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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而已-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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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一片,唯一的好处是省了我今儿的住宿钱,不致明儿没饭钱。
  翌日早醒,续赖在床上节省消耗,至晌午终憋不住大解一回,陡然饿起,不得已出了门。游走市井间,忽触动这样的心思——此事原是师父告诉我的。说天下有一种飞虫名曰青蚨。此虫模样与蝉相似,形体稍大,依附草叶下子,子与蝉子无异。母虫与其子间有神异的感应能力,只要拿到其子,无论天涯海角,母虫必能飞来寻到。而若以母虫之血涂于市物的钱上,子虫之血涂于留手的钱上,花出去的钱不久便能复还手中,如此轮转无已。可惜此法连师父也未曾有幸尝试。因据书中讲,此虫只生在遥远南海。而我不禁觉得瞬间失去了一大笔财富,登时伤心欲绝。
  行至一丁字街口,无端刮起一阵西风。因发型的方向恰好与风向冲突,一部分行人不由不停地不经意甩头。这风中奇妙地夹杂肉香,惹人流谗。我放眼望去,见不远西边一处清烟弥漫,人头济济。清烟中一招牌悠摆,一行朱红大字云:“正宗狗肉小饼,三文钱俩,买二送一,童叟无欺。”我心下一乐,准备去吃那肉饼。忽然又邪门地刮起一阵东风。这一阵肉香更浓,我不禁又回头望去,见东去不远一处亦是清烟袅袅,然而门庭萧条顾客寥寥,旁挂一招牌上书:“老子号狗肉小饼,一文钱个。”我反复细算,只对着南一通摸北,暗忖好生诡异,这是为了什么?
  刚巧此刻打西面来了一白脸书生,一手托饼一手持书,饼就着词嚼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我上前一作揖,招呼道:“这位兄台?”
  书生眉毛一跳,紧张道:“不要!”
  我跟着紧张道:“在下没要,不是,没恶意,只是想打听一下,你手中肉饼可是买自西去那家?”
  书生神色舒缓,慢条斯理道:“然!兄台亦好此口乎?此名曰狗肉小饼者,历史久矣,乃选狗腿鲜肉,上等佐料……”
  我一听这来势汹涌,便断定他要讲许多。我企图插话打断,不幸发现他已讲得忘我了。并且后来我又发现我最初的判断其实错了,他讲了许许多多。
  我耳朵里听出三尺厚茧子,总算得以在他歇口气的时机接话道:“兄台果然博学!佩服佩服——只是我其实另有不明,我看兄台似乎家住东面,不解兄台为何同样的饼东边近处的不买偏行远路买西边的?”
  书生眉头一挑,说非也非也,是西边的划算些。我问怎么个意思。书生道,东边家一文钱个,西边家一文半钱个,相比之下,西边家贵之。然西边家买二送一,若买仨便等同一文钱个买之,岂不划算?我奇怪问这有区别么?书生徐徐道:“区,别,大,了。我跟你讲,我买这六个肉饼,若买东边家,乃六文钱买六个一文钱肉饼,若买西边家,则六文钱买六个一文半钱肉饼。你倒算算?”
  我算了又算,还是觉得没区别。书生一脸恨铁不成钢,点化我不要光从价钱的角度盘算,要以价值的角度盘算。我遵命以价值的角度又盘算,果然恍然大悟。但我拧巴地表示还是打算去买东边肉饼。书生痛心地教育我不能这么做人,我这么做人便是罪人了。狼吃兔猫吃鱼狗啃骨头人吃肉,普天之物莫不自循其道以生存。自己不买那家的肉饼,实则何尝不是在帮那家觉悟到这一点。我问那为何不直接跟那家说得了?书生目意深长望向远方,喃喃道:“佛曾说,不可说,自己悟。”
  我吃一惊,心想了不得遇上智者了,再下去自己的阴暗面恐怕都要一一暴露,当下道扰告辞。书生意犹未尽道:“且听小生再细将个中要点道来。”我心知不妙,调腚就跑。跑起来我突然想:不妙,跑岔方向了似乎?不该调腚的。
  果然后面书生顺路追来。我暗暗叫苦。至肉饼铺前,心念一动,上前去买肉饼。孰料书生自恃智者,居然毫无忌惮,追至近前仍教育我不能买人家肉饼,这是害了人家。那卖肉饼的汉子一听立马火了,也不管我了,捋起袖子风风火火向书生迎去。拳头雨点般落在书生白脸上,赤橙黄绿青蓝紫。书生平白受辱,哭腔开骂:“你个傻蛋!你个傻蛋!” 电子书 分享网站

(1)第一章(16)
汉子本已回身,闻此言忽然变得异常激动,又回身去将书生按倒在地一通暴打。书生在此时表现出坚强不屈的英雄气节,坚持要捍卫汉子是傻蛋。那汉子当真急了眼,信手摸起旁边不知谁人放置的一块砖头,冲书生劈面就是一砖。这一砖下去后一发不可收拾,又接连拍下第二砖第三砖第四砖……情形十分诡异,以致大家都忘了此事的危险性从而全神灌注地投入于对汉子反常行径的苦思冥想中。我虽也算当事人,但也相当费解。联前想后,我初步是这么理解的:汉子的真实身份原来也是一智者,而他这么做其实也是在帮书生做人,教育他做人应该文明。但是为什么费冤枉劲动手而不动口呢?那是因为佛曾说,不可说,自己悟。
  如此相貌憨厚的一智者,此时像头闻了血腥的兽物般无法自制,砖头越拍越猛。没多久,在强有力的砖拍下,书生呜呼归天,且头成肉饼。然而终未领悟佛的法旨。这让我觉悟到原来智者也非全能悟旁人之道的。但绝对与凡人不同,不同的是智者是要求旁人须悟自己之道的。
  此际,不知何方理智人士叫来了一队捕快。捕快们身未至喝骂声远远便响起,估计是当成寻常的斗殴事件,因此发出了叫他们能逃的逃,伤得不能逃的等挨逮的讯号。但是当身宽体胖率先冲至的捕头目睹如此惨绝人寰的杀人现场而残忍的凶手却仍逍遥法内并且正疯狂地进行虐尸时,他震惊了,并且是直接给震晕了。后来的捕快稀哩哗啦涌至,见此情景纷纷拔出刀采取了包围措施。几胆子大的跑去将捕头拖到边上,地上拖出一道水迹,徐徐冒热乎气儿。汉子听见出刀声,总算停手。他抬起溅满鲜血的脸,木然地转了半圈,蓦地丢了砖,放声恸哭,一边道:“茹儿啊,你跟着我这又穷又苯之人,生前没享什么福,死后却还糟人羞辱,这是为什么啊。傻蛋可是只你才这么叫的,这人不知什么恶毒心肠这么羞辱我们,我不能容忍啊。我杀了他,我叫他再叫我傻蛋。我杀了他,害我也活不成了,马上咱们一家团圆,茹儿你还要叫我傻蛋……”
  汉子言罢一个空翻,头朝下栽,准然无误栽到那砖的棱角上脑裂毙命。捕快们以及我在内的周围观众们全然看傻。而全场唯一比较镇定能开口说话的那位似乎并未看明白,因此公居然拍手叫好继而向尸体抛去仨铜板——原本只抛去两枚,不幸多掏出的那枚顺掉出手,迅速两步上前捡起,忽见大家都看自己,不好意思再放回兜里,大方向尸体抛去,又心有不甘吆喝:“再演一文钱的!”
  5
  吃喝是人之常情,塞牙缝也是人之常情,喝凉水都塞牙缝也不是人之最不常情。早先听过的一说书先生,此翁单剩一颗牙,结果还是塞——吃藕套眼儿里了。
  肉饼血案发生后,众捕快抓住跑得慢的观众作盘问。因大家莫不觉得无事未免生非,何况出人命了都,结果一致明智地跑。很欣慰的是我跑得特别快,揣一怀肉饼头个冲离了现场。这让我颇为自豪,感到我是众人之中轻功第一,且才多大一会回头第二都见不着了。我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真是神来无影去无踪,我真是唰唰唰唰唰唰唰。
  然而不幸的是,见不着第二的原因并非我跑得特别快,而是众人之中似乎只有我朝这边跑了,连捕快都没个追来的。开始这令我很纳闷,都忘记吃肉饼,忽骇异地发现迎面竟小跑来一队捕快,恍然明白是又跑岔方向了。而前方不远应该就是衙门。更不幸的是今儿早得罪的甲乙二捕居然恰在其中,二捕认出我后,出手一指迅如闪电。我看得一寒战,以为暗器。不料二捕齐声道:“头儿,就儿他!”
  我一听就儿我更吓坏了,赶紧刹住,调腚又往回跑。后面众捕拔刀追来,高呼:“大胆凶手哪里逃!”
  我边跑边回头道:“凶手已经自杀了。”
  众捕道:“放屁,自杀了你怎么还跑?”
  我道:“我看你们想追,我才跑的,我不是凶手。”
  众捕道:“放屁,你把人杀了,不是凶手难道我们是?”
  捕快乙道:“你这人轻功果然厉害,我们加起来都没跑过你,你就儿凶手。”
  捕快甲道:“没想到你心狠手辣竟如此,连一名娇弱的俏寡妇都不放过。”
  众捕惊:“咦——?”
  我道:“咱再言语也是愚蠢的,我跑到现场自会停,到时自然真相大白。”
  捕快乙道:“废话,你倒是想不停,没这能耐。”
  捕快甲道:“届时我们两队人马连手,定然将你拿下,为娇若丁香般结着淡淡幽怨的俏寡妇雪辱。”
  众捕热情燃起来,振臂高呼:“大胆色徒哪里逃!”
  我心说骑尔等看唱本,走着瞧便是。脚下一发力,箭步如飞。
  不料结果我仍被捕。罪名是扰乱刑事人员执行公务。罪迹是调虎离山(虽阴谋得逞但不幸调反)。初步判断的动机是掩护凶手潜逃。我表示无法接受,尤其作案动机这条。我道:“我一外地人,跟凶手毫不认识干嘛掩护啊?”
  捕快某道:“所以说你傻鸟,不认识你掩护干嘛。”
  我又道:“捕快大人明鉴,我跑的时候凶手已然自杀了,我还干嘛掩护?”
  捕快某又道:“所以说你更傻鸟,人都自杀了你还掩护干嘛,当时你难道不知道死人是不会跑的吗?”
  最终我被捉拿归案,关进牢房候审。所居牢房狭小,只我一人。三面墙壁一道铁拦,地表潮湿,床是一堆杂草,空气充斥霉味。我坐到草堆上,忽然腚底草下钻出一老鼠,本能地又跃起身。那老鼠也是跟我淘气,出来后直奔对面墙,到地儿发现自己无法穿墙,左拐沿墙又奔,至墙仍无法穿,又左拐沿墙奔,这么三奔两拐,最后再一拐,居然绕回,又向我奔来。我又惊又喜,待它钻入草堆那一刹,用力一脚朝准了某方位跺去。一连发地跺一通,兴奋劲儿拿都拿不住。跺累了将草堆踢散开看成绩,随着一股更浓的霉味传来,却见下面糊满了扁乎乎的鼠的干尸。我突然感到一阵失落,就在不久前,自己提鞋打鼠时身后且拥着春花秋月俩丫鬟,那时还已然英雄,而今狗熊都不是了。

(1)第一章(17)
晡时熬过,牢饭拒吃,被告之不吃也交饭钱,否则要搬到通房去跟着干活。我当下表示愿继续住单间,给了班头双份饭钱清理鼠尸置换新草。过些时,众囚犯陆续吃饱,扯着嗓门聊天。内容猥琐,意见不一致时,话里便塞满对方爹娘以及阴阳之物。我本来只是躺着,却不知怎么又睡着。后来被一阵摇晃惊醒,见是捕快甲端一壶酒一烤鸭笑容满面一旁候着。我乐道:“这梦做的,哪跟哪啊。”
  捕快甲道:“饿了吧老弟?”
  我坐起道:“饿了,原来是饿得做这梦,可为什么是你?”
  捕快甲放下盘子道:“老弟不儿做梦,我来就儿找你商量的。”
  我道:“还商量什么,不是做梦你放我出去。”
  捕快甲道:“别做梦了,你当牢房是茅房抬腚就能走,茅房你也得擦干净屎不是。”
  我道:“你看看,我还是做梦。”
  捕快甲道:“要不,哥哥给你扇一个?”
  我当即挥掌朝捕快甲脸上扇去。到底是捕快,虽然没使擒拿手,但使手护住了脸。捕快甲另一拳击到我胸口,我向后仰去。幸亏拳不重,差点后脑撞墙。
  我生气道:“说给我扇一个的,怎么还手?”
  捕快甲道:“我那意思是扇你一个,这回信了?我跟你说,其实老弟你甭怕,你这罪名比较牵强,顶多明日就重见天日,就儿有一点,明日不是开堂么。”
  我惊道:“开膛?”
  捕快甲道:“开堂你不得换身行头么——你看你还是没明白,就儿说啊,你不换衣服么,你一换衣服那仨瓜俩枣的不就儿脏物么,那赃物不就得归公么,那一归公你清白时兜里不就也清白了么。”
  我恍然,问那么这是怎么个想头。捕快甲说:“你看,知道你刚来,牢里破饭哪吃的下,我就特意买了只烤鹅,怕你闷,还带了酒,咱哥俩边吃边聊。”
  我当即将家底全掏出来,言明就这么多了。捕快甲数一眼,说臊,还不够鹅钱。我解释说:“真对不住,我若早知道哥哥要买这烤鸭不是,烤鹅,说什么也不能让哥哥赔本,我不吃这鹅了,只图能即刻出去。”
  捕快甲说:“你真是扫帚星转世,一天给你克了两回。等会我吃完这鹅。”言罢痛心地抱起鸭吃。
  出牢已近人定,确如捕快甲所说要“明日重见天日”。回返“千里来相聚”,惊喜地发现那青年回来了。双方照面都非常激动,他忘了跑我忘了抓。对峙一阵,青年忽变得愤然,咬牙切齿道:“你来的正好,我正来气呢,臊他娘的,平日里小本生意咱分红,一到了大买卖,他他娘的独吞?天下哪有这等美差!地方是爷的,拉线放哨的也是爷,说好听咱是合伙人,说白了,他他娘的就是爷雇的婊子……”
  我一头雾水问:“你说的个啥。到底我包袱哪去?”
  青年说:“兄弟,你包袱不是我偷的,是那混蛋偷的,他偷了还想独吞,今儿我看不平,死活我帮定你了!”
  我闻言甚喜,忙说:“好。你快将混蛋引来。”
  青年应声便去,我忙上前拽住。青年说:“你真想拿回包袱就得相信我。”
  我说:“我不放心,得要你吃点什么。”
  青年惊诧说:“毒药?”
  我说:“你放心,我不敢要你有什么三长两短。”
  青年说:“好,拿来。”
  我说:“你先闭起眼睛。”说完忽觉得这话怎么这么暧昧。忙把口气狠一些又补充说:“先跪下!”
  谁知青年惊诧一跳,跳到了三步开外,颤声道:“大哥!我真的不能……我口小,我口臭,我还生了舌疮!大哥,只要不让我吃你那个,就是吃毒药我也认了!”
  我汗颜兀久,道:“那你就站着吃吧,不让你吃那个也不让你吃毒药。”
  青年一脸忐忑,站远桌椅才又闭眼。我自胳肢窝撮出一枚乌丸,于心不忍地放他口去。青年嚼都没嚼,直接吞咽,咽完连啐,说:“这味啊!”一抱拳,匆匆去了。片刻回来,满头大汉,照面便讨解药。我问过失妥,照方才那般又喂他吃了。青年啐完说:“咋还这味啊?”我回:“以毒攻毒。”青年急燎燎辞去。
  时近子时,风黑月高。我出房绕至楼后,清理出一片空地。取朱砂撒成地坛,长阔各六尺,坛中置十二辰位。伫立坛东,脑中意想张天师形象,指捏剑决,默数八十一下后,感到意想的形象无比光辉,陡地大喝:“九乾神佑,派青龙下!”此际,已觉月光如龙气银银倾泻天灵。指以太极悠转,一并迅而近于口齿不清地念咒:“六甲九章,天圆地方。四时五行,青赤白黄。太一为师,日月为光。禹前开道,崇尤辟兵。青龙侠举,白虎承衡。荧惑先引,辟除不祥。北斗诛罚,除凶去殃。吾受北斗之孙,今日出行,乘青龙,出天门,入地户,游阴中,履华盖,去寇贼,矛盾刀,戟戟弩,见我催伏,莫取当御。急急如律令。”咒毕已觉青龙一声长吟附于我身,如高潮般激灵一下,这时又要觉一声长吟,且远比上次要长,须有余音三重,期间如若有所间断便不灵光。
  意想属于入门之术,但也极需功力。我师父在此术上造诣极高,已经达到其传说中的颠峰:意淫。不过师父说,意淫这词欠妥,我们业内人士一般都称之为神交。那时侯,每逢夏季我时常夜间被蚊子闹醒,发现师父正双手擎在空中揉捏,下身做连续起伏动作。一次我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叫醒他问:“师父,你在干什么?”
  师父道:“我在干仙……有人知的事。”
  我追问:“那是什么事?”
  师父望我一阵,语味深长道:“罢,罢,罢,此事原是本门上乘绝密,而今为你所窥,想来也是你的造化,我便透漏于你。为师方才那般,乃是正与仙女神交。” 。 想看书来

(1)第一章(18)
我惊奇道:“和仙女?好厉害!那师父,你神了这交,是不是便不怕蚊子了?”
  师父道:“那是自然。”
  我道:“那我也想神交。”
  师父道:“你现在道行尚浅,不能操之过急,暂且忍耐吧。”
  我好生沮丧,只得又烧些艾草勉强去睡。满怀着日后与仙女神交的强烈渴望,我下定决心,日后要一心向师父学习本事。
  忆到兴处不禁发笑。此际,在那楼角新月的光晕中,忽然一席黑影猫身而过。速度之快,我差点以为是幻觉。黑影在那房间位置停下,忽又矮了一截。我毫不迟疑,信手提剑——树枝,飞身而上——梯子。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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