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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桑记·终结-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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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姆里就是“戳人脑袋”连续好几届的擂主。
之后上去的几名挑战者也都是铩羽而归。
少昊是最后一个报名的，自然是最后一个上，他本来想着，经过前面几个象腿先生的折腾，这擂主怎么着也消耗太多体力了，对他来说是个好事，但当台上报出“姬昭睿”的名字，他登上台以后就知道自己完全错了。
站在台上的人高大魁梧，上身半赤 裸，汗水在古铜色的肌肤上闪耀着力量的美。纳姆里一点也没有表现出疲态，他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那笑容在他俊朗刚毅的脸上显得尤为自信。而且他并不是“象腿先生”，他的手臂精瘦而有力，本来嘛，谁说弓箭手胳膊越粗越好的？
由于少昊穿着黑斗篷，相比之下身形又瘦小了点，一上台就听见台下唏嘘声不断，他淡淡扫了一眼，不甚在意，倒是瞥见后卿悬浮在一个隐秘的高处，似笑非笑看着这里。少昊向他点点头，示意不用担心。
转身面对他的对手纳姆里，纳姆里居然没有丝毫轻视他的神色，向他展开一个爽朗的笑容，他说：“开始吧。”
第一轮比试，目标约在五十米开外，三个靶子，挑战者先。
少昊上箭，拉满弓弦，“嘣嘣嘣”连续三声，全部正中靶心。
纳姆里不动声色，抽出三支箭，同时拉上弦，弓箭破风的声音呼啸而过，三支箭也都正中靶心。场下的人高声为他欢呼，他也并没有露出骄傲的神色，仍然只是挂着自信的笑。
第二轮，目标是一百米外的三个人形靶子，但是少昊仔细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是铁质的靶子。规定只要箭射中人形靶的身体任何一个部位都算成功，但致死部位才是满分。
这一轮是纳姆里先。
他第一箭和第二箭射的是铁人的心脏，第三箭正中铁人的眉心，箭头全部扎入铁人。
少昊很佩服他的臂力，因为他自己没有把握能够让箭头穿透铁板。
注视着远方的铁人，少昊有些犹豫。台下的唏嘘声更加响亮，他不予理会，死死地盯着铁人，想着到底要用多大的力量，他怎么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人群等得有些不耐烦，甚至有人开始往台上扔东西。鞋子、白菜、西红柿……
然后，他想到了。
少昊躲闪着“枪林弹雨”，轻巧地跳到纳姆里跟前，纳姆里有些怔愣地看向他。
宽大的斗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但纳姆里能够看出来，他在对他笑。
只有挑衅，没有退缩。
第二十五章
“可以把你的弓借我吗？”少昊问他。
事先没有想到会有铁人目标，所以少昊挑选了最上手的轻质乌木弓，但从现在的情况看，乌木弓显然提供不了足够的力量。
纳姆里愣了一下，随即爽快地把自己的柘木牛角弓递给他，他小声提醒了句：“弓很紧，要当心。”
接过他的弓，少昊回以感激一笑：“谢谢。”纳姆里这人热情豪爽，不会目中无人，性格不骄不躁，是条真汉子，也是个优秀的弓箭手。
少昊试了试他的弓弦，的确很紧，但还不至于让他拉不了满弓，虽然艰难，但只需要拉满一次，他就能赢。
她一下取了三支箭架在弦上，此时有人大声喊道：“小兄弟，不会射箭就别玩了！想学纳姆里三箭一射？那可是硬邦邦的铁人，你当是小泥人呢？”
台下嗤笑声响成一片。
不理会周围的喧闹，少昊集中精神瞄准目标，只有一次机会，他知道自己没有力气拉第二次满弓。
弓弦缓缓拉开，他可以感受到手臂肌肉的叫嚣。不能松懈，他的神经绷得死紧，额上的汗珠连着滴下两颗，他眨了眨眼，可以了，弓如满月，三箭齐射！
三支箭急速飞向三个铁人，屏息静待……
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声音。三个铁人的头齐齐掉落。
人群中传来不可置信的声音：“不、这不可能！”
“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可以一下射断精铁？！”
少昊松了一口气，顿觉有些脱力，这一箭体力和精神力都消耗太大了。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扶住。他稳住身形，让在一边：“不用了纳姆里，我还站得住。”
裁判们似乎也不大相信，派人将箭矢和铁头都拿过来，他们要查看是不是有魔咒加注的痕迹，按规定是不可以使用魔咒的，这是一项纯力量的比试。
没有，没有任何作弊手段。少昊毫无悬念地在这一局获胜。
其实，之所以能够射断铁头，是因为他找到了铁人脖颈处最脆弱的一点。那一处的铁质最薄，却是支撑整个头颅的支持点，只要穿透那一点，铁头自会掉落。
他依赖的不是力量，而是精准度。
纳姆里看穿了这一点，所以他的自信有些动摇，看向少昊的时候，眼里带了赞赏。
少昊有些骄傲地去看后卿，他更希望得到他的赞赏，但他只看见后卿低着头，对着那块黑玉喃喃自语，脸上挂着温柔而满足的笑容。
又是那块玉！那块玉有他这个活人好看吗？！
说不嫉妒那是骗人的，少昊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作为弓箭手的绝佳视力，离得那么远，他依然可以清晰地看见后卿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那样优雅温和的神情，不是对着他，却是对着一块破石头！
少昊气得咬牙切齿，差点把手里的弓给折了，幸亏纳姆里的一拍让他恢复了神智——还在比赛，不能分心！
哼，他爱看石头你就看吧，老子不鸟他了！少昊想。
第三轮比赛是两人同时参加，一人十支箭，少昊的是白羽，纳姆里的是黑羽。裁判在远处同时放出几十只鸟，他和纳姆里必须在最短的时间□中最多的鸟，一旦两人中有一人十只箭全部射出，则比赛中止，这时依靠两人射中的鸟的只数判断最终的获胜者。
比赛……开始。
少昊与纳姆里迅速地抽箭射鸟，这一轮比赛既要保证射箭的速度又要保证命中率，少昊毕竟缺乏经验，在速度上始终赶超不了纳姆里。
眼看他还剩两支箭而自己还有四支，少昊立刻改变战术，放弃在速度上的竞争，精确地瞄准，然后射出，在他射完这一箭之后，纳姆里的箭筒已经空了，而我的箭筒里还剩三支。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输定了，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谁是赢家。
纳姆里没有失误地射中了十只鸟，但裁判惊讶地发现，少昊的最后一支箭上，串了五只鸟，满满地一排。
他射中了十一只，他赢了。
纳姆里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他，台下也是一片静寂。
这个结果太过出乎意料，连胜五十多场比赛的擂主纳姆里，居然输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瘦弱小子。
半晌，人群开始沸腾，就算结果出人意料，这也还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人们欢呼新的平逢宴擂主，大喊着“姬昭睿”的名字。听见这三个字被人大声喊出来，少昊竟有些晃神，眼眶难以克制地有些热。
姬昭睿，父亲给他的姓，母亲赠他的名。而他竟然觉得如此陌生。
裁判长让他挑选获胜者的奖品，他在包括魔族美女在内的几十样奖品中，挑选出一串黑曜项链。他也不知道自己看上了这条项链的哪一点，他就是鬼使神差地选了它。
激动的人们又开始向台上扔东西，纳姆里左右躲闪着向他祝贺，少昊因为眼睛有点潮湿只好低头躲避他的目光，一个劲地点头，拍拍他伸过来的手，表示他接受他的祝贺。
突然，从人群里飞来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等少昊看见的时候已经近在眼前，他慌忙低下头去，却仍然被那东西刮到了斗篷帽檐。
他奶奶的，谁没事把蝙蝠往上面扔，这不有病吗！
懊恼地抬起头，却发现纳姆里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少昊摸摸脸：“干嘛？蝙蝠在我脸上拉屎了？”
随后他才意识到，他的斗篷滑落了，现在呈现在纳姆里面前的，是一张正宗的如假包换的非魔族的脸。
少昊心想完了，“无间道行动”失败了，他暴露了！
愣在那里还不知道怎么办，纳姆里迅速用身体巧妙地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对他说：“戴好斗篷！”
少昊一听立刻扯了帽檐戴好，台下的人们本身里擂台就有些距离，再加上大家都在疯了一样地狂欢，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脸有问题。
等他收拾好了，纳姆里对他说：“神界的人，你快走吧。”
纳姆里这是……打算放过他？他不准备向组织汇报？少昊呆愣愣看着他。他是神界的人，而且是抢夺了他擂主宝座的人，可是纳姆里仍然一点也不记恨。
他说：“你很厉害。姬昭睿，我期待下次于你的交锋。”
“好，纳姆里，我等着。”少昊笑了。
就冲他叫他一声“姬昭睿”，就冲他帮他掩饰身份，就冲他爽朗而自信的笑容，少昊决不逃避他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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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拂面，混沌的星空闪耀着多种色彩的光晕，魔界的夜晚不如神界静美，却别有一番魔幻般的景致。
少昊把赢得的黑曜项链递给后卿，说：“送给你。”
多有情调的约会。
后卿接过项链，端详以后说：“累成这样就为了这个？”
……真煞风景。少昊本来气就还没消，愤愤吼道：“不要拉倒！”
“生气了？”后卿好笑地看着他，揽过他吻上他的嘴唇，“谁说不要了。”
温暖的舌尖轻扫过齿列，少昊狠狠地瞪他，后卿的眼中还是一片沉静，两人靠得太近，那一片紫色让他觉得晕眩。
后卿丝毫不逃避他的目光，他们谁都没有眨眼。这是一次诡异的亲密，明明唇齿相贴，眼神的交汇处却是质问和疏离。
结束这个绵长的吻，少昊注视着后卿把那串黑曜项链收进了怀里。
少昊突然有些想笑——
少昊啊少昊，你怎么傻成这样？你费尽心机赢得比赛，在那么多值钱的东西里挑出这么个黑咕隆咚的项链，是想取代什么呢？难道你还期待他会把这条项链戴在脖子上吗？你明知道，在那个离他心脏最近的位置上，早已有一个更重要的存在。
就算同样是黑色，就算你给予的更加美丽华贵，他想要的却不是这些，后卿他最珍惜的，只是那个人的心跳。
这场比赛，你，赢不了。
第二十六章
魔界的集市很热闹，比起人界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这一点上，少昊觉得神界远远比不上这里，神界总是一板一眼循规蹈矩，永远干净整洁没有嘈杂，那样的生活实在很无趣。
他和后卿在集市上逛了大半天，听到不少闲言碎语。很多是关于昨天的平逢宴的，一个老汉捻着小撇胡对着一群小屁孩说：“你们是没看见，昨天那场戳你脑袋可真是顶顶精彩。那少年个头不高一副病秧子模样，谁能想到他能赢了五届擂主纳姆里呀。”
少昊正在喝豆浆，听得差点被呛死，心里巨不是滋味。什么叫“个头不高一副病秧子模样”？你们谁谁谁见过他堂堂穹桑少主精壮结实的体格了，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后卿拍拍他的背替他顺气，然后继续饶有兴致地听他们胡吹。
小孩甲说：“你胡说！纳姆里那么厉害，才不会被个无名小辈打败！”
看来纳姆里是小孩子们心目中的英雄人物，不过，英雄就是被他这个无名小卒打败了，怎么着不服气？
小孩乙说：“是真的赖，俺爹昨天去看滴，真滴是那个病秧子赢了赖。”
……这位小朋友，麻烦请把“病秧子”换个词语，比如少年英雄、小帅哥等等。
老头咳嗽两声吸引了小屁孩们的注意力：“你们知道不，昨天那个叫姬昭睿的小伙子，一箭射断三个铁人头啊！那准头那臂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少昊得儿意的笑。
“不过，看他那个小身板，射出那一箭也很辛苦，我在前排看的可清楚，那一箭之后他晃了两下，幸亏纳姆里及时扶住才没有倒下去。”老头继续说。
小孩丙是个女娃，一开始根本不屑加入这个话题，听到这里她眼睛反倒亮了起来：“你说啥你说啥？纳姆里扶了那个小哥哥？”
啊哟，这声“小哥哥”可喊到少昊的心坎儿里了，小萝莉就是讨人喜啊。
女娃揪着老头直问：“那小哥哥长什么样子，好不好看？”
老头想了想说：“他穿着斗篷挡了脸，看不清楚，倒是有一下他帽檐掉下来，太快了我也没瞧见，不过纳姆里看见了好像愣了好一会儿。”
“啊！太好了！我就知道是这样！”女娃一下蹦老高，欢天喜地地跑到一边招了几个同岁的女娃叽叽喳喳说了好一阵，然后其中一个大叫：“真滴么？那小哥哥是纳姆里大人滴情人么，纳姆里大人还搀扶住他？纳姆里大人好温柔哦，俺实在太感动奈……”
少昊一口豆浆狂喷而出，后卿侧身灵巧避过。
赶紧结帐走人，他实在听不下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小孩子就是喜欢瞎说！
事实证明他太低估了小孩子的力量，到了下午，关于“戳人脑袋”擂台赛就有了全新的版本，此版本在大街小巷到处流传，并且人人称道。
故事是这样的：
几年前，少年和纳姆里大人相遇了，两人一见倾心山盟海誓，谁知两家人极力反对他二人来往，竟生生断绝他们的一切联系。少年日日思念爱人，饱受相思之苦，终于有一天他逃出牢笼，但他不知该怎么寻找纳姆里，为了让二人重聚，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少年勤练箭术，其实只是为了能在平逢宴擂台上再见纳姆里。当他们在擂台赛上重逢，纳姆里一下就认出他来，出手相扶目光缠绵……输赢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两人终于可以百年好合！
终成眷属？！属你妈个头！百年好合？！合你妈个头！
少昊愤怒了，他愤怒了！这就是人言可畏！这就是惨绝人寰！想他姬昭睿辛辛苦苦赢了的擂台赛，怎么就整成比武招亲了啊啊啊！
他心惊胆战地瞄了眼后卿，此君完全面无表情，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他稍稍放下心来，后卿不上心最好，否则吃苦的还是他啊。
不过少昊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后卿，你不生气吧？”
他继续面无表情：“流言而已。”
“对对对，流言流言。”少昊狗腿地说。
“再说，”后卿瞥他一眼，轻蔑一笑，“你也不敢。”
少昊噎了一下，继续狗腿：“对对对，不敢不敢。”
于是，他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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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的集市生意很杂乱，没有定价也没有工商质监部门颁发的证书，但是有很多在人界和神界见不到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魔族的人做生意非常精明，价高的不一定好，摆在犄角旮旯的有时候反倒是珍品，所以在这里买东西一定要有眼光，否则就容易着了黑市的道。
少昊因为被那个流言刺激到，走路虎虎生风，完全不长眼，结果一个不小心，撞翻了别人的洗澡盆。
哐啷啷一阵巨响，他吓了一大跳。连声向店家道歉，不过也忍不住嘀咕，没事把个洗澡盆放在路边，那不是找踢么？
道完歉他正要走开，谁知店家拉住我就是不让走，非说这盆让他踢凹下去了，叫他买。这不是典型的强买强卖嘛？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昊好言问道：“多少钱？”
店家立刻摆出一副奸商嘴脸：“五十金。”
少昊气极反笑：“哈，您老真会开玩笑，就一破洗澡盆你卖五十金？你当我白痴？”
店家说：“这位客人看来是个外行人，这可不是什么洗澡盆，这是货真价实的瑶忆盆啊！”
“要一盆？要一盆什么？”酸菜鱼？
“不是要一盆，是‘瑶忆盆’。只要把瑶水倒进这个盆里，再把自己的记忆放进去搅拌，就可以从这盆里幻化出实体人形啊。”
哎？瑶水？人形？少昊总觉得好像有点印象，唔，是神皇老头在讲共工那档子事的时候提过的，原以为只是个传说，难道是真的？
少昊立刻来了兴趣，看看一旁始终没发表意见的后卿：“喂喂，真是这样的话还挺好玩的，你先帮我垫些钱，以后还你。”
后卿无奈地看看他又看看“要一盆”，掏钱买下了。
少昊抱着个洗澡盆招摇过市，一心想赶快去瑶水之滨弄点水玩玩。可惜没让他逮着机会，因为当他们走到清冷之渊附近的时候，发现了魔族的异动。
魔界第三层，魔尊蚩尤所有军队的所在地，这里没有平逢之山的欢庆，没有集市上的热闹，只有一阵阵刀割般的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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