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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门三代-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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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梦璋一进家门就闻着院子里臭气熏天的,于是数落兄弟白四爷说:“都什么时候啦,您还顾得上掏茅房?”四爷苦笑着把梦璋领进了一间屋子,打开门顿时恶臭扑鼻,定睛一看屋里边挤着七八个模样俊俏的大姑娘小媳妇,可每人的脸上身上都抹了满世界的大粪。梦璋“哇”的一下子吐了一地,您想呀,七八月份的大热天儿,这屋里的味儿好闻得了吗?梦璋一边干呕着一边问道:“这是怎么档子事儿呀?”
  白四爷说:“三爷您别着急,这都是咱们街坊四邻的良家妇女,怕被洋兵糟蹋了才用此下策,是老爷子收留的。”梦璋恍然大悟,说:“得嘞,四爷您就多费心吧,我还得进趟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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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退洋兵
梦璋一路走一路想,这倒是个消灾避难的招儿,就径直先去了廊房二条的毓宝斋。见了老掌柜的说,赶紧叫人给我找一坛子王致和的臭豆腐来,梦璋一点儿不糟践把臭豆腐全给抹在了当街大门的门框上了。
  老掌柜的问:“三爷,您唱的这是哪一出儿呀?”
  梦璋说:“‘空城计!’您让家里人都躲着别露面儿,瞧我的吧。”
  梦璋又找来了一根白布带子往腰间一系,再拿条板凳门口一坐,嘿,整个是孝子守灵的打扮。
  毓宝斋这么惹眼的古玩店能没人注意吗?说着话儿,那洋兵就开过来啦。端着枪刺的洋兵们“叽里呱啦”地叫着来到了大门口,却忽然个个掩鼻,伸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梦璋忙起身连哭带比划地说:“家里人都跑光了,停着一位亡人老太太,发送不出去都臭啦。求几位行行好帮我个忙吧。”
  那些洋兵捂着鼻子没再往里闯,倒是拍拍梦璋的肩膀说了几句“安慰”话,然后在大门上做了个标记就走了,那意思是“这家不用再进去了”。梦璋擦了把汗,把大门紧紧关上,这才回屋把大伙叫出来。老掌柜的拉着梦璋说:“三爷!您真是个活诸葛呀。”
  第二天,梦璋决定要去琉璃厂看看朋友,可到了琉璃厂一看,好嘛,这儿归了德国人管辖啦!几位老铺的伙计见了梦璋后悄悄掉眼泪,说谁谁家的掌柜的前两天上吊了,为什么呀?为的是不受洋气。还听说自己认识的一位朋友,即京城有名的“大刀王五”也被押在这一带。
  “王五”这位谭嗣同的把兄弟,原名叫王子斌,也是回族。少年时拜沧州武侠李凤岗为师,在师兄弟中排行老五,又精通刀法,因此人称“大刀王五”。进京之后他开了个“源顺镖局”,就在崇文门的西半壁街一带,因为行侠仗义,在京师颇有声誉。同是回族,所以梦璋和这里也没少走动,有一回市民们给王五送了块大匾,上书“义重解骖”,那场面热闹非凡,梦璋也在其中。
  这些日子王五带领徒弟们跟联军血战,杀了不少的洋鬼子,被逮住以后就押在了德军司令部,等着处死。梦璋从心里佩服这些有民族气节的主儿!
  说到受洋气,这“洋气”就找上门儿来了,有人正带着洋兵挨家挨户地砸门要东西,梦璋老远看着那位“向导”眼熟,仔细一瞧,这不是大眼儿贼吗?怎么着嘿,这会子摇身一变又成了八国联军的“红人儿”啦!
  大眼儿贼领着洋兵,一边说着半生不熟的洋文一边指指点点,身后还跟着两三个中国人,梦璋再一看这几位都认识,不是六国饭店的帮厨就是某公使馆的下人,他们吃过几天洋饭,现在全都反姓儿了。
  大眼儿贼走在最前头,到了跟前看见了梦璋,先是一怔,然后“妈呀”一声扭头就跑,边跑边喊:“鬼呀——有鬼——!”明白了,他以为梦璋早就死了,今儿个是活见鬼啦。
  梦璋哥几个正谈论着王五的事儿,如今大眼儿贼却撞了过来,他们耐不住性子,喊着:“打个杂种操的!”就追了过去。那主儿跑得还真快,没等梦璋他们追上,哥几个就先被洋鬼子逮了正着,一根绳子全给绑了。梦璋气喘吁吁地用英文连抗议带解释,几个德国兵不吃这套,所幸的是没杀他们,但却通通拉走做了苦力。
  

东岳庙见闻
梦璋哥儿几个当作苦力,被德国兵全给押解到了朝阳门外的东岳庙。这座北京城东的大型庙宇始建于元代,原是正一派玄教大师张留孙的香火之地,说起来这里是华北地区最著名的道教建筑。梦璋对这儿挺熟悉,因常来常往所以间接认识了这里一位姓华的住持。
  现在这里边被德、法、日三国的军队占领着,指挥官是个德国人,叫萨震德。梦璋他们被抓进来的时候,正赶上萨震德指挥着洋兵把东岳庙里的文玩、经卷、古书、字画等全给抄了出来,装了好几大车。
  抢了就抢了吧,萨震德还逼着华住持签字,说是东岳庙自愿将这些宝贝“献给”联军的。华住持说死说活就是不签,指着鼻子骂:“你们这些洋‘丘八’,做事不留德行要遭报应的!……”
  谁都知道,这东岳庙里头有不少的“地府造像”,阎王小鬼儿七十二司,一个个龇牙咧嘴,瞧着也怪吓人的。萨震德懂点儿中国文化,要不怎么知道抢了人家的庙产,还要打个“收条”呢,兴许他认为这东方的阎王爷和他们西方的撒旦是叔伯哥儿俩,怕日后回家被他“撒大爷”找衅起来不好交代,就没敢再难为庙里的人。
  梦璋老远地朝住持一挑大拇哥喊:“老爷子,有种!”“哐!”后腰上就重重地挨了德国兵一枪托子,梦璋由此落下了腰病,一辈子没离开过膏药。我小的时候,有一次和我哥玩藏闷儿,在大人的床底下找着一个破皮箱子,翻出了好几贴狗皮膏药,我爸说:“这东西可得留着,是你们爷爷的遗物。”
  据说在某次“忆苦思甜”大会上,我爸曾对台下的广大群众“诉”了他爸爸的这段“苦”,并把这些膏药作为受“帝国主义欺负中国人的罪证”向人们展示过。这样,我才记住了爷爷有过这么一段遭遇。
  

抬棺材的苦力
苦力这活可不是人干的,梦璋他们被洋兵逼着在朝阳门一带的大街小巷里抬死人。
  这些死人有被炮弹炸死的、有被洋兵用枪刺挑死的、有重节者,未等洋兵进城就先抹脖子上吊的(据说当时的国子监祭酒熙元,就举家服毒自尽了),也真有出殡出了一半,活人跑了把死人给撂下的,梦璋还就赶上了这么一回。
  说不清是在哪个街口儿,被撂着一口黑漆大棺材,上边用竹片扎成“罩盖”,满铺彩缎。一看就知道出的是大户人家儿的殡。数了数,是六六三十六人抬的“太平杠”,可梦璋他们这群“苦力”一共才十几个人,不是穷书生就是古玩店里的伙计,放到太平时期,打死他们也抬不动呀!
  这会儿没辙了,洋人的枪刺就顶在腰眼儿上,抬不动也得抬!过去这“抬杠”可是讲究极了,前边有打响板儿的指挥,三十多号人一块儿使劲,脚底下不能乱,那是“杠房”里行家里手们的绝活。
  梦璋他们可就苦喽,这棺材停放有日,加上天气炎热,里边的尸体已经腐烂,顺着棺材底儿往外渗黄汤子,弄得这些抬棺材的人满手黏糊糊的。好不容易抬到了一块荒地,挖个坑准备下葬,结果这坑儿还挖小了,棺材只顺下去一半就死活不动了。
  洋兵不干,逼着他们返工,这下子可是要了他们的盒儿钱,凭这十几号人说死说活是再也干不动了,洋兵就下了黑手,“扑哧”一刺刀就挑死了一位伙计,大伙全趴在了地上哭爹喊妈。
  梦璋这会儿是真急眼啦,心想反正都是死,就挺身而出高声地和洋兵们辩理,据说那曾是一大段儿漂亮的英文道白。不敢说真的就把洋兵给镇住了,但他们似乎觉着这主儿的英语咋那么棒呀?就惊奇地眯起眼睛看着梦璋。
  恰巧有几个缠着头巾的英属印巴士兵路过这里,跟德国兵嘀咕了一阵,就把梦璋给提溜出来说:“这个人我们有用。”梦璋借机要求道:“带我走可以,请帮忙把大伙放了!”洋人八成是看着这些“苦力”实在是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就勉强同意放人。
  梦璋看着伙计们四散而去,抖了抖身上的泥土,转过身来对洋兵们说:“走吧!”
  几位印巴士兵一直在看着梦璋,此时哈哈大笑并拍着梦璋的肩膀,伸出拇指说道:“你真棒!是天主教徒吧?”梦璋没敢吭声,就跟着洋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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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梦璋成了“No。One”
不承想洋兵们把梦璋给带到了东交民巷附近的英国兵营,那时候国人中能精通英文的也确实不多,因此洋人们对梦璋还挺客气,先请他吃了顿“番菜”,就是后来人们俗称的西餐。梦璋早已经饿得是前腔贴后腔了,满手的死人味儿都顾不上洗,就足撮了一顿。吃完了饭以后,梦璋开始四处打听登莱普的消息。
  嘿,这儿的洋人还真就有知道他的,说登莱普是个“怪老头儿”,义和团攻打交民巷时大伙都得练习打枪就他不干,让他指挥躲在这里的中国教民修筑工事,他也不干。甭管外边打得多热闹,他只是一天到晚地拿着个破毛笔,蘸着水在地上写中国字儿。现在联军胜利了他仍旧不出来,还是一天到晚地在地上写,嘴里咿咿呀呀地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有人说他是被义和团给吓疯了……
  很快,梦璋就与登莱普见了面,两个人抱在一起,半晌说不出话来。登说白又黑又瘦,白说登是又老又丑。登莱普哭了一会儿又笑,笑完了又接着哭,旁边的洋人们各个摇头说:“这个老头儿真的是疯了!”
  其实疯没疯梦璋清楚,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登莱普拉着梦璋的手说:“感谢万能的天主,保佑大家平安无事。还记得我送给你的十字架吗?现在我要帮助你尽快加入天主教会,这对你非常非常的重要,至少你会得到联军的保护!”
  “实难从命!”梦璋摆摆手说,“我永远是中国的穆斯林!”
  登莱普知道梦璋的倔强,只是无比失望地看着他说道:“那好吧,我侍奉耶稣,您继续信仰真主,这倒也不影响我们的友谊……”于是登莱普从英军司令部给梦璋搞到一份“帕斯”,有点像通行证之类的玩意儿,说眼下兵荒马乱的,它可以保证你不再被当作苦力抓走。
  您还别说,这张破纸片儿真就挺灵的,不仅给了梦璋不少方便,还救过他的一些朋友。
  四王府那边有一位“顶戴”,官儿虽不大,但认为自己毕竟是个大清的官员,见市面上稍稍平静了一些,就坐着轿子上了街。结果半道儿上被洋鬼子逮着从轿子里给踹了出来,扒了官衣摘了顶戴不说,还逼着他抬轿子,一个洋兵穿上他的官衣耍猴似地钻进轿子里冲他喊:“Go!Go!”这位大爷受不了这份窝囊气想一头撞死,可又没有十足的勇气,结果给脑袋上撞了个大紫包,末了还是被洋人当苦力给抓走了。
  这家人就托朋友找到了梦璋,哭哭啼啼地说:“老爷往日在府上连拉屎都得让人伺候,现在叫洋人给抓了去,这不是活受吗?”梦璋二话不说,凭着登莱普的这张“帕斯”,没几天就把人给捞了出来。
  那天梦璋和几位朋友到联军的兵营去接他,这主儿还挺横,出门的时候一边迈着四方步一边冲着洋人喊:“我说你们这些红毛儿鬼,赶紧的嘿,给爷备轿去……”
  这件事儿之后,梦璋的名声就传开了,他有个英文的绰号叫“”;就是从此时叫起来的。人们还在背地里头都议论,说梦璋手里有一块洋人给的“免死牌”。于是以前那些躲着他走的人,这会儿则唯恐巴结不上,见面就行鞠躬大礼,脑袋都快扎进卡巴裆里去了。
  “庚子”之后,这洋庄的生意一度曾比较好做,有些人就趋之若鹜,做玉器行的找梦璋跑合儿,开古玩店的请梦璋拉纤儿。屁本事没有的也求上门来,说:“三爷,只要您能把咱介绍给洋人做事儿,提溜夜壶都成。”
  在这年的年根儿,梦璋眼见着那个击毙德国公使克林德的清兵恩海,被德军绑到崇文门内“正法”了,当着万千中国老百姓的面被枭首示众。而朝廷却还得在东单牌楼立一座“克林德碑”,给德国人消消气儿。
  看着这上上下下,再想着自己经过的风风雨雨,梦璋觉得实在是压抑得透不过气来。在登莱普的劝说下,就决然地离开了故土,随登莱普下南洋、走印度,最后去了英国。
  遗憾的是,白梦璋在国外的生活,日后他几乎是只字未提。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后人面前总回避这段儿。所以在写他的留洋生涯时,我真是无从说起。只是隐隐约约地听老人说梦璋在英国时,曾被一位漂亮的苏格兰姑娘“相中”过。那时候的梦璋是高高大大、一表人才,被个把洋妞儿看上了也不算什么奇迹。
  但毫无疑问,这只能是一场镜花雪夜。
  其一,梦璋出身于回族穆斯林家庭,必须操守依旧。其二,父母在,不远行。梦璋是一定要回归故土,娶妻生子。
  所以不管周围的朋友们如何精心地培育,在这两个人之间绽开的那朵玫瑰,是不可能结出任何果实的。
  后来回国之后,梦璋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迎娶了老北京德胜门外金家的一位性格泼辣的平民之女,她就是我的奶奶。梦璋因为留洋而耽误了结婚,三十二岁才娶了我奶奶,两人相差了十多岁。
  据说我奶奶年轻的时候,一吵架就摔碟子砸碗儿,整个是一个河东狮吼。梦璋只是堵着耳朵,一声不吭。我曾暗暗地想:这东西方两位女性之间的反差可能太大了,是不是在我爷爷的内心深处一直保存着一段珍贵的记忆?所以让他不愿意再谈及国外的生活?
  我这么想也许是亵渎了我所崇敬的祖父,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要是换上了我,一准儿得冲出藩篱去拥抱爱情,管他娘的是“羊(洋)妞儿”还是“马妞儿”?
  其实我也不该小看我奶奶,要不是这位平民的女儿当年大胆地和梦璋唱了一出“天仙配”,我还说不定在谁的腿肚子底下转筋呢……
  

我爷爷留下的一只“洋表”
梦璋回国的时候可谓衣锦还乡,不论学问还是财富,都称得上是有一号的“人物”了。
  据说临别之时,年老的登莱普送了梦璋一只非常精致的闹表,以此作为他们十多年友谊的纪念。这表有个名字叫“boy boy ben”(小本钟),我琢磨着可能是伦敦那个著名的“big ben”(大本钟)下的崽儿,它曾一直放在我爷爷的床头,后来又一直放在我爸爸的床头,现在,它就珍藏在我的书柜里。这是我们家众多的文玩中,劫后余生的几件宝贝之一。
  这小玩意儿精巧之极,而且传世甚少,是钟表收藏领域里的上品。曾经有位玩洋表的主儿跟我说:“哥们儿,给您个好价钱,这表我拿回去修修,换换零碎儿。”这丫的第二天真给我拍了几千块钱,以为这玩意儿就是他的了。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问道:“你有大爷吗?”
  “有哇!” 他说。
  我又说:“那我就操你个大爷!”
  …………
  想起来在“文革”当中,我曾偷着拿这只表当破烂儿送到“废品收购站”,想换个毛儿八分的买冰棍吃。可废品收购站的一个阿姨瞪着眼珠子说:“这东西属于封、资、修,不能收!”吓得我赶紧又偷着给放了回去。
  现在要是有机会,让我再见到那位“收废品”的阿姨,向毛主席保证,我得发自肺腑地喊她一声:“亲——妈!”
  

我们家的“旗子”
梦璋于民国初年从英国返回京师,适值青壮之年,踌躇满志。在南池子置办了一处房产,日子过得还算殷实。
  1917年,北洋军阀政府发生了黎元洪的总统府与段祺瑞的国务院的“府院之争”,张勋乘机复辟帝制,于是满大街地跑“辫子兵”。可没多久段祺瑞成立了“讨逆军”,把北京城给围个水泄不通,老百姓再一次被卷入战火之中。
  梦璋在南池子居住的时候,这条街上有一位高邻,即当时的步军统领江朝宗,这时候他便差人给街坊四邻们卖旗子,旗分两种:辫子兵当道儿的时候挂黄色龙旗,讨逆军要是占了风头就挂五色彩旗。结果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把老百姓都给打蒙了。
  其中最“蒙”的一位就数我奶奶,她老人家居然把这两种不同性质的旗子给挂反啦!人家讨逆军都打过来了,我们家的“炮楼儿”上却随风飘扬着黄灿灿的大清龙旗,怪不得那炮弹专往这儿砸呢。白三奶奶拽着白三爷的裤腰带,颠着一对大脚,蹦蹦蹿蹿地撤离了“阵地”。
  得!梦璋辛辛苦苦刚置办的产业,瞬息之间便被夷为平地。您说说,我爷爷他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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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梦璋性格中最大的特点就是倔强,不信邪。
  几年之后,经过深思熟虑及广泛的市场调查,他重打鼓另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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