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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君能有几多愁-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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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初七年六月,还没做了六年皇帝的曹丕就病死了,葬首阳陵。无庸讳言,曹丕可谓英年早逝,尤其他的死乃是曹魏的重大损失,因为他的才能较其后来者实在是强多了。毕竟他是从革命、困难时期走过来的,是经过了血和火的考验的。像以仁德引起老爹好感的曹睿,他在位前期虽然比较振作,可是后期却大造宫室、贪图享乐,就越发让人失望了。
《三国志》中对他的总体评价是首先承认他“天资文藻,下笔成章,博闻强识,才艺兼该”,但又批评他不够大度和缺乏“公平之诚”。《周易》中有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秧。”很显然,曹氏父子的德行都不够,所以也就被人轻而易举地窃取了“天命”。
最后,再具体到文学上,以南朝钟嵘《诗品》针对五言诗的创作批评而言,钟氏是把曹植列于了首品,并对其推崇备至;曹丕则被列于二品,不重文采的曹操更是屈居末流的三品。明王世贞则就此说:“吾览钟记室《诗品》……至魏文不列乎上,曹公屈第乎下,尤为不公,少损连城之价”,为曹丕、曹操鸣不平。而钟氏这种评价固然是受到了其时代的影响,可是它仍旧是具有相当的代表性的,可以作为一个重要的参考。自然于今而言,由于每个人的喜好、侧重不同,也可以见仁见智。
钟嵘同时期的文学批评大家刘勰在其《文心雕龙》中首先称誉曹氏父子道:“魏武以相王之尊,雅爱诗章;文帝以副君之重,妙善辞赋;陈思以公子之豪,下笔琳琅。”尤其他在论及曹氏兄弟时有这样一段让人深思的文字:“魏文之才,洋洋清绮,旧淡抑已,谓走植千里,然子建思捷而才隽 ,诗丽而表逸,子桓虑详而力缓,故不竟于先鸣。而乐府清越,《典论》辩要,迭用所长,亦无懵焉。但俗情抑扬,雷同一响,遂令文帝以位尊减才,思王以势窘益价,未为笃论也。”(《文心雕龙&;#8226;才略》)也就是说,世人往往多出于对曹植的同情而抬高他的身价,反之则以“位尊”低估了曹丕。
不过曹丕自登上皇位之后,一面是得意,一面又是脾气越发古怪、暴躁,文学水平也就开始明显下降;相反,因哥哥上台而开始“内不自安”、惶惶不可终日的曹植,其文学水平却得以大大提高,以至让谢灵运那样自负的狂士都不能不承认他的“才高八斗”、*盖世。因此说,于文学而言,人在逆境中才更容易被激发出灵感来,诚所谓“穷辞易工”。
曹丕还开创了我国编辑类书的传统,正是在此影响下,后来许多朝代都由皇帝亲自出面,大规模地编辑类书,而这些类书对保存古代典籍文献,自然起到了重要作用。
主要参考资料:
1、《中国历代著名文学家评传》
2、张作耀《曹操传》
3、《帝王文化与中国文学》
4、《魏文帝集全译》
1、稀里糊涂就被人夺了江山
引言
他无疑是中国封建帝王中一个特出的异类,只是千百年来却又是少有人理解他的。他既文采*,又谙熟用兵之道,且以博学多识傲视古来君者,尤其,他更是一位积极有为的开国英主。也正是在他的治下,南朝的盛世之象再现,乃为江左数百年之冠。
他勤勉而又节制,亦颇有仁者之风,一面努力追求理想世界、人间乐土,一面又不免好高骛远、自欺欺人,加之年老昏聩,以至于最终竟上演了一幕自己打天下、又自己失天下的历史悲剧。然而,他的确是失败了,痛定思痛,我们在尖锐地批判他之先,难道就不应该好好地理解他一番吗?即使在他自己,也总是感叹世无知音,没有人可以真正地理解自己。可是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不去同情他,因为那生命的多彩,也因为那信仰、追求的幻灭……
一、不平凡的家世
1、稀里糊涂就被人夺了江山
话说南朝太清二年(548)的梁国境内,一个从北方来的亡命徒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便决定做一番最后的挣扎:既然同样是死,为何干脆不赌上一把呢?其实在此时的他,确乎并没有多少获胜的把握。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蝴蝶虽小也一样可以掀起风暴,中国历史上最离奇、最不可思议的一段经历开始了……
就在这年八月间,这个名叫侯景的亡命徒便带着自己草草纠集起来的数千乌合之众自寿阳(今安徽寿县)公开背叛梁朝。他所打出的旗号也是一般叛逆所惯常使用的伎俩,那就是所谓“清君侧”:皇帝的身边有小人,做大臣的就有义务扫除这些小人。而且,当时的皇帝身边确实有小人,这也是尽人皆知的;尤其嘴长在别人身上,要你有你就有,没有也有。
很快,数万梁政府军闻讯向寿阳包围而来,惟恐坐以待毙的侯景便见机来了一个金蝉脱壳,意欲直捣虎穴——建康(今南京)。这家伙也是个沙场老将了。为了将这一小股叛军围堵在淮北,当时的梁武帝便指示以第六子萧纶为统帅的另几路大军以密集的钳形攻势,对叛军来个瓮中捉鳖。可是没想到这萧纶临阵自作主张,分散了兵力,再次给叛军留出了空子。而梁军主力北上,造成长江防守空虚,这也正又为侯景叛军南下提供了良机。
也就在这时,一贯作恶多端又心怀不满的萧正德(皇帝的侄子)更成了叛军的内应,于是这年的十月二十一日,叛军在萧正德部的帮助下顺利渡过长江到达了重镇采石。此时的侯景已经掌握了“马数百匹,兵八千人”的实力,可是他对形势清醒得很,所以他未作停留便直向建康杀来。二十二日晚,建康城内开始实行*,而一向抓权不放、已是八十老叟的皇帝突然一下子沉默起来,很快他便将国家危难事宜一概推给了太子萧纲处理(这正是未来危急时刻推出儿子顶雷的宋徽宗的榜样)。
二十四日,叛军抵达了建康城南并在此结阵,而尚无力招架的梁军的部署是:以文人庾信率三千人守卫朱雀门,以还未完全暴露出来的内奸萧正德把守正南门。当叛军刚一攻城之时,庾信正站在城楼上一边若无其事地观察着敌情,一边嘴上还啃着一根甘蔗;飞箭突然射落了他拿在手上的甘蔗,这位被大诗人杜甫视为偶像、誉之为“清新庾开府”的庾信竟当即被吓得慌忙弃军逃走,真是可耻之尤。最后,叛军又在萧正德的接应下畅通无阻地杀入了建康城内。当天,都城内除了皇城台城、都城外除了东府城,建康的其余官府、寺院皆为叛军所占据。
就这样,侯景自九月二十五日从寿阳出发,至十月二十四日一举包围台城,竟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在众寡悬殊、客场作战的不利情形下进展得如此神速,这真是旷古少有的奇闻。
后来,在梁武帝的坚决态度下,台城十余万军民便开始了长达136天的浴血保卫战。可是由于事发突然,台城内粮食难以为继,梁武帝又一再举措失当,加之梁朝各路勤王大军消极观战、援救不力;叛军更用尽各种伎俩、日夜攻城,终于太清三年三月十三日台城被不幸攻破。而在残忍嗜杀的侯景的胁迫下,在位已48年的梁武帝又苟活了50天,才终以86岁的高龄“忧愤寝疾”而亡。
而就在台城快要被城破时,梁武帝乃无奈地感慨道:“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大好江山是我自己挣的,又是我自己弄丢的,我坐享富贵历五十载,我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无奈终归是无奈,自己几十年的辛劳、心血难道真的就忍心被如此付之一炬吗?而也由此,南朝的极盛局面就这样被断送了,战乱也大大地损伤了南朝的元气。
也正如同后来繁华如梦、文物鼎盛的北宋一样,梁王朝的大好社稷稀里糊涂地就被人给腰斩了,留下的是千年不灭的怅然和遗恨。也许有人不禁要问了:这一切难道都是偶然吗?这一切又究竟为什么会发生呢?历史之繁华的内里又为什么总是那样脆弱不堪呢?
凡事当追根溯源,还是让我们从头说起,从这个文采*、文治武功的梁武帝说起吧。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2、好学的“将家儿”阿练
正像狄更斯《双城记》开篇中所说的:“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用它来形容南朝也是再恰当不过了:这是一个政治混乱、战乱频仍的时代,却又是一个文化勃兴、思想包容的时代。而梁武帝萧衍恰是这一特殊时代的典型人物。
南朝齐、梁两代皇室不仅同出于南兰陵萧氏,而且也都是萧氏南迁始祖淮阴令萧整的子孙,但是已为“五服之外”。倒是梁武帝的父亲萧顺之年轻时候就跟南齐政权的开创者、齐高帝萧道成非常熟识,他眼见未发迹时的萧道成是一支了不得的“潜力股”,所以也就打定了心思倾力辅佐萧道成。因此,在萧道成当了皇帝之后,自然也就没有亏待“功臣”萧顺之。
萧顺之和自己的儿子、萧衍的长兄萧懿在南齐都很显贵,并且两人在当时的政坛上都影响非小,只是这父子二人却又未能善始善终,因为那时的*太过于频繁和复杂了。而也正是萧懿的冤死,才加速了萧衍走上推翻南齐、自立门户的道路——与其让人牵着鼻子走,不如自己来坐回庄。
萧衍也就是生长在这样一个上层社会家庭中,在当时特别重视门第的社会政治风气下,这对于他以后事业的发展显然是极为有利的。而且,他的母亲张尚柔据说还是西晋著名文学家张华的七世孙女。
这里就不能不说到他的生平志趣了。萧衍出生于宋孝武帝大明八年(464),字叔达,小名“练儿”,昵呼“阿练”,在兄弟中排行老三。受家庭和社会熏陶,他从儿时就显现出了不凡的禀赋:一来他好武,这也算是其“将家儿”的本色,因为他的父兄们都是从军旅起家的(其实这也可以看出萧家是新贵之家,传统的士族之家是耻于四肢发达的);二来是他好学、风雅,估计其精神驱动力便是害怕士族们瞧不起,因此长大之后便非常博学。
“为儿时,能蹈空而行”,可见他身手之敏捷;他的儿子之一、后来的梁元帝萧绎在其《金楼子》中就说及自己的老爹:“始在髫发”,“常与儿童斗技,手无所持,蹑空而立,观者击节,咸共称神”。当时的名士任昉还曾跟年轻时的萧衍开玩笑说:我若是做了三公,就任用你为骑兵为我冲锋陷阵。当大同三年(537)时,于乐游苑武宴上,年过七旬的老皇帝萧衍在观看了当时的名将羊侃于马上表演的执槊击刺后,也不禁自称“朕少时捉槊,形势似卿”:想当年,朕玩这一套家什也精彩着呢。
“本自诸生,博通前载”,因为受教育多年,所以萧衍的文化水平尤其历史识见很说得过去。他也自称在“九流七略”、“六艺百家”等方面曾用功“观览”过一番,所以他颇有些的百科全书派学者的不凡架势。因此,“及长,博学多通,好筹略,有文武才干”,两个方面似乎都要比魏文帝曹丕强,只是文学水平差了一些。而且萧衍还特别好胜,擅长“口辩”,不轻易服输,到老了还经常找人辩论,曾经还专门组织了几波人马去同大名鼎鼎的反佛斗士范缜辩论。深沉又不及曹丕①。
他大约20岁时出仕,先是做了卫军王俭的东阁祭酒,王俭非常赏识他,“一见深相器异,请为户曹属”。王俭还预言“此萧郎三十内当作侍中,出此则贵不可言”,这很有可能是后来人的附会之辞,但“三岁看到老”肯定是不错的。
当他刚踏上仕途之初,也正值齐武帝第二子竟陵王萧子良异常活跃,萧子良非常喜欢与文学之士交游,所以便组织了一个在当时非常有名的文学团体:“竟陵八友”——“竟陵王(萧)子良开西邸,招文学,高祖(萧衍)与沈约、谢朓、王融②、萧琛、范云,任昉、陆倕等并游焉,号曰‘八友’。”但这几位文坛高手年龄相差其实很大,所以便有人怀疑他们并非同时进入萧子良门下,也未必都曾聚集在一起。可是凭着这段风光的交谊,沈约、范云等人后来都成为了他萧衍的智囊。
需要一提的是,“八友”们在西邸中除了进行一些文学活动之外,可能也从事某些佛理的探讨。因为萧子良笃信佛教,在他家中一度出现了“江左未有”的礼佛、崇佛景象。萧衍原先是信奉道教的,后来皈依佛教,这种转变可能和在西邸中的此段经历有关吧。
① 萧衍的心胸也不够开阔,比如作为当时文坛盟主的沈约总是不怎么拿皇帝的文学水平当回事,所以皇帝也不给沈约好果子吃,经常说些老沈不够稳重的话。
② 史称王融“俊爽,识鉴过人,尤敬异高祖(指萧衍)。每谓所亲曰:‘宰制天下,必在此人。’”
3、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诚如大家所知道的,南北朝时期可谓是我国一段大分裂、大动荡的历史时期,所以萧衍家出点变故也就再正常不过了。连很多皇帝都是朝不保夕,芸芸众生也只能多祈求佛祖保佑了。
永明八年(490),荆州刺史萧子响与朝廷叫板,当时的齐武帝便派出了萧衍的父亲萧顺之前往收服。结果由于萧顺之处理不当便惹怒了皇帝,萧顺之因此于永明十年忧惧而死。由此,少了父亲这座大靠山的萧衍也越发的不得志。就在此时,他便开始对齐皇室生出了仇恨之心,并发誓要“雪心耻”。
需要大家注意的是,萧衍自来就是个“性淳孝”的人。还在他六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就死了,他“水浆不入口三日,哭泣有过成人”,所以到他老爹死时他更是“销毁骨立,亲表士友,皆不复识”,伤心得都变了模样了。而且,“望宅奉讳,气绝久之。每哭,辄欧血数升。服内,日惟食麦二溢。拜扫山陵,涕泪所洒,松草变色”,其至真至诚的痛苦之情连天地都被感动了……
永明十一年七月齐武帝病逝,皇太孙萧昭业继位,而齐武帝的堂弟、野心勃勃的萧鸾却逐渐掌握了实权。于是,正愁无法出头的萧衍便把宝压在了萧鸾身上,他勾结萧鸾并协助其将齐宗室杀戮一尽。看来这萧衍确乎有些阴谋家、野心家的潜质,绝非那文质彬彬的文人可比伦;萧鸾后篡位,是为齐明帝。而萧衍则因“定策勋”而受封建阳县男(爵),食邑三百户。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在新政权分到了一杯羹,尤其这一时期也是他和新皇帝的蜜月时期,颇受重用。倒是他也很争气,有乃父之风。
齐建武二年初(495),北魏军队南侵,齐明帝急命江州刺史王广之主持抗击,随即又委任了萧衍为冠军将军、军主,作为副帅、“钦差大臣”协助王广之。当时北魏军队已经严密地包围了义阳城(在今河南),齐援军畏惧魏军,不敢上前,而萧衍则主动请缨,遂带领着一支精锐部队乘夜靠近了魏军。当时,他悄悄地登上了距离魏军只有几里远的贤首山(占据了有利地形),魏军不知他们的底细,没敢轻易进攻;萧衍也没敢和敌人硬拼,而是写了一封书信送到了敌营,这其实是一招挑拨魏军内部矛盾的狠计。第二天,城里被围的齐军见到有援军来到,士气大振,纷纷杀出城来,萧衍也乘机进攻,内部不合、犹豫观望的魏军见腹背受敌,只得慌忙退走。而萧衍乘胜追击,“斩获千计,流血绛野”,最终齐军取得了大胜。
建武二年七月,萧衍又奉命诛杀了当时的齐宗室、司州刺史萧诞,而他则以冠军将军号接任了司州(在淮南)刺史,成为了方镇大员。不过到了第二年底,他却又被任命为太子中庶子,领羽林监,出镇石头,也就是成了京畿卫戍司令——可是此职并非表达了皇帝对他的信任,而是让他容易受到监视和束缚。
如此一来,自视甚高的萧衍想不郁闷都难,而命苦只能怨政府。今存其诗《直石头》(22句)和谢朓的和诗都可以帮助我们了解一点当时的他的心理状况。萧衍的诗写得还不够隐晦,其中便流露出了他内心的某种不平:“笼鸟易为恩”,“顿辔从闲放”,似乎是不大满意他眼前的处境。谢诗和得更明白:“功存汉册书”,是肯定萧衍有功于皇室;“专城空坐啸”,是同情他无法施展才干;“帝阍良可叫”,则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直接为他鸣不平了。
显然,在他和皇帝之间已出现了某种不和谐的气氛,而且齐明帝本就是个好猜忌的人①,也是个六亲不认的人。为防不测,这时的萧衍便开始有点想法了,有一次他就跟自己的从舅张弘策做了一次深入的交谈。他当时说道:“如今汉水以北有失地的征兆,江东则有起兵谋反的迹象。今年冬初,(北)魏必然会有所行动,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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