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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手遮天-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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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兵马,连根鸡毛都没。
那就耗着吧,目前看来还是我们这边胜算大,很有可能再过五六天,对方就放弃夏城,转而攻向忠县了。到时候跟朝廷请功,还能说上我孤力坚守之类的好听话。
果然还是有准备地人手操胜券。
望着缩在弓箭射程以外的乱军,我忍不住又同情起他们来。
此时,阳光一晃,我隐约觉得乱军阵营的后方出现了搔动,那阵阵尘烟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七十四节 转眼又换了一拨
我吃惊地看着远处。
乱军扎营处的后方,原本正袅袅升起炊烟,现在却突然乱了起来。尘土飞扬,以我的眼力看去,简直就是地平线无故拔高了许多。
那是什么,铜山关的人马想通了,突然出击给乱军打一个措手不及?
没那道理,铜山关总共才一千来人,除去不能作战的,再扣掉必须留守在关口的,剩下的人数还够杀出来与上万人的乱民作战?再说了,他们整个就是为了保护铜山关而驻留,主力转移到墨河去了,留下的人怎么敢再分兵行动,就不怕北狄骚扰?
比起内乱来说,外敌更要小心提防。
上面那句是口号,不用严格照办,因为无论威胁是内忧或者外患,落实到个体身上,那都是生死存亡大事,没什么轻重厚薄。所以我倒是满希望来的正是铜山关的人。
“会不会是调去墨河的人马回来了?”张缇眯着眼睛远眺,他跟我一样,眼神不算太好。
搁现代的话,我想我们都应该是两三百度的近视眼了,不过,至少比周裴那个睁眼瞎好。
阿青恰好巡了一圈城墙回来,听见张缇的猜测,立刻道:“怎会呢,分明是连我朝大旗也没有的。”
所谓旗帜一类的东西,混在尘土里面连颜色都很难断定,以我们的视力,更不可能看见上面的字样了。这就是个境,识字的看不见。看得见地不识字。
在乱军后方骚乱的人马到底是什么来历,我们只能继续观望。
不久,留在城里的即墨和江近海得到消息,也登上城墙,关注异变的动向。
东宫混在守军中贼手贼脚地靠近,张缇和阿青都回来瞥了他一眼,我想装作没注意到他也难。见他招手,我便一边拢起袖口扇风,一边悄悄滑向他所在的城楼阴影下。
“兵部密函,送出了没?”他小声问我。
我点头。
在乱民切实抵达城下的那天。我立刻送出求助函两封,一份是以知县身份写给知州大人请求调兵,另一份是东宫给的兵部密函,直接要求祝州方面速调人马增援。
路上不安全,但只要没被乱民截住,这密函按照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递,现在应该已经送到管事的人手里了。就看那总兵或者节度使什么的,何时能调起驻兵赶过来。
东宫颇有些庆幸:“多亏当时明智,给了秦贶函备用。”
是哦,要不是我自己上门去讨。你会记得给点特权么?
有时候,举手之劳也会在将来救自己一命,明白这个道理就行。
不过他更该明白地是,作为东宫太不要给别人增添烦恼比较好。像这样任性地逃家。弄得我这边压力陡增,真是太不省心了。
“既然密函已经送出了,眼下跟乱民打起来的,应该就是祝州兵力吧?”东宫颇乐观地搭起凉棚张望。
“不见得。阿青说看旗帜不像。”
“管他是哪个州的人马,来了就好……”
东宫不在意地答应着。但当他认真辨认的时候,表情却越来越严肃:“那是——”
我等着他的下半句话,可他仿佛不敢置信,揉揉眼睛,抬头继续辨识对方来历,完全把等着他公布答案的我忘记在旁边了。
“是什么?”我忍不住催促。吊人胃口是坏毛病。
“不可能啊——”东宫一把拉住我,“你说过每个关口都有留上千守兵吧?”
我俩动静大了点,阿青又是怀疑地看向这边,我急忙拉着东宫拐到城楼里面。找了个旮旯悄悄说话:“不要急,三公,每个关口处上千守兵确实是有的,怎么?”
“在外面的除了墨河人以外,另一拨分明就是北狄人啊!”
什么?
这下麻烦大了,为什么北狄人会冲进关内来。因为暴民的关系导致边防薄弱了么?
我签下的通文。是只有十来个北狄人名额地,就看刚才那黄沙满天的阵势。少说也能有上千骑兵吧。这这这、肯定是不请自来了。别说什么是来替我们解围,擅自踏入他国领土,冲着夏城来,这个居心毫无疑问比乱民更加险恶。
夏城往北的地形,当其冲就是一片“很方便排阵请尽情混战”的黄土平原,天生地战场。
城的两侧被险峻山壁保护着,对于想从铜山关进中原的人来说,别无它路。
也正是因为山形环伺,本城才只有南北两个门,占尽地利,颇有第二层关防的意味。而且这道防线不单有城墙城楼,还是一个能长期坚守的要塞。
所谓军事重地,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吧。
不清楚铜山关出了什么事,我有些担忧地看着略微整顿下来、开始反击地乱军,竟希望他们大败北狄军。
但乌合之众还是不能与掠夺者一较高下的,很快,乱民的队伍开始撤退,看准了马上部队的劣势,退入林地中,往西去了。
北狄人没有追,稍作整顿,便派了使者送书信来,从他们蹩脚的中原文字中,大概能看明白,对方想表达的意思是:解围这个人情比天还大,所以夏城应该奉出布匹丝绸和上好的大米作为酬谢,这样才是友好的表示。
什么友好的表示,根本就是想勒索财物。
张缇皱眉:“今年北方也一样干旱无水,所以牧区地北狄人更加不好过了吧?南下劫掠的时间提前了不少。”他顿了顿,建议道:“要不就先交纳着?看他们索要的东西,也不是十分困难。”
“不行!”阿青立刻反对。
除了他以外,还有两个声音。
东宫是脱口而出的,他意识到自己不该吱声,马上埋下头,混在守兵中装什么也没生过。
而最该注意他的人也同时喊出了“不行”二字,并没有现东宫就在五步远的地方呆着。
即墨上前一步,握拳慷慨道:“秦大人为何犹豫?对方不过蒙昧蛮族,天朝素来不惧,若在此擅自妥协任其掠夺逞凶饱食而去,我朝天威何存?”
第一百七十五节 行船偏遇对头风
“即墨大人稍安勿躁,大是大非之处,秦晏从无优柔。”受他一番咬文嚼字,我不禁也跟着文绉绉了起来——
我连墨河人的要求都没想答应,他几时听见我说“干脆把钱粮给北狄人打他们快点走”了?讲这话的是张缇,人家是师爷自然凡事都建议一下,他说话又做不得主,即墨
这一场,看似我部署中的二人不和,其实正是张缇借机止住即墨的气势,不让他再喧宾夺主。慷慨正义地抹黑我。
我再次望向敌军,对方地马上部队正陆续赶到,可见刚才确实只是遭遇战。
不知进关人数是多少,若想逼得他们像往年那样绕开夏城,往左右州县行进,需要作多少日的打算?
城里有人具备这方面的经验,不过他是不敢在大庭广众下露面的,那就是齐云天。他好歹也做过三年的知县,有抗击北狄强盗的成绩,除了自编自导的那次。还没见输过。
我借口回衙门拟回函,顺路找来他询问。
“坚守不出,就是绝对优势的胜算。”他说,“北狄马队,不过数百人,根本拿我们的城墙没办法。秦大人,你想,要是人再多了,越过关防山岭的时候,能不被现?”
张缇纠正:“这回不止百人。粗略看过,应该上千计。”
“咦?”齐云天吃惊了,“向来都是两三百地小股人马啊,对方单单一个部族。也没有更多青壮男可用了!”
“若是几个部族合起来出兵呢?”
齐云天想也没想,立刻否定:“那怎么可能,又不是真的想要咱们城!”
他对于北狄的印象,是一直停留在索要点吃的用的然后走人那个层面上的,至于人家拿了城做什么用。也许想象不能。
印象归印象,他毕竟不是那么铁齿的人。“既然这回来的人多,那就小心点,大不了,先照他们的要求做,把人哄回去再说?”瞧,放软得很快。
比起对付老师爷和县丞时候的你死我活(自以为玉石俱焚?),他这是标准地外部冲突能避则避、内部斗争才是斗争——文人心性,连书生意气都谈不上。
所以说。看着他,我还是颇有优越感的。
提笔回函,才想起翻翻人家的落款,不过,这弯来拐去的是什么蚯蚓文啊?
“四方蛮族地名姓,往往不知译作中原文字该怎样书写。于是就原样写下。”张缇解释道。“其实他们能有自己的文字,又懂得列阵投书的礼仪。已算是一大进步,不应苛求了。”
讲究这些鸡毛蒜皮的细节,以泱泱大国的姿态评价别地民族,正是狭隘性所在——
狭隘就狭隘,在自家实力强大的时候威风八面,总比低调得被别人蹬鼻上脸篡改历史、把孔都请去八卦国来得好。
我心里冷哼,运笔疾书。
反正公文什么的前两年做得很熟,套话扯一堆,再说正事。
正文的口语化解说:
(前略)想要谢礼是吧,应该的,我们大国嘛,我们礼仪之邦嘛,而且才九牛一毛嘛……
不过,咱们国家的规章制度那也是挺严格的,所以呢,如果贵客愿意接受赏赐(怎么变赏赐了?),那就请一定允许我们用上宾的礼节,层层禀报上去,再层层批复下来,郑重地封赏阁下!
齐云天见了,愤然道:“怎么,换个说法而已,还是要给财物的嘛?”
张缇摇头,指出:“秘诀唯一字,拖。”
拖过初一拖十五,拖到州府地援兵来,大功告成。
只是希望不要拖得太久,从夏城往南,虽然算是后方,没有敌人的大部队,却也还是有小股墨河乱民流窜的。而今又有大批乱民被北狄人赶入山中,如果与躲藏在山里的村民撞上,那后果将难以估计。
再说就算是一切平顺,安安稳稳地等来了援军,痛痛快快地赶走了北狄人,又清理干净四散的墨河遗民,本县这一两个月耽误的生产,也够呛。正是产主粮地时节,农人统统躲在山上,难道就让大家吃粮仓里面那点陈芝麻烂谷?而且一季收地各种税是几千上万,耽搁下来,岂不又赤字。
总之人家过得好好地,他们跑来打仗,实在可恶。
“坚守吧,希望北狄知难而退,”不然去邻州邻县也好,别来烦夏县了,在关内当其冲的地方就是倒霉,“相信他们撑不了多久地。”
“不好了!”
一声大吼,没等齐云天转身开门,房门就被撞开来。
脸上有黥印的书吏气喘吁吁地立在门槛外,道:“大人,糟了……这下完了……”
“什么事?”
还有什么能比大军蹲在城外等答复严重?反正不会更糟糕了,淡定。
“水!城里的井打上来的半是泥沙半是水,井水马上就要枯竭了!”——
我错了,这桩祸事的杀伤力确实不比大军压境低,特别是在两者同时生的时候!
笔一搁,我立马带着张缇去看城里的井眼。
夏城总共有四口井,两口分别在东西城,另两口一是在县衙,一是在盐商的宅院里面,是私人请师傅勘的深浅,自己打的井。如今西城的井里打不上水了,而东城的放捅下去直到触底,也只能舀回小半桶带泥沙的浑浊井水。
坏事传千里,城里人现在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东城的井,急着争抢少得可怜的水资源。
第一百七十六节 共患难不如无难可患
夏城总共有四口井,两口分别在东西城,另两口一是在县衙,一是在盐商的宅院里面,是私人请师傅勘的深浅,自己打的井。如今西城的井里打不上水了,而东城的放桶下去直到触底,也只能舀回小半桶带泥沙的浑浊井水。
坏事传千里,城里人现在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东城的井,急着争抢少得可怜的水资源。
张缇常在我耳边嘀咕什么干旱干旱,但任它怎么大旱,都没能枯竭到我身边来,所以我脑袋里旱灾的存在感相当薄弱。没想到它能在瞬间具现化到这个地步!
没有水,任何安排部署都是空谈。
哪怕是相对和平时期,无水源的城池也留不住人,何况如今夏城大军压境。
即将无水可用的恐慌迅速传遍全城,眼看着这口井周围人越来越多,我急忙带着张缇离开,回衙门吩咐人手去现场维持秩序。还没真正断水就闹出踩踏伤人事故的话,毫无疑问只会让民心大乱。
“张大哥,再麻烦你一趟,去盐商宅邸查看水井情况。”
张缇应声:“好的,张某会尽快回来。”
衙门里的井从地理上看也属于城西,现在也打不上水了,俯身在井口,能听见咕咕的声响,像是水被什么东西硬性抽走了一般。==
“以前城里的井也枯干么?”我问齐云天。
他点头道:“三年里枯竭了一次,天旱久了,井水自然不涌。城外小河也断流。”
“那都是怎样应急?”
“从邻镇调水,同时也征脚夫从山里取水回来。”
非常时期,城门一开麻烦就大了,送出去的人再回来会不会有问题,也是难说。但如果真的到了无水可用地境地,除了派人取水,也只剩定期开城让县民逃散入山中一途了。
所以不是事事展都能一力推定的,师父说的相星之术,是否意味着全方位的推演应该把自然环境条件算作一个变量?
忧心忡忡地回到城墙上,让人把给北狄的回函投到城外。我四下打量,即墨=怎样?”
“咦?出去了我们要做什么?”他不解,“留在城里也是多一份兵力啊!”
我没说话。
他想想不对劲:“出了什么事?平时见你都是自信满满的模样,怎么突然连脸色都黯淡了。”
我抬眼睨他。哪有那么明显,我再是沮丧。也不形于色的好吧?别告诉我说一眼就能看穿。
那天以后城里的储水进入定量分配模式,每个成年人一天只能领到一瓢,幼儿减半,刷锅洗碗那都免谈。富商一开始还能从穷人那里买到水,后来大家都不够用了。水价从几文钱一挑,涨到几贯钱半桶,甚至花钱也买不来。
虽然紧缺,到目前为止还不至于渴死人。
东宫没吃过少水的苦头,单是每天没水洗漱,他就仿佛被虐待许久一样,整个人憔悴起来。
“还是送你出城吧?”我前后问过他几次,他都拒绝了。
不仅是拒绝,他还一副被小觑被侮辱地样:“没见你要送音出城。没见你劝江源离开,王郊也是,一个个都同意留下,唯独赶本宫走——”
我那个,说即墨文武双全留着有用吧,东宫八成会引申出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只会拖后腿;说江近海医术高明能当战地医生。东宫搞不好就觉得我是指他碍手碍脚什么都不懂;至于王郊。那就更不能说原因了。
话说回来东宫留在城里确实没啥用处,只能当作普通百姓养着。
战乱时候围城。最怕的就是百姓多官兵少——吃粮食的多,能作战的少。现在夏城就这状况。
原本准备了足够几个月份量的粮食,谁知天公不作美,送来了个缺水的窘境,于是城中百姓变成了更重的负担。我做梦都想偷偷开城门赶一部分人出去。对于他们来说,夏城是家宅,更是避难所,离开了还能再回来,倒了还能重建,对于我来说,夏城就是职责所在,不容回避。基于这样的想法,真觉得应该劝说百姓暂避。
东宫就是百姓中间最大的一尾,吃穿供应得不好的话还会不满,虽然他自以为很吃苦耐劳,但实际上磕着碰着一点都能折腾老久。
最关键地是别人至少能煮饭送菜当啦啦队,东宫既不能上战场,又不能下厨房,在这方面连个老百姓也比不上啊!
(看不出来对他意见这么大。)
“殿下你想太多了,”我对他道,“这么十来天,州府连个音信也没有,也不知驻军是派到了哪里,万般无奈只得请殿下亲自出面一趟。你看,即墨大人、王御史与江大人,谁能号令祝州兵士呢?除了殿下,无人可以胜任!”
左看右看,这段还是勉强有点说服力的吧?
不过东宫了解城里的状况,干脆利落地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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