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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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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议长听他这样一宣布,方才恍然大悟,知道他千回百转,原来为的是大选问题。彼此面面相觑,颇有一点难于置答。因为说出项子城来,既不是自己的本心;要说出项子城以外的人来,当着赵秉衡,留了这一道裂痕,于自己个人前途,说不定就许发生危险,这是多么难答的一件事啊。到底是王峙亭,别看他年纪幼小,却是一位智多星,真有临时应变之才。他不慌不忙地笑道:“赵总理凭你老先生这样大才,怎么会问出令人可笑的话来?现在的中华民国,除去项大总统之外,哪里还有第二个人足以当此重任。你难道没听见某先生说过吗?中国的时势民情,非有如项某者治理十年,不能稳固国家的基础。他老先生又说,罗斯福为美国总统有余,为中国总统则不足。中国总统,除去项某人之外,决无第二个适当者。以某先生那样政治眼光,他到北京来时,尚且发为此论,何况是我们?难道于项大总统之外,还敢再推选第二个人吗?”他这样一气地大放厥词,当时两位议长同主人陪客不约而同地全都鼓起掌来,啪啪啪一阵掌声,比《打鼓骂曹》的那一阵鼓点,还来得又清脆,又紧密。掌声过去之后,汤道隆首先发言说:“王议长的议论,真令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本来救时人物,除去项公,哪里还能寻第二个?这实在是代表全国民意一种大公至正的表示,谁要不赞成此议,真是全无心肝了。”陈致祥也附和着说:“本来这是不用议的,不要说我们这样主张,便是三岁的顽童,无知的妇女,你要问到他们名下,现在的总统应当选举何人,只怕除去项子城三字之外,他们也说不出第二个人了。”
赵秉衡听他三个人这样议论,当时心中真是说不尽的愉快,自己索性再赶进一步,向三议长笑道:“你三位是两院的领袖,既然一致这样主张,料想其余议员先生,当然更没得说了。”王峙亭一听,心说他这明明是想找便宜,要叫我们三个人,包办两院八百多个议员,姑且不论我们办得到办不到,也不能这样叫他看得太易。况且乘此机会,如不放开手敲他几个钱,也未免太便宜老项了。他想到这里,便慢吞吞向赵秉衡说道:“总理也不可把事情太看容易了,要知道这不是我们三个人能够做主的事。众议院是五百多人,因为不在我的范围以内,我且不必管他。就拿我们参议院说吧,统共算起来,也有二百八十多人。这二百八十多人,各有各的党派,各有各的主张,平时就是一团散沙,合拢不起来,一日遇着大问题,更是无法接洽。况且他们这些人,果然真有主张,也倒不难对付,多半连一点主张全没有,终日瞪着两只大眼,净想升官发财。甚至连通过一个阁员,他们全都要索讨票价,何况是选举中华民国的正式大总统,当然更不能放过了。我们当议长的,对于这些位先生,除去敷衍之外,简直别无他法。并且他们人人心中,都怀着满腹疑忌,他们总认为议长接近政府,秘密中必有什么特别便宜。因此议长不赞成的事,他们倒不反对;反是议长赞成的事,他们却休想赞成。请总理想,在这种形势之下,我们方才的话谁敢向他们提出一字,所以说这件事倒是一种极难下手的问题。我们如果出于诚心,想帮项大总统的忙,必须早早有一种筹划,预先安置好了,省得临时闹一个措手不及,到那时将美不美,反倒对不起项公了。”王峙亭这一套含意颇深的话,在座五个人,差不多都是水晶肚子玻璃心肝,谁还不明白吗?尤其是赵秉衡心里,想着可笑。我说了这些话,所为就是把你的心腹事挤兑出来,假如你要不说,我还是真没法子可想,你这一说出来,这篇文章可就有题目可做了。他想到这里,朝着峙亭高高拱手,说:“多承王议长指教,使我顿开茅塞。在王议长认为这件事很难下手,然而叫兄弟看,这件事并不甚难,所难的就是三位议长先生,能否实心实力帮忙。如果真有帮忙的实心实力,这个小问题我以为不难迎刃而解。因为议员先生的目的,不是就为升官发财吗?我今天将这实在的底里,向三位说知,如果他们肯一致投项公的票,要官有官,要钱有钱。不过这种话,政府中人万不能去寻他们,挨着个儿地应许,只好请三位议长做一个居间介绍之人,你们只管放量应许,兄弟可以负完全责任。不但将来的升官发财,全可以朝兄弟说,便是眼前你们三位先生,关于联络他们种种的交际费,兄弟也早有一种筹措,决不能叫三位自己掏腰包。我已经知照梁燕香了,他是有名的大财神,你三位如果用款,只请向他说一声,立时就可以拨付。事不宜迟,请你三位即日就得出马,先把他们聚会到一处,开一次非正式的谈话会,先探一探他们的口气,然后再分头进行。想来三位一定赞成兄弟此议,今天这一席,咱们就算是决定了。”
王峙亭万没想到,自己将刀把儿竟自递在了赵秉衡手中,再想打退堂鼓也来不及了。心说到底是光棍厉害,学生的心眼儿无论怎样多,到头总是敌不了光棍。事已如此,只好接受老赵决议案,说:“兄弟一孔之见,不过仅仅是对参议院而言,对于参议院一切进行步骤,当然可以遵照总理的话循序而进。至于众议院,非兄弟权力所及,应当怎样办理,还请与汤、陈两位另议。”秉衡听他这样推说,心说我倒要劳你驾了,有你这样一推,当然那两位议长,一定得往自己身上叫,倒用不着我再游说他们了。随笑答道:“王议长之言甚是,不过据兄弟想,方才汤、陈两位议长,已经发出极恳切的议论,对于给项公帮忙的事,当然与王议长抱同一心理,这也用不着兄弟再说客气话了。”汤道隆心说,你两人一唱一和,明明是挤对我大包大揽,我此时若不兜揽起来,还不作张溥第二吗?谁惹得起老项啊?我们无论如何,得给自己留地步,处此形势之下,呆蛋是万做不得的。他想到这里,很兴奋地对秉衡说:“总理只管放心,众议院人数虽然过多,到底还是和平分子占其大半,兄弟一定随地随时向他们疏通。无论如何,八月大选的事必能促其成功,决不能于项公之外,再做第二人想。不过疏通时,或是用钱,或是用官,或是责以大义,这又完全在乎随机应变,绝不是事前可以预定的。好在总理有话,需用哪一样,您可以负完全责任。我们身后既有这样的靠山,难道还有什么可愁的吗?”秉衡连忙拱手致谢,心说这个人大几岁,到底比王议长说话又有尺寸了,无论他们说些什么,横竖今天这一席,我总算是完全成功。回头报告与项子城,叫他先吃一副定心汤,也省得连吃饭睡觉全觉着不踏实。三议长见所议的事已经说定,便起身告辞。王峙亭又临时建议下星期先集合两院议员,开一回游园会,表面上先联一联感情,然后再进行第二步。秉衡对此议极端赞成,当时便签了一万元的支票,作为游园时八百多位议员饮食车马之需,请王议长费神偏劳,主办一切。王峙亭再三推辞不受,说:“这个无须乎,兄弟还可以垫办得起。”秉衡哈哈大笑,说:“岂有此理,你三位帮忙受累,兄弟就很承情了,难道还能叫你们垫款吗?你老哥要一定不收这支票,便是没有诚意了。”峙亭只得带起来,说:“这笔款可暂交庶务科承办,花多花少将来必有正式报销,也省得总理对项公那一面不好交代。”秉衡知道他这说几句话,是给汤、陈两议长听,便也连声应道:“好好,足见王议长做事丝毫不苟,兄弟佩服极了。”
秉衡将他三人送走,自己坐上马车,立刻进总统府去见项子城,将当日同三议长接洽的情形,原原本本向子城报告了一遍。子城听着很是高兴,再三地奖励了几句。两人正在高谈之际,忽见文传宣官吴宝珩,手中拿着一纸名片,恭恭敬敬地站在子城面前。子城问道:“什么人求见?”吴宝珩忙将名片放在桌上,子城一看这名片,便有点奇异。因为这一张小片卡,既不是白纸的,也不是红纸的,乃是白纸上印着一支很鲜艳的海棠花,在海棠花当中,嵌着很小的三个金字,是陈美珍。旁一行小字是留美大学毕业,特授博士位,下款四个字是南洋华侨。项子城看了,哈哈大笑,对赵秉衡道:“你认得这博士吗?”乘衡拿起片子来略一注目,很诧异地说:“这位不是北伐队的女先锋吗,怎么会跑到北京来,还专诚谒见总统,也许是事前有人介绍吧?”子城点点头,说:“前天接到华自强一封快电,说有革命女同志陈美珍,其人的学问品行无一不佳,而且自幼投身民党,很做了不少事业。上年南京政府成立,在孙大总统幕中充过秘书,近来有志北游,并且极欲瞻望总统颜色,嘱为介绍台端。如该女士到时,务请赐予接见,并恳酌量予一位置,以展甚才。实为盼切云云。我接了这一封电,正在茫无头绪,却不料她本人已经来到了。你看我是见她好,还是不见她好呢?”秉衡笑道:“总统正可以赏识赏识这位女英雄,为什么不见她呢?最好请进来,连秉衡借总统的光,也可以一瞻风采。”子城听他说得这样高兴,便毫不游移地对吴宝珩说:“请她进来,就在这办公室中相见。”宝珩答应一声扭头出去。
不大工夫,只听咯噔咯噔的革履之声,非常清脆,随侍官打起帘子来,高声说了一句陈小姐到,美珍已经走进屋中。项子城忙立起身来,因为他身穿陆海军大元帅制服,所以不用引见,就知道他是项大总统。这位陈女士,倒是很恭敬地朝着子城,连鞠三个九十度的躬,子城弯腰还礼。行过礼后,见总统身旁还立着一位,看神气也是贵官,便也深深地鞠了躬。项子城借此便给他们介绍,说这位是才从南方来的陈女士,这位是国务总理赵先生。二人彼此又微笑点头,子城让他们坐下谈话。陈女士告座坐下,同项总统正坐了一个对头。子城这才详细地看她,见她年纪仿佛像二十上下,两道长眉一双媚眼,面皮非常白皙,仿佛是西洋女子,所差的就是头发漆黑光亮,代表东方之美,而不是代表西方之美。从头上至脚下,所有衣服冠履,却完全是一种欧化式,头戴一顶极薄的秋呢帽,四围镶花边,上面还插着两根五色的彩翎,金碧辉煌,十分好看;身穿一件印度花绸的束体长衫;下面围着一件荷叶式的锦裙,淡红颜色,上面绣着浅黄的花朵;足登两只高底黄皮革履,履上还嵌着红绿宝石。通上到下颜色材料无一不配搭合宜,真是别有风韵,不亚如天上的安琪儿。项子城的天性,本来最好女色,但是像这种洋式美人,他当年做外务部尚书时,虽与各国公使及其夫人小姐,也不断常常会面,但是心意中认定了她们是外国人,倒也不发生什么异感。如今对方明明是一个中国人,但是她妆饰打扮,却与当日使馆的洋小姐一般无二,在子城眼光中见了,不觉脑筋中的感想,也为之陡然一新。彼此坐定了,子城很高兴地问道:“陈女士是几时到的北京?华先生的信,我前日方接到。说你在革命过程中,也很立了不少功业,并且去年武汉起义,你还自告奋勇愿充女子北伐队的总队长。似这样热心,出自青年闺秀实在难得,本大总统久已就钦慕你的为人。如今既到北京来,当然对于国事,有志效劳。但不知女士学的是哪一门,也好因材借重。”子城向来的脾气,无论对什么人,只要他用得着的,必要迎头浓浓地灌一碗米汤。今对于陈女士,居然肯这样竭力周旋,连赵秉衡在一旁看着,全不明白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不过在陈女士本人,可实在有点受宠若惊了,连忙毕恭毕敬地回道:“女学生在外洋留学时,就不忘情祖国,所以追随革命前辈,略效微劳。至于成绩,可以说是丝毫没有,今蒙总统这样嘉奖,女学生实觉惭愧得很。至于所学,更不敢说有什么特长,不过因为有志革命,所以对法政一门,倒是研究了四五年。到底是纸篇上的学问,未必适用。如何因材器使,只可听总统的钧裁了。”美珍这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很是得体。而且她操一口很流利的京话,并不似南省人,在子城同秉衡听了,觉着很诧异。子城点点头,说:“女士既学法政,借重的地方更多了。请把京寓住址留在传宣处,俟等府里有什么公事,也好专人投递。”美珍听到这里,赶紧起身告辞。子城立起身来,还送了两三步。美珍去了,子城问秉衡道:“你看这个女子怎样?”秉衡笑道:“才出马的医生,还谈不到能治病不能治病。不过莽大夫的胆子是不可测的,什么砒石巴豆,她就许胡来一回,总统总是小心一点为是。”子城哈哈大笑,等秉衡去了,他立刻便传知秘书厅,亲手写了一张条子,是委陈美珍为总统府参议,月薪六百元,即下委令。秘书厅还不知陈美珍是何许人,但是总统既有条子,怎敢怠慢。第二天便将稿备齐,呈核盖印,交由传宣处发下去了。
却说子城降下手谕之后便将他府中的女秘书兼女参议周文锦女士,请到后宅谈话。原来这位周女士,在子城做北洋大臣时候,便在督署充任西席,后来子城做外务部尚书,周女士仍然随他到北京,及子城罢职归田,周女士又随他到彰德洹上村。前后五六年工夫始终没离开项宅,同子城的夫人余氏,尤其格外要好。她家中倒是世代书香,她父亲周宪章,也是两榜进士,做过保定府儒学教授。项子城在北洋时候,很赏识周教授的学问品行,本想要提拔他做知县,偏偏他病故在教授任上。子城传保定知府,当面问周某的身后如何,知府说他身后萧条,要一个钱的积蓄也没有。家中太太之外,还有两位姑娘,大姑娘的学问很好,只可惜她的父亲死了,她本人很想当一位女教员,好养活她的母妹。子城听了,便慨然允许聘她在家中教读,并拿出一千块钱来,作为她父亲发丧同她母亲安家之用。发过丧之后,这位女教员,便实行到督署,教子城最小的几个公子小姐。子城见她虽然年轻,举止却非常庄重。而且对于小学生,尤其循循善诱,性情非常和平。子城十分满意,每月特送束脩一百元,三节加倍。余夫人又时常赠给她母亲衣服吃食等物,因此周女士对于项子城夫妇非常感激。从北洋任上,直到辛亥年起用来京,始终不曾离开项宅。项子城做了总统,为调剂周女士起见,特特委她为公府女秘书兼参议,一个人领着两份薪水,一份八百,一份六百,其实际仍然是教读几位公子小姐,也没有什么旁的事可做。这一次陈美珍到北京来投效,子城一见她面,虽然口头上极力欢迎,其实他心里早料到这位陈女士一定是民党派来的,别有作用。但又无法侦察她,只可先委她一个参议,慢慢地再留意她的行动。后来因为同周女士见面,便连带想到这件事,何不委她办理。于是请周女士到密室中,将自己的意思完全说给她,叫她同陈美珍结交,慢慢地套她实话,此次来京,究竟有什么目的,好为将来预防之地。周文锦满口应承,说此事晚生能负完全责任,请总统只管放心。
果然第二天陈美珍又来上班,她进了参议厅,见在座的全是男人,并没有一个女子,自己很觉着孤单,照例拿出名片来,挨着个儿周旋了一回。大家见她是一位女参议,全觉得有一点新奇,面子上虽然十分客气,其实骨子里却含着一种滑稽意味。有那口头轻薄的指桑说槐,还隐隐说那讥讽的话儿,故意引人发笑。美珍初次来到这里,真有点如坐针毡,有意要走,又怕亏负了自己职务。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忽然听差的茶房高举门帘,大声说:“周参议到。”在座的十几个人,一听见周参议三个字,便不约而同地全都立起身来恭候。美珍当然也得随着了,她心里想,这位参议的来头,一定很大,要不然,大家不会表示出这种样子来。她心里正在思量,周参议已经进来,举目一看,不知不觉间,便提起了一百二十分高兴。你道这是什么缘故?原来这位周参议,并非男性而是女性。在美珍见了,大有吾道不孤之叹。所以她格外觉得兴奋,几乎要越众当前,先同这位周参议握手。不过两个人相形之下,却是一旧一新,陈美珍是一身西装,从头顶到脚板,无一处不表现欧美式的文明;那位周参议,却穿着一件湖色老洋绉的短褂,青华丝葛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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