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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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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说,他能回家照顾小锅巴是件幸事,可是这回饭锅巴大不如前了,还在
    蹲县监狱的时候,他白天睡觉,晚上惊叫,狱吏们什么办法都用了,可抽刀断水
    更流,他反而闹得更凶了,于是便把他送回乡,交群众监督。回到家里以后,他
    与女儿英娥一样,白天如猪睡大觉,晚上似野马四处跑,放声叫。他不仅照顾不
    了小锅巴,反而要小锅巴像看牛一般跟着他。人们都说他疯了,可领导仍然断定,
    他故意装疯卖傻,以掩饰他的罪恶勾当,仍旧安排众多的眼线瞪着眼睛盯着他,
    可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仍旧只是白天似猪睡,晚上野马跑。长久绷紧的弹
    簧的弹性会疲劳,小锅巴、眼线的紧张的琴弦以后松懈了,从此大家都让他似猪
    睡,野马跑。文化大革命开始后,领导们大多成了走资派,自身难保,也就无人
    再去管饭锅巴,可是当年领导英明预想他是暗藏特务分子,台湾空降特务与他联
    系的事,却从未发生过。此后,大锅巴范英娥疯死了,第二、三块锅巴被别人带
    走,也算嫁人了,以下的锅巴年龄小,让人抱走了。此后,像孔乙己欠下十九文
    钱,从咸亨酒店消失了一样,饭锅巴也欠下一大笔儿女孽债,从人间蒸发了?是
    上吊或病死?不是,因为不见尸首;湖乡水域宽广,沉下些许几个人无踪影,他
    身体虚弱,油尽灯枯,兴许疯着跑时,一头栽到水里了。他疯疯癫癫,决不会投
    水自尽。不过也有人说,他疯了近十年,早不栽到水里,晚不栽到水里,偏偏在
    将一群';锅巴';的事处理以后,他即刻栽到水里消失,也不合常理,应该说他根
    本没有疯。不过对他疯与不疯,是投水还是失足栽倒水里,谁也不愿去考证,因
    此他究竟是怎么死的,谁也就说不清楚。
    这一案件,昆阳公安部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查了几十年,直到现在,
    据说偶尔还在查。可是那个送鱼的男人也随着饭锅巴一道蒸发了。在昆阳,那个
    送鱼的男人与告密杀害长风的着白梅花旗袍的女人,成了两桩奇案中的两个极其
    神秘的人物。中国人虽然有福尔摩斯的睿智,但没有福尔摩斯的耐心,恐怕就只
    能让它们成为昆阳历史上的永远破不了的悬案中的奇案了……





    第四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中) 32救危难真情动天地,夺性命鱼烟变砒霜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42 本章(。dushuhun。)字数:3805

    是我害了饭锅巴,是我害了饭锅巴呀!听红玫瑰讲当年右派横遭祸害的
    离奇曲折、匪夷所思的故事,竹海撕心裂肺,感同身受。只是为了不搅扰红玫瑰
    似说书人的那种感情投入,他极力压制自己潮涌的感情耐心听。当他听了饭锅巴
    为自己遭受的种种惨绝人寰的酷刑、至死不说出送鱼的人就是他竹海时,久久强
    忍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捶着胸脯近乎歇斯底里地说喊道,红玫瑰,害死饭锅巴
    的是我,我是刽子手,我是刽子手呀!竹海火山爆发般的悲痛突如其来的迸发,
    让红玫瑰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红玫瑰不禁惊叫起来:竹大哥,竹大哥,
    你怎么啦?你怎么啦?饭锅巴因为有人送给他一条鱼,而遭到无情迫害时,你远
    在东湖农场,后来你又远赴绝域,与饭锅巴冤死风马牛不相及,你就是想杀死他,
    也没有这么样的长柄刀剑呀!杀死饭锅巴的刽子手怎么会是你?一言难尽,
    真是一言难尽!不过那个送鱼的不是别人,确实就是我呀!竹海抹去了脸上横
    流的泪水,十分激愤地说,当年我被流放在新建的东湖农场监督劳动。当时能
    办事的有的也沦为右派,场里干部奇缺,因此偶尔也选几个右派中他们认为可靠
    而又有能力的,权当干部使用。农场建办公楼要木头,场里派了出生山区的梁大
    胆做采购员,要他在右派中物色一个协助工作。梁大胆当时在东湖农场一中队当
    中队长,在近百名劳改右派中,他选我做副中队长,我们的工作一直很默契。选
    协助他做采购工作的人时,我又被选上了。梁大胆对我说,';我大字不识几个,
    以前我认为自己还能审案子,后来才发觉自己审的案子全错了,其实我什么都不
    会。至于做采买,更是实竹子吹火,一窍不通。看来,这台戏全靠你唱主角,我
    只能跟着跑龙套。';我说我能力不够,恐怕完不成任务。他又说,';蜀中无大将,
    我这个廖化居然也能充先锋。你喝了那么多墨水,总比我这个鸥俗忧浚衷�
    我将先锋的头衔授给你。你明天就出发打头阵,弄清楚那些地方的木材便宜质量
    好。';我说如今是困难时期,物质挂帅,你想购买别人所有的紧俏物资,不送点
    别人所无的东西,事情恐怕不好办。山区缺鱼,是不是我们可以答应送点鱼给他
    们。
    他同意了。于是我乘木船溯昆江而上,船傍着河岸溯行两天后,平原渐渐
    逝去了,两岸对峙的青山陈列眼前,久违的故乡情结浮上心头,我想进入大山深
    处后,定能遇上熟悉地的故乡人。可是,就在不远的左岸的青山的一个缺口,我
    见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人,他赤脚到河边去挑水。入冬很久了,阴天,刮着老北
    风,干冷干冷的,河边有水草的水面还结了冰。那个人身着的破棉袄,钮扣掉了,
    衣襟在风中飘动。他浑身瑟瑟索索,真像一片在凄厉的寒风中刚刚陨落的枯叶。
    仔细一看,我突然发现不是熟识的老乡,他是曾在过虎岗学区工作过,与我有一
    面之缘、且与我同样翻了船的饭锅巴。我求船夫停了船,跳到到岸上,饭锅巴也
    一眼认出了我,他好像溺水的人紧紧抓住救命的稻草那样,丢下水桶,紧紧抱住
    我。
    其实过去我与饭锅巴不在同一个学校工作,只有联校开会时偶尔照过面,
    不过他那见了谁都开玩笑的乐呵呵性格,没有一个人不喜欢,我也曾见过,因此
    我也算认识他。我们唯一的一次奇特的会见,是在一九五六年我主持附中招生工
    作的时候。六月初的一天,他带着他的女儿来找我,他说,他女儿解放前曾考取
    县中,家道贫寒辍学了,这次是不是不需参加考试就能上附中。说着,就将一九
    四八年他女儿的县一中的录取通知单,铺在我的办公桌上。我知道解放前县里只
    有一所中学,每年只招两个初中班,仅一百个名额,能考上的当然是凤毛麟角。
    我打量了一下他的女儿,个子高挑,身段苗条,白皙的面庞虽然缺少红润,乌黑
    的长发也嫌零乱,但如果稍稍修饰,也会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只是眉眼有些呆滞,
    表情略缺灵动,仿佛被长期的内心伤痛所折磨,显得精神有些萎靡,我估摸大概
    是长期失学给她造成的痛苦。饭锅巴见我这般瞧着他女儿,他便拉着女儿的手笑
    着对我说:';竹主任,别看我女儿牛高马大,其实才十九。论才学,论姿色,虽
    比池老师差许多,但在过虎岗这个小地方,也可算得上百里挑一。要不是你和池
    老师已结为情侣,说不定你还会喜欢她,我也许还能做你的老岳丈。你又何必这
    么吹毛求疵,推三阻四?';他的这些毫无收留的话很使我难看,幸好在办公室
    没有别人,我才没有十分尴尬。我曾多次见过他与人说话似洪水漫流,毫无分寸,
    让人啼笑皆非,我又何必与他计较。我强装笑脸说,他女儿确实很优秀。解放后
    劳动人民子弟读翻身书,年龄偏大的很不少,早报名的还有个二十二岁了。不过
    县里凭升学考试成绩录取,他女儿还得参加升学考试。于是他便给女儿报了名,
    只是他说手边没钱,暂时欠下报名费。这时,我才从他填的报名单中,知道他女
    儿叫范英娥,他除了饭锅巴这个浑名外,还有个官名叫范科达。此后,老师中就
    隐隐约约有人唧唧咙咙地传言,说饭锅巴是我的老岳丈。后来考试的时候,他女
    儿的座位空缺了,我也只好给他补交了报名费,我疑心这次范科达老师也在与我
    开玩笑。以后我上大学离开了昆阳,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这次奇特的会面,在
    我的大脑的荧屏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影象。我历数几十年来脑子里储存的故旧
    的影象有如此之深的,最多不会超过十人。没想到如今我们竟在这么个奇特的地
    方,又一次奇特地会面了。
    他拥抱了一阵后,松开了手。他再也没有往日乐呵呵的影子了,仿佛春天
    变作了严冬,绿枝竟成了枯叶,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他呜呜咽咽地告诉我,他
    现在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如果没有粮食撑肚皮,他这条贱命恐怕保不住。我告
    诉他,';我们都是同林鸟,只是你被关在笼中,我还能在林中飞。粮食我弄不到,
    下次来时,我可以给你弄条鱼。只是我每月只有生活费,要买东西你得自己掏腰
    包。';我想起当年他欠报名费的事,于是特别强调这鱼我不能送。船要继续前行,
    船上有人催促,我急急忙忙说过几句,就匆匆地上了船。我站在船头回望他,好
    久好久还看见破棉袄地前襟在风中飘。
    第二次到这里再见到饭锅巴时,是我与林区谈妥了买木头的价格、数量后
    的一个月。这次上行的船上装了一舱活鱼,是我们送给林区领导的,其中也有我
    为饭锅巴买的那一条。我还利用关系给他买了两条烟与一双套鞋。到了这里后,
    我上岸把买的物资交给了饭锅巴,他也将货款交给了我,随后又下意识地掏出两
    张面额五斤的粮票送给他。饭锅巴说如果便利的话,还要我继续为他买些食品,
    我答应了他。由于船不等人,我们又只简短地说了几句,就匆匆道别了。后来由
    于你们已经知道的原因,我离开了昆阳,在外漂泊了二十年。在这二十年里,每
    每子夜不能入睡的时候,饭锅巴那像在凄厉的寒风中刚刚陨落的枯叶的可怜的影
    像,就映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常常因为自己没有实现对饭锅巴再送生活物资的承
    诺而深深歉疚,但我怎么也想不到饭锅巴竟因不想连累我,不把我给他买鱼的原
    委说清楚,最后送掉了性命,衍成为这般离奇的神话故事,更想不到这条鱼,这
    两条烟,竟成了毒杀人的砒霜,杀死了他,我,我竟是杀害饭锅巴的刽子手!
    说到后来,竹海像个死了亲人的孩子,呜呜咽咽地失声大哭起来了。





    第四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中) 32救危难真情动天地,夺性命鱼烟变砒霜 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43 本章(。dushuhun。)字数:3516

    竹大哥,我真没有想到那送鱼的人就是你!在当年黑狗吃肉、黄狗遭灾、
    株连超越十族的年代,人们以昧着良心揭发阶级敌人的所谓罪恶、严酷地打击他
    们为荣,而以隐匿他们的罪行,甚至帮助他们逃脱罪责,为大逆不道。而竹海在
    艰难孑蹶之中,不顾自身安危利害,诚心帮助谁也不敢招惹所谓右派,情义难能
    可贵。竹海的痛心自责,更使红玫瑰激动不已,她连忙引类举事安慰他,竹大
    哥,好心办坏事是常有的事。当年洪鹢老师的妻子与洪老师分手时,留下白梅花
    旗袍做纪念,这份情义该有多重啊。可她又怎么会料到洪鹢老师因此被认定是出
    卖长风的特务,竟至被迫害至死呢?不过谁又能说洪老师的妻子害死了他?
    嫂子,你不要宽慰我了,我自知罪孽深重。我不只害死了范老师,我害了他全家。
    唉,你想想,要是我不送那条鱼,他还留在学校里,两年后,摘掉右派帽子,继
    续教书,拿了他的那点微薄的工资,饥饥饿饿还能养活一家人,怎么会弄得他命
    丧黄泉,一家人离散天涯呢?竹海为范老师为了保护朋友、宁肯付出生命的高
    昂代价、也不说出他就是送鱼人这个秘密的事迹所震撼,悲泪交加,十分痛楚地
    说,患难见真情。范老师平日将什么都看得淡然,当作笑料,可在危难时刻,
    宁肯自己死,也不让朋友受一丁点伤害,这是一种能塞天地的高尚情操啊!为了
    守住自己道德的底线,范老师欠下了一大笔儿女孽债走了,如果能知道他的儿女
    在哪里,我这个后死的人,就应该为他还点债,为她们做点事。嫂子,我问你,
    范英娥是不是真的疯死了?竹大哥,你真的还没忘记饭锅巴给你许诺的那份
    情,对范英娥还有剪不断、理而乱的绵绵情丝,想续前缘以报范老师?不过,不
    过,范英娥她真的疯死了。一九六零年的春节前两天的一个风雪夜,在阖家热热
    闹闹地团聚的时候,她像祥林嫂一样,冻死在昆阳城的北门外。开始,大概有人
    发现她在街上给冻晕了,将她移至一所房屋的背北风的屋檐下,还脱下一件新棉
    袄盖着她。你想想,在过年求大吉大利的时刻,谁愿意将一个奄奄待毙的疯子带
    回家里去?这个人能这么做,已经很不错了。可是她后来又醒来了,掀掉了棉袄,
    爬出了城门,栽倒在雪地里。城外风雪更大,待有人发现的时候,她已被大雪埋
    葬多时了。那时我还在白浪湖教书,我回城过春节,第二天早晨听到这个消息,
    也到北门外现场去了,我亲眼见到这一凄惨的场面。春节本来有七天假,为了这
    事,正月初二我就去了白浪湖,还是我亲口将这事告诉饭锅巴的,难道这还会假?
    埋葬范英娥时,我还到了现场,亲眼看到那凄惨的情况。那是个北风肆虐的阴天,
    冰雪还未溶化。刨开雪挖了个约一米深的长方形洞穴,将草席卷着的尸骸平放穴
    中。范英娥的大眼睛直瞪瞪地望着阴沉沉的天,有个人用力抹她的眼皮,想让她
    闭上眼睛,由于尸体僵硬了的缘故,怎么抹,她的眼皮都不垂下。人们不忍沉重
    的泥土压着死者的尸骸,将一块门片盖在墓穴上,可是门片短了点,盖住了头,
    那双白惨惨的脚又露在外边。饭锅巴像只受了重伤的母兽,绕着死去的幼兽,旋
    风似的旋转,歇斯底里吼。直到坟冢隆起,筑坟的与看客流着眼泪散去以后,他
    一头栽倒在坟堆上。红玫瑰见竹海竟怀疑日出东方、水流向下的常理,不相信
    她说的话,很有些生气,冷瞪着大眼睛惊奇地望着竹海。
    世上竟有这等奇怪的事!你亲眼见到她死了,可是几年后我却见到她还好
    好地活着,并且与我共同工作了近十年,发生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难道这一
    切都不是真的?竹海同样瞪大眼睛望着红玫瑰,十分惊愕地说。
    范英娥像祥林嫂在年前疯死一事,当年在昆阳闹得沸沸扬扬,她的尸骸运
    回去就葬在白浪湖边,坟茔前虽无墓碑,但当地人都知道葬的是她,路过这里,
    好些心慈的人还免不了抹眼泪。清明前后,悲悯她的好心人,还会在她的坟上新
    培一层土,烧一叠纸。虽然时过二十年了,这事已成了陈芝麻、烂谷子,但只要
    你问稍微上了年纪的人,他就会无限惋叹地说起当年的事。竹大哥,你与她曾有
    那么一段特殊的关系,同情她应该倍于常人,你不迷信,烧纸大可不必,给坟培
    层新土,那是合乎常情的。人死不会复生,你也不应过份悲伤。不过,她的死是
    千真万确的,昆阳人谁都不会怀疑。竹脑壳,你说你与她共同工作了近十年,嘿
    嘿,嘿嘿,莫非,莫非你真的你见到了鬼!我听说饭锅巴曾与你开过玩笑,说要
    把范英娥嫁给你,他要做你的老岳丈。莫非,莫非范英娥死后,旧情难忘,阴魂
    不散,随风飘到北国草原,真的找到了你?红玫瑰开始一如平日,嬉笑着与竹
    海调侃,到后来笑脸板滞,说话也吞吞吐吐,很有几分恐惧,看来她真的相信范
    英娥变成了鬼。
    红玫瑰说的这事,我也早有耳闻,范英娥在白浪湖边的坟茔我也见过。至
    于她死后冤魂不愿过奈何桥,飞去找你这个她的心上人,这种事也不一定没有!
    一部《聊斋》,说过多少这种故事!竹大哥,你且说说见到范英娥的鬼魂的具体
    情景,看她是不是会害你?不过这种故事,说起来定会十分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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