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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唱的种子-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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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的……”一位了望的少尉咬牙切齿地说:“我们花了两天,损失了5艘船,找不到一艘敌船,而现在就撞个正着,整支日军护卫舰队。”
  “毫无疑问那是日军的西太平洋主力军。”舰长冷冷地补充道。
  转换航道的命令下达后,“佩斯”号和“休斯敦”号掉头向南进入万丹海湾的中心,铃声、哨声唤醒了整艘军舰,水手们从床铺爬起来,他们训练有素,脚上还套着鞋子,没完全醒来就登上舷梯。几秒钟后,电话线和开火线路逐一打开,各战斗岗位报告人手到齐,准备就绪。
  指挥系统噼啪作响地开始运作,“全部炮火,准备发射,敌军船只,距离10000。”
  水手们守在大炮旁边,耳朵里不停地跳动着脉搏的声音,手指紧张地放在开火的按钮上,眼睛盯着十字准星。
  “全部炮火,开炮!”
  主炮轰鸣着开火,制空火炮瞄准地面目标,5英寸口径火炮尖利的炮声和8英寸口径火炮沉闷的炮声交织在一起。冲击波震脱了汤姆的头盔,军舰被后坐力震退了几英寸。炽热的照明弹划破夜空,炮弹从高空直坠到运输船上,怪诞的红白光芒照亮了海面。
  “休斯敦”号和“佩斯”号沿着海湾的海岸线全速前进,边走边开火。当快要逃出战场时,附近一艘日军的驱逐舰追上了他们,射出鱼雷,却错过了目标,击中自己的运输舰,加重了伤亡。终于逃出敌军范围的“休斯敦”号上的船员欢呼雀跃,湾面上尽是日军的尸体和装备,都是从沉没的运输船上掉下来的。
  两艘盟军军舰穿过潘扬岛与尼古拉斯端之间的万丹海湾,经过了几周的失败和打击,这一次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士气。汤姆看到前面的海洋通道明亮而宁静,放松了身体。那里就是自由,只要进入印度洋,到加利福尼亚的路上就只有汪洋大海了。在日光下,汤姆能看见“佩斯”号正安全地通过海峡。
  正当“休斯敦”号绕着尼古拉斯端转向时,汤姆把望远镜移向北方,“佩斯”号上也同时传来信号。
  “前方,敌军船只。”他喊道:“火力距离,正迅速接近。”

《歌唱的种子》第三十五章(2)
他们被10艘驱逐舰,一艘轻型巡洋舰和两艘重型巡洋舰包围,航空母舰应该在后面不远。几乎是同时,敌军的飞机飞到军舰上空,投下炸弹和鱼雷,机枪猛烈地朝盟军船只扫射。船尾的了望兵向舰桥报告:日军的鱼雷舰和巡逻舰正尾随在后面,腹背受敌。
  舰长的声音依然沉着,“我们得尽力向前跑了,引擎全部开动,全速前进。”
  船只的速度猛然加速到29节 ,汤姆的心砰砰地乱跳了一阵,慢慢恢复平静。他很庆幸自己是在舰桥,尽管得面对机枪和炮火,但比在引擎室中要好受一些。在下面只能对战斗的进程胡乱猜测,憋气得很。
  突然间,四枚鱼雷击中了“佩斯”号,船只动弹不得,日军的炮弹立刻找到了目标。12点05分,“佩斯”号沉没了,只剩下“休斯敦”号继续前进,仍然继续开火,但船身已开始严重向右舷倾斜。照明弹呼啸着从跑管射出,象愤怒的大黄蜂准备攻击一头巨象。解决完“佩斯”号,所有的日军炮火集中到了“休斯敦”号身上。一枚炮弹击中了后引擎舱,引起爆炸,蒸汽管爆裂,舱中的船员全部被烫死。舰船如同受伤的野兽,一瘸一拐地前进着,深深地吃入水中,颤抖着,摇晃着,蒸汽从裂缝和缺口中喷出,火炮组的船员不得不暂时离开。
  炮弹还摧毁了5寸口径大炮的排气系统,很快,炮口弥漫着炽热呛人的浓烟,尽管不停咳嗽作呕,水手们仍坚持开炮,当一个水手晕过去时,他马上被抬上甲板,另一个水手立刻顶替。滚烫的大炮还引燃了没有燃烧的汽油,变成一道道危险的火苗。当52号炮位的一个火药桶裂开时,爆炸产生的火焰顷刻吞噬了附近整群炮手。在混乱危险的军舰上,大炮水手们仍镇定地作战,似乎当成了一次训练。
  一枚鱼雷击中了前部,击碎了主炮区。炮手踉跄着还没逃出来,就被另一枚鱼雷击中。炮楼失去了控制,2号炮楼刚装好火药,就被一枚炮弹打中,引起了大火。受伤报告纷纷送到舰桥,通讯电路严重超载,许多线路中断,维修员根本来不及接驳抢修。
  舰长转身对汤姆说:“下去看看,本森,让他们扑灭弹药仓的火势。”又转向他身边的一个水手。
  “通知引擎室右转舵20度,如果船最后要沉,我们就跟他们同归于尽,我不会让那群畜生从船上得到一罐豆子。”
  汤姆下去时,一个手持消防水管的水手喊道:“本森先生,如果火继续烧下去,我们得弃船逃生啊。”
  “该死,”他身后的水手喊道:“船不会沉的,老头子不会让船沉的。”
  汤姆闪过救火的船员,火势已经蔓延开来。
  “往弹药仓喷水!”他朝指挥灭火的军官喊道。
  “但是,长官,如果那么做,炮楼将没有火力补给,只剩下在升降机里有弹药。”
  “照做吧,领班,是舰长的命令。”
  这时又一枚炮弹击中了一门40毫米口径机枪的仓位,引爆开来,水手们被轰上甲板,其中一个吓得魂飞魄散,汤姆伸出手,拉着他站起来。那水手的手已被严重烧焦了,“对不起,长官。”水手喃喃自语着,走向医务室。
  甲板充斥着辛辣的汽油、火药和血肉的味道。到处死伤累累,堵在通道和舷梯上。机器扭曲歪斜,根本认不出是什么,残肢断臂的水手躺在上面,汤姆看到一个水手拾起一条人腿,漫不经心地扔到一边,似乎扔的是一片机器残骸或垃圾。

《歌唱的种子》第三十五章(3)
混乱和损坏似乎已无可收拾,但“休斯敦”号仍坚持开火攻击。
  “快点上膛……弹药补给……快点。”炮手的脾气和炮管一样变得滚烫,但仍没有放弃。
  被烧伤和炸伤的水手不断被抬上甲板,一个水手和汤姆撞个满怀,他拉着汤姆,想说些什么,但只冒出几句分辨不清的嘟囔。他的鼻子和嘴巴被炸伤了,曾经是脸庞的撕裂的血肉塞住了他的呼吸道。汤姆让军医上来,但他的剪刀在轰炸中不见了。汤姆找了一把小刀,和军医清除了水手脸上的伤口,让他能正常呼吸。
  “抬他到旁边休息。”汤姆命令道,无脸的丑怪消失了。那个水手被抬走时,汤姆才想起那个人的眼睛那么熟悉,他是布兰敦。
  三枚鱼雷击中了右舷,军舰塌了一块,颤颤巍巍。海水涌进船身,倾斜得更厉害。船只已是奄奄一息,日军的驱逐舰游弋过来,用机枪扫射。汤姆身旁的21毫米口径机枪手被击中,汤姆顶了上去,自己操作开火,还击日军。
  12点22分,舰长命令弃船,自己离开了舰桥,回到自己的房间。刚走到门口时,一枚榴弹爆炸,舰长和身边的水手壮烈牺牲。布达,舰长的厨师,伤心地坐在门口哭泣,“舰长死了,‘休斯敦’死了,布达也不活了。”他决定留在船上。
  伤员被抬上救生艇,安全弃船已根本来不及,副舰长现在指挥大局,取消了命令。船慢慢地下沉,但船员们仍镇静地工作着,战斗着。炮手们一直开火到最后一颗炮弹为止,然后点起火把,作为反击的象征。甲板上的伤员和士兵成为了日军机枪扫射的靶子。
  12点33分罗伯兹指挥官再次命令弃船,信号发出后,船员们纷纷奔向救生艇,伤员先上了船,汤姆留在船上照看伤员。
  爆炸将船尾炸开,汤姆被冲击波轰到右舷,船开始侧翻,汤姆恢复了清醒,马上游开。船沉时会形成一股旋涡,把周围的事物吸进去。他的救生衣让他游不快,他能望见“休斯敦”号上的星条旗,在风中飘扬,无可奈何地慢慢地沉下去。
  他听到身后一声巨响。旋涡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开始被吸回去。接着传来轰隆巨响,他被猛抛到空中。他往下望去,海洋中似乎开了个缺口,有一个水做的大峡谷。军舰消失在最底端。他掉落到海水中,本能地蜷成球状,等到身体不再下沉时,他几乎快没气了。他抬头张望,在远处有一圈暗淡的光环,他再也憋不了气,另一声巨响传来,他被旋涡搅拌着向上,吐回海面。
  他筋疲力尽,神情恍惚,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海面上到处是“休斯敦”号的幸存者。1000多名船员中,只剩下不到400个人,日军驱逐舰的照明灯光照射着海面,机枪和大炮毫不留情地朝幸存者射去,海浪拍打着无助的船员。
  汤姆身边又射来一枚炮弹,他感觉到它掠过自己的身体,将他抛向天空。在灯光中,他看到海水都被染红了,他往下摸自己的脚,被炮弹严重炸伤,他撕下衬衣的后摆,包扎住伤口止血。刚刚包扎完他就昏迷了过去,绝望地紧紧抓住一片漂浮的舱盖。
  汤姆醒来时,他已漂出了搜寻区。驱逐舰已经离开了,但巡逻艇和鱼雷艇的灯光还照射着海面。这一次,他们正打捞船员,而没有朝他们射击。月亮不见了,战场的硝烟也已散去,天空中繁星点点,又可以闻到甜美的茉莉花香。在温暖的海水中,他的脚伤不再发痛,但他知道,伤势很严重,没有治疗撑不了多久。巡逻艇就在呼叫范围,但他下了决心,他知道脚是保不住的了,没有了双脚,他不能再出海,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由于失血过多,汤姆一直半昏半醒。当再次醒来时,东边的海平线上升起了一抹红光。身边只有他一个人,看不到一艘船的影子。海洋温柔地承载着他,他的心里很平静。他不再害怕,脱下救生衣,让它顺水漂走。然后他松开舱盖,看着它慢慢漂开。他自由自在地游了一会儿,天边的红光越来越高,越来越亮。他转过身,仰面躺在水上,伸开手臂,望着天空,感觉温暖的海水漫过头顶。他合上眼睛,神情安详,让大海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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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唱的种子》第三十六章(1)
凯瑟琳回到宾馆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她打发走照看小迈克尔的老妇人,宝宝还在呼呼大睡。她给万隆 总部打电话,格拉斯弗德将军的一个侍从接了电话。她给了他宾馆的电话号码,请将军如果有“休斯敦”号的消息马上通知她。
  “我们会通知你的,摩根博士。天亮时应该会收到报告。”
  她知道自己得尽快赶到提拉塔普 ,但已经很晚了,身体很疲劳,路上又挤满了难民,如果要赶上格拉斯弗德将军安排的飞机,她必须清早出发。她决定先打电话跟玛吉特道别。
  “你好。”
  “玛吉特,我是凯瑟琳。我不回去拿东西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提拉塔普,你打算跟我一起走吗?”
  “不,我想留下来。”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想再说什么。
  “我想跟你说声‘谢谢’”
  “那是我的荣幸。”两人陷入了沉默。
  “到澳大利亚时帮我向我父亲问好。”
  “我会的,好好保重,玛吉特。”
  “我会的,你也一样。”
  玛吉特挂断了电话,凯瑟琳也挂上了电话。上帝啊,为什么她不早点离开这里?
  几英里外,玛吉特仍站在电话边,后悔自己刚刚与凯瑟琳说话时的语气那么紧张。隔壁房间里,广播还在播放着新闻,声音陪她守着空荡荡的房子,但她已听厌了那些乐观的报道和爱国的新闻。她想打给凯瑟琳,但她刚刚忘了问她的地址和电话。她气恼地盘上头发,让心情凉快一下,转身回到自己房间睡觉。正上楼梯时,她注意到一个印尼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支步枪。她忍住不喊出来,怕惊动了他。听到海军失利的消息后,仆人们都作鸟兽散。伯纳德自前天就没有回来。
  “什么事?”她用巴哈沙语问,努力掩饰声音中的胆怯。
  “有您的信,夫人。”他温和地笑着,似乎在安抚她的情绪。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白纸,递给了她。她还不肯定他的用意,小心翼翼地走近那个男人,接过纸张,又退回桌子那边。万一那个男人意图不轨,也好有东西挡一下。她打开白纸,是给凯瑟琳的信。字迹很工整,尽管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太妥当,但她安慰自己现在情况紧急,得先帮凯瑟琳阅读信件:
  摩根博士:
  本人曾答应一位同僚当抵达爪哇时亲手将这封信交到你手中,但由于军舰即将出发至达尔文,实在无法实现承诺。本人现将信交托另一位同僚,由他转交阁下。
  伯德?拉尔森 中尉 美国海军
  便条中是另一个封了口的信封,没有注明地址和收信人。
  “你是从那拿到的?”玛吉特问道。
  印尼男人从短裤口袋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的字迹被删去了,写上了玛吉特的地址,在背面写着“威廉?S?阿姆斯特朗 中尉 美国海军‘休斯敦号’”。
  “我是码头的保安,一直坚持到所有的船都走了。”印尼男人骄傲地说:“那艘最大的军舰的长官让我带这封信到这里。”他神气地指着身上穿着的深蓝色海军军服,“他说非常重要。”
  玛吉特皱了皱眉头,现在她该怎么处置这封信?可能只是凯瑟琳的一个美国朋友捎来的便信。看到那个印尼男人还在一边等着,玛吉特走到桌边抽屉,摸了些零钱给他。这时才意识到,荷兰货币已经不再通行。她脱下脖子上的结婚金项链,拿给了他,安慰自己反正日本人进来时也会被抢走。那印尼男人目瞪口呆,连不迭道谢,然后赶忙在玛吉特改变主意之前溜出了大门。

《歌唱的种子》第三十六章(2)
玛吉特从桌上的酒瓶倒了一杯雪莉酒,已经是第三杯了。她一饮而尽。在酒精和形势的怂恿下,她生起了看看信件的好奇心,但她将信扔进抽屉,关上它,然后拿着酒瓶和酒杯朝楼上走去。广播还在进行,播音员正敦促欧洲人马上撤离,转移到万隆。那里地处内陆,比较容易防守。午夜过后,她终于睡着了。
  天亮时,凯瑟琳被一通电话吵醒。
  “摩根博士吗?”电话那边问道。
  “我是。”
  “我是林西中尉,昨晚和你通过话。”
  “是的。”凯瑟琳回答,认出了他的声音,头脑清醒了一些。
  “将军想和您说几句。”
  一会儿后,一个威严的男声从话筒那边传来,“凯瑟琳?”
  “是的,将军阁下。”
  “日本人正在50英里外桑德海峡的班腾湾登陆进攻,原本并不知道他们在那边,可‘休斯敦’ 号和‘佩斯’号驶进了该水域。”
  将军的声音顿了顿,凯瑟琳的心剧烈地跳着。
  “‘休斯敦’号被击沉了,‘佩斯’号也一样。很抱歉,凯瑟琳。我们昨晚收到驱逐舰“埃弗斯顿号”的报告,它正赶去和它们会合,听到传来骇人的战斗声。但我们一直到天亮时才能派出一架飞机前往侦察——最后一架飞机。报告中说日本人仍在打捞幸存的船员,他们会成为战俘,所以要等到日本人向国际红十字会提交名单后,我们才能知道有谁被捕。”
  将军焦急地对凯瑟琳说:“你得马上离开巴塔维亚,日军随时可能调派军队到这来。他们已经打通了到巴塔维亚的通道,海湾离这里只有50英里。美国海军调了两架两栖飞机自澳大利亚到提拉塔普撤离军事人员和平民。除了那两架飞机,再没有什么东西能飞了。所以请你务必搭乘飞机离开,我也会搭乘其中一架走。飞机黄昏起飞,那样敌人不容易侦察,需要我派车接你吗?”
  凯瑟琳竭力平息情绪,“不用了,没那个必要。我有车——和汽油,我会马上走。”
  “那好,别迟到,我们不清楚道路情况,晚上见。”
  将军顿了顿,“还有,凯瑟琳,关于汤姆的事我很难过。根据报告,他们英勇奋战,直到最后一刻。他们是我军的骄傲。今晚见。”将军匆匆挂了电话。
  凯瑟琳掀起蚊帐,走到天台上。天台向东,俯瞰着港湾。现在是周日早晨,已经很闷热。她想到了家,那边是星期六的下午或傍晚。芝加哥可能还有早春的残雪,她想到家人和朋友,他们现在想的也是战争吧?但今天,战争似乎很遥远,如同几星期前看起来那么远。
  落在巴塔维亚的炸弹很可怕,但根本无法和现在她感到的恐惧相比。炸弹可能会结束她的生命,但即将进城的日军却会带走更多。
  她的身体一阵发冷,身体开始战栗。东边的天空很明亮,太阳挣脱了地平线,似乎停在那儿,鲜红地燃烧着,在蔚蓝的天空中似乎在释放着地狱的怒火。
  凯瑟琳到达提拉塔普时刚刚过了午夜,路上塞满了难民,许多人漫无目的,只是堵在路中间,大部分是印尼欧洲混血人和欧洲人。当地人一边忙着向难民兜售椰奶,一边等候着心目中的日本解放者。荷兰人一如既往地否定现实,海军失利了,他们现在相信陆军能击退日军。
  到了这么晚,城里的街道仍水泄不通。凯瑟琳把汽车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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