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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如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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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只有七天,来到她身边,她漫长的等待他只有的七天。他只有七天,不可能出现意外。她想送他礼物,她能再次送他却还是祝福,她不能帮他擦干眼泪,她的眼泪流了出来,他们都不能永远是个小孩。她安详地抱抱他,给他祝福。内心澎湃。
他是上天给她的落差。平静美丽。落差是极残忍的。宁可永远留在谷底也不愿为享受片刻俯瞰万物的骄傲而承受坠落的疼痛。物是人非是极残忍的。永远离开那些存留美丽回忆的地方是保护自己不被旧时物以陌生姿态冷眼相待,嗤之以鼻所伤的最好办法。但她不能。她不情愿地被一次次揭开伤疤并学习享用疼痛的快感,别无选择,直至麻木,心生出一层茧。
有时飞廉回想,也会觉得一些当时疼痛很美。许多留在心里还未开始就以结束的故事是绝美的。像自己所认为的,一个绝世而独立的美人应该在她最美丽的时候死去一样,凄怆而壮烈。岁月不能奈何,那将是怎样的一种骄傲而寂寞的自由?突然丧失的美丽所存留的记忆才隽永。浴火的凤凰,为获取重生。
天上的云不能永远逗留在蓝色海洋。看云的人也只会看并不奢求摘一朵做枕入梦。有些是不想,而有些是不能。一切不过等待曲终人散。就好象是在前行的列车里不小心盹着了。于是,做了个长了点的梦,可以去回想它的荒诞与美丽,却不可以说,我要回去。
当飞廉以平静的心去回想那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几天所走过的对她而言漫长而艰涩的心路是,蓦然发现,她不过顾影自怜地欣赏着自己的东西。仅仅是因为它是属于自己的,为自己珍惜的。她十分清楚这绝非所谓的一见钟情,因为她早在心中设计好一个轮廓——“他”。在认识他之前,并非为他。而他却戏剧般地与“他”完全相合。当她与他在荒芜人海相遇时,她发现。于是“他”便不再叫轮廓,他授予了“他”生命。“他”便由平面的变成立体的,由空的变成实的,由模糊的影子变为清晰的形象。他便成了“他”,他便也只能是“他”。也许多年以后,她会后悔,因为再找不到完全令“他”满意与中心的他。“他”将永远成为残缺的。“他”已和他以为一体,永远存封在她的记忆里。
他是不能够哭的,爱一个人是万万见不得他哭与失败的。他哭,比自己受到委屈更难过,因为自己不能,也安慰不到他,不能与之分担,只能看着干着急。
不能不在意他的失败,因为失败了,自己会依然不变地注视他,爱惜他,可他却不能如一地看待自己。
爱上一个不可触及的人是苦痛的,这份苦痛并不来源于不被他看见,不被他以同样的方式甚至仅仅是感激回赠,而是来源于他的“不知道”,因为他不知道你在爱他。却又不在于他不知道你的存在,而是,在他低靡难过时不能用“你爱他”来温暖、安慰他,告诉他,一直,始终,有人爱他。对你而言可以不看重他的“不知道”,你却在意这微薄的礼物能否到达他那里,能否带给他抚慰。即使你内心的倾其所有对他的影响再渺小,再微不足道,或者不成立。她深知她应该快乐,幸福是个疏离却无谓的词语,受不得趋之若鹜的追捧。它含义不明,不能定论,娇纵而习惯对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而快乐却是个简单而纯粹的东西,在时光中行走,它是必备的,否则永远不能解除负累,永远追不上风的速度。不坚持却更易于坚守,它坚守信念,永远向往,它是穿梭的时光机器,从远方而来,却没有沾染过什么,与传统无关,靠近人群却不失传说与想像,有回归的意味。她感觉自己仿佛也变成了一架时光机器。
一根根钢筋直竖着,有冲向天空的欲望。像是某种暗示,物质向精神挑战,现实对理想示威,遗忘对目标鄙弄。她关上窗户,它们在对她倾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只是和别人说着自己的时候,说着说着就感觉厌倦,觉得累了,不想说了。不知胡乱讲些话,什么也记不清。她对提及自己极度疲倦再不能够欢畅,那原本释放自己的唯一出口堵塞。
倾诉,让人难以自拔而又憎恨的感情,对别人讲算什么,一讲不免牵扯到自己所有的失望上,算什么呢?谁要收购别人的垃圾?算什么呢,脱掉外衣,把缝补过的褴褛的皮肤给人看。还是继续包装,穿着美丽,在人前,不至于看别人走神时敷衍笑容,不至于惹自己讨厌。不被理解是辛苦的,而离不开别人的理解却是可怜的,让灵魂寄人篱下,在别人的目光下逡巡,意志寄生于别人的认同,更是可悲,人格不独立,乃至可鄙,不愿撑起自己的重量则可恨。
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用文字来打包存放记忆,然后选择,分类丢弃。她有四个很厚的日记本,写字的好处就是能够一边写一边遗忘。记录下来的生命原来真的可以离开并且独立生存,而她在失去这些记忆之后才可以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观赏它,没有主观因素的时候,很多东西看起来那么美与动人。于是,她第一次为这个故事流泪,为别人的故事流泪,不用忍耐,压制眼泪,不用倔强,很舒服,很放松。风过无痕。
她喜欢这些人,那种不能控制自己感情却能处理自己行走方向的人,因为他们是那么脆弱又是那么克制、忍耐、坚持、倔强而具有判断力。这个男子,打开她多年因无法解开而尘封的心结。她想跟随他的脚步源于他看外面风景折射的目光,却已不仅仅如此。似乎她抵达过他的灵魂,在他到达的那一刻。至少,那一刻,她知道她是懂得他的。在最柔软的那一块土壤,根植过自己。她希望这个男子永远站在她的左侧,用他的右手握住她的左手,因为右手是强大的,代表坚韧与不放弃,而左手是最自我的。他用他最大的力量握住她最真实的希望与梦想。她想把自己最厚重的自我摊开,放在他掌心。
于是,她把红玉放在他的掌心,放在他的右手,送他离开。
清晨,奇怪地很早醒来,或许是想到她的计划,她感到莫名的兴奋。推开窗子,一刹那间,她看到一群鸽子飞过鲜红而圆润的太阳,她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或许发生了什么,她不能猜想到的。又是美好的一天。她把一包抽纸放进提包,她一直喜欢的纸巾,有迷人的浓烈花香。
打开柜子,散发出樟脑丸的气味。挑了常穿的轻便的衣服塞进包里。忽而看见角落里的丝绸长裙。从未穿过的衣服,迷恋这种质地的衣服——来自它昂贵的梦。这是用昂贵的梦编织的衣服,每一个诚心的女子都应该爱它的,如此意味深远的质地。它在肌肤上,来自自己身体般贴合——它就是自己的魂魄,带着细腻而感伤的魂魄,是在这个世界上女子做着美丽梦的痕迹,吸附着她们的灵气,是她们的影子,她们的渴念。它是昂贵的梦,昂贵的悲剧,无数用梦幻死亡来孕育的幻影,没有规则的幻影,可以进去,却不能用手抓住,带回任何庸常实物的幻影,用诗意凝聚的,一缕青烟般,吹弹可破的幻影。可是它却又如利剑般穿越千古,不断吸附着看过它一眼女子的灵气,混成一缕越来越浓,依然轻薄的烟,继续被人仰望,继续穿越下一个千古。她舍不得,还是把它仔细叠好,放进包。
她想,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到达同一地点,然后再次各自行走。总会有那么一天。或许在某个夏季雨后的彩虹下面,她看到他执着的单纯。他一直的单纯。执着原来是那样的单纯,不执着不代表看开,很多时候选择保持不争取状态是为了获取更多,孜孜以求如果功利,这更是贪心。她踏着他的脚步开始行程,在某个地点将要分别,但总会在某个地点,再次相见。她并不是需要他的认证,她只是太喜爱并憎恨爱着这个世界的感觉,太美太累,一发不可收拾地激越与颓废。可是现在,她想融进时光,用爱他的方式和名义来爱这个世界。她只是被他提醒,原来她是这样喜欢一个人行走的感动,可以不被别人和自己打扰,她曾一直厌恶等待,可是现在,她以等待为目的,漂泊抑或寻找。或许这根本前途不明,可即使将下起大雨,她还是要出发的,选择一个陌生的方向,去伴随时光,寻找它也在寻找的解答。她听到风送来远处的呼唤,那是穿越千年的声音,萦绕耳际,让她翘首以盼。她将昨天的打包存封,一切都结束,即使昨天曾满身泥泞,明天还是要坚强地活着。她曾经想回到故乡,去看看那里满坡的水杉,可是她忽然醒悟,她已回不了头,一如她永远赶不上他的脚步。她以为或许跟随多年以后,当她回头望时,她将与他一样回不了头,可是现在她突然醒悟,她意识到,这场旅行的一开始,一场旅行一旦开始,每个人都将永不回头。
她想她要向前走的,因为她不知道的太多太多,怎么也数不过来。她不知道她这辈子能经过多少,她只有赶紧走,赶紧走,经过多少是多少,坐着等,也有经过的,可稀稀拉拉,撩拨着人,总是胃口刚刚吊起来就没了,一次又一次,弄得人痒痒的。有时还是些不新鲜的,隔宿的,经过那么多人的咀嚼,最终进入自己的脑子,尽是些别人的东西,明明昨天刚发生,却怎么看都是陈谷子烂芝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想还不如自己去找,生活里新鲜的多得是,只等着去取,哪怕路上吃点苦也是愿意的。她的嘴巴尖得很,也刁得很,品得出好坏,还净要上好的,孬的不能下咽。她只有自己去找,她将她的嘴给惯坏了,任它要什么,她只有一个劲地奔波着,可享用的时候也欢乐着,所以吃了苦头也不肯后退。
漂流的心跃跃欲试,身体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它锁在其中,似乎在这颗心认识自己的时候才锒铛入狱,而事实上它一直是在其中的,在出生的那一刻,自我意识不觉醒就不存在禁锢,因为那个时候需要是小的,那一片圈好的土地足够休眠,而当自己醒来的那一刻,需要海阔天空,需要鸟的翅膀,原来的那块地方已经不够自己哪怕做一个旋转,从那一刻起不再悲伤地伏在人怀中哭泣,只在晴朗的日子看一看湿润的大海。
她也曾以为她不是后退但也不是前行的,她让她自己也大吃一惊。你靠得她太近了。你以为你没有接触过生活中实实在在的她。你并不真正了解她。殊不知,有些人是的确要靠近了才真正知道的,而有些人靠近了反而看不清了。你越来越知道她,对她的爱好、习惯甚至夜里两点钟要起床喝水都了如指掌,你却越来越不懂得她了。她是着实会保护自己的,除非不能接触的人她才掏心掏肺,你却偏偏要打破这距离,于是这默契实质被你亲手打破,她便不敢再对你展露自己。你看到的是另外一个无关于她的她,她不再给你看她自己。你不相信也罢,她的演技实在好得无可言喻。她连自己一起骗的,她都相信了,你还有不相信的道理么?她都以为那是她自己了,由不得你不承认。你只有干等着另一个她把你脑海里已知的,有关她的信息全部都消解、代替,组成一个你不认识的人站在那里,即使你某个时候发现了也是来不及的,那时候你还会脆生生地说声:“这原来才是她呀!”
路在远处成为一个点,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转折将往何处。压抑了许久,只因为从来没有向前走过,只因为看得不够远,被一个小环境给束缚了,看不到自己存在更为重要的东西。每个人都不应该在某个地方待太久,每个人都不应该对身边的人索需无度,每个人都只是另一个人身边的过客。生命交给我们要以最自然的状态相处,我们却从来没有看到,所以心灵不得轻松。如果不能交心那就握握手或是点点头,如果能够交心那就挥挥手道别,永不努力挖掘所谓真相,永远保存应当的幻想,永远愉快,永远听从时光。
如果很多人,很多事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失望,要做的就是拥抱少年时看彩虹的心情。这个人走了,独自离开了,却将从此与她浪迹于鸟鸣啁啾或是风雨满楼的天涯。
他去接娣娣。她跟他说好,周末他去接孩子。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他心里其实是想回头的,可为这个原因他更不能回去。他是一个软弱却又倔强的男子。
这天是星期六,他去接娣娣,可在学校门口却遇见了她,她骑着脚踏车来,他心里一阵潮水涌过,湿润而温暖,他想到很早很早前的学生时期,他教她骑车,想起炎炎烈日下的他们的身影,在小摊上吃五毛钱一杯的炒冰。他一辈子就教过这么一个女子骑脚踏车。即使是感情不在的时候人也是不能释然的,因为有感情时候的那段记忆还在。
她也已经看到他,装做没看见是不行了,他感到尴尬,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摆,她却落落大方地向他走来,仿佛遇见一个普通朋友般,客套地打了招呼。她微笑说:“我忘记今天星期六了。事做着一半叫小李代了就过来了,早想起来今天是你接娣娣就不用手忙脚乱了。”“……店里忙吗?”他问。“还可以。”她不说了,他也不问。他只低下头,用脚踢着路上的石子。她不敢问他过得好不好,他也不问,没人敢问,虽然想问,但他们都不敢问,可除此之外又没什么可说的,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把话题转移到孩子身上。
“娣娣最近学习怎样?”这句话原本应该问娣娣的,而且他也才问过她。但现在他急了,随便抓起什么话来就说,总之不能让声音停止,让空气沉寂下去,他们都不能抑制。
“还可以。上次考试还进步了几名。”她并不打算拆穿他,拆穿他了,也就拆穿自己了,她就谁都保不了了。
“放学了呵。”
“恩。放学了。”放学了。
孩子们潮似的涌出来,先是稀稀拉拉的几个,越来越多,渐渐溢满整个校门口。她说:“到门口榆树下等,娣娣每次都到那边找我。”他“哦哦”地答应了几句,跟着她走到榆树下。他想到他竟然从来没来接过孩子,一向都由这个女子做着这些。他心里觉得对不住她。
他被娣娣的声音从思绪里叫回。
“那今天就回家去吃吧。”她说。
他点了点头。
他回到家,闻到熟悉的淀粉的味道,馨香的家。他拿起报纸,坐到沙发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并未改变。茶几上依然是他习惯的苦丁,仿佛喝完茶他依旧会去冲个澡然后睡觉。他忽然觉得之前,或是现在的所为都是多此一举。他感到脸上痒痒的爬满了什么。
娣娣爬着蜷缩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爸爸回家好不好。爸爸今天不出去。”
他把孩子抱在腿上:“娣娣听话……”他想解释什么,却不知如何对这个孩子开口,她也许能够懂得什么,可又什么都不懂。他把她放在脚上,摇着,晃着。他忽然感到这个动作很生疏,在娣娣很小的时候,他曾他也曾把她轻轻放在脚上来回摇晃。娣娣高兴地笑着,她抱着爸爸的膝盖快乐着,尽情享受着她的天性。他把她的马尾拆了,给她辫了两个麻花小辫,高高地翘着:“你看多神气!”他有些后悔,之前竟很少这么温柔而耐心地抱抱她,他这会儿想起了,他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些年欠她的都给她,他破天荒地给他讲起了故事,她安静地趴在爸爸怀里,直到他讲完,娣娣才笑着对他说:“爸爸,其实这个故事妈妈给我讲过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呢?”
“因为这是爸爸讲的故事呀!”爸爸讲的第一个故事,而且,”他抱着余晖的脖子:“爸爸讲完故事是不是就要走?爸爸不要走……”
他把孩子抱在怀里更紧些,眼睛潮湿,说不出话。
“吃饭了。”夏至从厨房走出。
“妈妈,你叫爸爸不要走。”
“娣娣听话,爸爸有事。来吃饭。”
他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些。
她便也不说话,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 想看书来
后记
后记
记忆可以像夏天穿短绣同沐阳光而行留下的晒迹,随着时间的奔走,逐渐消失。而造就与拥有那些记忆时留下的情绪感觉味道却像纹在身上的刺青,将跟随我一生,无论我走到哪里,走了多久,我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它的美丽。我明白了我的生命即是为了寻找她,以前是,以后也是。我找到过,又丢失了,所以我要不断寻找。这个影子一直在我的脑海盘旋,许久,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一直有一种冲动让我记录下这些断断续续的意象,却很多次拿起笔又放下。如今我真的把她记录下来,她却死去了——活着的记忆一旦被以文字的形式展现,它便死亡了。
对于他们,我只能说有我的理想、我的愤怒以及我的挣扎反抗,它有我的回忆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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