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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第1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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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接天的高坝横在眼前。尤瑜与梁大力行进的距离,应该还有一米多,可尤瑜的鼻子有时竟碰到了梁大力的脚跟。以往读诗,尤瑜总是囫囵吞枣,此刻,他才真正领悟到杜老的山从人面起这句诗的精确的含义。他们气喘吁吁爬上了高坝,两座壁立的巅峰之间,确实还有块似一个篮球场宽窄的如堤坝表面的平地。尤瑜很想在这儿喘口气,可是没想到,山下没有一丝儿风,这儿却如海上刮起了台风。山顶没有树木,仅存的劲草,顽强地抓住坚硬的土,身子顺着风势弯下腰,犹如驯顺的臣下列队在恭迎威严的帝皇一般。古语疾风知劲草,看来也说得不甚准确,精确地情境应该是劲草顺疾风。尤瑜不是劲草,当然敌不过劲风,在这隆冬苦寒的地方,他哪里还敢停留。他以百米赛冲刺的速度,超越梁大力,一溜烟跑过了堤坝,走到另一面堤坡下。
说堤坡,是说这边山坡像堤坡。顺着南坡的蜿蜒的路,比来路平缓得多,他们又恢复了刚才很不平缓的谈话。梁大力指着山下远处的一个山窝窝,十分动情地说:
鹏弟,那里就是我与梁大胆的家。我们祖祖辈辈住在那里,都不想离开。土改时,我们两家都是土改根子,农会将地主的大瓦屋分给我们,我们的父母都不要。照梁大胆的爸爸说法,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们就把应该属自己的大瓦屋让给了别人。为了支援钢铁元帅上马,现在我们的';狗窝';给拆了,这建造';狗窝';用的土砖,用作建造炼铁炉的材料,叫花子的破棉袄,变成了元帅的战袍,我感到很荣耀。现在我们家又搬到了那原来地主住的瓦屋——现在的人民公社的食堂里去了,上下三代、一家六口挤在间半房子里。不过不要紧,旧的矮塌塌的土砖房拆了,新的高楼大厦就会修起来,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那才是社会主义新生活!
他说话时望着前方,仿佛他的高楼大厦就在山那边,今晚他就要走过去,住进去。不过有了前一段谈话的教训,尤瑜也不敢再说社会主义还在遥远的未来的话。还是小心翼翼、试探着问梁大力:
大力哥,你思想境界高,你着眼未来,但不知梁大胆是不是也如你一样,能够牺牲眼前的小利,忍受暂时不便,拆掉自己的旧房,为建设理想的社会主义社会贡献自己的一切?
第五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下) 25兄弟反目成寇仇,尤瑜弥缝抹稀泥 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07 本章(。dushuhun。)字数:3601
解放前,梁大胆和我一道与地主斗,解放后,我们努力为人民工作,我们一直是手拉手、肩并肩的好兄弟。可是就在最近,我们却分道了,对立了。这次建炼铁炉,上级布置拆土砖房,用土砖建炉子,群众思想一时不通,我们干部当然只能带头。我先拆了自家的房子,想先拆他家的房子,大胆兄的爸爸不同意。任务紧迫,我没有来得及征求在昆阳工作的大胆哥的意见,就拆他的房子。那天我因工作没有在家。拆房子的外县劳动力,将又骂又打的大胆他爸,绑在屋旁的一个树桩上。而个树桩碰巧正是从前曹百万的二儿子吊过马、又绑了大胆兄的爸爸并打断了他爸腿的那棵杉树。这件事竟成了我们兄弟反目成仇的导火线。说着说着,我们走下了山坡,梁大力领着尤瑜偏左走进一个屋场。这屋场也呈座椅状,屋场四面均有两尺来高的大树桩,它们向人诉说着这里原来长满了参天树。好像经历了一场兵燹,断壁残垣都荡然无存,场地一片狼籍,真让人伤心落泪。梁大力指着左侧的一个树桩,十分惋惜地说,这就是绑了大胆哥爸爸的那个树桩!外县的那些人就这么让大胆哥的爸爸哭喊着,眼巴巴地望着他们把房子推倒。俗话说,旧的不烂,新的不来。为了建设社会主义的高楼大厦,就必须清理地基,根据大跃进的精神,房子是应该拆的。可是,他爸拖着一条腿,披星戴月,拼死拼活地干了一世,建起座茅屋,也真不容易。一朝让人拆了,他怎么会不发疯?是我没有做好工作,致使我们两家就成了仇敌,我真该死。
事已如此,大胆兄自责也没有用。不过,大胆兄的爸爸的工作做不通,你可以做大胆哥哥的工作。他是国家干部,会识大体,配合你化除两家矛盾的。这是一着好棋,你怎么不用呢?尤瑜也很惋惜地说。
尤鹏兄说得对,是我大意了,是我大意了,才将事情弄得这么糟!梁大力背过身子说话,声音似秋风中的树叶那般战栗,我感到他在深深地歉疚,一会,他霍地转个脸对着尤瑜,一双眼睛明晃晃地闪光,原来这样一位硬汉子居然也哭泣了,开始我也是你这么想的,我觉得大胆兄是党员干部,是解放军战士,转战长城内外、大江南北,见识比我广,觉悟应该比我高。地区决定在我们这里建炼铁炉的时候,他还托人传话给我,';这次大炼钢铁,家乡建起炼铁炉,日后发展成钢铁厂,我们这里会跑步走进社会主义,要我好好干。这次如果争取回乡,我一定要像牯牛背犁,拼命干,把家乡建设得更美好!';我觉得他的思想境界比我高得多,怎么还会要我去做工作?可是,他回到家乡,看到自家的房子给推倒了,耕牛被牵走了,两千斤粮食给挑去了,房前屋后他栽的树被砍光了,他爸爸也被人绑了、打了,这样他的牛脾气又犯了。他像当年砍曹百万家的马腿那样,他回乡的第一件事,就是扛着锄头,冲进了拆他家房子的外县人的食堂,打伤了他们的人,砸烂了他们的锅灶。我闻讯前来劝阻他,他不由分说,红着眼睛,举起锄头就劈头盖脑打过来。严厉斥责我,';还在解放前,我们就相约栽树,准备将来建座比地主的庄园还漂亮的楼房,现在你却把我的树全砍光,又将我和爸爸辛辛苦苦建起的茅屋推倒,让我无家可归;田里的稻谷你们不去收割,却将我家储备用来建新楼的粮食抢走。你,你,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谈什么建设社会主义!今天我要打死你,打死你这害群之马!';幸好他腿脚有点不灵便,追不上我,我才有幸得以逃脱。后来又由于外县人对他群起攻之,将他绑在那棵曾吊过马的树桩上。此后,他便以为是奇耻大辱,从此怨声载道,怪话连篇。说什么大炼钢铁,民穷财尽,民不聊生;用泥砖砌炼铁炉,是小孩子过家家,是发高烧的病人在说胡话、干蠢事。还说他家的房子地主老财不曾拆,却被自家的兄弟推倒了;几千年来,我们祖先培植的茂密的树林,不到两个月,就被我们砍光了。说我们是败家子,在做过去gmd也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我知道他的牛脾气,自知不能处理好这件事,我就去找地委书记高达。因为土改时,高书记曾带领工作队进驻我们村,我爸爸一大胆哥哥的爸爸都是土改根子,高书记就住在我家里。我希望他能个别做思想工作,或者开个什么批判会,使大胆兄认识自己的错误,让我们还能做好兄弟。可是没想到姚令闻竟为高书记出了这么个';火烧中游';的馊主意,还胡说这是新时期有效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好办法,是马列主义的新的发展。结果把事情弄得这么糟,使我无法再面对自己的好兄弟。
既然这事你曾向高书记汇报过,那晚你为什么没有参加现场会?如果你能参加会议,也许事情不会这么糟。尤瑜觉得事情由梁大力汇报引起的,而开现场会却没要他参加,觉得十分奇怪,因而惊疑地问。
高书记说,';火烧中游的现场会是个什么什么新鲜事物,先由干部试点,取得经验再推广,今后还会开一系列这种会,群众开会批判梁大胆时,你再参加。';高书记还说我能大义灭亲,真正站稳了无产阶级立场。书记还说,这次不过是整一整浮头鱼,今后小鱼、大鱼,还会一批一批整。没想到第一个整浮头鱼';火烧中游';现场会才开头,梁大胆就晕过去了。要是没有成县长出面阻止现场会继续开下去,梁大胆早就没了命。其实,我只是想坚持';大义';,请高书记教育他,我怎么会想';灭亲';,要大胆哥的命!我真是鬼摸了脑壳昏了头,险险害死自己的好兄弟。我真该死,真该死!说着,他竟像个受了委屈、不由分说的孩子,捶着脑袋哭起来了。
大力兄,第一个';火烧中游';的现场会过去已有半个月了,谁也没有听到要再开这种会的消息,看来';火烧中游';不只烧了别人,也烧着了他们自己。这种会还未生出来就断了气,是成不了气候的';短命鬼';,以后大概不会再开了,你也不用担心自己要与兄长面对面斗争的尴尬的事出现。因此你不必这般紧张,也不必这么伤心。尤瑜听着梁大力伤情的自责,也十分同情梁大力的处境,就设法为他排揎心中的苦闷。同时他也知道,对梁大力这种好心的坚持错误的人,不能碰硬批判,只能小心诱导,大力同志,人是容易犯错误的,有时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就犯了错误,大胆兄、我与你,都一样。比如这次走山路,我不小心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几乎摔下山崖,要不是你拉住了我,我不是没了命,就是摔断胳膊跌折腿。这样的错误难道是我有意犯的吗?大胆哥犯错误的情况应该与这种情形相类似,我们应该好心劝告,而不能用';火烧中游';的办法刻意整他。大力哥,不知你是不是有时也在不知不觉中犯错误?
尤鹏老弟,在不知不觉中犯错误的情况,我也多得很。我也是你这么想的,只想对犯错误的人进行教育,但高书记不这么想。这次现场会加深了我与我哥的矛盾,这就是我好心办坏事,无意中犯的错误。';火烧中游';这种会今后开不开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很清楚。恐怕这一生一世,我们也无法和好如初。何况我哥确实中了资本主义思想邪,他的脾气犟,即使要砍他的脑壳,他也不一定回头。而我走社会主义道路的决心决不会动摇,愿为实现**理想献出自己的一切,也不能容忍他的错误。现在我们成了相背跑车,今后恐怕永远跑到一块来。梁大力还是忧心忡忡地说。
大力同志,你是我的好哥哥,梁大胆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尚未结义的桃园三兄弟。两位哥哥目前有摩擦,我这个做弟弟的当然应该做润滑剂。不过,你既要坚持真理,但也得顾及大胆哥的面子,我看你们各退让一步,我再好好开导他,保管你们一定会和好如初。大力哥,大胆哥的家在哪里,今晚我就去与他说说看。尤瑜见梁大力还为损伤兄弟旧情痛心不已,就想从中磨合。并找这个借口,去看梁大胆。
大胆哥的家也在生产队的食堂旁,也只有一间屋,怎么还能住病号?何况他皮肤烧伤的面积大,医务所的医疗条件差,成县长漏夜把他送进了县医院,我也没有见到他。他苦笑着拍了一下尤瑜的肩膀,说,尤鹏老弟,这事只能以后再说,今晚不早了,还是到各大队催送土砖要紧。
接着梁大力领着尤瑜走了好几个大队,把大队支书或大队长从热被窝里拖出来,打个钉子覆个眼,将第二天送砖的任务一一落实。尤瑜回到工地住所的时候,雄鸡已高唱了三遍……他真庆幸不虚此行,它既磨合了与普通群众的思想裂痕,免除了他的告密,使自己逃脱了';火烧';的厄运;又因为他的帮助,建炉子的材料能及时送到,加快了炼铁炉建造的进度,工作提升到了上等。一箭双雕,都是这位可敬而又可怕的';普通群众';的功劳。
尤瑜的工作干好了,鸡蛋无缝苍蝇没处叮。书记又怕他有成大山撑腰,与梁大胆更会一唱一和,亦步亦趋,他又多一重难越的关山。于是就要县里通知尤瑜回县抓深耕。他这惊弓之鸟,才有幸诚惶诚恐地逃回来。……
第五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下) 26仇胖子巧设陷阱,弥乡长青出于蓝 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07 本章(。dushuhun。)字数:2405
说到此处,尤瑜的声音细若游丝。他噙着眼泪望着窗外,天,灰蒙蒙一片;地,白皑皑望不到边;雪花,被暴怒的风驱赶着,漫天纷纷坠落。在暴风雪的威逼下,万物缄默无声,夜来绕床吱吱的饥鼠,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酒喝光了,菜吃完了,炭火也灭了,书桌上一片狼籍。浓重的寒气乘虚阵阵袭来,透肌啃骨,我不断地搓手顿足,还是颤栗不能自持。我打了个哈欠,一边脱衣服,一边迷惘地望着尤瑜,十分困倦地对他说:
游鱼子,诚然,你讲的精彩的故事,正如歆享山珍海味,给人们以最美的享受。但是,过多地吃鱼肉腥荤,也让人倒胃,还是留点下次再说吧。看来你我都疲惫不堪,早该美美地睡一觉了。来吧,上床吧!我掀开被窝,正准备钻进去,他一把拉住我,焦急地说:
仇胖子,现在你还不能睡,因为最要紧的事我还没有说呢!
不就是深耕的事嘛!游鱼子,这又不是弥留之际的人写遗嘱,等到天亮恐怕就来不及。你会长命百岁的,明天,我陪着你,让你痛痛快快地说一天。不够,就让你说一年,说两年,怎么样?我狡黠地对他笑了笑,就钻进了被窝。
胖子,这与将死的人写遗嘱一样紧迫,今晚不筹划好,明天一早我们怎么行动?如果上级派人检查,我们如何应对?尤瑜又要拖我起床,我甩掉了他的手,十分生气地说:
活人就一定要让尿憋死。这热被窝又不是棺材,钻进被窝并不等于将死尸放进棺材,怎么就不能说话?难道就硬要坐冷板凳将自己冻成冰棍?他听到我这么说,立即笑着脱光了衣服,钻进被窝,紧紧搂住我,亲着我的脸,咬着我的耳朵,神秘兮兮地说:
能说,能说,我的又白又胖的好老婆。两口子热被窝里说说悄悄话,就是夜游的老鼠也听不清,我还怕什么长耳朵?你真是我的武媚娘。我觉得他行为猥琐而又胆小怕事,可笑可憎又可怜,全然不像往日的游鱼子,连忙推开他,不无抱怨地奚落说:
游鱼子,我说你真的不可救药,比梁山伯蠢十分,比呆张生傻百倍,放着现成的莺莺小姐、祝英台不去搂抱,不辨牡牝,反来亲他这个';带把';的';红娘';。要是别人,当上书记,做了皇帝,妃子至少可以捞一打。可你还是一条光棍打上我的门,真让人笑掉大牙。当年';鱼戏新荷动';的游鱼子的绝技,难道真的丢到了爪洼国?好好好,不要闹了,你有屁就放,有话就说。此刻,他松了搂抱我的手,双目炯炯盯着我,十分严肃地说:
虬胖子,解放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官场竟这么险恶!往日,我自以为在官场鱼水得意,左右逢源,谁又能想到,火烧中游的现场会以后,上上下下,所有的眼睛居然都盯上了,我已成了等待众人推的危墙。说不定,过几天,你们的校长知道了我目前的处境,为了捞取政治资本,我再与你说话,他一定会来听壁脚。因此,今晚我要请教你,把深耕这件事安排妥当。日后我们少见面,就可以少听那些屎渣子屁话。你身单力薄,我这样一大捆稻草,在这么个大雨天,你根本背不起。
';深耕一丈,亩产万斤';,以为揪着自己的头发,就能离开地球,飞向太空,真是痴人说梦。不过这也容易,他们喜欢说梦,你就给他们报好梦吧。弄虚作假,瞒天过海,做领头羊,独领风骚,当特级模范,这是你的看家本领来。游鱼子,你不如将这出戏再唱一回,深耕三尺,上报一丈,岂不万事大吉?如今转而问道于盲,我这';盲';人怎么能为你这个明眼人引路?我见了他前所未有的怯如鼠雀的情状,便故意奚落他。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很有几分伤感地说:
人说';骑虎难下';,今天我才真正体察到这种处境的难处。骑虎而能驭虎,那就能咆哮山林,称王称霸,青云直上。人们常说的';虎威';,大概是描述这种情状。可是,一旦不能驾驭,虎左扑右剪,你欲下不能,欲骑不稳,稍不留神,就会摔得粉身碎骨。权力就是这种可怕的老虎。我目前的处境就是失去';虎威';的人';骑虎';,我只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那种弄虚作假的把戏,已不可再玩,再玩,就会被人家戳穿西洋镜。何况,';虚';和';假';也不是随意可';弄';可';作';的。韩非子曾说,画鬼魅易,画犬马难。无形的鬼魅,你想把它画成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只有';无形';事物,才能';弄虚';。比如扫盲,一个村,一两百人;一个乡,四五千,一个县,十几万几十万。上面来检查的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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