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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若有待-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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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后生眼的原尚鹰见我被绊得踉跄,顿足回转来拉我。他手上温度热得发烫,贴上腕部时简直将我惊得一跳:“大概是被处理掉的冷宫守卫。别停留,继续走。”
他的手劈开咸腥的风,划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我用力挣脱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既然始终不知原尚鹰动机,那我的自欺欺人,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原尚鹰在睁眼说瞎话。
“他不是冷宫守卫。”我说,心里又是困惑,又是失望。宫中侍卫从无纯黑服饰,且此人身上穿的,分明是掩盖身形的夜行衣。
“你做了什么?”我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宫门。无光的黑夜中,它只是一个介于虚与实之间的浓黑团块。此刻我离它那么近,然此刻我又离它那么远。
“你向林不回出卖了我。”肯定的判断句。
原尚鹰眼眸中映射的星光暗了暗,也许是他眨了眨眼。
这时再软弱的问他为什么,未免太愚蠢。

原尚鹰口中衔着手指,吹出三声尖啸。
夜寂声远,他吹出的哨音简直能震动整个宫城。没过多久,就有凌乱的步履声,以及虽然克制、但仍然可听见的呼吸声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围拢过来。显然他们已埋伏等候甚久,直到得令才开始动作。
他们点亮了照明的火炬。
也许原尚鹰确实对林不回情根深种。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被林不回如此对待,依然不肯离开的行为。他先前对我的评价此刻幽幽荡响在耳际,他说得对,我什么都不懂。
“既然你已向林不回告发了此事,为何又要陪我来演这一出戏?”包拢的圈子以我与原尚鹰为中心逐渐缩小。
侍卫身着黑衣黑甲,并不是我熟悉的样式。当然,如果林不回要自军队中另外筛选出可靠军士,自然比我要便捷得多。
黑衣卫骤然整体顿足立正,然后像被利刃分开的水流般退避出一条道路。
“因为光凭你,还不值得用来换取他的自由。”先出现的是林不回清冽的嗓音,然后才是他缓步走出的沾染寒气的身影。“没想到原修仪的演技如此拙劣。朕本以为,此次能将元安使的人一网打尽,真是……可惜。”
“剩下的都是无足轻重的喽啰。抓出曹德已经很够回本了,陛下。”原尚鹰不卑不亢。
“原修仪说得对。”橙红色的火光勾出林不回半边脸锐利分明的剪影。他沉默了一阵,轻轻颔首,向我的方向微微侧了侧头,道:“按住他。”
林不回话音未落,我膝弯便被猛击得沉重跪倒。有人利索地自背后钳住我双手,粗糙麻绳绕着手腕一圈一圈扎实地捆起来,叫我不能乱动。
“陛下,莫忘记您曾向我许诺过,事成后便为我备快马,开宫门,赐无阻归家路。”原尚鹰有些不耐。
“原修仪这样心急。”林不回不以为然,“也不怕晚上被马失察甩了蹄子。夜开宫门并非小事。等到天亮,朕自会履行诺言。至于现在……带曹德上来罢。”

林不回竟然会拖着我,叫我陪他一起看原尚鹰出宫门。
脸颊发鬓沾满了从曹德断颈处喷涌出来的血点。最初这些血是暖的,温热的。很快它们就变冷了,变成黏腻腻挂在脸上的污秽,持久地散发着死亡的咸腥气息。
“他有话要对你说。”见原尚鹰上马之后迟迟没有打马离去,只是坐在鞍鞯上长久地回望着这边,林不回冷哂:“也好,你就去遂了他这个心愿吧。若有什么遗言,一并听了来告诉朕。”
林不回的手按在我后背上猛然一推。因双手被捆在身后,我在竭力保持平衡中摇晃了好一阵,才稳定下重心,慢慢朝原尚鹰踱过去。
若有什么遗言,一并听了来告诉朕。林不回这样说。
宫城城门洞开,原尚鹰控马,恰恰停留在晨光为巍峨城门投下的阴影中。
我逆着光朝他行过去,起初被明亮得过分的日光蛰出两条干不下来的泪痕,很快又被盘踞在投影中的幽凉冰得彻骨生寒。
林不回与原尚鹰之间不过百来丈距离,我却觉得自己走了非常久。不知道拖延下来的那段时间,原尚鹰多呼吸了几口空气。
骑在马背上的原尚鹰比我高太多,我只能伸直脖子仰视他。原尚鹰是否在我微眯的眼神中见到了死亡将至的信息?本该喜形于色的他脸上,此刻却是一派枯萎憔悴。
他深深叹了口气,呼吸被寒冷干燥冻成一朵模糊的白雾。
“我记得那一日,林不回带兵杀入西凉皇城中,要求父王列出他所有的子嗣的名字。”原尚鹰用一种不带感情`色彩的声调向我讲述:“父王拒绝了一次,他便令人砍去了父王的左足。父王拒绝了第二次,他便令人砍去了父王的右足。最后父王趴在地上,蘸着自己的血列出了所有的王族名单,但是林不回瞅了一眼,冷笑着说,‘还有一个’,然后他就被制成了人彘。”
他停顿了瞬秒。“我那聪明的母妃披头散发冲到林不回面前,一头撞陛,死了。”
原尚鹰闪着奇异光彩的眸子转回我身上。
“洛瀛洲……我知道你几乎是无辜的。”他向我微微俯身,“我也知道林不回肯定不会放过我。不过我恨他,也恨大印所有人。所以,你替我转告他……”他在马背上重又坐直了身体,右手忽然松开缰绳,手上仿佛握着鞭子一样向我猛抽下来。
我无手可挡,只能猛然偏头试图避开。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炸裂空气的脆响,也没有鞭笞皮肤的疼痛。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听到他胯下的马骤然嘶鸣了一声,再抬头睁眼时,我只看到载着原尚鹰撒开蹄子奔跑时扬起的一蓬马尾。
依旧冰冷的寒风擦颊而过,眼角边裂开细微疼痛,大概是干涸的血块被吹得掉下来了。
我眯眼目送原尚鹰的背影远去,直到注意力被庞大高耸的宫城墙头冒出一列间隔有序的人影所吸引。
我怀着预感缓慢转身。
林不回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划下一个斩钉截铁的手势。

原来万矢齐发的场景是这般模样。
我想了想,觉得原尚鹰大概只是不愿死在宫城中,才蓄意谋划此事。
“他最后跟你说了什么?”林不回果然问我。
我的眼前还残留着原尚鹰在箭雨中跌下马背,不顾血肉中扎着数只箭镞,仍以手执意向着宫城外匍匐爬动的影像 。
“原尚鹰说他知道你要找的那人是谁。”我复述给他听:“而你——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

前世三

原尚隼在一个阉人的怀抱里,见到了即将跟他共同分享生命的小婴儿。他见过的婴儿不算少,因此亦觉得面前的林氏子羸弱得可怜。未长成的婴儿大多有一张肉饱满得坠出下颔的粉脸,这婴儿却瘦出了尖尖的下巴。
“他叫什么名字?”原尚隼向那阉人问道。
“林轻舟。”阉人低眉顺眼回答。
除了可怜之外,原尚隼没有对林轻舟生出任何其余的感情。或许等灵犀结成,事情才会发生变化。
只是原尚隼未料到,自己与林轻舟竟然真的只有那一面之缘。
原尚隼跑进空荡荡的,还遗留着林轻舟摇篮的房间发了一会儿呆,又跑了出来,直愣愣地冲进澜苍的房内。
“他们走了!”原尚隼发出孩童未变声的尖利叫喊。
“他们不能耽搁太久,如今林震西对洛清河一丝信任也无。”澜苍若有所思,“或许我本该护送他们回去。”
“那我怎么办?如果林轻舟回到千里之外的印都,那我该怎么办?”原尚隼质问。
“这样不好吗?”澜苍慢条斯理道:“虽然林轻舟可能会在你视线之外的地方因为走水、雷亟、急病、失足等原因死于非命,从而连累你一并暴毙,但你离他越远,受到他情绪牵动的影响干扰也就越小。我以为,你对这种情况是乐见其成的。”
“不。”原尚隼一字一顿地告诉澜苍,“我不是。”

只是等原尚隼终于夺取了澜苍的宫主之位,并远离西域,化名为元安使奔赴印都后,他才发现,并不是所有事都处于他的掌控之下。
“这位爷,林府上下,确实不曾听说过林轻舟这个人啊!骁勇将军倒是有个独子,年纪大小亦与你所描述的相当。只是那名字却差得远了,唤作林不回。”酒楼小二所言,倒与双歌楼收集的情报一般无二。但原尚隼平白来此处坐上喝酒吃菜,却另有意图。
“说起来,林小爷倒是咱醉仙楼的常客呢,爷要是肯再坐上一会儿,兴许能碰得上。至于他是不是爷要找的那人,还得爷亲眼见过了才算数。”小二嘿嘿笑着,将毛巾把子甩到背后,走了。
印都流行的酒温柔清淡,后劲不足,原尚隼喝起来就跟喝水似的。只是真的见到那左拥右簇的林不回上得楼来时,他却薰薰然的,有了一丝不饮自醉的意思。大概是灵犀作祟,原尚隼只消朝林不回瞅上一眼,心中便有无限爱意欣悦绽放。
“爷可是看得呆掉了?”那讨人嫌的小二居然又转了回来:“林小爷可是印都第一佳公子呢,也不知是多少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原尚隼笑了起来。
“是吗。”他放下手中的酒盏,站起来理了理衣袍,在小二狐疑的目光中,径直向林不回走去。
他知道林不回不会拒绝他,如果林不回也能感觉到灵犀催动的悦慕之意的话。
原尚隼没有估计错误。林不回果然亦对他一见如故,甚至邀请他一并回府,秉烛夜谈。只是原尚隼却不能就此忽略掉林不回眉间锁着的一缕怨恨。
“林弟似乎心事甚重?若不嫌弃,或许可说出来,叫大哥一同替你参谋。”原尚隼谨慎地在林不回面前依然维持着元安使的身份。如果林不回的性格不顺他的心意,导致他决意中断共命的灵犀蛊,那么他不想因此事惹得整个林府,乃至大印都与无双宫翻脸。
不过若能搏美人展眉一笑,原尚隼不介意为他动用无双宫的势力。
如果林不回有求于他的话。
可惜林不回婉拒了此提议。
他还是太突兀冒进了。原尚隼淡淡一笑。此事可从长计议,无需急于求成。
只是他作为元安使的伪装大概太好了,以至于竟然有人胆敢对他下手。
离开林府的时候,原尚隼顺水推舟、顺理成章的,在埋伏于暗处专门候着他的袭击下厥了过去。

在阴暗的地牢里,原尚隼重又见到了十多年前,那个抱着林轻舟给他看的阉人。
他早该想到将军府不会使唤阉人,他早该想到见色心喜是人之常情,而他对林不回的瞬间心动其实与灵犀毫无关系。
林轻舟举着火把,用一种异常严肃认真的表情在他赤`裸的皮肤上撩了一遍。火舌跳跃着想舔舐原尚鹰的血肉,就像此刻在他血管里涌动的渴求一样。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灵犀的牵引。
盯着林轻舟与好看毫无关系的脸,原尚隼恍惚了一瞬。他憎恨这种感觉。在他已体验过为林不回心折的情感后,面对林轻舟时汹涌而来却又莫名其妙的欲`望,简直叫他恶心。
原尚隼十分确定,体内灵犀驱动产生的爱意叫他厌烦。
“如果你从林不回身边消失,朕就给你很多很多钱,很多很多的土地……朕是这天下的主人,没有朕所不能满足的事物。”林轻舟似乎对自己的检查结果十分满意,异常慎重地向原尚隼许诺。
真有趣,林轻舟竟然自称朕。所以澜苍与他,还是低估了洛清河的疯狂。
原尚隼莫名笑起来,他似乎猜到了林不回不高兴的缘由。
只是如今,洛清河已身亡,而澜苍亦不再能以宫主的名义压制他。所以,就由他来亲手解开被强迫缔结的联系罢。

林轻舟毕竟太年轻,三言两语就被他逼得拂袖而去。不久那阉人去而复返,大概是来处理他的。
“前代宫主澜苍,向曹总管问好。”盯着阉人脸上急剧变化的表情,原尚隼心里的计划逐渐成型。

原尚隼不能肯定林不回是否洛清河的子嗣。
不过这种事情,只要稍微挑拨一下林氏父子,便能得到想要的真相。原尚隼躺在林府瓦片嶙峋的屋顶上,听到屋内林震西与林不回的争吵越发激烈起来。
果然,那日他见到的洛瀛洲,就是从前的林轻舟。
“我愿助你夺回帝位,只要你答应事成之后,将洛瀛洲交予我处置。”原尚隼慢慢的咀嚼着这句话,准备待林不回稍有反意,便以此诱惑他。
他觉得像林不回这样心高气傲的人,肯定不能容忍任何人觊觎自己的容貌或身体。即使那人是帝君,也不行。他觉得林不回既已察觉洛瀛洲的意图,必定欲处之而后快,他抢先一步保下洛瀛洲的命来,是十分周全的考虑。
毕竟原尚隼与洛瀛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同生一日还在,他们便不可能只有一人苟活。
只是他没有料到,林不回对洛瀛洲厌恶嫌弃的态度下,其实隐藏着别样的心思。
不过即使洛瀛洲在林不回心中稍有地位,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解开同生的方式有千千万,而他恰好知道如何利用最肮脏最污秽的一种解法,将林不回对此人的最后一点幻想抹去。
毕竟他是原尚隼,是西凉王之子,亦是本代无双宫之主。他不能容许自己看上的人心中,有除他以外的存在。
林不回始终不知,他并不敢接近清醒时的洛瀛洲。幸好林不回对原尚隼所谓的情蛊一事深信不疑,从未深究过自己给他的药丸中的内容。
只是同生一旦解开,洛瀛洲至多能再苟延残喘三五日,就会接上十八年前的时光,因毒而逝。他虽然哄骗林不回说,自己身上的情蛊需与洛瀛洲交‘合才能解开,却未必能在洛瀛洲暴毙后仍使林不回信任自己。
那末,就只能令林不回亲手杀掉洛瀛洲了。
但是又不能使林不回太早动手,如果在同生尚未解开前洛瀛洲便横死,亦会连累到他自己。
原尚隼想了想,觉得如果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至爱之人沦为别人手下无意识的傀儡,尤其还兼任泄欲容器的功能时……自己大概也会先替所爱之人解除痛苦罢。
但只要洛瀛洲一日尚未变成他的牵线玩偶,林不回便一日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林不回对洛瀛洲有意,所以林不回不能对意识清醒的洛瀛洲下手。
因为林不回对洛瀛洲有意,所以林不回必须对失去自我的洛瀛洲下手。
多么完美。原尚隼对自己布置的局异常满意。每次他一边享用着洛瀛洲,一边用挑`逗的言语向林不回发出邀请的时候,林不回的表情与反应都十分有趣。毫无疑问,只要时间一到,同生蛊一解,林不回就会亲自送洛瀛洲上路。
不过极偶尔的,他也有错误判断了局势的时候。
在熟悉的地牢里再一次转醒的时候,原尚隼简直要笑出声来。
“我躺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三天?也不知到了现在,钱娘娘的胎儿顺利落地了没。”他环顾四周:“我以为自己既为陛下的恩人,不该这么快就得到如此回报。”
察觉到四肢百骸酸软无力,原尚隼不知自己是应当骄傲还是羞愧。果然是出自无双宫所配的软骨散,质量可靠值得信赖,竟然放倒了宫主本人。
林不回异常温雅地笑了。
“无论麟儿千金,朕必将大赦天下。上面的事,无需元大人挂虑。”林不回缓步走到被捆成粽子的原尚隼身旁:“至于回报……这是朕应该做的。朕亦不忍心见元大人千般挣扎,仍无法摆脱情蛊之苦,思来想去,只有这个办法,可以使元大人及早摆脱牵制。”
原尚隼眼前闪过一道雪亮的银光。他再开口时,比话音更早出现的,是鲜亮的粉红色泡沫。
“你觉得……我、我离断气还……有多久时光?”原尚隼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气管破裂的嘶嘶声。
“总要等元大人身上的血全部流光罢。”林不回无所谓地低头瞟了一眼顺着匕首血槽往外喷射的鲜红液体。
“你、觉得你、能在……我、我断气……前找、找到……洛瀛洲吗?”原尚隼忽然觉得无比痛快,只可惜,他断续的声音无法传达出心中恶意的万分之一。
“元大人问这个做什么?”林不回冷哂。
“因、因为……”
同生蛊,不求同年同月同日,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我……死前……还、还有陛下陪、陪伴……”
而洛瀛洲临终前能抓住的,只有无尽的孤独、痛恨与绝望。

第二十章

我以为林不回准备把我按在温水里淹死。
双手被缚在身后跪在汤池边,被林不回按住肩膀和脑袋压进水下的时候,完全无法反抗。等他终于将我拽离水面使我能抬头呼吸时,整个汤池都被染成了淡淡的锈黄,细小的红棕色碎片打着旋儿在池底漂浮,是曹德风干的血。
林不回扯着我湿发发狠向后一拽,于是我闷哼着被迫仰头,鼻腔里还没流出去的水倒灌入肺,呛得激烈地咳嗽起来。他没有理会,另外腾出手指在我眼角边描了一下,被他碰触过的皮肤像被针蛰般,沿路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这里划了一条口子。”林不回皱眉:“谁弄的,原尚鹰吗?”
也许我表情实在太茫然,林不回重新又顺着那伤口,用指尖摹了一遍,“从这里,到这里。很细,边缘也很齐整。”
他所指的位置,似乎是从眼角斜斜插入鬓中那一段。
我顿了顿。原尚鹰在马背上朝我做出的挥击动作,怕是不仅仅是想看我被吓得屁滚尿流。之前与他共处后总是出现的莫名血痕,应该也与此事脱离不了干系。
“不,不是他。猫挠的而已。”我喃喃道。
林不回悬在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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