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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城-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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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拿不定,是因为头天晚上,他一个人在洛杉矶旅
馆房间里,已经作山了一个决定。现在是八月中旬,布雷特决
定:到年底,除非有什么剧变使他改变主意,否则他就打算永
远离开汽车工业了。
… 364
二十二
二十二
两星期前,汽车就停止生产了。生产一停,安装专家承包
队顿时开进厂里,他们的差使是把老的一条流水线拆掉,另造
一条新的,用来生产“参星”。
这个任务规定四个星期完成。过了四个星期,“参星”的
首批产品——“头等大事”——就会接连不断开出流水线,随
着,在接下来的三四个星期里,陆续造出汽车,库存一批备货,
等到九月里,过了“参星”的正式问世日,就可以满足势所必
然的大量需要。此后,如果销路继续看好,生产速度就会加快,
成万成万辆“参星”就源源不绝出厂了。
规定给工厂改装的日期,只剩下两个星期了。每逢改换车
型的日子,马特·扎勒斯基总是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过这些日
子,这次也不例外。
装配厂的正规劳力,多半被临时解雇,不然就是不上工照
拿工资,因此只有计时工中的骨干分子才每天报到。但是,停
了工,马特·扎勒斯基和厂里经理部门的其他人员,非但没有
过得轻松一些,反而加重了工作负担,心事也多起来了,相比
之下,平常的生产日倒显得风平浪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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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包队的工作人员,象占领军一样,要这要那,纠缠不清。
公司管理处的工程师也都是如此麻烦,他们总是替承包队出主
意,帮忙,有时候就是碍手碍脚。
承包队的工作人员,象占领军一样,要这要那,纠缠不清。
公司管理处的工程师也都是如此麻烦,他们总是替承包队出主
意,帮忙,有时候就是碍手碍脚。
头痛的事大多集中在装配用的新奇复杂的机床上。从理论
上来说,这些机床性能良好,可是实际使用起来,往往不是那
么回事。虽然在技术上是承包人负责使整个系统运转自如,但
是,马特·扎勒斯基也知道,等承包人的班底一走,留下什么
毛病,少不得都要他来收拾。因此,现在他一刻不离地留心着
工程的进行。
最大的敌人是时间。从来没有一次改装工程时间充裕,进
行得顺顺当当,到规定的完工日期能够宣布说:“全部机器都
开动了!”好比造一座房子,到了预定迁入的日子,房子却老是
没有造好,不过房子可以延期迁入,汽车卡车的生产进度计划
却万难推迟。
后来出了一件意外事,又加重了马特的负担。在上年度
的车型停产前,盘点了一下存货,才发现库存短缺得厉害,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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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发动了一场大规模的清查。在汽车厂里,盗窃的损失一向严
重。成千上万工人在同一个时间换班,不管窃贼是职工也好,
是外贼也好,要把赃物带出厂外,都不费吹灰之力。
此发动了一场大规模的清查。在汽车厂里,盗窃的损失一向严
重。成千上万工人在同一个时间换班,不管窃贼是职工也好,
是外贼也好,要把赃物带出厂外,都不费吹灰之力。
事发以后,厂里挤满了保安人员和外来的侦探。马特虽然
没有丝毫牵连,少不得也要花上好几个钟点,去回答侦探提出
的有关工厂程序的种种问题。眼下这件案子似乎还没有什么眉
目,不过保安处长告诉马特说:“我们心里有点谱了,你们流
水线上有几个工人,等他们回厂了,我们想审问一下。”另一
方面,侦探也总象绊脚石一样碍事,在工作这样繁重的时刻,
这批人挡在面前,格外叫人恼火。
话虽这么说,马特如今总算挨过来了,只不过他本人在这
期间出了小小的一件事,幸而厂里的重要人物谁也没有注意
到。
上星期六下午,他在办公室里,因为在车型改换期间,每
周上七天班是常事。当时有一个老秘书艾丽斯·艾因菲尔德也
在上班,给他送来了咖啡。马特不胜感激,喝了起来。冷不防,
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杯子拿不住了,从手里掉了下来,咖啡
泼了他一身,洒了一地。
马特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很生自己的气,他霍地站起身
来——可是一下子就直挺挺、沉甸甸地倒下去了。事后,他想
起这件事,总觉得是左腿一软,人倒下了,他还记得,拿着咖
啡的也正是左手。
那时艾因菲尔德太太还没有走出马特的办公室,就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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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坐到椅子里,想去招呼人来救护,但是他把她拦住了。马
特坐了一会,才感到左手左脚恢复了点知觉,不过他知道没法
自己驾车回家了。最后,由艾丽斯·艾因菲尔德扶了一把,他
从后楼梯离开了办公室,艾因菲尔德太太开了自己的汽车,把
他送回家去。在路上,他劝艾因菲尔德太太千万不要声张,生
怕这件事情一传出去,就会把他当病人看待,他可死也不愿意
人家这么样对待他。
重新坐到椅子里,想去招呼人来救护,但是他把她拦住了。马
特坐了一会,才感到左手左脚恢复了点知觉,不过他知道没法
自己驾车回家了。最后,由艾丽斯·艾因菲尔德扶了一把,他
从后楼梯离开了办公室,艾因菲尔德太太开了自己的汽车,把
他送回家去。在路上,他劝艾因菲尔德太太千万不要声张,生
怕这件事情一传出去,就会把他当病人看待,他可死也不愿意
人家这么样对待他。
不过,那个周末却过得很寂寞。他女儿巴巴拉不知到什
么地方去了,他就只好自己照料自己。从前,他妻子在世那
时候,总是帮着他度过象车型改换期间这样最最艰难的时刻,
对他百般体贴,格外恩爱,不管等他回家等了多久,给他端来
的饭莱也总是精心烹调的。但是,这些似乎都是非常遥远的
事了,叫他常常会忘了弗雷达去世还不到两年。马特好不伤心
地明白过来,在弗雷达的生前,他对她的看重还赶不上现在的
一半呢。
他也不知不觉地怨恨巴巴拉一心只顾到自己的生活和
工作。马特真巴不得巴巴拉待在家里,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随时都在家,就这样担负起她母亲的职责,至少要多少担负
一些。弗雷达死后有一段时间,巴巴拉好象就是这样做的。每
天晚上,她做好饭菜,父女俩一起吃,可是后来巴巴拉对外界
的兴趣又渐渐恢复了,她在广告公司的工作多起来了,现在,
除了晚上睡觉,除了平日偶尔匆匆忙忙吃一顿早饭以外,他们
难得一起聚在御橡树住宅里了。几个月前,巴巴拉催着雇个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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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雇个管家他们还是雇得起的,但是马特不赞成这个主意。
目前,厂里那么紧张,自己还得料理那么多的家务,他真后悔
当初没有同意。
家。雇个管家他们还是雇得起的,但是马特不赞成这个主意。
目前,厂里那么紧张,自己还得料理那么多的家务,他真后悔
当初没有同意。
当前,还有很多事情也是马特·扎勒斯基没法理解的。他
只消打开报,看到一些新闻表明传统准则被丢在一边了,古老
的伦理道德都弃之不顾了,现有的秩序遭到破坏了,他不是满
腔怒火,就是心头发怔。似乎人们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了——
包括合法当局、法庭、法律、父母、大学校长、军队、自由经
营制度,甚至还有美国国旗,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马特他们
这一辈人就是在这面旗子下作战和牺牲的呀。
依马特·扎勒斯基看,就是年轻人这样捣蛋闹事的,他对
大部分年轻人也就越来越痛恨:那批长头发青年,叫人简直分
不出是男是女(马特依旧留着空军式小平头,当作一种标记);
还有自命无所不知的学生,一肚子书本知识,满嘴巴麦克卢
恩
①、马克思、切·格瓦拉;还有黑人激进分子,要求太平盛世
当场降临,不甘心慢慢前进;还有其他一切提抗议的,闹风潮
的,对眼前的一切都瞧不起,谁敢不同意就毒打谁。在马特看
①当代加拿大电子物理学家、作家、《探索》杂志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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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这一帮小子都乳臭未干,十分幼稚,对现实生活一无所知,
半点贡献也没有……他一想起这批年轻人,肝火和血压就一齐
上升了。
来,这一帮小子都乳臭未干,十分幼稚,对现实生活一无所知,
半点贡献也没有……他一想起这批年轻人,肝火和血压就一齐
上升了。
实际上,马特·扎勒斯基也跟他这把年纪的许多人一样,年
深月久的看法把他束缚住了。巴巴拉同他谈话,有时候会争论
得不可开交,在谈话中,巴巴拉想要说得他相信她的观点:大
家的眼界已经扩大了;一度认为万世不易的信仰和观念受到了
检验,发现原来纯属虚妄;年轻人藐视的,不是他们父母一代
的道德,而是满嘴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不是古老的
道德准则本身,而是往往以所谓道德准则作为掩护的假冒为善
和自我欺骗。其实,目前是一个探索的时代,是一个激励思索
的时代,对人类只有百利而无一弊。
巴巴拉这番打算失败了。马特·扎勒斯基缺乏眼光,他把
身边的变化仅仅看作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正是怀着这么样一种心情,再加,人又疲乏,胃里又疼个
不停,马特很晚回到了家里,却发现巴巴拉和一个客人早已在
屋里。那客人就是罗利·奈特。
那天近黄昏时,靠了伦纳德·温盖特的安排,巴巴拉在闹
市区同罗利会了面。她是打算进一步了解黑人,特别是罗利,
在内城以及在困难户招雇计划实施下的生活和经历。纪录片
《汽车城》现在已经接近最后剪辑阶段,有一部分配音解说词
还得等她摸清了情况才好下笔。
… 370
开头,她把罗利带到了记者俱乐部,但是俱乐部里拥挤喧
闹得异乎寻常;况且,看上去罗利也有些局促不安。巴巴拉一
时高兴,就建议驱车到她家去。于是他们就来了。
开头,她把罗利带到了记者俱乐部,但是俱乐部里拥挤喧
闹得异乎寻常;况且,看上去罗利也有些局促不安。巴巴拉一
时高兴,就建议驱车到她家去。于是他们就来了。
过了一会,巴巴拉把酒瓶拿进起居室,又各倒了一杯威士
忌酒。屋外,一个晴朗的好日子到了头了——天色已经渐渐黑
下来了。
罗利向四下看了看这陈设雅致、但并不奢侈的舒适房间。
他问:“这儿离布莱恩路、十二号街有多远?”
她告诉他,大约有八哩路。
他摇摇头,咧嘴笑了笑。“倒象有十万八千哩呢。”
布莱恩路、十二号街就是罗利住的地方,那天晚上,布雷
特·迪洛桑多和伦纳德·温盖特就是在那里看着一些镜头拍摄
的。
巴巴拉三下两下把罗利的想法记下了几个要点,心里想,
这作为开场白可能恰到好处,正在这时,她父亲走进来了。
马特·扎勒斯基怔住了。
他不胜惊疑地看看巴巴拉和罗利·奈特,两人坐在一张长
靠椅里,手里拿着酒杯,当中地上放着一瓶威士忌酒,旁边是
吃光了的晚饭盘子。巴巴拉一惊,她原先做着记录的小本子从
手里滑了下来,掉得看不见了。
罗利·奈特和马特·扎勒斯基虽然在装配厂里从来没有
在一起说过话,可是彼此马上认出了。马特的两只眼睛象不
相信似的,从罗利的脸上移到巴巴拉的脸上。罗利做出满不
… 371
在乎的样子,咧嘴一笑,把酒一口喝完,接着一副模样有些犹
在乎的样子,咧嘴一笑,把酒一口喝完,接着一副模样有些犹
家,坐在那儿,到底干什么……?”
马特·扎勒斯基那家汽车厂里的劳力大都是黑人,几年管
理下来,马特不免蒙上一层种族宽容的油彩,但这始终只是一
层油彩而已。骨子里依旧保留着波兰父母和怀恩道特街坊的观
点,把黑人都看作低人一等。现在,他看见女儿在自己家里招
待一个黑人,无名火又冒起来了,再加紧张和劳累,火就更大
了。言语举动都不考虑后果了。
“爸爸,”巴巴拉厉声说,“这位是我朋友,奈特先生。他
是我请来的,请别……“
“闭嘴!”马特转过身子,冲着他女儿喝道。“回头我再跟
你算帐。”
巴巴拉脸色顿时煞白。“你这是什么意思——跟我算帐?”
马特不理她。两只眼睛依然死盯住罗利·奈特,手指朝着
他刚才进来的那扇厨房门一指。“滚!
”
“爸爸,你敢!”
巴巴拉刷地站起身,快步向她的父亲走去。刚一到他跟前,
他就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他们好象在演出一出古典悲剧,现在轮到巴巴拉觉得不
可相信了。她想:哪会有这样的事。一巴掌打得她脸上热辣辣的,
她猜想腮帮上准留下了巴掌印,不过脸倒还无关紧要。要紧
的是心灵如何。这好比踢开了一块石头,这块石头就是一个
世纪来人类的进步和相互谅解,石头底下露出来的竟是一个
… 372
溃烂的脓包,这就是潜藏在马特·扎勒斯基心灵里的那种蛮横、
愤恨、固执。巴巴拉呢,因为是她父亲的女儿,这会儿也跟着
受罪。
溃烂的脓包,这就是潜藏在马特·扎勒斯基心灵里的那种蛮横、
愤恨、固执。巴巴拉呢,因为是她父亲的女儿,这会儿也跟着
受罪。
现在,胆又壮了,他就对马特说:“操你,臭白佬!
”
马特声音都发抖了。“我说滚。马上滚!
”
巴巴拉闭上了眼睛。操你,臭白佬!是啊,有什么不可以呢?
以怨报怨,人生不就是这样吗?
先后不过几分钟,屋子的边门又第二次开了。走进来的是
布雷特·迪洛桑多,他高高兴兴朝屋里喊道:“叫不开门。”他
望着巴巴拉和马特,满面春风,接着就发现了罗利·奈特。“你
好,罗利!真想不到会看到你。怎么样,好朋友?”
看到布雷特对年轻黑人这样熟不拘礼,马特·扎勒斯基的
脸上掠过了一丝疑惑。
“也操你,”罗利冲着布雷特说。他一脸不屑,瞅了巴巴
拉一眼,就走了。
布雷特问另外两个人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从加利福尼亚回来,班机着陆还不到一小时,他一下飞
机,就从都城机场,开了汽车,穿过市区,直接来了。他一心
要来看看巴巴拉,把他个人的决定和回家途中着手制定的计划
告诉她。他兴头十足,因此一进门来,有说有笑。现在他认识
到是出了什么严重的事了。
巴巴拉摇摇头,噙着眼泪,说不出话了。布雷特走过来了。
他伸出胳臂搂着她,小声劝说:“不管是怎么回事,都要放开
点,不要难过!我们回头再谈吧。”
… 373
马特含含糊糊说:“听我说啊,也许我是……”
巴巴拉的声音压过了他。“我不要听。”
她沉住气,从布雷特的怀里挣脱了身,布雷特知趣地说:
马特含含糊糊说:“听我说啊,也许我是……”
巴巴拉的声音压过了他。“我不要听。”
她沉住气,从布雷特的怀里挣脱了身,布雷特知趣地说:
“我要你留在这里,”巴巴拉说。“你走,我也跟你一起走。
她顿了一下,然后直愣愣瞅着他说:“你已经求过我两次了,布
雷特,要我去跟你住在一起。如果你现在还要我去,我愿意跟
你去。”
他深情地回答:“你也知道我当然要啦。
”
马特·扎勒斯基一屁股倒在椅子里。他刷一下抬起头来。
“住在一起!”
“不错,”巴巴拉冷冰冰地应道。“我们不结婚;我们俩谁
也不想结婚。我们只是同住一套房间,同睡一张床……”
“不行!”马特一声咆哮。“说什么也不行!”
她警告了一句:“你敢来拦我!
”
他们四目对视,相持了片刻,她的父亲终于垂下眼帘,双
手抱住了头。两个肩膀抽动着。
“我去收拾一下今晚用的东西,”巴巴拉对布雷特说,“其
余的明天再回来拿。”
“听我说”——布雷特望着椅子里的那个伤心人——“我
希望我们能住在一块儿。这你也知道。可是难道一定要这样子
吗?”
她干干脆脆回答:“等你知道刚才的事,你就会明白了。
所以,你要么带我去,要么走开——哼,我就是这么着。你不
带我走,我就到旅馆去。”
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我带你走。”
… 374
巴巴拉上楼去了。
剩下了两个男人,布雷特不安地说:“扎先生,不管你们
出了什么事,我都感到遗憾。”
对方没有回答,于是他就走出门,在汽车里等候巴巴拉。
巴巴拉上楼去了。
剩下了两个男人,布雷特不安地说:“扎先生,不管你们
出了什么事,我都感到遗憾。”
对方没有回答,于是他就走出门,在汽车里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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