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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桥-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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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有一次在邻县河口讨账,把一家老板打伤,让河口县公安局给关了起来。他托人求到谢琬和孟家民头上,谢琬为人热心,又和挨打的老板较好,更由于冰川饮料的销售在河口也结识了不少官面上的人,便从中斡旋,把陆红卫给保了出来。
孟家民知道他能派上用场,平时也刻意结交,两人甚为熟络。陆红卫这种粗豪的人最怕欠人人情,一直想找机会报答,今天一听孟老板说有要事相商,带着徒弟小春立马赶来。孟家民果然有大事:“老陆,我想动一个人。”
陆红卫在江湖上闯荡已久,知道“动”是什么意思,问:“动谁?”
“县第一化肥厂的一把手。”
陆红卫脸色一变,沉吟不语。孟家民知他心意:“只是这个人据说不单在上头有关系,跟你们一行的还有来往,因此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当然,如果你跟他有交情,我放手不干。”
陆红卫一咬牙:“我跟他没关系,他只不过和西关老杜有些瓜葛,那也没啥,你要动他,我一句话,老杜一个屁不敢放!……不知道……你……”
“噢。”孟家民笑了笑,“我想要第一化肥厂。”
陆红卫一呆,瞬即握拳砸在沙发上:“好气魄!冲着大哥你的志向,我干了!”
“这个人上头有人没有?”孟家民明知故问。
“有,没人他敢这么胡来,不到三年把个几千万的大厂建设个落花流水?”陆红卫不屑地说。
“他自己在厂里呢?捞不捞?”
“他不捞行吗?有人罩着他,他就得孝敬人家,要孝敬就得花钱,要花钱就得捞,要捞就得让人罩严点儿。恶性循环。”
“好!”孟家民哈哈大笑,“就是要他这样。这厂子我几年前倒卖化肥时就动过心,如今有了饮料厂,人面、手头都宽了些,最近徐州有家私营老板也看中了这厂子,他是浙江人,我的老乡,就找上了我,我俩算英雄所见略同,打算搞到手里。本来饮料厂的事太多,我还想等等,但现在等不了了,那厂长出手太大方,‘建设’得也太快了点儿,等他折腾光了就剩了个空壳,所以我就通过上头的人劝他干脆卖了。这边算搞活国有资产嘛。不过那厂长太黑,要价太高。因此就请你想想办法,搞几个硬货,逼他接受我的价钱。那些原始单据、帐本、发票一般人是弄不出来的,所以就请你想想办法,用你们那种方式把它弄出来。怎么样?”
陆红卫一听,原来不是要自己动他,顿觉放心:“这个没问题,只要公安局方面不干涉,没一个人敢不吐口。”
“公安局我想办法,你不用担心。”孟家民知道此人出手甚狠,又叮嘱一句,“只是别闹大了,闹出人命不好收场。”
“孟哥你放心,法子多着呢。我派个人过去他们连个屁也不敢放就得乖乖交出来。”
“最好别提我的名字,否则以后不好办。”
“放心。”
正这时,孟超然来了,两人顿时住口,此事孟家民连谢琬也瞒着。孟超然对陆红卫挺佩服,到他搏击馆玩了几次,挨了两下小揍,摔了两个小跤,更加佩服了,当下同他兴致勃勃地聊了一阵子。不过他更思念闪清光,便进了自己卧室盘算她的行动路线,打算守株待兔。……商城大世界……西关岗亭……清光家……县城大街……第二天,日上三竿他才疲惫不堪地醒来,擦把脸,抖擞精神往西关去也。
他打算在大街和她家之间的一条短街上找个位置守待佳人,不料刚拐进去就吓了一哆嗦,闪清光迎面而来!他措手不及,没来得及调整好心理,只好哧溜钻进了西关村委大院,心跳了半天他才缓回神,一看,闪清光早就过去了。他懊恼不已,匆忙上车去追,“黑马”果然不同于“响马”,奔驰如风,转眼又看见了她的背影。这次他不再冒然行事,别像上次那样五秒钟再见,于是遥遥跟着她进了新华书店。他大喜,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他停好车,深吸口气,然后悠闲地踱进了书店,眼角余光一瞥,她还在音像专柜前挑磁带,便装作没看见,到了离她不远的书架前,正要装模做样地抽本书看,只听她说:“好了,就这盒吧。”
眼看就要走,他忍不住了,随便抽了一本当作理由,装作刚听见她声音的样子,一转身,“惊讶”地叫了一声:“闪清光?”
闪清光一回身,见是他,笑了:“又是你呀!”
孟超然一阵尴尬:“噢……我常来看书的,你也常来?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我是来买盒英语磁带,这里的是正版的。”闪清光好奇地望着她手里的书,“早知道你博学多闻。这什么书?”
“呃……”他也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什么书,一看,不由大惊失色,尴尬不已,原来是弗洛伊德的《爱情心理学》。这五个字印得不大倒也没关系,最让他恼火的是封面上竟印了一男一女两个裸体!刚要捂住,闪清光已一把拿了过去。
“你……研究这个?真是……博……博学。”闪清光咯咯笑着递给了他。
“这……这个……抽……”他刚想说“抽错了”,一看那个书架,全是《性健康与卫生》、《夫妻秘语》、《怎样避孕》之类,遂不敢再说,暗自庆幸不已。
他到底也算博学,当下尴尬地解释:“这个弗洛伊德,有人说他和马克思加起来可以解释整个人类,我最佩服马克思,因此想看看能和他并驾齐驱的人到底如何。”
闪清光也不再笑他,装起磁带往外走,孟超然紧步跟上,刚到门口,店员伸手拦住了他:“你的书。”
孟超然这时才想起自己还拿着那本倒霉书,想退不好意思,买了更不好意思。闪清光摇着头一笑,巧笑倩兮,他则魂魄授兮。看着她清纯靓丽的笑靥和优雅动人的姿态,他一下飘上了云端,想也不想,丢下书追了出去。
一个男店员看了看《爱情心理学》,又瞅瞅闪清光,大叹一声:“怪不得这小子研究这书呢!值!书中自有颜如玉!”
闪清光开了车锁,孟超然一看,又要“五秒钟的再见”,不禁忿忿,不甘心地问:“你准备到哪儿去?”
“我到芷霞家玩儿一会儿。”
孟超然大喜:“哈——”
闪清光一愣,见他手舞足蹈的,问:“怎么啦?”
“没怎么!”孟超然慌忙恢复了冷静沉着,淡淡说,“只不过你去了,她肯定不在家。”
“为什么?”闪清光奇怪地问,神情极是动人。
孟超然心神一荡,镇定了一下说:“因为她在鳞羽斋学画。”接着向她介绍一番。闪清光还真不知道。他强压兴奋,毛遂自荐,神态从容淡然地领着她往鳞羽斋而去。
人们戴在脸上的面具就这样在爱情、事业和生活中逐步塑造成了。天性与现实之间有着不可协调的矛盾,然而人生活于现实中,为了获得他物,为了隐藏自己,就不得不说不想说的话,做不想做的事,掩藏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到头来,明明是被迫戴上的面具,他们以为那才是真正的自己,对“自己”反而陌生了。当有一天,他们不再对别人对社会要求什么,想要找回真实的自我,但自我是哪一个?他们也分不清。
孟超然没有当教育戏里的小丑,却当起了爱情戏里的小生。
鳞羽斋里,林芷霞果然正全神画画,这一次不是描石膏像,而是在临摹一张油画。两人一走进来,她立刻就发觉了,眼神先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惊喜,抛开画笔走了过来低声问:“你们怎么会在一块儿?”
闪清光望望孟超然,他小心翼翼地解释:“在书店里遇上的,说起你在这儿,就一齐过来了。”
林芷霞显然疑惑未能尽释,闪清光却毫不在意,目光充满了好奇,东瞅西瞅,像一个古代的小孩子见到了西洋玩具:“你画的画呢?”
林芷霞带他们到画板前:“安格尔的一幅肖像,怎么样?”
“好漂亮呀!这个女人的眼神真温柔。”闪清光眼里闪烁着光彩。
孟超然专挑毛病:“温柔是温柔,可是给人的视觉效果有些僵硬,不流畅自然。”
林芷霞瞪了他一眼:“就你懂!”
孟超然咧咧嘴,见闪清光轻轻一笑,大觉不好意思,刚想辩解,身后有人说:“是有点儿呆板。”
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韩老头,他指点着画:“芷霞,我说过多少次了,临摹不是复制,你不要试图追求原画的情调和神韵,你还不是张大千,还没达到这种境界,这样做只能流于机械和生硬。你的临摹就是要融入自己的思想和情趣,这就行了。记住,最重要的是形成自己的风格!”
林芷霞一听老师教训,不敢犟嘴,垂下了头。孟超然暗自得意。瞥了闪清光一眼,嘴角刚翘起来,韩老头的矛头又指向他:“我说你呀,你咋回事儿?要不来看我女徒弟……噢,就不登我的门呐!嘿!不是来看女孩子就是带女孩子来看女孩子,唐寅也不过如此吧?”
韩老头身体力行李贽的绝假纯真,一念之本心,说起话来口无遮拦,两个女孩子却受不了了,闪清光不明白唐寅是谁,只不过有些不好意思,林芷霞却满面绯红,嗔道:“老师,你说什么呀!能这么比的嘛!”
“欧欧。”韩老头搔搔秃头,“我忘了,不过这小子让我生气!我那《长江三峡图》已经放了一个月了,他愣没给写。刚刚又完成一幅呕心沥血之作《黄山云海图》,想自己写一首随便题上去,又怕糟踏了。这好比你们女孩子买了件好衣服愣不敢穿一样,你说让不让人生气!”
闪清光听得莫名其妙,偷偷问师姐:“他说的……干嘛呀!”
“孟超然答应给老师的画题诗,不过老欠债。”
诗这玩意儿本来已经沦落成了乞丐手里的破碗,不过一些天真的少女,还是对它充满了神秘感。闪清光惊讶地问:“他会写诗?”
孟超然苦笑,伸手指指屋顶:“人在矮檐下。”
他真怕韩老头一生气不让他再来,忙说:“你老人家乃得道之人,善利万物而不争,再等几天你又怎么会介意啦?要不,我现在就写?欣赏您的得意之作。”
他这话与其说给韩老头的不如说让闪清光听的,引用《道德经》的句子大有卖弄之嫌。可惜格调过高,女孩子们莫知所出。
韩老头对这番马屁可大为受用,欢欢喜喜地跑到柜台后拿出一幅画卷在桌子上展开。闪清光凑过去一看,是一幅《黄山云海图》,画面云涛雾海,于点点青峰里织出一幅飘缈迷离的意境,落日微茫难辨,毫无神采地和云海融为一体,仅留一丝余晖把诸峰镶了一道华丽的金边;枯松遒劲,泉水空灵,细如蚕丝的山道上,一个古装衣袍的老人似仰首眺望诸峰深处,又似回首叹息来时的路。总之,整副画面充满了一种矛盾。
孟超然呆了半天,表情渐渐严肃起来,摇摇头:“这诗很不好写。”
“怎么?”林芷霞问。
“充满了出世与入世、清高与俗气的矛盾。他的思想,我体会不了,好像是厌倦红尘,又好像对尘世无限留恋,更好像连他自己也不知该怎么办。”
闪清光听他连用几个好像,扑哧笑了出来,韩老头出奇地没作声,默默听着。孟超然听她一笑,心中一荡,立即神采奕奕:“怎样找这个切入点呢?”
他不经意地望了闪清光一眼,立时胡思乱想起来:“难道他是留恋家里像清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嘿!有女朋友如此,打死我也不隐居!山林虽美,终非久恋之地,和心爱的人一生一世永不分离才是人世间最大的幸福!”林芷霞见他眼神迷茫,轻轻碰他一下,孟超然一惊,见三人都看着自己,不由大感尴尬,忙说:“立刻就成,立刻就成!”
沉思片刻,想起以万变应万变的招数,拿起铅笔一挥而就。林芷霞抢过念:
〖云为袍兮冠青峰,龙痕鼎迹随落英。
举足欲问仙人路,红尘几处有哭声。〗
韩老头接过看了几遍,皱着眉:“你化用的是黄帝炼九鼎,乘龙升天的传说?这个虽然笔力飞扬,取意惊人,慨然有大志,但和画的意境毕竟不符。”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孟超然就有一千幅《黄山云海图》。你的画意是你心境的体现,别人即使知心,又怎会完全领略你的心境?说吴昌硕诗画、书法、篆刻四绝浑然一体不是没有原因,书法取草取隶,篆刻取古朴取细腻,诗文取苍凉取淡远完全依画意而为。你比不上吴昌硕,怪我吗?”孟超然侃侃而谈,驳得韩老头哑口无言。
“再说,你的画本来就写得矛盾,我知道你向往的是什么,不知道你留恋的是什么。红尘几处有哭声,因万民幸福而不忍离去不比留恋家中——”他好容易把“美色”这两个字咽了下去,“……和个人私利有意义得多?过那么几十年你老了,把这诗当墓志铭不也能赢得万人景仰么?”
韩老头一听墓志铭,刚想生气,一合计还有几十年,不由老怀大慰,哈哈大笑:“好!好!真是好诗!云为袍兮冠青峰!比喻出奇!好!”
两个女孩子偷偷直笑。
韩老头怕他此去黄鹤不复返,又忙不迭地把《长江三峡图》摊了开来。孟超然有意在心上人面前卖弄,一眼扫过,随即闭上了眼睛,对闪清光说:“你看到什么说出来,你说我写。”
韩老头气得胡子撅一撅的,闪清光瞧了他一瞧怯生生地说:“是一条河,好像是长江三峡吧!挺长的一条。”
韩老头气得吼道:“什么好像?本来就是!”
孟超然也不理他:“好,长江三峡……既然你说长,那就——人道三峡巫峡长。”
“有一座山峰……”闪清光细细辨认,“好像一个人的样子。”
“那是神女峰!不像人哪能这么叫!”
“神女峰……那就——神女倦客两茫茫。”随手写了出来。
“还有一只小船在河里。”
“小船?噢……那就——征帆是否过瞿塘罢。”
“还有呢?”
“没了。”闪清光低声说。
“没了?”孟超然叫了一声,“才三句呀!”
韩老板哼了一声:“没辙了罢!”
孟超然闭着眼睛狡猾地一笑:“你没见我刚才写的是第四句吗?第三句是——可怜凝眸断肠处。”
林芷霞接过他的纸,见上面歪歪扭扭四句话,随口念了出来:
〖人道三峡巫峡长,神女倦客两茫茫。
可怜凝眸断肠处,征帆是否过瞿塘。〗
“真美呀!”
韩老头愣了半响,笑了:“有你的,行!狂也狂得可爱。”
闪清光清眸如水,流光溢彩,笑着说:“原来写诗这么容易呀!我读书上的诗总有种神秘的感觉,他们怎么写得字数都一样长,读起来像顺口溜!”
孟超然一听顿时泄气,费了半天劲本为讨佳人欢心,不料想如此冷落。幸而韩老头为他鸣不平:“容易?你写写试试!俗话说,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诗流的是心血,像画一样,只是这小子天姿聪明文思敏捷而已。这是极个别的例子,放在古代也不多见。你呀,晚生了一千年!”
孟超然好笑,心想:“早生一千年还能遇得上闪清光么!”
两个女孩子惊奇地打量他,像欣赏一个珍禽异兽。在心上人的注视下,一种强烈的满足感烧得孟超然简直要融化一样。韩老头对自己“挖掘”出孟超然这个天才也大为得意,想起自己的一个大计,说:“你听说过沁河吗?”
孟超然说:“当然!我从小就在沁河边长大。”
“啊?”韩老头惊讶了,“你是哪个村的?”
“南台。”
“咱们还算半个老乡呢!我也是从小在沁河边长大,六七十年了!”韩老头感叹一番问,“你对沁河熟悉吗?”
孟超然刚想说想当然耳,但韩老头显然不是要让他回答,自问自说:“沁河,商代叫氵商水,春秋叫少水,到汉才称沁水,发源于山西沁源霍山南麓,东南流经安河、沁水,至阳城东面折向南流,一路穿透太行山的高原和山地,在武陟流入黄河,全长485公里。上游河道狭窄,水势很急,下游河道开阔,宽处有一两公里,站在沙岸上,给人的感觉仿佛整条河道都变成了你的心胸,上连高原下接平川。以前住在沁河边,并不觉得它有啥出奇,如今,离开了,它又变美了,当真是魂牵梦萦呀!春秋时候,秦晋交好,沁河就是两国的粮道,秦国运粮船沿黄河东下,进入沁河,一路运到晋国;隋唐时,炀帝开凿运河,沁河就是永济渠和通济渠的分水岭。唉——如今……不行了。”
“水基本上干了。”孟超然说。
“水干了也好!”韩老头苦笑一声,“沁河以前是条灾河,经常决口,河床比地面高出七八米,有名的地上河,一决口就了不得,河水从高处灌下来,回回都死不少人。唉,有水怕灾,没水又想得慌……我早就觉得欠沁河太多,想着给它画幅画,前些年跑到霍山沁水,差不多顺河飘了一趟,可那种感觉怎么也捉摸不到,一直没动笔,现在……老了,再不画就没时间了。我想着画幅长卷,就当封笔之作,你呢,给它作首长诗,诗画得配,相得益彰,也算咱们这忘年交相交一场。”
孟超然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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