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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算师-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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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的大老粗要强,起码能够看懂合同好跟人家谈生意。

    保甲经过认真挑选,终于定下两个后生。两个后生乐呵呵应聘,在保甲的一番训导下开始走马上任,当起了销售小掌柜的角色。要知道,保甲选中的二人平时在村中仗着识几个字,看懂几篇文章,养成了嘴勤身子懒,还想当个小老板的性格。平时懒得侍奉黄土地,把精力全放在嘴皮上,在村人面前油腔滑调、油嘴滑舌,东家长西家短成天海吹,被村人称作“黄嘴鸦”。

    如今二人一听保甲请他俩出山,担任推销货物业务的小掌柜,从此不要跟黄泥巴打交道,好不快活!而且又正好发挥他们的特长,真是时来运转,二人顿觉扬眉吐气出人头地的时候到了。于是,听从保甲一声令下,各自背着货物样品,带足盘缠费用屁颠颠外出搞起推销来。

    一个月下来,二人相继归来,各自给保甲带来了好消息。二人果然不负保甲重望,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一下子联系了几家官办作坊,全等着送货。保甲听说后喜出望外,立即下令负责生产的小掌柜实行三班倒,加班加点生产,以保证按时供货。

    要知道,保甲的小作坊毕竟开张不久,业务正在发展,生产任务不确定,有时忙,有时闲。保甲为了节省工钱,雇佣的伙计实行半工半农,生产忙时大家全来作坊干活;生产闲时,大家回家忙农活,做到务工务农两不误。

    此时正值农忙抢收,伙计们全被家人喊回家忙农活。生产小掌柜也在忙家中农活,听了保甲下达的任务,急得两头乱窜,四处抓人手。可是,村民们虽然知道作坊打工赚钱比从田地里挣的多,但要是让他们眼睁睁瞧着成熟的庄稼烂在地里,这比拿刀割他们的心头肉还要痛苦!

    因此,生产小掌柜跑东家,上西家,又是劝,又是骂,只要能耍出的手段全用上了,结果还是抓来了张三又跑了李四。即使被强行找来的伙计们也是心不在焉,干活无精打采,马马虎虎。生产小掌柜起早贪黑双眼熬得充血,已是忙得精疲力竭,心中只是希望按时生产出货品,完成任务,好向保甲交差事。至于生产出的货品质量好坏,根本无暇顾及了。

    生产小掌柜连喝带骂着干活的伙计们,总算在规定的期限内将货物生产出来。两个“黄嘴鸦”各自雇上挑夫,担着货物向联系好的各家作坊送货。送完货后,二人摔手回来,一心等着各家作坊试用产品消息。

    两个销售小掌柜在家中呆了半个月,不见一家消息来,又耐心等了半月,还不见消息,不免有些心焦。但要说最心急的还是保甲,几次催问二人,二人只是说得等人家按排时间试用,不能操之过急!如今眼见月把时间过去了,仍然是小鬼晒太阳——没有一点影子,保甲说什么也坐不住了。要知道,这些货物送出去都没有收货款,保甲的心能不焦急么?

    于是,保甲催促两个销售小掌柜去各家瞧瞧,到底货试用的情况如何?二人没办法,只好打点包袱行囊,带上盘缠,去各家作坊探听消息。然而,二人到了各自联系的客户一瞧,不是大吃一惊就是傻了眼。因为这些作坊中,真正属于官办的,都是将二人送来的货物堆在屋中的拐拐角角,袋子不是散了口,就是烂了洞,装在袋子里的货物撒得满地皆是,任人践踏,无人收拾,损失殆尽。

    而有些官办作坊已是将经营权承包给私人,表面上瞧着仍是官办作坊,实际上是挂羊头卖狗肉,打着官办的旗号,经营个人的业务,跟保甲的个体作坊没有多大区别。这些作坊倒是把送来的货物全用了,但见了二人上门,用家不是说货送少了,试不出效果,要求再多送些货物过来试用,就是说货物质量达不到要求。

    更有甚者说货物质量太差,试用中把生产的货物也给弄坏了,要求二人赔偿损失!你想想,二人虽说是“黄嘴鸦”,在村人面前能说会道,油腔滑调,但到底是刚从乡下出来,两个脚丫泥巴还没洗干净,与城里人相比,无论是在外表穿着,还是内心世界仍然觉得矮人一头。来到都市这个大场面还是显得心虚胆怯,和人家论起理来嘴皮摇动不顺畅。

    如今一听说人家要求赔偿损失,嘴上安静心里却嘀咕开了:妈啊!真要是如对方所说损失的情况,就是把自家的几间破草屋全拿出来卖了,也不够赔上个零头!早吓得眼神发呆,舌条僵硬,差不多要尿裤。还好,人家虽然嘴上放出狠话,但脸上并没有往下深究的表情,只是把他们凉在一边只顾忙活自己的事情。二人见此,心中稍微放宽一些,于是如木桩一样站着不敢动,许久才乘人不备跟做贼似的抽身一步步逃之夭夭!一口气走出十里路不敢回头。



………【第一百二十二回 装聋作哑】………

    两个“黄嘴鸦”上窜下跳在各家作坊之间跑上多日,几乎天天四处碰壁,没有谈好一家业务。没淡好业务不说,当初送给各家作坊试用的货物也等于打了水漂,加上二人三次出来吃住花销,细算下来也有十来两银子。这些银子足够二人购买两头牯牛,如今就这样白白给糟蹋了,连个牛毛也没捞着,唉,放在谁身上不心疼得要命,除非他家舅大爷是沈万三!

    二人想起当初出来联系业务时,向各家送货物是那样顺手,回村时谁不是一副旗开得胜踌躇满怀的样子!如今回村这种感觉全没有了,剩下的只有灰心、沮丧……如同落水狗一样提不起精神。虽然这种难受的感觉不尽相同,但有一点却是不谋而合,就是思索回去后如何向保甲大人交差?

    要知道,当初二人接受保甲支派去城里各家作坊联系业务。这对于二人初次跳出农门要与城里人打交道,心里难免有些忐忑不安,担心人家瞧不起他们,不跟他们谈生意。为此,保甲不得不苦口婆心亲自给他俩人上了好几堂跑业务专业知识课。

    等到二人被保甲做通了思想打足气后,硬着头皮出来四处乱撞,不想这一撞竟然撞到了不少业务,所跑各家作坊没有一家拒绝他们,家家同意试用货物!二人无不大喜过望,除了暗自庆幸自己交了好运之外,心里不住地感谢父母生自己时给选择了一个好时辰!

    二人荣归回到村上,顾不上休息,一起来向保甲报喜。保甲得到喜讯,乐得跟猪八戒入赘高老庄做倒插门女婿一样快乐,立马把他二人视如上大人一样供着。三伏天,为了赶生产任务,作坊里的所有伙计全投入生产第一线,保甲自己也时不时的要下作坊帮忙。

    打工的伙计们起早贪黑赤膊上阵,个个忙得直不起腰,稍微偷闲喘口气叫保甲瞧见了,便要招致一顿训斥。负责生产的小长柜更不敢偷懒,不但自己要下着身子干,还要不停地吆喝别人干。要不然保甲看到工人们偷懒便拿他试问,手下人受了保甲的训斥也不给他好脸色!生产小长柜可谓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

    整个作坊唯有两个“黄嘴鸦”最清闲,每天日头老高才晃悠悠来到作坊。不是端着小壶细茶坐在大树下歇息乘凉,就是摇着巴焦扇在作坊里四处闲荡瞧人家干活寻乐。这还不算,吃饭时,保甲还动不动给二人多加几个菜,陪二人喝点小酒。这种待遇生产小长柜看在眼里,气在心里。

    有道是情郁于中,自然要发之于外。生产小长柜憋气久了,自然要表露在脸色上,叫两个“黄嘴鸦”瞧见了心里好不快活,于是就故意拿话刺激生产小长柜。二人在生产小长柜面前动不动就说:“狼走天下吃肉,狗走天下吃屎!”或者大声背诵“甘罗发早子牙迟,彭祖颜回寿不齐。范丹贫穷石崇富,八字生来各有时。”一唱一和,直气得生产小长柜脸黄脖子粗,手颤白眼翻,但又没有什么好点子可供出气,只好忍气吞声怪自个儿八字生得不好。

    两个“黄嘴鸦”心里清楚,自己既然能在伙计们眼中表现出趾高气扬的样子,完全是仰仗着当初出来联系业务功绩突出保甲器重给予的特殊待遇。如今各家业务泡了汤,又给保甲损失了大把银子,如此回去恐怕不被保甲骂死也要叫生产小长柜等人奚落死!

    然而,丑媳妇总归要见公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二人虽说平时溜嘴皮工夫深,但到此时也没了招法,只好一前一后回到村上,约定一同去向保甲交差。

    天刚亮,二人便向作坊而来,个个苦着脸如同小孩子打破饭碗害怕大人打似的。保甲正在吃早饭,见了二人进门,一双眼睛充了电似的明亮起来!也难怪,自从二人出门后,保甲没有一天心情安稳过,每天总是眼巴巴盼望着二人早归带回佳音。

    如今瞧见二人一同归来,心情能不激动么!于是,保甲顾不上喝稀粥,忙招呼二人入坐,一面询问二人吃早饭没有?如果没吃,坐下来一块儿吃。

    二人哪有心思吃早饭,说老实话,此时脸皮都顾不上了,哪还顾得了肚皮!因此,虽然两人肚肠饿得咕噜噜叫,但谁也不敢向保甲说没吃早饭,更不敢落坐,而是心不在焉的一旁站立着。

    保甲见二人傻楞楞木桩似的站着,与上两次归来神色简直判若两人!心中不免觉着奇怪:心想这两个“黄嘴鸦”,是不是此次出门业务做得顺手,一高兴邪了心,进了城里的夜总会,经不起诱惑,吞了摇头散,头脑给摇懵了!要不然二人怎么会变成了蔫头鸡似的?

    保甲心里虽是这么想,但脸面上仍是挂满笑,热度不减地相邀二人入座。二人仍旧呆站着,保甲见此来火了,不禁骂道:“怎么啦?一趟城回来,脑子灌了屎啦!一个个跟秋茄遭霜打似的苦丧着脸,问了半天话,屁也不放一个!到底是聋了还是哑了?”

    两个“黄嘴鸦”见保甲动了火,不禁慌了。一个黄嘴鸦见这样装聋作哑不是个办法,便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有嘴有耳,不聋不哑!”

    “不聋不哑你们倒是说话啊!这儿没人收你们放屁税!”保甲带着命令的口气不耐烦地嚷道。

    “战战兢兢,不敢出声!”另一个黄嘴鸦开了口。

    保甲一听,眼睛顿时睁得跟铜锣似的,仔细打量着站在面前的两人,许久才把眼光支开,口中抱怨说:“大清早撞见鬼了!我又不是老虎能吃人,你们战战什么兢?嗯!别再盲人骑瞎马——给我绕弯子了,快过来坐着说。坐着说话腰不疼!”

    “小腿抽筋,不能动身!”一个黄嘴鸦听了保甲的抱怨,接着解释道。

    保甲刚刚收回的目光又重新放亮起来,眼直直地瞪着二人,一会儿瞧瞧这个脸,一会看看那个腿,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大叫起来。



………【第一百二十三回 荒野逃难】………

    “怎么回事?大清早过来又是战战兢兢,又是小腿抽筋。一个个跟吃了老鼠药似的,开什么玩笑!我问你们,这次业务谈好了几家?”

    “各家作坊,生意泡汤!”两个黄嘴鸦见保甲总算是问到了正事,于是不约而同地老实回答。

    “什么!生意全叫泡了汤?”保甲认为听走了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瞪团双眼,直勾勾地在二人脸上打量半天,终于发现二人不像是开玩笑,心里不禁发起毛来。于是,急匆匆追问:“难道一家也没谈下来?你们送去的货物呢?人家有没有试用哇?”

    两个黄嘴鸦见纸包不住火了,只好相互丢了个眼色,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将此次外出跑了各家作坊的遭遇,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全向保甲倒出来,没有一点剩余。保甲听着,面色由白变青,额头上慢慢渗出一层细汗珠,还没等二人叙说完,便瘫软下去,许久才回过神。

    保甲想起送出去的货物全部打了水漂,盘缠银子又叫二人花个精光,本以为雇佣两个黄嘴鸦能给自己赚来大把大把的银子,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叫两个家伙把自己大把的银子白白给糟蹋了,一时心疼银子,气血攻心,一下晕厥过去。

    两人黄嘴鸦一见保甲晕厥过去,吓得失了神。一个黄嘴鸦用颤抖的声音对同伴说:“保甲晕倒,情况不妙!”

    另一个黄嘴鸦急颤颤答到:“如果苏醒,情况更糟!”

    这边话音刚落,不想保甲却猛地放了个响屁,声如焦雷!吓得两个黄嘴鸦脸上没了血色。二人许久缓过神,蹑手蹑脚上前来细瞧保甲。见保甲两只鼻孔朝天,轮流出着粗气,并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这才放宽心。一个黄嘴鸦用经验十足的口气说:“上气下屁,一点没事!”

    “他若无事,我俩脱皮!”另一个黄嘴鸦严厉地警告道。

    正在这时,只听“哈欠”一声,保甲重重打了个喷嚏,再一瞧,眼皮下的眼球似乎在微微转动。二人一见,三魂丢了二魂!一个黄嘴鸦失惊的叫道:“大事不好,保甲开窍!”

    另一个黄嘴鸦见如此说,定了定神便对同伙说:“大事小事,跑了了事!”

    于是,二人不敢久留,生怕保甲醒过来追究罪责逃不了干系,让他俩吃不了兜着走!因此退出门便一路没命的小跑,又担心撞见作坊里的伙计脱不了身,因此只得学《七仙女》的董永大路不走走小路!

    然而,董永走小路却大大方方的走,而此时这俩个家伙走小路却跟做贼似的,专捡无人走的坑坑洼洼地方走。一路上跌跌撞撞不知摔了多少跤,个个弄得鼻青脸肿灰头垢面,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全没了往日读书人的潇洒模样。

    两个不像人鬼的黄嘴鸦不敢朝家中跑,怕保甲醒来追到家中,所以只好往没有村落的荒野上跑。一口气跑了十来里路,跑得精疲力竭,小腿发软,终于迈不动脚步朝地上一瘫,只有出气的力,没了说话的劲。喘息半天才逐渐缓过劲儿,然后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互相挤眼棍,谁也不想开口说话。

    又过了半日工夫,二人逐渐恢复了元气。一个黄嘴鸦似乎受不了如此扎腾,终于憋不住嘴里发出牢骚来:“东跑西跑,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另一个黄嘴鸦刚喘口气,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正在思索下一步如何打算?猛然听见同伴这样说话,不免若起一肚子无名火!心想:有毛还能讲秃子!如果保甲肯放过咱俩,咱俩还用得着跟兔子见老鹰似的没命的东奔西跑,除非是二人得了癫狂症。因此,对同伴不负责任的言语甚是不满,不客气的拿话顶撞道:“回去归去,去见保甲去层肉皮!”

    被顶撞的黄嘴鸦自知理屈,不好争辩,只得如同嗓子眼噎了一口浓痰,冲着同伙直翻白眼。同伙也不理睬他,自顾抓着眉头聚精会神的思索当前的处境,努力寻找解决的办法。

    二人又沉默不语老半天,屁不放一个。眼见红日照顶,燎得浑身皮肤火辣辣的疼痛。两个黄嘴鸦虽说生长在乡村,却自小到大呆在屋里读书,过惯了休闲散漫的书生生活。外面风吹日晒的痛苦滋味他们又何尝体验过?如今叫大太阳一晒,自然头脑发昏,眼睛发胀,简直跟两只蔫头鸡似的。要是叫二人此时诵书,不把“之呼”读成“者也”,“诗经”读成“春秋”才怪哩!

    瞧二人模样,完全失去了往日一副自视清高的书生风范,昔日巧舌如簧的嘴皮子,此刻像是被人打上了封条成了哑巴,仿佛二人在心里赌气较劲似的——看谁能有本事沉默到最后!

    然而,虽说沉默是金!但此刻对于两个黄嘴鸦来说,沉默似乎一点用处都没有!当务之急是要想出一个办法来应付保甲追究责任。要知道保甲可不是一盏省油灯,更不是吃醋的。村子里,如果哪个楞头青一时犯糊涂,跟他犯相作对,那可没有好果子吃,不死也得脱层皮!这一点,二人都非常清楚,心照不宣。

    两个黄嘴鸦想起保甲听到二人的所作所为,一下子昏厥过去,如今是否醒来还没个准。说不定已经醒来带人上他俩人家中算账,早已闹个底朝天。二人想到这里,禁不住大热天身上打个寒噤!

    终于有个家伙沉不住气,嘟咙道:“呔!我俩也不要再这样打哑谜了!说说怎么办吧?”

    “怎么办?有毛还能讲秃子!我有办法还用得着你问吗!真得味!”被问的黄嘴鸦朝同伴翻翻白眼,不满地回了一句。

    “没办法。没办法难道就在呆这儿?前不巴村,后不巴店,荒郊野外等死哇!”被顶撞的黄嘴鸦也不示弱,口语硬起来,“要不然我们干脆回家去,是祸是福听天由命!”



………【第一百二十四回 感叹时运】………

    “你说的倒轻巧!你也不想想:你我二人生来就是书生命,自打娘肚子下来活到这么大,还从没出过二两力气,流过一滴汗珠!双手横草不拿,竖草不捡,就是跟前倒了油瓶也懒得伸手去扶起来。平日里只知读圣贤书,结果读了一肚子好文章,溜起嘴皮子来一个赛一个,简直是打遍全村无对手。可是真要动起武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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