爱学校上学的时候，能想起友爱学校曾经给过他们生活的力量和希望的梦想。
离开周丽的办公室，我又来到学生们的教室旁，看见有的班级正在上课，有的班级正在做室外活动。我从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中，从孩子们游戏的欢笑声中，真切地感到多数孩子正在走出地震带给他们的阴影，正在回到正常的学习和生活状态，并开始寻找和享受童年的快乐。
望着这些孩子，我忽然想起都江堰新建小学三年纪有个叫王佳淇的小女生。2009年5月3日，在新建小学的板房园里，9岁的王佳淇竟收到了温家宝总理的亲笔回信，当她展开信笺时，看到的是一行行工整的毛笔字：
孩子们：你们好！
你们签名赠给我的画集《美丽的花朵》收到了，非常感谢。当我看到你们精心创作的作品时，我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了。这不是一般的画作，是你们在那场悲壮的抗震救灾中亲身经历的真实写照。你们敢于面对灾难，充满战胜困难的信心和勇气；你们在废墟中站立起来，挺起不屈的脊梁；你们把痛苦和大爱深深埋在心里，化作前进的力量……你们幼小的心灵经过磨难，变得更纯洁、更庄严、更坚强、更美好。你们已经懂得要以坚忍不拔的意志努力做一个有用的人，去帮助人们过上更好的生活。你们就是在这片灾难的土地上绽放出的最美丽的花朵，就是国家和民族的未来和希望！
捧着“温爷爷”的亲笔信，王佳淇感动得哭了。王佳淇当然不会忘记，汶川大地震发生时，她被埋在废墟中长达20多个小时，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突然听见上面传来一个声音：我是温家宝爷爷，孩子们一定要挺住，你们一定会得救的！正是温家宝总理这充满慈爱的声音，给了王佳淇活着的希望，让她咬紧牙关，不停地给自己打气，直到最后被成功救出。5月24日，在四川省人民医院急救中心，温家宝还看望了王佳淇。温家宝俯下身子，拉起王佳淇的小手说，来，摸摸爷爷的脸。王佳淇当时就在画板上写了一句话：温爷爷，谢谢您来看我，等我好了，一定会写信和寄照片给您！9月2日，新建小学开学第二天，温家宝再次来到王佳淇所在的板房教室里，勉励孩子们好好学习，努力做一个有用的人，并在黑板上写下五个大字：“美丽的花朵”。此后，伤病未愈的王佳淇用一个星期时间画了一幅画，题为《美丽的花朵》。画面上，是一间明亮的教室，同学们正在教室里认真读书；而教室窗外，则开满了一朵朵美丽的花朵。后来，王佳淇的画和其他同学的画作，被收入画集《美丽的花朵》，连同她写给“温爷爷”的信，一起寄到了北京。可王佳淇做梦也没想到，日理万机的“温爷爷”居然会给她写来这封亲笔信！据说，经历了地震后的王佳淇好像突然长大了，有时上课不小心走了神，没听懂老师讲的课，或者某一作业做错了，没有得到满分，她的心里就会很难受，感觉自己像是愧歉了什么。我还听说，她的梦想是长大后当一名科学家，专门探究地震，以便让未来的人们遭遇地震时，可以从容应对，不再惊慌失措，惨遭蹂躏。
离开友爱学校时，已近傍晚时分，我的耳旁似乎依然还萦绕着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望着学校门前高高飘扬的国旗，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惨绝人寰的“5．12”汶川大地震对于灾区的孩子，尤其是对于这些有幸活下来的残疾孩子，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噩梦，还是地狱？是惊吓，还是警醒？我想，不管是什么，也许正因为有了这场从未有过的噩梦和地狱般的磨难，孩子们的心灵才会变得愈加成熟，愈加坚韧；而此时此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衷心祝福灾区的孩子们一生平安，快乐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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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废墟上的新生命（1）
在灾区的走访中，最令我深感痛心的，除了失去胳膊大腿的残疾孩子，还有那些失去孩子的残缺家庭，失去骨肉的伤心父母！
这就不得不谈到一个十分敏感而又非常重要的问题——再生育问题！所谓再生育，就是在地震中不幸失去孩子的遇难家庭，要重新再生一个孩子！
这对于遇难学生的家长来说，是一次非常艰难而痛苦的选择，但又是一次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走访中我了解到，仅都江堰市符合灾后再生育条件的家庭，就多达843户！这840余户主要集中在新建、聚源、向峨三所学校，因为这三所学校有共有近900个学生遇难，占成都市总数的92％、四川省的七分之一。其数量不可谓不大。而且。这些失去孩子的父母，年龄普遍偏大：35岁以上的，就占了82％以上。很显然，年龄偏大，再孕难度必然加大，生育功能必然衰退！
是的，没有了孩子，就没有了希望，天下父母，谁不希望自己有个相依为命的孩子？谁不渴望自己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因此，地震过后，这些失去孩子的家庭开始以各种理由上访、闹访，引起社会种种反响。这就给成都市灾区的计划生育工作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同时也带来巨大的挑战。因此，再生育问题，成了迫在眉睫、亟需解决的重要难题！
2008年7月25日，四川省人大常委会审议通过了《汶川特大地震中有成员伤亡家庭再生育的决定》；7月30日，国家人口计生委在成都也启动了“再生育全程服务行动项目”，并组织专家和四川省计划生育技术服务人员，对有再生育意愿的夫妇，全面开展再生育相关技术服务。
然而，再生育问题毕竟复杂、微妙，要真正具体做好这一工作，非常不易。
都江堰市计划生育局局长杨涛，对此感触最深。杨涛是位女局长，她姐姐在地震中不幸遇难，给她心里造成很大的伤害。可她一边带着姐姐留下的女儿，一边坚持拼命工作；拼命工作，成了排解她心中忧愁唯一的方式。本来，地震前她的身体很好，可两年多折腾下来，身心交瘁，今非昔比。就在接受我采访时，她因工作劳累过度，正处病痛之中，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可带病上班的她，还是坚持接受了我的采访。
杨涛说，计划生育工作本来就很难，地震后，我们灾区的计划生育工作就更是难上加难了。首先难就难在，地震后的政策，还是地震之前的政策。四川省人大专门作过调研，把我们的意见也反映过，但最后上面还是决定，灾区的计划生育政策暂不作调整。但都江堰死了1000多个娃娃，符合再生育家庭的就有843个。我举个例子，向峨乡的村民，有好多都是两个孩子。这有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如果他的家在平原，按政策规定，不管是儿是女，只能生一个。要是他家有两个孩子，在地震中失去了一个，不管失去的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不能再生了，再生就违背政策；第二种情况是，如果他的家在山区，第一个生的是女儿，就还可以再生一个；如果第一个生的是儿子，就不能生了。因此，如果地震前家里是两个孩子的，地震中失去的是女儿，就还可以再生一个；要是地震中失去的是儿子，就不能生了。都江堰1000多个家庭中，有200多个家庭都与政策不相符。但有的原来本身就违反政策，多生了孩子，现在还想再生一个；有的地震中失去的是女儿，还有一个儿子，也想再生一个。这样一来，矛盾就复杂了，当我们把政策一说明，遇难学生的父母根本不接受。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7．废墟上的新生命（2）
杨涛还告诉我说，在这个特殊的时期里，为了稳定遇难学生家长的情绪，有利于灾后的重建工作，计划生育局的同志们在工作中非常人性化，他们对遇难学生的家长，既很贴心，又很关心，同时也跟着一起伤心。2008年5月底，我们带着慰问礼包，去遇难学生家里慰问，同时把一本《人与自然》的书放在礼包里边，什么也不说，让家长们自己看。接着，我们开始到再生育家中调查摸底，不管山有多高，路有多远，雨有多大，都坚持去；同时还对每一户遇难学生的家庭的基本情况、生育史、患病史等基础信息，都一一建了档案。最后，再对符合再生育的家庭进行公示。到了6月初，我们还给有再生育愿望的家庭发了《孕妇指南》，而后再慢慢做他们的心理疏导工作。在心理疏导过程中，遇难学生的家长只要一见到我们，就要说遇难娃娃的事，一说起遇难娃娃的事，就哭，哭得很伤心；我们也陪着家长们哭，没完没了地哭，有时一哭就是一两个小时。特别是有的母亲年龄大了，不容易怀孕，必须要作全面体检。于是我们就分好几个批次，组织她们到成都去体检。每次去的时候，为保证的安全，都是统一组织车辆，而且警车开道，后勤保障到位。到了医院后，怕分散后难以统一，又与医院协商，让她们全部享受绿色通道，甚至吃饭也请宾馆里的人送到房间，总之每个环节都做得很细。目的就是要让每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尽快怀上孩子，让每一个失去孩子的家庭重新获得幸福。
都江堰计划生育局副局长张之喜，在灾后再生育工作中，同样是个工作狂。地震时，他爱人的弟弟和弟媳妇双双不幸遇难，留下一对双胞胎，加上他自己的一个孩子，他一下就变成了三个孩子的父亲。但为了做好再生育工作，从早到晚，连喝水抽烟都顾不上。
张之喜说，大地震后，我们神都还没回过来，就带上大礼包，亲自上门，向遇难学生的家长们表示慰问，进行沟通。学生家长哭诉时，擦眼泪的纸巾我们都要递在她们手上。其中的酸甜苦辣，一言难尽。特别是刚开始，由于新的政策还没出台，我们做遇难学生家长的工作非常难，受窝囊气不说，甚至有时还要挨骂。2008年7月初，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出台了一个新规定：灾后再生育家庭可以全程免费。于是我们都江堰市在地震灾区率先启动了子女遇难计划生育家庭再生育全程免费服务工作。就是说，凡是符合灾后再生育的家庭，就可获得一张卡，有了这张卡，身体检查、孕期保健、安全分娩等所有费用，全部免费，个人只需签个字，不花一分钱。这个政策对稳定再生育家庭的情绪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问题是，不少再生育家庭因受地震打击太重，加上年纪偏大， 好不容易怀孕后，很容易又流产了。我们当时统计了一下，都江堰再生育家庭的流产率达到了23％。于是我们立即组织专家进行会审，同时加强心理疏导、胞胎护理等工作。花费了三个月的时间，我们终于把原来23％的流产率降低到了8％。对于那些二次怀孕的母亲，我们还定期组织检查，并负责送药上门，甚至有的还安排住在医院里，专门胞胎。有的母亲生了孩子后，身体不好，我们立即派车送到成都，住院护理、保健。由于我们的真诚和努力，终于感动了不少再生育家庭。。 最好的txt下载网
7．废墟上的新生命（3）
都江堰计划生育局再生育科科长李秀丽，也是一位非常能干、善良的女性。为了让遇难家庭尽快走出心理的阴影，顺利怀孕，不致流产，她不辞辛苦，走乡窜户，反反复复地给再生育的母亲做心理疏导工作。比如让有的母亲去跳舞，放松心情；或者去旅游，散散心。有时遇到情绪失控、言行过激、甚至张口辱骂的家长，她也不生气，依然耐心加以解释。她告诉我说，我自己也是一个母亲，非常理解一个母亲失去儿女的心情。如果是我碰到这种情况，我也会情绪失控的，甚至说不定比她们的言行还要极端。更何况，我们都共同经历了那场大灾难，都是灾难中生死相顾的兄弟姐妹，还有什么不可以理解、包容、原谅的呢？
由于再生育工作者的努力，最终帮助失去孩子的家庭圆了再生育之梦，迎来了几百个新生命的诞生，也换来了几百个遇难家庭的笑声！
——都江堰向峨乡的贾学芬，地震时痛失一儿一女，沉重的打击几乎让她精神崩溃！最初，她经常到乡政府哭闹，成了当地“有名”的上访户。后来在再生育工作者们的全程服务的抚慰、帮助和精心呵护下，她终于有又了自己的孩子。她要特别感谢的人，是乡党委书记付岷涛。付岷涛作为他们夫妇的联系帮户人，多次上门看望他们，并和他们反复交流谈心，使他们夫妇的心理渐渐平静下来。而最令她终生都难忘的是，在她分娩的前夕，都江堰计生局再生育服务人员叫上救护车和医务人员，不顾路途遥远和山路崎岖，次都江堰辗转来到海拔1700多米的高山上——她的家中，而后及时将她送到都江堰市妇幼保健院，直至她顺利生产。因此，喜得千金后的贾学芬，又看到了生活希望，整天高兴得不得了，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都江堰幸福镇的易安如，在连续经历两次流产后，几乎完全丧失了再生育的信心。就在她身心极度脆弱、准备放弃的时候，再生育服务人员走进她家，耐心劝导、鼓励她，帮她重树信心；还专门请来专家为她会诊，查找流产原因，然后帮她制定了个性化方案。后来在多方共同努力下，她终于成功怀孕，并于2010年6月24日顺利生下一个重千克的女婴。
——都江堰虹口乡的董燕琼，10岁的女儿在地震中遇难。地震后，在市人口计生局组织的生殖健康检查中，董艳琼被查出患有“宫颈细胞内瘤变”（宫颈癌早期），满怀生育希望的她精神几乎崩溃。后来在市人口计生局的积极帮助和多方协调下，为她成功实施了宫颈锥型切除术，身体康复后并奇迹般怀了孕！在再生育全程服务的精心呵护下， 2009年11月2日，她顺利产下一个体重千克的健康男婴。这在常人看来几乎不可能的事情，竟然成了现实。
——都江堰蒲阳镇平义村的周厚蓉夫妇，地震中失去了女儿。夫妇俩极度伤心，不能自拨：妻子整日以泪洗面，丈夫则借酒消愁。后来再生育服务人员一边帮他们重树生活的信心，一边积极帮他们做好孕前检查、优生遗传咨询、科学生育指导等工作，终于成功怀孕。2009年2月20日，周厚蓉顺利产下一对健康的双胞胎男婴。但由于家庭困难，买不起两个儿子的奶粉。正当夫妇为孩子的奶粉犯愁时，再生育服务人员又把一箱价值3000元的奶粉送到他们家中。。 最好的txt下载网
7．废墟上的新生命（4）
——都江堰幸福镇杨贵芳、蒋玉珍夫妇，地震后很长时间都难以摆脱丧子的伤痛，所以夫妻俩的情绪非常低落。由于心里极度悲伤，蒋玉珍一直难以怀孕。再生育服务人员反复多次上门对他们进行心理疏导，同时多次带他们到成都华西二医院接受专家“一对一”优生遗传咨询和产前检查。后来蒋玉珍终于顺利怀孕，并生了一个健康小宝宝。于是夫妻俩把一幅写有“地震无情人间有爱，关爱无限铭记在心”十六个大字的锦旗亲自送到了市人口计生局。
——都江堰向峨乡石碑村妇女主任肖芳玉，地震中不幸去了孩子。她自己本来也是再生育对象，可灾后两年多来，她好像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全身心地投入到抗震救灾、群众安置、再生育服务等繁琐、艰巨的为他人服务的工作中。由于工作劳累过度，导致两次流产。医生告诉她说，如再发生第三次流产，她将不可能再有生育。为此，市人口计生局积极协调医疗机构和专家，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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