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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官轿离开了岸边。而汪傲回到了巨舰之上。不多时，这巨舰的船舷处便有许多水夫露头。为首的汪傲高声喊道：“众位父老听了，我义父为酬谢众位捧场，特赐下些钱物给诸位。诸位拿了去买些瓜果也算我义父一份人情。”说完众人一起扬手，一片花白之物从天而降。放眼望去，一枚铜钱都没有，竟然全是碎小的银锞。

　　　　李天佑叹道：“这王直果然有钱，好大的手笔。”一回身，梁三已经不在身边。不多时，梁三抱着七八个银锞回到了李天佑的身边，抓了四个塞到李天佑的怀里。“佑哥，给你，这是白给的银子，不拿白不拿。”李天佑看了看怀里这约莫五两来重的银子，随手敲了两三一个爆栗。“你这小子，既然去了，怎么就不多拿几个。”

　　　　梁三和李天佑二人嬉笑着，又钻进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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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初战
　　　　九月二十六，这是和叶麻约好的日子，对李天佑来说，也是决战的日子。一大早，众人准备妥当，李天佑满心激动的站在船头上检视着船上布置的一切，听得旁边船上大声喊道：“李福号一切就绪！”“潘常号一切就绪！”“梁三号一切就绪！”听着这些喊声，李天佑一下就没有了大战在即的紧张感，竟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他早就让李福三人给各自的船只起个名字，到时候好方便指挥。谁知这三人想了好几天，竟然不约而同的全都用了自己的名字。三个人还都振振有词，李福说道：“这船现在起名字浪费了，等闯过这一关我再给他起个好名字。”而潘常说的是：“我觉得我这名字就已经很响亮了。”最令人无语的是梁三，他竟然说了句：“贱名好养活。”他当这是养什么呢？

　　　　虽然这名字有点令人泄气，不过好歹也算是都准备妥了。仔细回想并无疏漏之处。李天佑调整了一下心情，喊道：“目标崇明外海！起航！”

　　　　李天佑一声令下。四条大船同时张开船帆，随着一阵木头摩擦的声音，四条大船缓缓的驶离了李家码头。顺序依次是李福号，梁三号，李天佑的旗舰，最后是潘常号。在潘常号的后边，摇摇晃晃的跟着五条小船。不知为何，这五条小船的行进速度竟然比大船要慢上许多，只是远远的在后边跟着。

　　　　船帆鼓胀，船头压着浪花。很快李天佑的船队就过了崇明，向着外海驶去。而此时后边跟着的五条小船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出了崇明海域，李天佑就感受到了东海海浪的强度。强劲的海风吹拂下，海浪翻滚。李天佑这四条大船是沙船型，本来吃水就不深，现在随着波浪左右摇晃，仿佛是四片枯叶在水中漂浮，前进异常的困难。

　　　　不过这些情况对于常年出海的水手们来说，也是极为正常的。东海上的风浪天天这样，怕风还怎么出海？

　　　　“降舵！”“放篮！”

　　　　随着水手们一声声急促的呐喊，四条船的升降舵全都放到水下。而一个个装满了石块的竹篮沉入了水中。这竹篮有个名字，叫“太平篮”。是沙船上必备之物，专门在风浪大时稳定船身用的。沙船吃水浅，在海中稳定性差，当年元朝攻打日本的时候，船队用的就都是沙船，结果还没到地方，就被日本海的风浪给全部掀翻了。但是因为这种船的载重比较好，而且不惧浅滩，所以在江浙一带水运比较发达的地方，还都是用的这种船。

　　　　待到最后一个太平篮悬入大海，船只的颠簸霎时间就平稳了下来。李天佑那本已经晃晕了的大脑也逐渐清醒过来。心道：“幸亏我不晕船，否则晃成这样，不吐死才怪。”解决了船只稳定问题，四条大船改变了之前的竖阵，一字排开，继续朝着约定的地方驶去。

　　　　“报告船长，前方已经可以看到船影。”攀在桅杆顶上的瞭望手高声大喊着。他并不知道船长是什么意思，但是李天佑强硬的要求这些水手，出了海以后，必须喊自己船长。水手们也只当这船长和少爷是一个意思了。

　　　　听到水手的报告，李天佑站在船头眺望，几乎已经可以看到海面上的黑影，想着马上就要开始的战斗，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

　　　　叶麻的船队越来越近了，李天佑已经可以看到在海面上漂浮着的船队。看到这些船，他不禁皱了皱眉，叶麻见到自己时说的自己只剩了五条大船，十余条舢板。可现在停在水里的确实整整七条大船，可能是觉得碍事，他们一条舢板却也没有带出来。不禁心里暗想：这叶麻果真狡猾，竟然还隐藏了实力。

　　　　其实这有些冤枉叶麻了，他本来确实是只剩下五条大船了。不过昨天王直他们出发的时候，有两条船正在修理，索性就把它们留在了平户，这才被晚一天出发的叶麻得了去。

　　　　李天佑看到了对面的七条大船，李福他们同样也看到了。不多时，李福船上打起了旗语，看那意思是在询问自己怎么办。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李天佑给他回了过去：一切按计划，满帆，冲散他们的阵型！

　　　　事已至此，慌乱已然无用。李天佑大声喊道：“大家不要紧张，只要按照之前演练的那样，我们必胜！”“必胜！”“必胜！”四条船的水手们同时高喊，听着这铿锵有力的喊声，李天佑的身体里仿佛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以四搏七，自然要先下手为强！李天佑的船队根本就没有降帆减速的迹象。仿佛是四把出鞘的利剑，向着叶麻的船队狠狠的插了过去。

　　　　叶麻也曾设想过自己的用意是不是已经被李天佑看穿。可转念一想，他就算是看穿又能怎么样？不来赴约？以自己的这七条大船直接攻下那李家码头也没什么难度。眼见着李天佑的船队离自己越来越近，叶麻的嘴角露出了残忍的微笑。叶麻这边还在想着自己一会要不要说上几句开场白，或者是一句话不说待对方停船直接动手。按照他的想法，这个菜鸟少爷必定将船与自己的船队停在一起。到时候手下的这群悍卒们就直接攀到对方船上，砍倒几个带头的，这些船连带着水手自然就都归了自己。

　　　　叶麻千算万算，就是没有想到过李天佑会抢先出手。就连做梦时都没梦到过这种可能，那个白白嫩嫩的少爷怎么看都不像胆大之人。可现在，眼看着对面四条丝毫没有减速意思的大船，叶麻瞬间就明白了李天佑的意思。

　　　　“没想到这个雏儿还有些胆量。”叶麻站在船头阵阵冷笑：“正好，省的你家麻爷想开场白了。”叶麻对着手下说道：“起锚，通知其他各船列阵，今天麻爷我要通吃，一条船都不能让他们跑掉。”这些水匪哪里会有旗语这种东西。叶麻让通知其他各船，顿时有几个嗓门大的水手站在船舷边上向旁边的船只传达叶麻的命令。也亏得他们这是停船状态，这声音还勉强能让旁边的船只听见。随着叶麻旗舰的启动，另外六条大船也缓缓张开了船帆。

　　　　船只刚起锚的时候，也是航行速度最慢的时候。叶麻的船只之间信息传递不畅，最左侧的两条船明显是慢了一步，和叶麻的船队之间出现了一些距离。这就给了李天佑可乘之机。李天佑下令，“各船舵手调整方向。避开叶麻船阵，突袭最右侧的船只！”随着一道道旗语打出，李天佑的四条船各自调整位置，朝着那两条明显脱离队伍的船只冲了过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敌船，李天佑的手心里不禁渗出了汗珠。这是他穿越以来的第一次战斗，他也曾向水手们询问过水战的方法。这个时代的水战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两船相接，然后水手们操刀子跳舷。一方把另一方砍杀殆尽，就算是决出了胜负。这种战斗方式，船只数量，水手多寡，个人战力等因素，无疑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之所在。而这些没有一项是李天佑占优势的，这也是叶麻轻视他的根本原因所在。所以李天佑想都没想就把和叶麻打常规战这个念头打消了。

　　　　叶麻是东海大盗，盘踞东海多年，有着丰富的海战经验。或许他还比不上那些历史上的水军名宿，但就海上小规模战斗而言，他绝对可以称得起是这个时代的海战标杆。在自己没有任何优势的情况下和这种人拼常规战，还不如找堵结实点的墙一头撞上去，这样还死的痛快些。

　　　　李天佑只能采用非常规战术，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强调了训练方向。可以不够凶狠，可以武力值低下，但是必须要听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慌乱，都必须能够执行命令。训练水手的事他是交给潘常去做的，而潘常也将这些水手们训练到了李天佑要求的目标。不过时间太短难免会留下点后遗症什么的。这些水手无论什么时候见到潘常，嘴都哆嗦的说不出话来。

　　　　李天佑的四条船调整角度，呈一列纵队，径直朝着叶麻最外侧的两条船冲去。李福号一马当先，拼着船头的弧度，直接切上了旁边的敌船。借着高速航行的惯性，硬生生的将并排的两条船给挤到了一起。霎时间，那两条船剧烈的震动了一下，船舷崩碎，木屑横飞。船上的水匪站立不稳，倒霉的直接就被甩到了大海之中。

　　　　都在这船只相交的一瞬间，战斗就开始了。由于李福号是从敌船边上蹭过去的，船舷伤了，也失去了一些速度。敌船上的水匪见两船靠的近，稳住了身形便要跳舷厮杀。只可惜他们刚刚从自己这方的船舷上跳起，还没等落到李福号的甲板上，就看到了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像看到的东西。二十个黑洞洞的枪口一起喷火，将这些亡命徒给击毙在了空中。也有些侥幸没有被火枪击毙的水匪，被铅弹一击，自身也失去了惯性。落在了大海之中。在这种情况下落海，能被救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李福号挤过去之后，跟着过来的是梁三号，而这时这些水匪们已经失去了跳舷的勇气，现在的他们只盼着这条船赶紧驶过去。可惜梁三没准备就这么过去，他在过去的同时，给这两条船留下了一点小小的纪念品。梁三号上的几十名水手，每人都抄起了一个陶罐，奋力朝着旁边的敌船丢去。这些罐子漫天花一般的落在了两条敌船的甲板上，也没有什么目标，砸到哪算哪。“啪！”“啪！”“啪！”几十个罐子同时碎裂，留下一地尖锐陶片的同时，一股刺鼻的桐油味也随之飘了起来。“是油！”“不好，他们要放火！”敌船上的匪徒们也不是泛泛之辈，瞬间就明白了李天佑的用意。“赶紧上沙袋！”一见对方丢油罐，船上的水匪就立刻转身去搬沙袋。

　　　　梁三号丢完了油罐便从敌船的旁边驶过，而就在水匪们手忙脚乱的去搬沙袋的时候，潘常号带着一脸狰狞的潘常，以及十几名早就将火箭备好的水手们从敌船边驶过。霎时间，带着火焰的箭矢下雨一般的钉在了洒满桐油的甲板上。几乎就是同时，沾满了桐油的两条船，开始燃起了火焰。那甲板虽然潮湿，可毕竟是木质，更何况旁边堆叠的船帆缆绳全都是易燃物。片刻之后，两条船就成了一片火海。

　　　　最后驶过的李天佑旗舰，已经没有想要攻击的目标。就这么看着那些绝望的水匪们为了躲避火舌的吞噬，一个个跳入大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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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来之不易的胜利
　　　　当李天佑的船队调头绕回来的时候，叶麻的七条大船就只剩了下五条和他们对峙。而另外那两条船，在远处孤零零的冒着火焰。只是一个穿插之后，他们就已经失去了参与这场战斗的资格。

　　　　第一次攻击就直接消灭了对方两条船，李天佑船队的士气大振，他自己始终悬着的那颗心，也终于放下了一些。旗语打出：战术有效，接下来依然是按计划行事。虽然战果不凡，可李天佑依然不能完全安心。刚才只是偷袭，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那叶麻的船队虽然损失不小，但依然有数量上的优势。

　　　　面对并排航行的李天佑船队，叶麻也摆开了阵势。那是他惯用的雁行阵：整个船队呈倒八字的队形前进。遇到敌船最外侧的船只就开始收缩，最后将对方包围在正中，这时他们就可以从四面八方同时攀上敌方船只。这种战斗方式，对方纵然是可以一顶百的勇将也必定折戟海上。这也是东海水匪们最擅长的攻击方式，根本无需叶麻多说什么，各船自然就摆出这种队形。而倒八字的最底部，就是叶麻的旗舰。

　　　　“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悍匪，果然有些门道。”李天佑此时也渐渐的沉浸到了战斗之中。稍微思考了一下，随即发出了命令：“两两分开，骚扰侧翼，注意航向。切不可陷入对方的口袋之中。”命令下达，四条船便开始了各自的动作。李天佑和潘常两条船一起向着叶麻船队的左侧航行，而李福和梁三号则是去骚扰叶麻的右侧。

　　　　叶麻的船队自然无法做到如此自由的变阵，最外侧的两条船同时受到骚扰，想要改变航向也无能为力，向里侧行驶便是挡了后方船只的航路，而向外侧行驶，更是脱离了队伍，平白给李天佑可乘之机。

　　　　李天佑的骚扰战术与之前的攻击类似：两条船以正常速度依次从对方船只旁边驶过，第一条船的船舷下躲藏着持刀的水手，若是对方使用勾索强迫自己停船，便砍断勾索。而另外的一些水手则抛些小油罐，专砸桅杆。第二条船跟上射火箭，烧对方的船帆。而经过第一次烧船攻击之后，叶麻这边已经开始提防了李天佑的火攻。沙袋摆放到了自己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可是能拿到不代表能用到，船帆着火，拿什么沙袋也不管用。

　　　　就这样，第二次攻击之后，叶麻这方能够再次回转船头的就只有三条船了，刚才被攻击的两条船的船帆已经全部烧毁，失去了动力，远远的脱离了战场。

　　　　叶麻脸色差到极点。李天佑四条大船，除了李福号船舷稍微有点损伤，其余完好无损。而只是两个照面，自己这方却已少了大半个船队。最坑人的是，这个李家少爷根本就不跟自己拼杀，一直用些下三滥的手段。简直是比水匪还不堪。

　　　　更可气的是，这个时候居然有个不开眼的手下过来拍马屁：“麻爷，不要紧的，这李家少爷不过就是个菜鸟，咱们根本不用放在心上。”叶麻怒不可遏，暴怒的喊道：“放你娘的狗臭屁！菜鸟？你家麻爷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就被菜鸟给灭了半个船队！他要是菜鸟，我是什么！”光是骂还不解气，叶麻抽出腰刀一刀便将这个倒霉蛋给屁成两半。

　　　　叶麻此刻已经双眼通红，咬牙切齿的说道：“姓李的，这次是老子走了眼，不过你也别想好过！”几乎是瞬间，叶麻就下了决断：“他的船老子不要了，把那玩意拿出来，直接弄死他们！”看着地上的一滩鲜血，手下们畏畏缩缩的谁也不敢上前。直到叶麻差点又要砍人的时候，这才有个小头目咬着牙过来说道：“麻爷，那玩意确实是好东西，可咱们谁都不会用啊，前阵子死的那几个兄弟你可还记得？连尸骨都敛不全。”手下话还没说完，气的叶麻又是一阵乱砍。最后叶麻恶狠狠的说道：“那就跟他拼了！传令下去，三条船一起拦住李天佑的旗舰，不管损伤，我亲自去攀船，只要砍死这小子，麻爷我今天就算是赚了！”

　　　　这是搏命的战法，想拦住行驶中的船只，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不过叶麻此时也顾不了许多了。命令下达，叶麻的船队也开始变阵。三条大船向着李天佑船队冲去。

　　　　李天佑依然是骚扰战术，在他眼里，如果能用这种战术就把叶麻给磨死，那是再好也不过的事情。可是这次和上两次有了明显的不同。叶麻的三条船不再去管李天佑投不投油，放不放箭。甚至船帆着火了连救都不救。根本就不管前边过去的船只，专挑着李天佑的旗舰抛钩索。全部的水匪都来抛钩索，前边的水匪被射倒了，后边的接过来跟着再抛。不管李天佑手下怎么砍，都砍不完。最后，李天佑的旗舰硬生生的被这三条伤痕累累的船只给拖停了。

　　　　前边冲过去的三条船见势不妙，马上转头回援，可此时却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三条敌船的已经逼停了李天佑的旗舰。李福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少爷！”李福撕心裂肺的喊着。恨不得此时他后背上能生出一双翅膀，从空中飞过去救李天佑。潘常则是面色铁青，不停的催促着水手们加速。至于梁三，他干脆就一把抢过了船舵，亲自操船往回赶。

　　　　“冲上去！砍死李天佑，麻爷我重重有赏！”叶麻一声令下，三条船残余的水匪们沿着勾索，疯狂的朝着李天佑的船上攀爬。不多时，抄着两把腰刀的叶麻便站到了李天佑的船头上，他的身后是几十名悍勇的水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