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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逐流-第3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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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苻坚的五万龙骧军,亦是在河东以西驻扎,救援长安,并不是什么难事。
到时候晋军攻城受阻,苻生苻菁在长安死战不降。苻坚从背后袭击晋军粮道,绞杀斥候。不出十天,围攻长安的军队就极有可能军心动摇,最后再让苻坚围三缺一,到时候孤军难以救援,为之奈何?”
赵川的意思很简单,晋军入关中,粮道太长了,最近的都必须走洛阳,夏粮已经收了,你去人家也不需要坚壁清野,因为地里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到时候没粮食,后路又被断,长安也打不下来,只怕会全军覆没。
历史上有这样的先例。
长平之战后,秦王不听白起劝阻,执意围攻邯郸,结果因为长平之战而怒气爆表的赵军众志成城,宁可饿死也不投降,秦军攻城受阻以后,又被魏国信陵君所组织的援兵断了后路,遭遇惨败!
桓温若是围攻长安,有极大可能重蹈当年秦昭王覆辙。
这话如同一盆三九天夹杂着冰块的冷水浇到桓温头上,他甚至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魏晋时期,行军打仗,没有所谓的参谋部,而兵棋推演,也基本上没有。这时候,战例的重要性就显现出来了。
将领们很容易通过从前的战例,来判断现在的情况,得到是否可信的结论。
赵川用简单易懂的例子,说明了桓温带军入关中可能会遇到的情况,这位枭雄要是不傻的话,一定能明白赵川的言外之意。
这次北伐,气势如虹,除了有两次关键战役是赵川取巧以外,还有晋国世家暂时达成一致的因素在里面。
在大势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所以慕容垂最后还是收手了,因为燕国皇帝慕容俊死了,慕容恪也不得不让出好不容易打下来的重镇荥阳。
世家之所以会跟着桓温北伐,是因为他们算到这次风险极小,政治上的收益又会极大,所以才能捏着鼻子出钱出人。
然而入关中情况差别太大了,风险也是极大,比如谢家,一定没兴趣经营关中的土地,哪怕桓温送给他们,他们也没办法有效治理。
这样一来,肯跟桓温入关的,那只能是自己的嫡系,而且,数量有限,而且,没办法再得到其他世家的物资支援。
所有的不利因素都爆发,而之前的有利因素消失,桓温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做一件自己都没把握的事情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关中若是归晋,那么桓公就没理由呆在荆襄,东移至扬州,势在必行,那时候,是福是祸还真不太好说。”
赵川含而不露的指出桓温目前最大的隐患!
他在的荆州属于“西府”,而扬州属于“北府”,既然长安的威胁不存在,那你还赖在荆州干嘛?
“唉,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可惜了。”桓温长叹一声,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对于他来说,关中的变乱,好像真的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本章完)
第436章 月下萤火()
一身虚汗,疲惫不堪还要强打精神,赵川走出桓温的书房,夏日夜晚的凉风吹来,让人头脑都清醒了几分。
“看来,你已经说服桓公了。毕竟他对当年关中的事情,一直都是耿耿于怀啊。”
门口站着郗超,他脸上带着几分唏嘘惆怅,赵川帮他说了自己想说却不能说的话,善莫大焉。
“你贴在洛阳东门外的题目,有些很有意思,发人深省,我已经抄录了一份,回建康以后没事好好研究一下。
快过去吧,谢道韫刚才找来了,她就在前面等你。大概是怕桓公为难你呢。”
白天的时候,谢道韫主动撩赵川,并且约着晚上夜游已经荒废的洛阳宫,她是认真的?
若不是郗超提醒,赵川几乎都要忘记这件事了。
“那行,我这就去了,你好好劝劝桓公,关中之行,有去无回,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其实风险倒是没有赵川说得那么大,只不过呢,若是桓温现在就进关中,那不是打乱自己全盘计划了么?别说桓温本来就是在犹豫,就算他真的很想入关中,自己也得好好劝阻一番。
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往前走,谢道韫文士打扮,头上戴着四方巾,看上去别有韵味,俏生生站在街口张望。
穿着暗示行为,谢道韫一副书房打扮,很明显不是去“私会情郎”的。
“晚上去荒废的洛阳宫,你这要求还挺特别的。”赵川走过去搂着她的肩膀,两人并排而行,谢道韫轻轻依偎在赵川身上,满是柔情蜜意。
谢道韫有一种错觉,呆在赵川身边,就可以为所欲为,没有人管着的那种感觉真好。比如夜晚去逛洛阳宫这种事情,在谢家是绝对不允许的。
“有你在嘛,我倒是不担心安全问题。只是想感受下山河表里潼关路的苍凉,从炙手可热的顶端跌落到荒凉落魄,天下虽大,恐怕除了这洛阳宫,我真找不到第二个更合适的地方。”
谢道韫幽幽一叹,从建康到洛阳,这一路给她的触动非常大,一股压抑的情绪在心里,让人崩溃。
悲凉而惨烈,永嘉之乱以后,北方大地上的人们,究竟经历了什么?王朝兴衰变幻无常,让人觉得渺小,所作所为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
以前在乌衣巷,她写下一句优美的诗句,都会视若珍宝,带着浓浓的自恋。
只是洛阳之行以后,再也不可能找回这种“小而满足”的状态了。
“大当家,你怎么来了?”
孟昶一脸懵逼的看着赵川跟文士打扮的谢道韫居然晃到洛阳宫门口了,心说这两位真是会玩,难道想在荒废的洛阳宫里来一发?这可真够刺激,够吹一辈子了。
“我进去看看,你也回去歇着吧,怀孕的女人,需要多点关怀,你去陪着赵家娘子吧。”
听了赵川的话,孟昶如蒙大赦,带着看守的侍卫赶紧逃之夭夭。你们自己玩吧,反正用什么姿势都不关我事,以后也别想起我就好。
之前周成占据洛阳的时候,他没有财力也没有心思修缮洛阳宫,只是将洛阳宫东北角的永安宫,太仓,武库等地稍微修复,这里正好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区域,从武库到粮仓,什么都有。
而偌大的东南西北四宫,全都闲置起来了。
此时赵川和谢道韫二人,正穿过开阳门,面前就是东宫,也就是太子曾经居住的地方。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皇权之下,哪里有苍生的活路。你看这偌大的宫殿,仅仅是为一人服务。”
魏晋时期的洛阳宫,跟著名的隋唐洛阳宫截然不同!或者说,后者体现了时代的进步。
隋唐的洛阳宫,面积比魏晋时期小多了,而洛阳的城市面积却比魏晋大多了,在加上当时运河的疏通,让洛阳搭上“关中经济圈”的末班车,以长安为核心,洛阳为枢纽,北方经济的顶点就这么来了。
“哎呀!”谢道韫不小心被地上的乱石绊了一下,幸亏被赵川扶住。
生命力旺盛的野草,时不时的穿过地上铺着的石板,顽强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四处都是虫子的鸣叫,青蛙的呱呱声,偶尔还传来乌鸦的聒噪。
返璞归真,当人类停止活动时,大自然就会出来接管他们的一切。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虽然还不至于,但也是……”谢道韫指着自己右手边那间摇摇欲坠,已经垮塌了一半的偏殿,语气低沉的说道。
“是啊,沉舟侧畔千帆过,枯树前头万木春。旧的,终究是要去,新的,一定会来,而且,走得更远。”
赵川一语双关的说道。
“我不喜欢这里,宁可住在你那间小院子,也不想在这里被关起来,让人窒息。”
谢道韫像个小女孩一样,双手环抱着赵川的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祈求。
相知的两人,很多话不需要说得那么明白,懂你的人,自然会懂。
“我没打算住这里,我想让千万人在这里读书,学习,让世间的藏书都在这里汇聚,你就算住这里,也不会是这里的主人,而是一位传播知识的老师,看管书籍的管理员。”
说完,赵川看到谢道韫脸颊上带着两行清泪,眼睛却像是那涓涓细流的溪水,化不开的柔情让人沉醉。
“权利让人迷失,我原以为入主洛阳以后,你会盘算着怎么称帝,但现在看来,我真是太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了。”
谢道韫比赵川稍微矮一点,她把头靠在赵川的肩膀上,双手一直轻轻拍打着对方的后背。
“昨天很抱歉,我真的不是好色如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
赵川一脸歉意的说道,他总算理解以前大学的室友,异地恋的女友来了,两人硬是在宾馆住了三天没出门是什么感觉了。
“我若是不乐意,你觉得你能摸到我吗?”谢道韫噗嗤一声笑出来,纤纤玉指轻轻触碰着赵川的嘴唇,媚眼如丝的看着他,郎情妾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昨天赵川是很冲动,对自己各种侵犯,但如果她真的不愿意,会心甘情愿的配合吗?
谢道韫也很想自己的男人啊,为什么叔父要那么不解风情的出现呢?
“去那边坐一下吧。”两人穿过东宫,前面就是一处无人管理的池塘,这里的景色更荒凉,也更有自然气息,流萤飞舞,月色如水。
月光下的池塘波纹粼粼,风一吹,像是少女的脸上皱起眉头,俏皮可爱。赵川脱下披风,垫在一块干燥的石板上,和谢道韫两人并排而坐。
“萤火与皓月,这里都有了。听说车胤少年时勤奋攻读,博览群书,孜孜不倦。他苦于家贫缺灯油,夏天捕几十只萤火虫,放进手绢里,用萤光照明,夜以继日苦读,这是真的吗?”
车胤当初可是跟谢安,谢石兄弟一起学习过的,几人私交相当好,谢道韫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位长辈。
“你啊,又在想歪心思了,是不是想说夜晚看书把眼睛看瞎了?车胤叔叔为人正直,是一位很值得尊敬的人,你不要拿他打趣。”
谢道韫揪着赵川手背上的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好了,我知道了,你听我说听我说。”
“车胤是世家出身,虽然家道中落,但是跟普通寒门不能比的,这点你不可否认吧?”
停止说笑,赵川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洛阳城东门那里贴题目选拔以太馆的成员吗?”
“因为……千金买骨?”谢道韫疑惑的问道。
“是,也不全是。寒门啊,根本没有上升的通道,整个社会如同一潭死水,信不信,建康城的许多佃户,说不定还盼着胡人打来呢?如果胡人能改变手腕,不要动不动就屠城的话。”
赵川说的是趋势,像是历史上的苻坚,拓跋宏,宇文泰什么的,都是很受汉人寒门支持的胡人君主,北方的东魏西魏时期,西魏鲜卑血统的宇文泰甚至比东魏汉人血统的高欢,更支持汉化。
这尼玛不是个日月颠倒似的笑话么?
对于赵川的问题,谢道韫只有沉默,建康当初的变乱已经表明,世家的统治很不稳固,天师道随便振臂一呼,就能千军万马围台城。
很明显,世家高高在上,但很多寒门的人希望改变这种状态。
“以后在洛阳,像是车胤这样的人,我会让他能够读书,甚至以后所有儿童,无论男女,都要强制性学习一年到两年。”
谢道韫很想说“你凭什么做得到”,但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以后,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有那份心,已经很好,就算是皇帝,也未必能做到的吧,他能想着去做这些事,已经让自己一生无悔的嫁给他了。
胸怀天下,悲天悯人,乃是强者的情怀!能不能做强者,是能力问题,有没有这份心,是态度问题。
“洛阳宫啊,不能空着。
桓温走了以后,我打算在这里开一所综合性大学,集讲学,教育,研究,印刷,出版,实验,小批量生产为一体的机构,让天下学问皆出洛阳宫,还要颁布专利法案……”
赵川得意忘形的在那里喋喋不休,全然不顾谢道韫听得懂听不懂的说了一大通。
“呆子,我想坐你腿上。”
谢道韫娇嗔了一句。
哈?不是在听我说未来的规划吗?你这画风变得也太快了吧。
赵川正在愣神之间,建康明珠就已经跨坐在他腿上,两人虽然没做什么,但这个姿势很是暧昧。
“你说的那些,我都不太明白,不过,你这里是红的还是黑的,我还是能看得清的。”
谢道韫指着赵川的心说道:“我想帮你。今天那个何承天,我见过。他舅舅徐广投靠了谢家,我打算明天去一趟荥阳找谢玄,帮你把这个人争取过来,他是我父亲这边的人,只当是嫁妆了。”
谢家人脉各有不同,并非是铁板一块。徐广是谢奕这边的亲信,谢道韫还是有资格说得上话的。若是徐广投靠的是谢安,那就没谢道韫什么事了。
赵川看到谢道韫眼神坚定,似乎是在说“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只好点点头。
这样也好,将来迟早会翻脸,何承天在自己这边,他舅舅在谢家那边,也是个隐患。谢道韫天资聪慧,心思玲珑,很容易就考虑到了自己的顾忌。
“我们一起去捉萤火虫吧?”谢道韫轻轻在赵川唇上一吻,微笑着说道。
你把我撩拨得快烧起来了,却是要捉萤火虫?你今天该不会就是为了捉萤火虫而来的吧?
赵川一脸古怪,他之前还以为会有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发生呢。
不过他还是站起身,在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又解开头上的幞头,绑成一根兜子。
“这就差不多啦,你要和我一起吗?”
“不要,你去捉,我在这里看着你。”
喂喂,你不要太过分啊,说好的一起去的呢。
没有专业工具,萤火虫也不是那么好捉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赵川也只捉到两只,幞头里只看得到一点点荧光。
“没办法了,只抓到两只,还真是有点佩服车胤大人呢,他居然能捉到一堆萤火虫当油灯用。”赵川感慨的一屁股坐在石板上,气喘吁吁。
“小时后,就特别想捉一堆萤火虫,在荧光下读书,不过,总是不能实现。”
谢道韫神采奕奕的看着赵川手里的两个发光虫子,突然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放下了。那是童年的小小梦想。
赵川很能理解这种想法,谢道韫小时后不能实现,长大了,这种愿望应该很容易的吧?
其实谢道韫只是想有个人能纵容自己任性的想法,捉几只萤火虫送给她而已。
这东西可以是萤火虫,也可以是蝴蝶或者花儿什么。
“川,谢谢你。”谢道韫把头靠过来,然后轻轻松开手,萤火虫脱离掌控,飘忽的消散在黑暗之中。
“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真小气,说声谢谢不就好了么?快背我回去吧,孟姜肯定在背后编排我呢。”
月光之下,赵川背着谢道韫走在乱石丛生的路上。
“无论将来如何,你都不要太拼了,如果天下人都容不下你,我们就一起出海,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吧。”
(本章完)
第437章 不出所料()
如同做贼一样推开院门,谢道韫发现叔父谢安不在,而自己的房间里,王孟姜坐在书案前,顶着油灯,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那书的封面上好像写了写了几个字,叫什么“平面几何”。
“哟,道韫姐,你约会回来了,你现在脸上就写着春意盎然四个字,应该玩得挺开心的吧?”
王家小妹似笑非笑的看着谢道韫,后者做贼心虚的拉高了衣服的衣领,将脖子完全遮住。
“刚刚去洛阳宫里捉萤火虫去了。顺便体验了一下当年变乱的气氛,真是够悲凉的。”
谢道韫一屁股坐到床上,白天的时候明明是对自己说今夜不要做过分的事情,结果跟赵川两人快走出洛阳宫的时候,情感爆发,又变成和昨天一样,身体要燃烧起来,又让他为所欲为了,不然刚才怎么会在王孟姜面前出丑呢…
“川哥哥想印书的事情,他跟你说了吗?”王孟姜似乎把手里的书翻到了最后一页,合上书放在一边,伸了伸懒腰问道。
这件事说大不大,意义却很深远,别看王孟姜平时嘻嘻哈哈,谁都能说几句,口风却是很严的。
印书?印什么书?谢道韫有点懵,她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跟赵川缠绵热吻的场景,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川哥哥想让更多人能读书啊,书又太贵了,只能印啊,至于细节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这件事关系重大,肯定有人能明白过来,道韫姐你可别跟你叔父说,你爹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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