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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红-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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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就痛快地把贴在脸上的面具和裹在身上的铠甲卸去了。
  酒喝到八分账上,比较老成持重的沈祝寿就提议酒在杯中,不准再倒了,“喝醉了回家是要被罚跪踏板被夫人撕耳朵的!”张银富晃晃地站起来,摇摇瓶中的剩酒,“我、我不怕,没……没人叫我跪踏板,也没有人撕、撕耳朵……我不怕,喝……喝!”他看大家只管哄笑着而不响应他,就抖动着满脸的肥肉,眼睛红红地向沈祝寿举杯:“为、为了你的侄女儿,也、也是我的侄女儿……阿香,还有大家都升官……发财,我俩再弄、弄一杯,最、最后一杯!”沈祝寿忙把他按下来,收去他的酒杯和酒瓶,“醉了,再喝就要倒了,你倒在地上谁也弄不动你!”宣布散席。
  到了外面,张银富就扶着电线杆吐了一地,就势瘫坐在饭店潮湿的水磨石台阶上。众人和服务员忙把他扶到大堂里,拧热手巾把子替他擦脸,端来茶水让他漱口,好不容易才坐直了定了神,朝大家勉力笑笑,挥挥手:“请回吧,倒掉了,没事了。”站起来朝外走,脚下还有点浮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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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桥》第五章5(3)
阿香忙上去搀住他的臂,急急朝姑父说:“姑父,你先家去。我把他送到家里就回来。”
  “去吧。”姑父说,抬头望天,“把他安置了就回。这天,毛雨撒撒的。”
  饭店到家不过四五百米之遥。雨丝和夜风让张银富头脑清醒了不少,他贪婪地吸着这潮湿而沁凉的空气,好像要以此把腑脏里的酒气秽味全都置换出来。
  两人进了小楼。阿香扶着张银富从客厅里的旋转扶梯上了二楼卧室。“啪、啪”打开莲花吊灯和墙上壁灯,奶油样的灯光泻满了整个房间。张银富胡乱地脱掉有些沾湿的外套外裤,连袜子就上了床。在裹紧鸭绒被的时候,手触上了一个硬物,是空调遥控器,忙“吱、吱、吱”地摁到制暖30℃,簌簌发抖的他要在卧室里营造一个春天。不,夏天才好。
  他记不清多少次了,酒多以后独自一人蜷在这华丽的空房子里的卧床上,让他温暖的只有这墙上的空调,用静静的热风抚慰着他沉沉睡去。空调,真是个好东西。
  阿香把他胡乱扔在椅子上的衣裤挂到衣架上晾着;把写字台旁的痰盂摆在张银富头这边,防止他再吐;拧开床头柜上的不锈钢保温茶杯,把里面喝剩的冷茶倒进痰盂,放进小茶几上刚刚拆封的听装西湖龙井茶叶。这茶叶是张银富年前从杭州带回来的。阿香捏了一撮,又一撮,她不喝茶叶,但懂得“好茶丑喝”的道理,越是好茶叶越要放得多些,酽浓的热茶也利于醒酒。她把杯子凑到气压水瓶口压了两下,水瓶却不动声色,没有一滴水出来。“空的。要烧。”张银富在床上咕哝着说,因为虚弱,听上去声音有些怪异。
  “哦。我去烧啊!”阿香拎着水瓶下楼到厨房间烧水去了。房间里顿时冷落。张银富突然侧起耳朵,恍若听见打开客厅吊灯的声音,拉开厨房玻璃移门的声音,拿水壶放水的声音,“啪”地打开煤气灶的声音。他其实听不见。门窗闭得紧,连窗帘都合得不透缝。他想像着那些声音和制造声音的那些动作,那个人。他忽然就无来由地叹了一口气。
  室内的温度渐渐高起来,张银富松开了被窝头,伸手叉脚地打着呵欠伸了个大懒腰,好像一只景阳冈上刚苏醒的大虫。骨节竟有“格格”的脆响。他准备舒舒服服坐起来喝杯热茶,打发阿香回去。天不早了,又是一个人走路,不能搞得太迟。
  阿香推门进来,顿时感到燠热扑面。室内空调开得蛮高的哟。开水冲绿茶,清冽的茶香溢出来,丝丝绕绕,氤氲在空气中。张银富口干舌燥,慌忙接过来,刚沾嘴边,烫得一激灵,茶水都洒了出来。“瞧我这个急,”他有些不好意思,“口真是太干了。”
  阿香嫣然一笑,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把椅子移到床边坐下,“来,叔叔。”她接过张银富端在手上的茶杯,聪明地把滚茶倒些杯盖里,嘬起嘴儿,吹吹气,放在唇边试了试,“行了,能喝了。”伸到张银富嘴边让他啜饮。醉酒的人口干得难过哩,以前妈妈就是这样喂爸爸的。
  张银富心潮逐浪,“波波”扑打着感情的闸门。他竭力忍着,不愿在阿香面前动情失态,迸出眼泪来。但他的嘴唇却有些发抖。他只感到胸襟深处有块茧藏多年的拳头样的块垒像羊脂团般柔软而烊化开来。自从妻子故去,从来没有一个女性如此亲近地这样呵护过他。面对这个楚楚可爱纯洁亲切的女孩子,张银富恍惚了。
  阿香在杯盖里轻轻吹起一派涟漪,吐气如兰。这温暖的芳馥拂过张银富的脸面,让他心醉神迷,心旌动摇。他感到自己有些漂浮起来,思维在真空中蹒跚。在这温暖如春的安静密室里,他与她离得如此之近,鼻息可闻。——他分明嗅到了从她身上沁出的处子的体香,这让他颤栗起来——钥匙!打开尘封的锈锁的钥匙!他浑身绷紧,肌肉由于紧张而生疼,牙齿“切切”打颤,眼珠变得通红,曾经疲软的胯下竟腾起一团火,涨潮了,升起了高桅,桅旗猎猎,“噼啪”作响,如灶膛间炸裂的劈柴,火星四迸!被理智的魔瓶囚着的人性的邪妄冲破了瓶塞,疯狂拥挤而出!
  “叔叔!你怎么啦?”阿香惊恐的叫声甫落,张银富已拗起身抓住了她的手臂,更就势把她揽进了怀抱。茶杯“啪”地跌落在红漆地板上,茶水蚯蚓似的乱爬,片片茶叶如遭“敌杀死”喷射的蟑螂,尸首狼藉。
  呼喊,哭叫,挣扎,搏斗……
  夜已深,吴窑药厂南湖边那片树影间矗起的二层小楼孤零而静穆地站着,好像一个沉默的碉堡,又恰似一个硕大的坟墓。
  雨仍在飘。从西南方向隐隐滚过一阵闷雷,那是在看不见的彤云深处驶过的愤怒的战车……
  阿香被张银富强暴了。
  张银富趴在阿香了无生气死尸般的肉体上。放泄后的激情正在退潮,他牛喘着。突然电话铃暴响起来,如半空兜头泼下来的冰水,惊得张银富弹簧般从床上蹦起来,霎时面如死灰,浑身发抖——他的真魂归了窍。
  ——他强奸了阿香!
  阿香像死了似的大睁着眼睛。眼睛里没有光,没有色彩,空空洞洞。什么也没有。
  张银富忙不迭替阿香拉下被他疯狂的胖手捋推上去的胸罩、内衣和羊毛衫,提上了褪到膝盖的三角裤和外裤。
  摇着她的肩——“阿香!”“阿香!”
   。。

《石桥》第五章5(4)
不动。
  理着她散开的头发——“阿香!”“阿香!”
  不动。
  宛若死人。死不瞑目。
  张银富“咚”地朝阿香跪下了,号哭起来:“阿香,我不是人啊!我是活畜生啊!”“噼噼啪啪”抽起了自己的嘴巴。左右开弓,一个响似一个,无休无止。
  电话铃又爆豆似的响起来。那是亲人在家里急切的呼唤。
  两行清泪从阿香面颊上滚落下来。
  阿香踉踉跄跄夺门而出,冲进了无边的风雨中。
  张银富直定定地跪着,跪成了杭州岳王庙里的铁铸的秦桧。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狼藉的床单,那上面有几点零乱的洇红,有如树上摇落的桃花瓣,缤纷飘摇,簌簌而下。
  那是阿香的处——女——宝。
  张素云和沈祝寿两口子在床上不敢睡着,等着阿香回来要开院门,打了两遍电话却没人接。沈祝寿说张银富肯定睡死了,阿香在往家走哩。素云埋怨道:“你们这帮人,喝起来就死喝——哪天喝死个把人就好玩了!”要沈祝寿最好起来出去接下子。“这毛雨撒撒的天!——前巷蔡国祥家砌厨房,路上砖头砂浆块块是的,别把伢子跌下来。”沈祝寿应了,起身拿个电筒开门出来,在院子里仰头看天,对屋里喊了句“不下了”!话刚落,院门正好响了。“来了来了!”沈祝寿一面应着,赶快过来拉开门栓。门开了,吓了一大跳!——阿香蓬头垢面地站在面前。“姑父……”阿香微弱地叫了一声,软软地歪倒在他怀里。沈祝寿赶紧朝屋里大叫:“素云!素云!快出来!”
  两个人把阿香搀进堂屋里,在沙发上坐下,惊问她:“怎么啦?怎么啦?”姑妈坐旁边搂着她,见她呆了似的,不则声,眼睛发痴,只是没命地哆嗦,半晌才哇地哭出声来:“张、张银富……把我……”
  “张银富这个杀千刀的啊——”姑妈顿时明白了,哭骂起来。沈祝寿目瞪口呆,脸色青紫,急得直跺脚,从牙缝里挤出字来:“畜生!活畜生!”
  ……
  子夜。吴窑镇的一千多户人家进入了梦乡,唯有“贤人巷”中沈祝寿的家清醒着。院门紧闭。堂屋门紧闭。堂屋关得住人,关着一桩大事件,却关不住灯光——静夜里的灯光格外明亮,从玻璃窗户突围出去,射向屋外沉黑的夜空。室内的空气异常紧张,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和“咻咻”的喘息声。
  在阿香被扶到室内不到五分钟后,张银富追了过来。他踅进沈家未关好的院门,惊惶失措,狼狈不堪,恰如一个刚从监狱里溜出来的逃犯,进了堂屋就向沈祝寿夫妇下了一跪。张素云放开阿香就嘶叫着要上去撕扯他,被丈夫捺住了。沈祝寿手指颤抖着,摸出一支烟含在嘴上,连划几根火柴全从中间折断,好不容易才划着了,点了烟。他低吼地制止住爱人的哭骂,朝跪在地上的张银富啐了一口,扔出几个冰冷的字来:
  “张银富,你等着铐吧!”
  明晃晃的灯光照着张银富臃肿猥琐的半截身躯。他耷拉着脑袋,平时梳理得整齐的头发此刻胡乱地蔫挂下来,头发尖上沁着冷汗。浑身哆嗦着,如抽去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如跪以待毙的死囚,背上就只差根捆缚的麻绳。他一言不发。他晓得现在解释什么都没得用,他只能这么可耻地跪着,任人宰割,以求得那十分渺茫的宽宥。
  接到沈祝寿电话的立珍和爱人匆匆赶了过来。电话里,爸爸只说了一句:“阿香出大事了,赶快过来!”再问时那边话筒已撂下了。“嗡嗡”的声波如吹来的北风,透着冷峻峭烈,让立珍打了一个寒噤。她的头发都起来了!进了屋门一看这阵势,灵醒的她什么都明白了,头脑里“轰”的一下,上去一耳光抽到了张银富的脸上,再抬脚蹬踢时被爱人拉住了。她哭着扑向阿香,蹲下来急唤:“妹妹!妹妹!”阿香的眼睛空洞地朝着屋顶,此时忽地溢出两颗指甲大的泪珠,顺脸颊滚落下来。立珍拿手去揩,不意却如碰着了开闸的机关,泪水涌泉样出来,越揩越多。立珍把脸贴在阿香的脸上,抽泣着,不停地念叨着阿香的名字。姐妹俩的泪水合到了一起。
  ……
  在最初的激愤和冲动过后,室内维持着可怕的静穆。他们在沉默中等待着,等待着阿香父母的到来。沈祝寿打电话叫厂里司机小陆马上开小轮船去焦家庄带喜海和巧凤,说是阿香病了。该怎么处理这桩祸事,非得要这对夫妇到场。
  这注定是一个难挨的不眠之夜!
  喜海和巧凤连夜把阿香弄回了焦家庄。沈家夫妇、立珍、张银富同船跟去。深夜里,吴窑镇的街巷里悄无声息地急急移动着几个黑的人影。小轮船响着“呜呜”的马达声,雪亮的探照灯朝前方射出去,像刺破浓黑夜幕的一柄雪亮的剑。
  巧凤在沈家堂屋昏厥过去两次。喜海要跟张银富拼命,用文艺宣传队锻炼下的深厚念白功夫和做假和尚时惯用的抑扬顿挫恶毒地咒骂,如蘸着水的皮鞭,劈头盖脑地泼向跪在地上摇摇欲倒的张银富。由远至近,最后的咒骂对象拉到了死去五年的桂芳和十六岁的晓兰身上:
  “你这个活畜生骚根痒了怎么不去扒棺材日你家桂芳?!”
  “你这个吃屎的东西,白过这么大周年,你能害我家阿香,你怎么不去睡你的女儿?!”
  

《石桥》第五章5(5)
他恍然大悟似的:“你狗日的黄鼠狼拜年,把我家阿香弄厂里,原来存了这畜牲心!”
  “张银富,你好日子过到头了!你风光够了!你完了!”
  小轮船在离焦家庄张喜海家门口的南码头一百米时就熄了马达和灯光,水蛇般滑行到岸边。
  焦家庄的狗们集体狂吠了四十秒钟。
  张喜海家的西房灯亮了,旋即拉上了布帘。院门紧闭。堂屋门紧闭。西房间里布满紧张压抑的气氛。
  张银富把一生的跪都用上了。他狗一样溜回家,跪在双亲面前。
  张银富的双亲蹒跚着老腿押着儿子来敲张喜海家的门。
  庄上人说在吴窑药厂上班的张喜海家姑娘病了,病得不轻。
  阿香的奶奶也病了。阿香睡西房,奶奶躺东床,忙煞了出诊的后庄医生。
  巧凤瘦得两个眼眶都凹陷下去了,上课时领读课文读出了眼泪。
  喜海唱的佛号不那么圆浑响亮了。
  喜海家阿黄饿得受不住,在偷吃人家猪食时挨了一草杈,头上破了块铜板大的皮,红肉毕现,久不结疤,天气暖和时就有蝇虫叮在上面。
  三天两头就有小轮船带到张家门口的码头上。那些干部,衣冠楚楚,神情凝重,是专门来看望阿香的。
  张银富的老母亲炖鸡汤,炖肚肺,炖猪脚,炖银耳桂圆红枣汤,深夜往还,夜夜不空。
  喜海的钱柜左角珍藏着女儿事发时沾着处女血和精斑的三角裤,中间存着张银富的书面保证书,右角里多了块报纸裹的“砖头”:一万块。
  一个月之内阿香寻死三次:投水;喝农药;上吊。均未遂。
  第二个月,月经不来的阿香查出了身孕。
  四月头上,喜海答应张银富,把阿香嫁给他,拥有了一位小自己五岁零三个月的大厂长女婿。
  五月中旬,阿香向存扣发出了泣血的绝交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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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桥》第五章6
……阿香在信的最后一页纸上写道:
  存扣哥哥,阿香是多么爱你!可是现在爱不成了,她没资格了,她脏了,她不是原来那个干干净净的把什么都省着藏着留着给哥哥的好阿香了!我和哥哥的爱好不容易呀,就生生地断送在张银富这混蛋手里了,他断送了我阿香的一生。我虽然不得不委身于他,但我的心早死了,他得到的只是一具空洞的躯壳而已,他永远拿不走我的心,我的心是永远属于哥哥的——我的存扣哥哥,我的好存扣哥哥,我的最最亲爱的好存扣哥哥啊!没有了你我就失去了整个的生命支柱。我知道我今生的全部幸福都倚靠在哥哥身上,没有你我活不成,没有你我没有活头,我在家里寻死了三次都没有成功,可是现在我不想死了,我要活着,我要活着,躲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哥哥,天天为我哥哥祈福,看着我哥哥成功和幸福,这是我今生唯一能做到的残留的最后的愿望了……哥哥,我怪你呀——我是多么恨你,恨你那晚为什么不把我拿走,我要你拿走的呀。如果那晚我把身子给了你,我现在心里多少还能有个安慰,我珍藏了二十年的处女宝毕竟是献给了自己最亲爱的哥哥的。我心里好悔呀,好悔呀……
  哥哥,永别了,永远不要来看这个伤心的妹妹(哥哥,你现在还承认我这个妹妹吗?你说呀!我听不见呀哥哥……),也不要再给我写信,把我彻底忘掉吧,忘掉吧……好好地学习,争取两个月后考上最好的大学,将来……(肯定)得到最可爱最漂亮最会体贴你的好姑娘做爱人……你会的,哥哥肯定会的,因为,哥哥是那么的好……
  ……
  落款是:阿香凌晨泣笔。没有写日期,也许是忘了。字有些潦草。整封信从开始到终了都有洇痕,可以想见深夜阿香写这封信的情景。
  存扣是被寻来的保连扶到宿舍里的。保连当时从存扣手里把信拿来读了。保连读信的时候把手指咬在嘴里,泪流不止,抖个不停。
  保连到钱老师家替存扣请了假,说他病了。
  保连顿顿把好饭菜打来服侍存扣。存扣不吃,把头向墙内睡着。不知内情的同学们也劝他挣着吃一点儿;有人劝他上医院,吊吊水就好了。他没有反应,依旧把头向墙内睡着。保连向他们打手势摇手时眼眶有些发红,轻声对他们说不要紧,睡一天就会好的——“他以前也有过这样子”,他补充解释道。
  第三天下午存扣才起来。保连陪他到二招洗了把澡,又理了发。在造纸厂吃的饭,存扣把一份蒸蛋全吃了。
  石桥中学出现了一个最沉默的人。他早上最早到教室,晚上最晚回宿舍——脚洗着洗着就倒在床上睡着了——一天到晚跟书笔打交道,好像是一个只懂学习不会说话的机器人。
  他几乎成了一个失语者。
  

《石桥》第六章1(1)
预考后不久,保连回家了一趟,看到父亲越发黄瘦了,惊问要不要再去东台治下子,开点好药吃吃,不要舍不得——“你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来去呀!”进仁淡然一笑,说这是贫血,在家调养比吃啥药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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