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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语课-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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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他们俩停下来了。两人靠得紧紧地站着。希尔克的一个肩膀靠在他的胸脯上,用手指着北海,我可看不出那儿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她又伸出胳膊缓缓地画了一个弧形,似乎是要把整个北海连同它的贝壳、波涛、水雷和黑暗海底全部失事的船只都送给阿迪。阿迪用一只手搭在我姐姐的肩膀上。他吻她。然后从姐姐的手中拿过她的篮子,使她能拥抱他。但是,希尔克并没有拥抱他,而是说了些什么,他也接着说了几句,全身的姿势十分紧张,还指着半岛上沙石闪亮的顶端,似乎也要把北海的一部分送给我姐姐,估计有一个半平方公里那么大。
海水拍击防浪堤的石头,一直飞溅到他们身上,泛泡沫的细水柱从石块的缝隙中喷射出来,接着又哗啦啦地退下去,堤外海面上有一片含雨的乌云,像一艘挂着上桅帆、下桅帆和主帆的大船,被风吹着向这边移动而来。这一切显然引起阿迪说了些什么,我姐姐也回答了他几句,大笑着身子往后仰,阿迪只好像警察似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拉着她沿着肮脏的小径走去。
紧挨着小径有一条潮水线,那里有马尾藻、枯萎的慈菇和乱石,与这条线平行的,还有许多过去留下的潮水线,因为每一次大潮水下落以后,总要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一条让人怀念的印记,它体现了大海在冬天所显示的力量,或者说,大海在冬天的盛怒。每次潮水卷上来的东西都不同,这一次可能把冲洗成白色的海底植物连根卷到岸上,另一次则把软木和一个砸碎了的兔子窝推了上来。那里有一团一团的海藻、贝壳、撕碎了的鱼网和像古怪的女人长裙似的暗褐色植物。我的姐姐和手风琴手走过这些东西向半岛而去。他们并不上坝到“浅滩一瞥”酒店去,而是在海边走着,现在他们手牵着手,脸颊灼热,飞溅的浪花不断落在他们身上。半岛平坦地伸向北海的地方,可以看到泛泡沫的浪峰,就像一层羊毛;海浪从黑色的远方滚滚而来,在浅滩上撞得粉碎,像野火一般,泛着泡沫,忽上忽下,不断发出哗哗的声响。
半岛像一个尖尖的船头立在大海中,徐徐上斜到一片起伏的沙丘,上面没有树木,只是长满了坚硬的海草。海鸥就在那里栖息。每年春天,海鸥就在飞禽站的小屋和画家的小屋之间筑起寒碜的巢。画家的小屋在一座沙丘的脚下,四周光秃秃的,朝大海方向是一扇窗户,低矮,但却十分宽大。
现在,我在酒店的遮掩下在坝顶上走着,希尔克和手风琴手阿迪已从我的目光中消失。阿迪可能是按照我姐姐的愿望把手风琴背到我们家来了。每当他动手去拿那个银制的、或许镀银的有“”字样①的手风琴时,母亲就满脸不高兴地默默离开房间,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肯定会演奏些什么的。我父亲也会请他演奏一支自己喜爱的曲子,我也愿请阿迪演奏一首歌,但是我母亲显然不能忍受,于是,这个沉重的手风琴也就只好放在希尔克的房间里。我早就在考虑,找个晚上在我那破旧的架子车上偷偷试它几下。。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三章 海鸥(5)
我站在酒店木制的平台上,从两扇观赏风景的大窗户之一向厅里望去,那里只有一个黑黝黝的男人坐在一张空桌子旁,向我伸出舌头,似乎要把那个装着啃过的鲭鱼刺的烟灰缸向我扔过来。我赶紧低头从窗下溜走,又回到大坝的树丛中,希尔克和她的未婚夫正在我的斜前方。他俩一前一后地走在防浪堤的石头上,一直走到陆地下斜的地方,跑到了半岛平坦光亮的海滩上。当他们又手拉手在漂浮上来的木头和海藻之间穿过沙堆向大海走去时,当他们在孤寂中向沙丘走去时,人们完全可以把他俩当作是阿斯姆斯?阿斯姆森的小说《大海的火花》中的一对情侣——蒂姆和蒂内。
不,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蒂姆不会担心北海上空那一片含雨的乌云,特别是他不会像阿迪似的冻成那个样子。当一只蓝背鸥像一发白色的炮弹,发出尖利的鸣叫,猛一拐弯向他俯冲过去的时候,蒂姆也绝不会像他那样吓得低头弯腰的。阿迪见海鸥向他冲过来时,不仅吓得弯下了腰,而且拔腿就跑,因此,他没看见海鸥就在他的头顶上突然停止了俯冲,并被风吹到了安全的高度,在那里发出了刺耳的警告声,发泄它的满腔愤怒。每次都是这样开始的,总是由一只海鸥先开始进攻,一只蓝背鸥,或短尾鸥,或黑帽鸥。我们海岸的海鸥是绝不会自愿把蛋给人的。它们进攻。红的眼睛,黄的喙。在飞行中佯攻。
我猜想,手风琴手还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两百万只海鸥突然发出尖叫声飞向空中,犹如一片银灰色的云彩悬挂在半岛上空,它们呼啦呼啦地像发了狂一般愤怒地飞上飞下,像一片白云一样来回移动,拍打翅膀,组成各种队形。同时,海鸥的羽毛像白色的雨点一般落下来,或者,也许这样形容更好:绒毛般的白雪填满了沙丘上的低凹处,又松软,又暖和。毫无疑问,要是我姐姐和她的未婚夫愿意的话,可以在这上面睡觉。当我这么描写时,我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当海鸥从它们寒碜的窝里飞到天上,又组成了一个新的喧闹的天空时,我就从大坝上朝海滩跑去,藏在一只砸坏了的鱼箱后面。在空中的阵阵怒叫声下,我屏住呼吸躺下,手中紧紧攥着一根棍子。必要时,我就用它砍掉一只蓝灰色的潜水鸥的脑袋。也许我只打掉它一个翅膀,把它带回家去教它说话。
海鸥早就发现了我,它们像一片白云在我的头顶上盘旋,愤怒地扇动翅膀。当又笨又大的“市长”鸥像重型轰炸机那样寻找一定的高度时,机灵的短尾鸥则紧贴着海滩盘旋着,愤怒地向我冲过来,带着嗖嗖响的气流,在我面前一个急转弯,笔直向大海飞去,在那里又排成新的进攻阵式。
我一跃而起,拿着棍子在头顶上飞快地转着圈,就像有人——可是像谁呢?——挥舞一把剑使自己在雨中不被淋湿那样,边舞边打地离开了海滩,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跟着潮湿的海滩上绝无仅有的两行脚印跑去。
在不惹人喜爱的蛋窝里,有各种颜色的海鸥蛋,蓝绿色的、灰色的、黑褐色的。我使劲在那些蛋窝之间跑了短短一截路之后,就又见到他们两人了。
阿迪死过去了。他仰面躺在地上。一只黑背鸥,或者十只小黑背鸥和九十只高贵的海燕把他弄死了。它们把他啄穿了,啄透了。我姐姐跪在他的身旁,神态自若,冷静沉着,反正没有任何怨恨地解开了他的衣裳。她掌握、计划、规定着一切,就是忍受不了迟疑和踌躇。她低下头,把脸紧紧挨着阿迪的脸,搂抱他,躺在他身上,她还真行:阿迪的腿开始微微抽动,他举起手来,肩膀在痉挛,身子挣扎着。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章 海鸥(6)
我什么都忘了。我向那些俯冲着、抱怨着的海鸥挥舞棍子,跑到他们那里,跪在地上,看见阿迪紫红色的脸在抽搐,嘴巴紧闭,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手指弯曲,大拇指紧紧捏在手中,汗水使他的皮肤闪着亮光。当他张开嘴的时候,我发现他的舌尖满是伤疤。
让他去,姐姐说,别动他。她没有时间对于我突然出现在身边感到惊讶。
她扣上了阿迪的衬衣,羞怯地抚摩他的脸,既不激动也不害怕,只是有些羞怯。我看到,阿迪在她的抚爱下逐渐平静下来,叹息一声,站起身子,微笑中还有些胆怯。当他见我挥舞棍子不让海鸥飞近他身旁时,便向我打了个招呼。
我的棍子一会儿往这儿打,一会儿往那儿打,那些向这里进攻的海鸥惊呆了,停止了俯冲。我这样乱打,装得好像没有时间去听姐姐准备对我进行的指责。我在为阿迪战斗。我打得海鸥不敢飞近我们周围。我迈开进攻的步伐,来回跳跃,用手做投掷动作来抵御海鸥。这时希尔克赶紧往篮子里捡海鸥蛋,阿迪则站在那里发呆,用手揉着脖子,他的脖子令人意想不到的苍老,我敢说,上面满是皱纹,有点像一张皮革。
海鸥突然改变了策略。它们似乎已经注意到,佯攻达不到目的。现在只有几只神风鸟,主要是黑背鸥,张开脚蹼和珊瑚红的嘴,展开像容克87式飞机的翅膀,还在向这里俯冲。这只是几只不了解情况的迟到者,因为别的海鸥已经组成了一片浮云压在我们头上,在那里用拍打翅膀和叫喊的声音来向我们进攻。既然俯冲无济于事,它们就用叫声来吓跑我们。各式各样刺耳的叫声钻进了我们的脑子,钻进了我们的骨髓,使我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阿迪笑眯眯地捂着耳朵。希尔克弯着腰往篮子里捡海鸥蛋,斜落下来的海鸥屎一次又一次地命中她的身子。我仍然挥舞着棍子,只是为了使落下的羽毛飞舞起来。我的棍子有时在鸟的身体和翅膀间起落。有一次,我打中了一只大黑背鸥的头部,但它却不往下坠落,不肯落在我的脚下。我无法把这些激动的海鸥组成的天空捅个窟窿。我无法吓唬住它们,也不能使它们安静下来。海鸥又吵又闹,但是,我们却顶住了这股喧闹声。
有一次,一只海鸥啄了一下我的腿,我没有打着它,就把一个海鸥蛋朝它扔去,落在它的背上,破碎的蛋黄给它涂上一个黄色的国徽标志,于是它飞到巴西去了。
阿迪赞赏地向我点着头。他看见我击中了海鸥,便走到我面前,让我钻进他的雨衣里。因为从海上已经开始吹来一阵阵大风,把海草吹得躺在地上,把沙子一片片地刮起来,打在我的光腿上。
他喊希尔克,她还在那里兴致勃勃地捡蛋。阿迪指给她看大雨将临的阵势,指了指北海。大海似一根弧线,现在缩短了,更加阴沉了,被一道白幕遮掩住了,这道白幕被风吹着向我们这边移来。眼前的海水在闪亮发光,风从波峰里拽出闪烁的浪花。
别捡了!阿迪叫着,但是我姐姐没听见,也许她听见了,只是要把篮子捡满。于是我们慢慢地跟在她后面,这就是说,我在海鸥之间杀出一条通往她的道路。我在阿迪的雨衣里待得很舒服,我只能从一条缝隙里往外看和打。我感到他身体的温暖,听见他快速的呼吸声,也感觉到他表示好感而轻轻按了按我的肩膀。 。 想看书来
第三章 海鸥(7)
别捡了!他又叫着。因为风突然停止,雨开始下起来了。隔着茫茫暴雨看去,她的身影显得又小又远,她弯着腰在并不惹人喜爱的蛋窝之间跑着,直到一道闪电在海上跃出,或者说,撕裂海空。闪电在黑暗的地平线前爆发出来,接着是一阵绝妙的,我想说,使人愉快的雷声越过北海滚滚而来。这时我姐姐才站起身来,看看大海,又看看我们,伸出胳膊指着一个目标就跑起来,朝里歪的小腿肚十分碍事。我们只好跟着她,向她所指的目标跑去。
海鸥轰然飞起。它们张着嘴随时准备自卫。当我们越过沙土,穿过沙丘谷,翻过沙丘去躲避暴风雨的时候,一阵发狂的叫声像瀑布一般向我们袭来。风又刮起来了,鲁格布尔春天的雨水朝我们打来。沟渠太窄了,容不下那么大的雨水,草地被灌满了,牲畜只见骨头的屁股上乱粘着的干枯的冬菠菜也被洗了个干净。
我们这里一下雨,大地就不再那么坦荡,不再一望无边,大雨似悬挂着的薄幕,遮住了人们的视线。一切都变得那样低矮、短小,或者说,像个黑黑的圆球一般。要想到谁家屋檐下去避避雨,那没用,因为雨是不会停的,只有一觉醒来,你才会愉快地感到雨停了。要是光下雨,我们还可以舒舒服服地走回家去,我是这么打算的,但是暴风雨,还有海上划破长空的闪电和雷鸣,强劲的海风赶着我们在沙丘上奔跑。在这种恶劣天气的压力下,我们不是在走,而是一脚一陷地在沙丘的湿土上踉跄着,一直跟在希尔克后面。她现在正往画家的小屋那边跑着。她跑到以后,立即打开了门,没有把门关上,在被大雨阴影遮住的门洞里等着我们,向我们招手,要我们加油,直到我们也赶到了她的身边。她把我们叫进了小屋,关上门,满意地吁了一口长气。
门闩,画家说,你得把门闩插好。姐姐用拳头把门闩捶上了。我们水淋淋地站在画家的小屋里。
我马上从阿迪的大衣里钻了出来,绕过画桌,走到了宽大的窗户旁。像从前有那么一次那样,向窗外望去;像从前有那么一次那样,等着看澎湃的海涛浮起一具死尸,一具飞行员的死尸,海浪把它抛到岸边,又把它卷了回去。画家也许知道我在凝望着什么,因为他笑着说:暴风雨,今天只有暴风雨。
我常常陪他到小屋去。在他观察波浪掀起或下落、观察天上的浮云或海上主宰一切的光线时,我就坐在他身边的画桌上。有一次,我们俩一起发现了那具飞行员的死尸。他久久地抓住坐在桌子上的我,观察那缓缓地漂浮着、滚动着、听凭摆布的尸体,它似乎在倾听海涛的节奏,自己也微微起伏着,懒洋洋地翻滚着。看了好半天,我们最后才跑了出去,把那死去的飞行员拖到岸边来。
只有暴风雨,他在昏暗中微笑着说,然后,拿出了一条大手绢,擦干了我的脸。而我却还在片状的波涛中搜索,依他的看法,我不够安静,因为他再次命令我:安静点,安静一会儿吧,维特…维特。他是唯一这么称呼我的人,为什么不能这么称呼呢?维特…维特是海滩上弯嘴滨鹬发出的急促而忧虑的叫声。这种鸟叫不出别的声音来,画家也想不出用别的什么来称呼我。总之,他是这样叫我的。只要有维特…维特的叫声,我就回头,或者向他靠近些,或者保持安静。马克斯?路德维希?南森擦干了我的头发、脖子和大腿,又把大手绢递给了希尔克。她也开始到处擦,用手捏着湿透的长发往外挤水。狂风从海上一阵阵刮来,在门外掀起了一阵骚乱。现在,一只海鸥也看不见了,这些空中卫士一个也看不见了。大海泛起泡沫,闪着光,我弯着身子歪着头,瞧着泛泡沫和闪光的海水,把大海当成天空,把昏暗的天空当成大海。当我抬起眼睛,转过身子时,我发现了她。
第三章 海鸥(8)
约塔不声不响地坐在柜子旁,一动也不动。她盘着腿坐在地上,双手放在怀里,两条瘦腿劈得开开的,把连衣裙绷得很紧。我看到,她在微笑,只是回答着阿迪那困惑和不知所措的微笑。我有些诧异,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看看约塔那张瘦削的、爱嘲弄人的猎犬似的面孔,又看看阿迪直挺挺地、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像一个使人惊异的穿着连衣裙的娃娃,她的全部使人惊异之处,就在于她是一个脖子细长,大腿细长,还有一双转动得很快、什么都想试一试的眼睛的十六岁女孩。这就是约塔,这个姑娘嘴上说的,从来就不是她心里想的。自从她的父母——也都是画家——死后,画家就把她和她年幼的、野蛮的弟弟约普斯特收容了下来。从此,她就在布累肯瓦尔夫到处迷人。
不管怎么说,我想把他们彼此相识的这场哑剧弄明白,我想说点什么,可是我姐姐已经开口了:把身上擦擦,阿迪,雨水很凉。她说着就把手绢塞到了他的手里,以她那种爱发号施令的态度用胳膊肘把他推到一边,阿迪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但还是默默地顺从地动手擦身上的雨水。当阿迪用这块大手绢擦着身子时,希尔克对画家说:这是阿迪,我的未婚夫,他来这儿做客。画家笑着指了指角落说:这是约塔,她跟她弟弟住在我们这儿。于是希尔克和约塔握了握手,阿迪和画家握着手。我和约塔握完手以后,阿迪也跟她握手。我突然想起我还没跟马克斯?路德维希?南森握手呢,我正要这么做,希尔克也突然想起她还没有跟画家握手,于是也把手向画家伸过去。如果不是画家要从架子上取烟斗,走到了我们中间,我还差一点跟希尔克握了手。
我希望这场雨马上过去,希尔克说。这是暴风雨,画家说,不是一般的雨。——你活该,希尔克对我说,你干吗要跟着我们。我说:我全身都湿透了。我看到男人们如何惊异地用高兴地赞赏的神态在我头上彼此交换了一下目光。阿迪递给画家一支烟,画家举起烟斗示意拒绝。画家点燃了烟斗,走到小屋的窗前,向着窗外的大风,向着海上的一片黑暗望去,可能那里出现了唯独画家那双有耐心的灰色眼睛才能捕捉到的情景。我已经学会当他沉浸地观察看不见的过程、动作、现象时去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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