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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公仆-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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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什么国家!”我叫道。“还自称为文化部长。上帝哟!”接着我“呸”地啐了一口;我没有吐一大口唾沫,而只是象征性地啐了一下,但这含义是再明白不过了。
  “喂,奥迪里,”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转向我,“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一个毛头孩子胆敢对我胡说八道,我决不会容忍的。听见没有?你要是再侮辱我,我就不客气了。今天的年轻人可真不懂得感恩。哼!不许再侮辱我……”
  “你以为自己能干什么?”我说。“你不过是村野匹夫……”我停了嘴,提起皮箱跨出门去,正好碰着独眼龙多戈,他大概听见了我们的争吵,穿着睡觉时围在身上的腰布就从门卫室出来看个究竟。
  “别理他,多戈。看他去交什么好运吧。把他带到这儿来,是我的错。忘恩负义的家伙!”
  这时,我已经走到门口,他的声音很大,我听得清每一个字。
  我叫了一辆出租汽车,到我的朋友马克斯维尔家里去。
  我进屋的时候,他身穿法院的条纹裤子和黑制服,正在吃早饭。
  由于我对南加已经宣泄够了,又坐了一段时间的车,因此我这时的脸色还不至于太难看。
  “天哪!”马克斯维尔叫着,粗暴地摇晃我的手。“高才生!不是我的眼睛看错了吧?”我们一同笑了又笑;昨天晚上忍住的眼泪,此刻禁不住流了下来。马克斯没有一丝怀疑,他还以为我刚从家里来呢。我羞愧地告诉他,我来此地已经好几天了,可一直没能同他联系。
  就着马克斯的仆人给我端来的热可可,我咽下面包。南加部长和爱尔丝离我似乎已经很遥远了,即便提到他们,也仿佛提起偶然相识的人一样。不过,我这会儿不想多谈,免得耽搁马克斯的时间。无论如何,我不愿让他以为,只是因为不能再享用南加部长家里的肉盘子,我才想起到他这儿来的。
  到这儿不久,我就觉得心里松快多了;真奇怪,当初不知是哪股晦气把我带到南加部长家里去的。
   。。

人民公仆 第八章
大约九点钟,马克斯动身去法院。直到这时,我才真正感受到昨天夜里蒙受的耻辱。傍晚,马克斯回来的时候,我一边吃饭,一边向马克斯谈起爱尔丝和南加部长,在细节上作了一些修改,总的来说是把事情轻描淡写一番,这不仅是因为我渴望减轻我的耻辱,更因为除了报仇之外,我对一切都不在乎了。
  “要是你在那女人身上挂一块护身符,就会把老色鬼吓跑的,”听了我的故事,马克斯说。
  “我知道有人已经这么做了,”我快活地说,“可是老家伙并没有被吓住。”我接着又讲了那个不肯取下乳罩的女人的故事,想逗他笑。可是我错了。
  “他们总是关心这些,”他面色严肃地说。“女人,汽车,不动产。聪明的人民把政治交给南加部长这样没文化的草包,你还能指望什么呢?”
  今早我在马克斯的屋子感受到的相对的平静,后来证实不过是个错觉。南加部长的“蜂王”个性已经在我的身上播种下蠢蠢欲动的因子,随我进入了马克斯的家。当天晚上,我不仅听到了一个政党即将成立的消息,而且我自己也成为它的创始人之一。马克斯和他的一些朋友已经深刻地认识到,我们得来不易的自由正在被腐败、昏庸的政客们抛弃,于是决定聚集起来,组织平民大会。
  当晚,他的房间里来了八个年轻人。除了一个欧洲人,其他都是我们的国人,大多数是专业人士。唯一的妇女是一名非常漂亮的律师。她已同马克斯订了婚,他们第一次相识是在伦敦经济学院。这事后来我才知道。与会者还有一位工会成员,一位医生,再加上另一位律师、一位教师和一位报刊专栏作家。
  马克斯没有预先打招呼,就把我介绍给大家,称我是一位“可以信赖的同志,他的女朋友就在昨晚被一位暂不宜披露姓名的部长夺去了”。
  我当然不喜欢背着那种名声出现在大家面前。因此,我果断地插话说,他提到的那个女人严格说来并不是我的女朋友,而是南加部长和我一起偶然认识的一个人。
  “这么说,他就是南加部长了,对吧?”欧洲人说道,大家哄笑了起来。
  “还能是谁呢?”另一个人补充道。
  不用说,我马上就对成立平民大会的想法产生了兴趣。别的不说,正当我想同南加较量时,这恰好给我增添了一个手段。不过,我现在还不急于向马克斯和他的朋友暴露这一想法,让他们以为我是个容易受影响的人。
  “先生们,女士们——我深思熟虑后才把先生们放在前头的,因为这里是非洲——①非常感激你们如此迅速地接纳我。我想使你们放心,你们的信任是不会落空的。不过我不想成为鸽群里的那只猫,所以我必须指出,一个自称为‘平民大会’的政党,仅仅由一些专业人士组成,我觉得有些奇怪……”
  立刻,许多声音打断了我的话。但大家都让马克斯先讲。
  “这样说并不准确,奥迪里。你在这儿见到的不过是些领头者,这还是创建阶段。一旦准备好了,我们要吸收工人、农民、铁匠、木匠……”
  “当然,还有失业者,”那位年轻女士以一种自信的口吻补充道;这种口吻是又漂亮又有头脑的女人常有的。这种女人让我有点胆怯。“我想把我的朋友带到一个纯粹的历史观点里去说。历史上的伟大革命运动都是由知识分子、而不是由普通百姓发动的。卡尔?马克思就不是一个普通百姓;他甚至不是俄国人。”
  工会会员拍着手高喊“说得好,说得好”,对她的话极为赞赏。其余的人也都发出不同的声音表示欣赏。
  “噢,噢,”我想了想,放弃了原来想提出的如何筹措资金的问题。
  “我们不会赢得下次选举,”马克思在另一个场合对我说。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但是多少朝气勃勃的政党声称要获得惊天动地的胜利,而后却都无声枯萎了。“我们应该做些扎扎实实的工作,”马克斯说,“哪怕是些小事,然后等待时机的到来。时机一定会到来的。我不能说什么时候来,怎样来,但它终究会来的。我们不可能让这种停滞和腐化的现象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散会后,我们回去睡觉时,他便进屋取出七年前他为一首著名非洲舞曲填写的一首词。那是他在独立之后不久,在那充满希望、令人陶醉的年月里写下的。
  我在写下这些文字时,这篇“献给地球母亲”的诗就在我的眼前,我可以把它全部抄写出来给你看。但是这些印刷出来的文字却没法表达,当马克斯踏着非洲舞的节奏吟唱着它的时候,我那悲怆的感受。它真实地唤醒了七年前的情绪高涨和满怀希望,这七年现在看来却好像有七代那样遥远了!
  经过多少个世纪的徘徊——我终将回到她的身边。
  我要把礼物放在我可爱的母亲的脚下:
  我要为她重建家园——被他们劫掠一空的神圣土地,
  我要用黑色的木、青色的铜、红色的土,把她打扮得更加美丽。
  我把最后一行看了一遍又一遍。可怜的黑母亲!她等了多么久哟,等她不懂事的孩子长大成人,来慰藉她,来报答她,来洗雪她遭到的多年的耻辱和蔑视。然而,她寄予了莫大希望的儿子,最后却长成了南加部长。
  “可怜的黑母亲!”我大声喊叫。
  “你知道吗,它是我父亲最喜爱的一首诗,他一直认为我们不应该让白人离开。”
  “也许他是对的,”我说。
  “噢,不。问题是国家独立没给他个人带来什么好处。做他这一行当,白人走了以后也没留下什么空缺能让他提升上去。在整个教区,只有一个主教,可主教已经是个非洲人了。”
  “你这样说那个老人,不太好吧,”我笑着说。
  “你知道,奥迪里,”他停了好久,突然又开口道,“我不相信天意,也不相信诸如此类的迷信,但你恰好此时来到,这真是我们的运气。你看,我们正打算立即向每个地区派出精悍的组织干事,有了你,我们就不再为东南区发愁了。”
  “我一定尽力而为,马克斯。”我说。
  

人民公仆 第九章(1)
马克斯和他的未婚妻尤妮斯要我在博里过圣诞节,可我谢绝了他们的挽留,于十二月二十三号回到了阿那塔。下车的地方是一个叫做瓦亚的小路摊市场,这个市场是应语言学校的需求而发展起来的。乔赛亚的小酒馆看上去像是出了什么事。市场上的人纷纷向那里涌去。我看见,一位老太太把手举在头顶上,朝着乔赛亚的小店使劲地挥动——这是至为不吉利的。
  “老师,”一位老乡认出了我,一边喊,一边朝我伸出手。我叫不出他的名字。“你已经回来了?我帮你拎箱子。但愿你全家平安。”
  握过手后,我告诉他,我离家时,全家都很好。接着我问他,那铺子里出了什么事。
  “除了乔赛亚,还会是谁,”他说着,举起我的手提箱,顶在脑袋上。“我说过嘛,那个白人的钱会带来什么,你等着瞧吧。你认识阿佐格吗?”
  “那个瞎乞丐?”
  “对,就是那个要饭的瞎子。乔赛亚对不幸的阿佐格一点也不同情,以买卖之名鸡鸣狗盗还嫌不够,还要打阿佐格那根拐杖的主意。”说到这几,他侧过身去向另一位老乡打招呼,他们一同对着那桩不光彩的勾当摇摇头。
  “我不明白,”我们重新聊起来时,我说。
  “乔赛亚把阿佐格叫到铺子里,给他饭吃,又给他许多酒喝。阿佐格以为遇上了一位好心人,于是放开了肚子,又吃又喝。正在他吃喝时,乔赛亚拿走了他的拐杖——你可听说过这种缺德事吗?——然后在原来的地方放上一根与旧手杖差不多的新手杖,以为阿佐格不会知道。你说,一个瞎子不知道自己的拐杖是哪根,他还知道什么呢?因此,阿佐格起身要走,去摸拐杖时,发现原来的地方放着的是一根陌生的东西,便喊了起来……”
  “我还是不明白。乔赛亚拿他的拐杖做什么?”
  “你怎么问这样的问题呢,老师?他当然是为了做巫药,为了生意兴隆。”
  “太过分了,”我说,其实我还是没弄明白,但也不想弄明白。
  “我早说过,钱能给人幸福,也能给人痛苦。”
  乔赛亚把自己掩藏在铺子里,他从那儿肯定能够听见外面的群众对他和他铺子的猛烈的咒骂声。瞎子阿佐格,仍然站在那儿,一遍又一遍诉说他的遭遇。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论,我逐一凑过去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这个畜生从我们身上赚了钱嫌不够,还要做出一种巫药,把我们都变成瞎子,好去买他的货,”一位老太太说,“去弄瞎他老爹老娘吧,可别弄瞎我。”她右手在头顶上划着圈,把魔鬼通通驱赶到商店里。
  “有人的肚子像个地球。你看他吃饱了,可实际上还能装下一头牛。老天,别叫他们太贪心了,”我认识的一个棕榈酒贩子喊道。不过,威胁性最大的话是从一位中年人蒂莫西嘴里说出来的;他是个木匠,也是某个宗派的基督徒。
  “乔赛亚偷鸡摸狗的事做得太多了,多得东西的主人不可能注意不到,”他说了一遍又一遍。“谁要是再看见我迈进这个铺子,就把我的双腿砍断。乔赛亚太过分了,上得山多终遇虎啊!”
  “上得山多终遇虎”,事后我一再咀嚼这句警言。这是我们人民嘴里所能发出的最大抗议了。这不只是一个人敛财自肥的问题。一些人可以闷声发大财而无人知晓,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东西的主人已经发现了,而“东西的主人”,我省悟到,就是指全体人民的意愿。
  一个星期之后,乔赛亚就失去一切了;男人、女人甚至小孩,都不再走近他的店。普通过路人以及短暂停留的长途汽车乘客也被警告别走近他的门。不到一个月,小酒馆就永远关门了,乔赛亚也不见了——暂时离开了。
  还是回头去说从博里回来的那一天吧:当天晚上,我从自行车修理行租了一辆自行车,去看望南加夫人。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博里去?”我问道,“那所房子没有你和孩子们可太冷清了。”
  “别跟我提博里,我的兄弟。我想在这儿休息一下……艾迪的爸爸说,让我下月底在他去美国之前再回去,可我不知……”
  “我还以为你会和他一道去?”
  “我?”她笑了。
  “是啊。为什么不可以?”
  “我的兄弟,站着的人还捞不到,怎么轮得上跪着的呢?你可听说过ABC都认不得的女人能到美国去?”

人民公仆 第九章(2)
好了,我想,该入正题了;我正要开口,南加夫人竟替我引出了话题。
  “艾迪娜要是进门了,她就会到那些地方去,”她说,“我太老了,不中用了。”
  “艾迪娜是谁?”
  “你不认识艾迪娜,我们的新夫人?”
  “噢,那位姑娘。她怎么行,她懂的事还及不上你的一半。”
  “我考上了中学,”她哀怨地说,“可艾迪的爸爸和他家的人非要我嫁给他不可;随后,我的父母也参加了游说;他们说,一个姑娘家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我愚蠢地答应了。那时我太年轻,没有力量拒绝。艾迪娜正在掉进同样的陷阱。你想想看,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姑娘,连至少教一年书的经验都没有,她没有机会看看周遭,理解世情。可这同我又有什么关系?让她来分享南加部长的财富吧,越快越好,趁它还没有被挥霍光。”她凄苦地笑笑。
  “她的家在哪儿?我一定去找她谈谈——明天早上就去。”
  “你愿去就去,”南加夫人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说道,“可别对外人说是我让你去的。日子如果不能越过越好,至少也不要比现在更坏。”
  我迷了好几次路,最后才找到奥多家的红土茅草房。奥多正坐在堂屋里搓绳子。我们握了握手,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背向房门。他手里干着活,连说了几声“欢迎”。
  “真抱歉,我没有柯拉果①来招待你了,”他表示歉意后,重新系了一下刚才没有拉紧的绳结。“今天早上才吃光的。自从这屋子的女人住了医院,就没人照管家务了。”他叹道。
  “但愿她很快就会平安出院。”
  “我们只有听天由命了。”
  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我问起了艾迪娜。
  “她正在做饭,准备送到医院去,”他冷冷地回答。
  “我的朋友南加部长让我替他传个信。”
  “你是我女婿的朋友?为什么不早说?你是从博里来的啰?”
  “正是。我昨天才回来。”
  “真的?你走时他好吗?”
  “他很好。”
  由于我占据着有利的位置,艾迪娜一进屋,我就看见了。我猜想,她一定在手掌里倒了一点水,拍洗了一下脸;她向我们走来时,正拉起缠腰布的一角擦脸。她一出现在堂屋里,我的自制力一下子离我远去了。我应该像个男人——一个比她年长的男人那样,端坐在那里,但我没有,我立马站了起来,跟那些有女性恐惧症的英国人似的。她微微皱起眉头,竭力回忆我这个人。
  “我是语言学校的老师,”我自我介绍,声音有点沙哑,“南加部长演说的那一天我们见过……”
  “噢,想起来了,我们见过,”她快活地笑着说,“您是萨马鲁先生。”
  “一点不错,”我畅快极了,飘飘然地说,“你不但美丽,还有那么好的记性。”我用英语说,这样她爸爸就听不懂了。
  “谢谢。”
  也许因为她的衣着和她正在操持的家务,也许不过因为自十月以来她又长大了一点,不管什么原因,她现在已经是一个美丽的女郎,再也不像一个等着被送回女校的女学生了。
  “请坐,老师。”她父亲说,我看出他有点不耐烦。接着他转向女儿,说我从博里带来了一个口信。她圆圆的大眼睛盯向我。
  “其实没什么大事,”我发窘了,“南加部长说我应该回来向你问个好,并问问你妈妈的情况。”
  “你可以告诉他,她还在住院,”艾迪娜的父亲厌烦地说,‘告诉他,她吃药花了许多钱,她今年既没栽巴拉塔树,也没种木薯。”
  艾迪娜用英语说,她必须赶在一点之前把饭做好,给妈妈送去,不然护士就不让她进去了。她淡淡地笑笑,转身就走,我第一次有机会注意到,她的背部也像她的前面一样完美无缺——真是万里挑一的人才。我注视着她迈出的每一步,直到她转进屋不见。
  于是,我只好同她贪得无厌的父亲单独坐在一起了,我们几乎没再说什么话。我就那么坐着,坐着,不知怎么办才好。我该起身走吗?那可是再蠢不过了。我忽然产生一个美妙的想法。为什么不提出让她搭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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