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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门三代-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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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有一样到今儿个也没整明白,40年前在幼儿园里学到的那段低智商的关于“打鸟”的贫嘴笑话,怎么就成了今天这跨时代的,而且是特别时髦的“脑筋急转弯儿”了?看来历史还真有倒着走的时候。
   。 想看书来

老城墙与护城河
我的小学是在北京西城的一所小学上的,而那“一年级的小豆包儿,一打一蹦高儿”的日子,又是在这所学校的“分校”里度过的。
  分校位于北京城西边的老城墙根儿,现在想起来,那应该是一个不大的“文昌庙”,主殿早已坍塌,东西配殿被用做教室,好像只有两个班的学生。这个分校里没有操场,教室的门外,靠着墙根儿放着一个“文昌君”的石头坐像。
  每逢下课,学生们总跟这个石头祖宗过意不去,围着它上蹿下跳,不是“扒肩头拢二臂”举着树杈拿它当鬼打,就是顺着它的脖子往下出溜,又做滑梯玩儿。应该说这是个有点年份的文物,只是我眼见着在“文革”初期就被砸毁了。
  这“文昌君”被刻凿的面目呆板,鼻直口方,那“长相”酷似小学校里看门的老头儿。看门老头儿是大家喜欢又不喜欢的人,喜欢他是因为每隔四十五分钟他就举着个铃铛,围小庙摇上一圈儿,冲着两个教室喊:“下课啦!”不喜欢是因为还没等撒完一泡尿的工夫,他又摇起那破铃铛:“上课喽!”
  天蓝蓝,水清清,我的童年是一幅画……
  这种描述即便很落俗套,但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这样去写。现在电视台上那漂亮的天气预报女主持人,偶尔满脸堆笑地说上一句:“今天的气象指数是优,我们可以享受蓝天白云带来的大自然的温馨……”每逢此时,我就总有些牵强之感,说实在的,八十年代以后,我就没怎么见过老天爷正经的“开眼”。即便赶上个雨过天晴什么的,那好像还算不上是真正的蓝天,和儿时见到的“天的色谱”比起来差距尚大。
  因为记忆中的天,实在是太蓝太蓝了!
  在课堂上学生们大声地朗读:“一只乌鸦口渴了……”我就忍不住偷眼向外观望,透过小庙的破窗户,先看到的是一段高高的城墙,城墙上芳草萋萋,背后是无尽的蓝天。白得像丝绵一样的云彩,从城墙的头顶上飘过,那残破的城墙就活了。
  间或有一两个“野孩子”在墙头儿上走来走去,手里举着粘蜻蜓用的竹竿,一声口哨响过后就都不见了踪影……
  我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能约上几个伙伴去爬城墙,痛痛快快地当他一回“野孩子”。在蓝天白云下大声地呼喊,粘蜻蜓、逮蚂蚱,然后凑到一起,冲着城墙角下的文昌小庙撒泡尿,给他们来个“东边日出西边雨”……
  “乓”!突然有一个小粉笔头儿打中我的脑门,这是语文老师提醒不专心听讲学生的“绝招”。
  “啪”!脸上又着实挨了一巴掌,这是看了老师在作业本上写的“精力不集中,上课时思想开小差”的批语后,我爸抡圆了给我的那一个耳贴子。
  对于“水清清”的记忆就更深刻了。
  那城墙的外边是什么?是护城河呀。每逢盛夏,清清的河水“哗啦啦”的一路向南流淌,两岸是依依垂柳,不时地将自己那碧绿的发丝沁入河中,任凭洗涤。
  某年我造访古城西安的时候,有一位考古界的朋友拍着胸脯道:“我们这里曾经是‘八水绕长安’!”
  “您见过吗?”我问他。朋友挠着腮帮子无奈地说:“没有。”
  “北京当年到底有几水我说不清,但至少我见到过‘一水走日下’。”
  这年月,水是个特敏感的话题。我正经让咱北京城在那个位于中州的六朝古都面前牛×了一回。
  我所说的这“一水”,指的就是当年被我们这些野小子称为“大河”的京师护城河。
  对护城河的记忆,不仅仅是因为它的美丽,更是因为它的惊险神奇和十足的“野趣”,这里是当年我们游泳的最好地界儿。那会的孩子哪有游泳裤什么的呀,脱光衣服往石头缝儿里一塞,一边拍着屁股向北跑一边唱自己“编”的歌谣:
  “嘿!嘿!我是工人老大哥,挣钱挣得多,买了一辆摩托车,骑着满街跑。你是农民老大嫂,挣钱挣得少,买了一件破皮袄,没穿就坏了(liao)……”
  “我是司令官,我捡了一块砖。你是司令部,你买了一块布。做了个小裤衩儿,露着个小屁眼儿……”
  就这样跑上几百米,然后跳入河中,轻舒两臂,顺流而下。游到了先前藏衣服的地方,爬上岸来再向北跑,依次往复。整个是“裸奔”加“裸泳”,好不快哉。
  有一天我和班上的几个淘小子,中午偷着跑到护城河里游泳,结果藏在石头缝儿里的衣服被放羊的孩子给偷了,哥儿几个一上岸就傻了眼,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辙,光着屁股往回走吧!
  倒还算是有主意,我们在附近的农家院里撅了几枝蓖麻叶,后面捂着腚沟子,前边遮住裆,一路哭哭咧咧地向学校走来,又在大家的指点和嬉笑中稀稀溜溜向各自的住家走去。
  这次倒霉的游戏,让我“受了极大刺激”,从小我就自尊心特强,结果这天竟在全校的男女师生面前光着屁股“游”了回“街”,把我给臊得呀,撞死的心都有!于是那护城河里的“野泳”我是不敢再游了,对碧绿的河水一时也憎而远之。
  以至于几十年后的一次“再聚首”,有人举着酒杯冲我嚷嚷:“白明,甭在我们面前装大个儿的!忘了你们哥几个当年光着屁股从护城河里跑出来,给我们大家伙演了一回‘###儿’啦?”
  在场的人们都:“!……?……!”
  嘿,这事儿他们竟然比我记得还清楚。然而,谁能真正有意识地去想一想,在不经意之间,这条几百年来一直流淌在各个时代孩子们心中的爱河,竟然就“蒸发”了!思念它的时候,只能到最深的那一层梦境里去追忆。
  可不是,年前我做了个“怪梦”,梦见三环路变成了一条宽宽的护城河,水流湍急,河边尽是些怪异的鹅卵石。我伸手想探探水流,忽见身后有位摆杂货摊儿的老者,操着四川口音说:“小伙子,不能下去,水可是很深呢!”
  我一瞧:“哟!这不是我们编辑室的主任老李吗?怎么跑这卖烟卷儿来了?”
  这梦看似荒唐,其实却并非偶然,定是我对儿时那条河水的遥远记忆在发送“生理电波”……便把此梦告诉那个先前给我“算”,说我是“土命”的那个哥们儿。
  他便又撇着嘴说:“这就对啦,您不光是土命,而且还‘五行缺水’!必须在有水的地方才可以发达。”
  真他妈扯淡!凭什么就我“五行缺水”?难道就我一个人喜欢对那流淌了好几百年的护城河“发古人之悠思”?
  

京华旧梦
小的时候常听老人讲“燕京八景”,知道那是乾隆皇帝钦定的,据说当时的老百姓嫌不过瘾,在民间又折腾出了个“外二景”来,为天子脚下的这坐神圣都城添油加醋。
  一曰“西便群羊”,一曰“银锭观山”。
  那“西便群羊”则就又与护城河有关了。它说的是当年刘伯温修建北京城的时候,曾偷偷去请鲁班爷,鲁班爷就派他的俩徒弟帮忙。大徒弟运木料,二徒弟运石材,哥俩来了个比、学、赶、帮、超。二徒弟使的是“旱地移物法”,将石材变做羊群赶着走,可有一样,必须是昼伏夜行。眼看老二胜券在握了,那大徒弟就使了个坏,趴在西便门的城楼上“哏儿——哏儿——”学鸡叫。结果是“一唱雄鸡天下白”,远近的报晓鸡都跟着叫,老二的羊群顷刻间便显了原形,化做石头“定”在了西便门前护城河西岸的萋萋绿草之间,这就是“西便群羊”的故事。
  我小的时候在这一带逮过蝈蝈,但见落日余晖之下,还真有点“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味道。
  后来西便门被拆了,护城河被填了,那些曾变做羊群的石头连同人们对这里的往日记忆,也都被花样不断翻新的岁月给抹平了。而今的这里,好像只留下了突兀在车水马龙之间的一段残墙,再寻下去大概就是“滨河路”那个带着点旧京记忆的上下车道。
  不翻翻《天府广记》之类的古籍经典,您真就不知道,在这个专门爱堵车的交通要隘上,当年还有过一个类似“木鱼石传说”的动人故事。
  至于所谓“银锭观山”就更甭提了,提起就让我生气。
  那银锭桥本来是后海茫茫水畔的小桥一座,利索点儿的人三步并两步就迈过去了,可偏偏在此凭栏西顾,但见山色如黛,真乃一幅大写意,的确是个观山的好去处。古人造园很讲究“借景”,这“银锭观山”便是一个突出的范例。
  还得感谢我那小脚姥姥,她曾在我儿时带着我到这里吃菱角,买莲子,并又一次给我讲起了西山的故事。
  趴在银锭桥的石栏上看西山,和以前趴在破竹车里看西山,我忽然发觉西山都是一样的清晰,方才认定那西山的确不在我们家的“后院儿”,或者是我们住的那条胡同的“西口儿”。姥姥说对了:“望山跑死马!”就在那一刻,我忽悠的一下子觉着自己长高了一骨节。
  其实古人也是没事儿吃饱了撑的,哪儿观山不成呀?非得在这儿“银锭观山”,弄得现在一来到这儿就思念“我个姥姥的”!凭栏西望更是什么山也看不见了,于是就把气都撒在对面那个某某某医院的白色大楼。
  然而,拆了那座楼你就能看见山啦?再说救死扶伤远比闲情逸致重要得多!我必须对自己的狭隘不断地进行批判,否则,像我这样喜欢抱残守缺的人,怎么能够安稳地生活在今天,这令人眼花缭乱的IT时代?
  仅仅用了几十年的光景,北京城已经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完成了从“平面”城市向“空间”城市的过度。然而让人所料不及的是:自己从向往高楼大厦、霓虹闪烁,到怀念西山白云、胡同小巷竟如此之仓促,说不清哪一类空间才适合我的生活,在哪一类空间生活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据传在旧时的戏园子里,凡上演《借东风》这类“说古”戏的时候,戏台的两厢常挂着这么一副对子:“想当年那段情由未必如此,看今日这般光景或者是真。”
  这不就结啦?孰真孰假其实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人们常说,四十岁以上的人已经很少再有感动,但却颇多感慨。那么我所“感慨”的是:总遏止不了儿时的记忆,它们总是潜伏在黎明前最隐秘的梦境里并偷着跑出来作祟。醒了以后让人就有那么几分钟的恍恍惚惚、是我非我,就有那么一丁点儿“庄生梦蝶”的意思。
  我中记忆的“毒”太深了,而且还打小一眼就看中了西山,于是就请来一位画家朋友喝酒,那酒喝到耳赤面红的时候我便耳提面授,令他为我作一幅意境为“胡同与远山”的油画,以期让人能随时徜徉在梦幻与现实之间。
  朋友便欣然从命了。
  可是,这位一向都觉着自己是“孤独求拜”的大画家,到了今儿个,丫他妈也没能给我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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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丝儿炒白菜
城墙的外边是护城河,护城河的外边是一片片的麦田、菜地。不知是在哪一块地界儿,竖着根电线杆子,上面绑着个高音喇叭,每到放学之时,那喇叭里就播放歌曲,歌声飘飘悠悠,忽远忽近,它从田野出发,飘过小河,翻越城墙,在“文昌小庙”里转悠了一圈,就停在我的耳畔,然后伴着我回家。
  那首在当时被称作是“第二届全运会团体操”的背景歌曲,歌中唱道:“麦浪滚滚——闪金光,棉田一片白茫茫。丰收的喜讯到处传,社员人人心欢畅——心欢畅……”记得这是个仲秋季节,头顶上是湛蓝如洗的天空,一抹日落前的余晖洒在胡同里,给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镀了层黄金,要不怎么经历过胡同生活的人都说,那是一段“流金岁月”呢。
  进得家门,正赶上我妈端上来一盘粉丝儿炒白菜,香喷喷的让人胃窦大开,特别的下饭。于是四十年来我便落下个毛病,一看见炒白菜,就想起了老北京的小胡同和那首悠扬的歌声。反过来说,一听到那首歌曲,就想起小胡同和炒白菜。有几回因为肚子里“油水太多”而胃口全无的时候,就想垫补小胡同里的那碟子炒白菜。
  在那只有炒白菜吃的日子里,打死我也想象不出来,日后会有品奶酪害怕“疯牛病”,啃鸡腿担心“禽流感”的这么一天……
  然而,当这口儿“记忆”被端上餐桌时,却觉着一点都不是味儿了。
  饭馆里的领班则小心翼翼地介绍说:“先生哎,咱们这炒白菜的口味可是非同一般呢。精工细做不说,用的是引进的奶油白菜,而且全都是菜心儿,下了七八种的作料……”我摆摆手拦住了他的“清谈”,觉得他挺累也挺烦人。
  其实我知道自己想要的口味是什么:切几段儿记忆,撒一把亲情,点两滴哀怨的“胡同情结”。
  有人说,口味是文化的记忆,也是记忆的文化。这话讲的真好,只是一般人读起来有点费解。
  咳!——自己都整不出来的玩意儿,干吗要去难为一位饭馆跑堂的呢?也罢!
  北京的胡同,我是生于斯长于斯。
  我小的时候胡同里还有拉车卖菜的,每日的清晨,菜车从胡同的西口儿向东口儿叫卖,我便在各种新鲜蔬菜的叫卖声中起床,背起小书包朝学校走去。
  开始家里大人还让我哥送我几步,后来这位“白二爷”就撂挑子不干了,趴在我耳朵边上给我出了个傻主意。他让我一路摸着墙走,因为不需要过马路,所以甭管胡同是怎么样的曲里拐弯儿,只要手别离开墙我就准能摸到学校。这主意傻是傻了点儿,可却万无一失,我上下学就从没有走丢过。
  可是时候一长就坏了菜,习惯成自然!都已经是半大小子,却依旧要摸着墙绕着胡同走,原本十分钟的放学之路,我能磨蹭它半个多小时。
  有几回我爸叉着腰站在胡同口儿“憋我”,说人家的孩子老早就放学回家了,小兔崽子你到哪儿疯去啦?我十分委屈地说:“我哪儿也没去,一放学就摸着墙回来了……”我爸照着我后脑瓢就是一巴掌,骂道:“你缺心眼儿吧?!”
  其实我这还真不算缺心眼儿,正是因为我爱摸着墙走道儿,所以谁家的门上刻着“家吉徵祥瑞,居安享太平”;谁家的门上又刻着“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还有就是哪条胡同的门墩儿多,哪条胡同里的磨盘多,我到了今天仍旧是印象特别清新。
  这就是小胡同儿最初给我留下的,令人极为惬意的视觉、味觉和触觉的美好记忆。
  

独门独院
我的出生之地,是一个独门小院儿,在西城某条胡同的正中间儿,那还是当年爷爷白梦璋为他的儿子白纪元留下来的“老宅”。
  在前文曾提到过,记忆之中的这所“老宅”,总有那么几分的阴森和恐怖。尤其是那西厢房里的墙上,挂着我爷爷和奶奶的相片。
  爷爷是面目清癯消瘦,白髯垂胸。顺着他陡峭的肩膀往下想,他的两只手一定跟干柴似的,而且青筋暴露。那长长的指甲是专门用来掐半夜三更不好好睡觉、不听大人话的孩子的——比如我。
  奶奶倒是胖乎乎,只是那头发被梳得是油光瓦亮,贴在了头皮上,老气横秋的,这大概就是民国时期“少艾”们的审美观。白三奶奶是双眼皮儿大眼睛,但眼神却暗含凶狠,似乎能看透我的五脏六腑。一接触到她的“目光”,我就情不自禁地想坦白一些事情,譬如曾在舅爷爷的雨靴里偷着放过一枚按钉……
  奶奶的!您活着的时候,一定是尊“会喘气儿的门神”。
  小的时候我还有个坏毛病,叫“人来疯”。只要大姑、二姑、表哥、表姐们一来我就上蹿下跳,吆三喝四的撒了欢儿。我妈拧我爸吼都镇压不住,于是大姑白继珍说:“把他给锁进厢房里,让爷爷奶奶管他去!”我立刻就变老实了。
  对那间永远是窗帘紧掩、昏昏暗暗的西厢房,我很想找一个阳光充足的日子,把那门和窗帘都给丫打开,让爷爷奶奶赶紧地“走人”,该去哪儿去哪,就是别再“缠”着我!可一直以来,我哪里有如此的胆量和担当?
  靠近院子的南墙还有一棵核桃树,是在我四五岁时种下的,前些时候这里闹拆迁,我才有工夫光顾一下当年我的这处“白三爷故居”。但见那核桃树遮阳蔽日,竟给小院子支起了一架绿色的“天棚”。据说每到秋季,树上便果实累累,可论百斤计。只是自“文革”时期起,我们家作为“房产主”被轰出这坐老宅以后,我是一个核桃皮儿也未曾再尝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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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饼”其人
生活在这个独门独院里,更加深了父亲那孤僻、多疑的性格,为了保持“革命干部家庭的优越性”,杜绝胡同里其他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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