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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唱的种子-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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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么晚，城里的街道仍水泄不通。凯瑟琳把汽车停好，抱起熟睡中的小迈克尔。码头周围更加拥挤，笨重的商船和战船拼命想早点撤离。看到港口另一端一架巨大的海空飞机的轮廓，她松了口气，拼命向前挤。快走近时，她能认出机翼上的美国海军标志。但一位坐在吉普车里的荷枪实弹的荷兰军官却不准她进入码头。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歌唱的种子》第三十六章（3）
“我找格拉斯弗德将军，能告诉我哪可以找到他吗？”
军官还没来得及回答，凯瑟琳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转身看到一个英俊的荷兰军官站在身后。
“摩根博士吗？海弗里希将军让我来接应你。”
她迷惑地看着她，“格拉斯弗德将军呢？”
“他一小时前乘另一架飞机离开了，他让你乘这一架飞机。”
刚听到将军离开的消息时，她大吃一惊，等听完后半句，心情才镇定下来。
“那好……”
他打断了她，“我恐怕得告诉你一些不好的消息。将军不知道第二架飞机的引擎出了问题。”看到她脸上惊谔的表情，他犹豫了半响，接着说道：“恐怕飞机是飞不动了。”
她的心里只剩下恐惧，看着周围正准备离开的商船，问道：
“那些呢？”
“我们收到报告，下午日军的第二批海上舰队将进入印度洋南边的水域，阻止任何船只进入澳大利亚。你看到的这里的所有商船都很难幸免，我认为乘船离开不可能的，而且舱位都已经满了。”
“那你呢，中尉？你怎么办？”
“我会陪海弗里希将军乘飞机去锡兰，如果能把位置让给你，我愿意那么做。”他的声音很柔和，接着说道：“我的妻子和两个孩子还在这里，他们和你一样留在这里，我会不惜性命保护你们，相信我。”
她同情而理解地看着他，“我相信你，中尉。不用担心我们，好好战斗，让这场战争早点结束。我们会没事的。”
她不得不离开这里，离开无助的飞机，离开自己的无能为力，如果可能的话。
“请留步，”他在身后喊道，她转过身：“总部有人找你，我刚刚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带你去。”
周围的建筑开始爆炸，荷兰人开始摧毁昨天从澳大利亚运来的美国军事装备，来得太晚了。去军部途中，凯瑟琳向荷兰中尉问起“休斯敦号”的事情，但他也不清楚情况。他在一栋小楼前停下吉普，扶着她下了车。“谢谢你，中尉。祝你好运。”
“我希望你有好消息。”他开着吉普车离开了。
军事总部外面，一个军官正焚烧着文件，小楼里灯火通明，几乎睁不开眼睛。房间中间，一个愁眉苦脸的荷兰军官坐在桌旁，正整理着文件，他没有抬头看凯瑟琳一眼。她站在他面前，他仍不抬头。她开口说道：
“我是凯瑟琳？摩根。我想你事找我。”
他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文件。
“不是我，”他态度粗暴地说道：“不是我有事找你。”
她的心里充满了绝望。
“是他有事找你，”她愕了一下，军官的头仍埋在文件里，手中的铅笔指着隔壁的房间，上面用荷兰文写着“司令室”。
门是开着的，她走到门口，往里面瞄了瞄，桌子后面的椅子上没有人。一盏小小的曲颈灯在凌乱的桌面上投射出橘黄色的灯光，房间的其他地方一片漆黑。她认出了站在窗边的人影，他背对着她，身影非常熟悉。
“阿玛德？”
他转过身，看见她站在门口，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情。
“凯瑟琳！感谢上帝，终于找到你了。”他走过来，抱过小迈克尔，让她坐在长椅上休息一下。
“见到你真好。”她轻松地说道，然后手捧着脸，痛哭流涕。
阿玛德抱着小迈克尔，坐在她身边，但没有安慰她，让她哭个痛快后再伸出手，拉着她的手。
“你得去麦提亚。”他轻声说。
“麦提亚，”凯瑟琳透不过气来，“我不可能去麦提亚，卡拉还在那。”
“离开波尼奥前，我见过卡拉，她不反对。”
“那她真是比我要大方。”
“或许吧。”他不置可否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玛吉特告诉我的，我和英国领事到这来，想确保你能乘飞机离开，却发现飞机根本飞不了。”
她把头靠在墙上，合上眼睛。
“在苏拉巴亚我有船，可以到马塔普拉。得出发了，我不知道道路还能开放多久。”
同巴塔维亚到提拉塔普的道路刚好相反，到苏拉巴亚的道路空无一人。车灯的橘黄光亮照射着空旷的黑暗，随着一路的飞驰，温暖湿润的海风渐渐变成了干燥凉爽的山风。
阿玛德一直没有说话，关注着路面的情况。凌晨一点钟凯瑟琳睡着了。等到她沉沉睡去的时候，阿玛德旋开电台。万隆的荷兰电台正报道日军大规模登陆爪哇，在万隆和巴塔维亚正在激烈交火。尽管遭到顽强抵抗，日军前进之势无可阻挡，节节逼进的不利消息充斥着接下来两小时的报道。
凌晨三点三十分，荷兰播音员宣布电台关闭，不再会有广播。他的声音哽咽着：“再见，祝大家好运。女王万岁！”
电台的声音中断了，只有电波的沙沙声。阿玛德搜索着别的频道，但一个也没找到。他关上广播，至少他已知道到苏拉巴亚的哪条路是安全的。
第二天，他们遇到了第一个战争的标志：由荷兰和澳大利亚军队布防的路障。凯瑟琳同情地看着他们紧张不安的脸庞。阿玛德用荷兰语同指挥的年轻军官交涉，他们得以通行，但军官忠告他们日本人已在苏拉巴亚西边70英里的海岸登陆，但尚未占领城市。如果开快一些，应该可以赶上搭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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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唱的种子》第三十七章（1）
金底的丝绸三角旗上绣着一头蹲伏的黑豹，在海洋的强风中猎猎飘扬。它下面的白色泛着微光的快艇是苏拉巴亚港口唯一象样的船只，旁边都是又小又短的破渔船，正准备出海捕鱼。除了当地的男人在爪哇海蔚蓝的海水中捕蚝外，晨曦中的海岸边很空旷宁静。
快艇上的迪雅克船员穿着精干的白色棉裤和金色夹克，头上松松垮垮地戴着白色的穆斯林头巾，等三位乘客上了甲板就准备开船。
“我差点忘了，”凯瑟琳转身对阿玛德说道：“那辆车，我得毁了它。我答应过它的主人。”
阿玛德用迪雅克语吩咐一个船员，他马上走开，找来一桶汽油浇在汽车表面，点了一根火柴扔上去。跑车猛烈地燃烧着，火焰一会儿蔓延到油箱，引爆了整辆车，炸了个粉碎。阿玛德又给出命令，快艇的柴油引擎咆哮着启动了。缆绳解开，最后一个水手跳上甲板，船迅速驶离岸边。凯瑟琳扶着栏杆，看着渐熄的火焰中黑乎乎的车体慢慢远去。她情不自禁地觉得悲伤和恐惧。
“我们会不会遇到海上封锁？”她担心地问阿玛德。
“我也不清楚，但那个东西会保护我们。”他朝绣着马塔普拉苏丹标志的飘扬的三角旗点了点头，“日本人还不敢怠慢我们，至少目前如此。”
一整天，船上的电台都是日语广播，但一路上看不到日本船只。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很难想象战争正在进行。阿玛德坐在船尾的软椅上，手里抱着小迈克尔，他正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和脚趾。凯瑟琳想给他换衣服，给自己也换一下，身上的棉布裙子皱巴巴的。她赤着脚，凉鞋刚上了船就甩在一边。阿玛德看上去英姿飒爽，他还穿着在军部见凯瑟琳时的那套海军衬衫，白色宽松的裤子。在他优雅的穿着下是强壮的体格，似乎他的生命是用火和热情铸成的。她完全信赖他，但又有点怕他。她儿子却不害怕他，两人相处非常融洽，似乎她已经被两人遗忘了，但她很开心，很愉快。
不时地，阿玛德看着凯瑟琳，但他的表情没有使她感觉尴尬。他只是看着她，她想起第一次在麦提亚庄园见到他的情形，知道他是个别人很难在他面前隐瞒的人。她希望他欣赏自己的美貌，又害怕这一想法，烦恼地合上眼睛，靠在舒适的安乐椅上。第二天天亮时，他们到达马塔普拉的海岸边，窄窄的沙滩上，透过迷雾和云层，绿色的群山依稀可见。马塔普拉曾经是一个孤岛，被蚕食蔓延的红树林渐渐地并入波尼奥的土地，如今是巴列图河入海的港湾的一部分。沿河而上不远处是荷兰城镇马辰，再往上是英国人的种植园和麦提亚庄园。在港湾的左边，马塔普拉的最高处，有一座火山，上面座落着皇宫。它曾是古代的要塞，城墙阻挡了外国势力长达600年。现代文明尚未沾染要塞本身，它被阻隔与宫门之外。精心雕刻的柚木柱子金碧辉煌，支撑着高耸的亭台楼阁，宁静而冷漠地俯瞰着港湾。宫殿看上去不象是大地的一部分，而是与宇宙融为一体，超越了人世与时间。
他们驶进港口时，响起海螺钟的钟声，那是皇室的信号声。钟声从宫殿巨大的原木大门那传来，宣告他们的抵达。声音单调而萦绕心头，充满了神秘气息。钟声平息时，寂静在凝重的空气中盘旋，留下不祥的恶兆。凯瑟琳第一次看到敌人，日军运输船与快艇上满载机枪大炮，阳光在磨光的金属表面闪烁着刺目的光芒。她的身体不停颤抖着，阿玛德拉着她的手安慰她。
《歌唱的种子》第三十七章（2）
“过了河就看不到他们了，他们不会对我们怎么样。日军还需要人手修筑印度###的铁路，需要年轻的妇女充当慰安妇，我的父亲表示了拒绝，但他们仍然希望他能同意，表面上他们还是扮出亚洲救世主的样子。”
他们在巴列图河的河口隐秘处停泊，换成一艘小艇，这样在河里航行不至于引人注目。河口附近的迪雅克村民如潮水般涌上来迎接他们，露出友好的微笑，善意而好奇地拉扯着凯瑟琳的裙子、头发和身体，他们很少看到外邦女子。
阿玛德同情地笑着说：“需要我让他们停止吗？”
她摇摇头，对他们的友善不以为忤。
村子里的村长，欧荣…卡亚，正在河滩上等候他们的到来。他腰间围着一块布，汗淋淋的脖子上披着一大块兽皮，垂到背上，好象一件斗篷。在该地区，荷兰人几年前禁止了猎头行为，这里的迪雅克人友好而和平。他们拿流传进来的西方文明的小物品作各种装饰，一根黄色铅笔头穿在村长右耳耳垂的洞上，一片白纸象羽毛一般在他的头发间飘摇。
村民们纷纷动手准备庆典迎接尊贵的客人。图瓦克，当地的米酒，大坛大坛地抬到长屋旁边的走廊。每个村民都跑到那里，男人们穿着护档布，女人们穿着鲜艳的短裙，他们的耳边都穿着许多沉重的金耳环，一直垂到了肩膀上。欧荣致欢迎辞，阿玛德也应酬了几句，接下来喝酒、唱歌、跳舞等节目开始了，用铜锣和皮鼓进行伴奏。欧荣又朝凯瑟琳致了一番欢迎辞，凯瑟琳只能用英语回答了几句，尽管没人听得明白，但他们还是热烈地鼓掌欢呼。
一个戴着犀鸟羽毛头饰的男人跳了出来，手持一个古久的骷髅，开始跳一段舞蹈讲述猎头的传说，凯瑟琳知道他身上的文身表明他曾参与过猎头。他跳累之后几个年轻的女子跳起舒缓而柔和的舞蹈，地板震动得没那么厉害。凯瑟琳合上眼睛，现实又困扰着她，铜锣开始让她头疼，米酒的效力发作了。
突然，女人们停止了舞蹈，坐了下来。人群沉默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凯瑟琳很惊讶地四周环顾，但没什么改变。从一间屋子里走出一个不足15岁的少女，美得出奇，精致而野性。她长长的秀发从白兰花环倾泻下来，足踝上戴着金脚环，是身上仅有的首饰，引起人们对其瘦小而柔软的脚丫的关注。她穿着长可及膝的短裙，和其他女人一样，赤裸着上身。
看到她的出现，观众们欢呼着，屋子里的心情改变了。她是希娅，欧荣最小的女儿，生来拥有舞蹈的特别禀赋，以能通灵而闻名。通过舞蹈，她神奇地表达了迪雅克宗教的精义：万物，即使是石头也拥有灵魂，大地本身也是生命，群山即是众生。而死亡并不是终结，在丛林的神明的庇佑下，所有曾经存在的生命会一直活下去。希娅站在房间中央，摆出一个姿势，一动不动。杏色的眼眸严肃地盯着地面，她的下唇轻微地颤动，秀直的鼻子翕张着，表明她和观众一样内心兴奋。她的手臂一指天，一指地，手指张开，如同闪电的分叉。她慢慢地仰起头，抬到一个骄傲的角度，眼睛燃烧着火焰，不再严肃。
她静静地站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到全场寂静。突然间，房间里一片漆黑，观众发出一声惊叹，又陷入了沉默，适应着房间里的幽暗。希娅仍一动不动，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但眼睛似乎在眺望着远方。沉闷的惊雷隆隆地滚来，一道闪电照亮了房间。希娅的手指开始移动，起初几乎无法察觉，逐渐加快。随着她的指示，皮鼓和铜锣开始伴奏，声音很轻，似乎是从远方传来。希娅改变了姿势，身体随着音乐的节拍优美地扭动着，那么流畅自如，似乎已和音乐融为一体。
《歌唱的种子》第三十七章（3）
天空变得更加阴暗，闪电不断在窗外互相追逐着。一个人点燃了火把，希娅开始围着火把起舞，挑逗着火焰。随着音乐节拍的加快，她开始跳跃，旋转，触摸火焰，奇迹般地根本不为火焰所伤。村民惊叹着，希娅似乎变成了来自天空的灵火。
一阵风骤然吹进房间，火把熄灭了，音乐嘎然而止。当火把再次点燃时，希娅正跪在阿玛德面前，头触着地，张开双臂进行祈愿。他温和地用迪雅克语和她交谈，希娅抬起她的脸，露出谜一般的微笑，眼睛大胆地盯着他，站起身，退了下去，低着头，手掌放在身前。
开始下雨了，天空明亮了一些，闪电和雷鸣也停止了，只听到雨水滴落在棕榈叶屋顶的声音。希娅骄傲地站在一旁，观众默默地给予她最后的喝彩。
阿玛德对坐在身边的欧荣说道：“真是没想到，她比两年前我看见时出落得更标致了。我想问，她结婚了没有？”
“两年来她拒绝了所有有所表示的男人，”欧荣回答。在迪雅克人的风俗里，追求者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走进女孩的闺房，送给她一颗槟榔。如果女孩接受了槟榔，那表示她接受了他，一切顺利的话，婚礼随后进行。而如果女孩没有接受槟榔，而是让他去干活，那表示她拒绝了他。
“我正考虑把她送给您的父亲，以示敬意。”
阿玛德不作声，他并不同意这种做法，但已是几百年的风俗，他根本无力反对或改变。
欧荣注意到他的神情，试探着问道：
“您认为陛下可能会不高兴？”
“我想，父亲，或任何男人，能有这样的礼物高兴都来不及。但是——”，他顿了顿，——“或者她不愿意离开亲人吧？”
欧荣根本不理会最后那句话，“太好了，陛下开心就好。”他认为这件事就此敲定，又继续谈论别的事情。并不是每个迪雅克人都有机会取悦皇亲贵族，他决定好好抓住这次机会。歌舞继续进行，大坛大坛的米酒源源不断呈上来。
下午凯瑟琳与阿玛德离开了村子，好几个村民已喝得烂醉，其余的村民还在放纵地畅饮，直至加入他们的行列。凯瑟琳抱着小迈克尔，跟着阿玛德走在通往巴列图河的小路上。
“你父亲会接受希娅吗？如果村长献给他的话？”她问道。
“当然，”阿玛德回答：“而且，他可能永远不知道她在宫里，许多嫔妃他都没注意到。”
凯瑟琳心里很不悦，“你说得倒轻松，那你母亲和希娅的感受呢？”
阿玛德笑着说：“我父亲喜欢女人注意他，他永远需要得到肯定和爱慕。母亲理解并接受了这一点。”
“我可不会！”凯瑟琳朝他的背影不服气地反驳着。他转过身，面对着她，那么突然，她几乎撞到他身上。
“我没有怪你，”他的眼神很严肃，但嘴角边却挂着微笑。她分不清他到底是赞同她还是嘲笑她。阿玛德又断然转过身，留下她站在那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出威严和气度，她心里有点害怕他。
阿玛德一路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凯瑟琳关于女眷的话勾起了他内心早前的反感。他并不赞成希娅成为父亲的妃子。小时候他经常到村子里玩耍——打猎，捞鱼，自由自在地远离烦闷的皇宫。这里的人不害怕他，也不当他是神一样看待。从小，希娅就爬在他背上，一起泗水。她小小的手紧紧拉着他的手，胖胖的小腿夹着他的脖子。他看着她长大，心里还当她是一个孩子，希望她能自由自在地生活，不用被锁在侯门深似海的宫殿中。那里只有苏丹能自由进出，女人只能等待年华逝去，终老此生。他不知道希娅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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