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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芝-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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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娟看看贝芝，贝芝点点头，她也就心有着落了。
习麦又道：“刚才品丫头说，在校外租个房子可以自己动手做饭，我们正商量这事呢。”
郝品说：“自从那次去马长龙家回来，我就迷上了烹饪，暑假的时候跟我开饭店的二姨学了一些门道，她有厨师证，教我还挺上心，我早晚得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手艺。……”
习麦插言说：“最近品丫头逛商场买衣服的次数可少多了，教做菜的光牒倒卖了不少。”
其他人却不怎么热衷此事，都说：“哪有时间起伙做饭？看小说还忙不过来呢。”大家又是一笑，也就算了。
洁萍周一早上刚一到校就去上课了，直到中午在食堂才见到了贝芝。她把贝芝一封家信递过来，贝芝打开，是爸爸写的，说贝巍给家里买了一台日本产的数码摄象机，然后就是叫她周末时尽量回家，并无其他的要紧事情。
回到宿舍后，贝芝随手把信插到墙上搁板的书本中间，听郝品她们正好也在谈论DV机，就凑了过来。
“可以通过‘磁转胶’的技术设备转成十六毫米电影的。”
“清晰度能保证吗？”
“能，这你放心。只是买一套‘磁转胶’设备要十来万呢！”
“咱们先拍，拍得好呢，再请人帮着给转就是了。”
“不转也可以，就把数字信号刻成光盘，也可以通过电脑和影牒机流传。缺点在于，只能小屏幕看，即便用镭射大屏幕来看的话，也没有胶片放映来的清楚。”
贝芝听得有点发蒙，在桌旁一个凳子上坐下来想再听下去。她们看见贝芝后，有人就问她：“芝子，习麦说下学期他爸爸会给她一台DV机带过来的，到时候咱们拍个小电影怎么样？你有什么好主意吗？”贝芝对摄象技术的高科技不太感兴趣，一听“拍电影”，一下兴奋起来：“不用等下个学期，我家有DV机了，我争取下礼拜拿来。至于拍什么内容嘛……”她歪头想了一下，“马长龙家的老楼！”
她呼地站起身来：“场景就那儿！题目叫《周末》，咱们自己带点鸡鸭鱼肉、瓜果桃梨，到马长龙家老楼上过周末，到时候把烧饭、吃饭，再加河里划船的情形抓拍下来，这可是最真实的生活状态！咱也不用事先写剧本，也不分什么故事片、记录片，反正就即兴抓拍一通，看能弄出个什么东西来。我觉得一定是好的，它的最大特点是真实，而且也有生活气息啊，也有历史味道——老楼嘛，何况马长龙的妈妈，郝品和习麦也都见过的，多开通多有水平啊，她一定支持我们这种实验电影。”
“马长龙是谁啊？”
这一问之下，贝芝倒红脸了，她还未及说话，郝品说：“你俩演一对情侣呗，马大画家真的挺帅噢——”贝芝绕桌子过来要打她，郝品则爬到自己上层的床上大喊：“救命啊——”
宿舍里年龄最大的郭新梅说：“别闹了，我看这是很好玩的事，到时候咱们就凑钱买东西去吧，贝芝任导演！”她一排贝芝的肩膀，“我们听你的。”
其实贝芝提出来到马家拍《周末》的想法，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知道老楼也是个小型的美术馆——那里的一层挂着一些画儿。这年春天时她就预感到马长龙的绘画会有进步，但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心里还没有底。于是这天下午一放学她就叫上郝品和习麦去美术学院找马长龙，看到了近几个月来他画的大量户外油画写生，其中有一半是杯山的风景。她们还看到了几幅出于马长龙自己的想象的人物画，都挺怪的，有湖面上骑车的，还有天空中飞着的人，贝芝觉得更喜欢这些抽象的画，问问郝品、习麦，她俩也说是。
对于拍《周末》的事，马长龙一听，也很感兴趣，四个人到校外一个馄饨摊上热烈地讨论了一个多小时。马长龙认为是可以有个事先的大略规划的，有一定的情节线条在里头，会更有意思。他要就此事回去和妈妈商量一下，贝芝也同意，她知道蔡爱莲阿姨会有建设性的好建议的。
目前能够凑起来的两台DV机，只能到明年开春才能聚首，因为习麦的家在几千里之外，她只有到放了寒假才会回去。所以蔡爱莲建议贝芝他们来年春天再下手拍摄，她说，两台以上的摄象机才能“讲述”好一个哪怕是最简单的故事。马长龙向贝芝转述这些话后，贝芝感到颇为诧异，问道：“你妈妈怎么又懂得拍电视的事情？”马长龙说：“我还真不知道。”贝芝接着说：”我知道我爸给单位拍简单记录片时只用了一台摄象机，拍故事片的镜头切换我还真是没想到。谢谢阿姨了，那我们就明年再搞吧。”
“不过我妈也说了，自己随便抓拍什么的话，一台机子当然也行。反正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估计我爸十分爱惜那DV机，我近期想要过来也大概是不能够的。就这样吧，我先不想这事，明年再说。”
“你不准备个剧本吗？”
“我们就当是玩儿，不当真的。何况我觉得有剧本就捆住手脚了。”
正在这时，张洁萍从中文系楼前骑车经过，见到他们后就停下车来打招呼。原来洁萍这是要去多功能厅看书法展览，贝芝和马长龙便和她一起去看。里面也有洁萍的作品，是两幅很潇洒的行书，马长龙不禁啧啧称赏，说一定会获奖的。贝芝在旁边一拍自己的额头说：“有了，到时候让洁萍去你家楼上写书法，咱再弄些下围棋、吹萧笛等别的有中国风味的项目，不就拍成一个‘老楼群芳雅集图’了！”
“你们要不要穿上古代仕女的服装啊？”
“那倒不必。”
洁萍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一脸的疑惑。贝芝就把详细前情和明年的这个打算告诉了她，把拍摄一楼的油画陈列的设想也说了。洁萍听罢快活地拍手赞同，还说：“马长龙，你家那老楼上挂油画会显得很庄严，拍出来一定好看。”
马长龙略带羞涩地说：“我还没画出几幅象样的油画呢……”
“看把你吓的！有几张挂几张呗。”贝芝斜眼瞥了一下马长龙，“我想了，一楼不是挂油画吗？靠近木楼梯的地方我们就放桌子摆上咖啡。习麦喝咖啡最有样了。哎？马长龙，你家有咖啡吗？”
马长龙赶紧颔首说：“我，我回去就买。”
“哎？你家有箫吗？”
“没人会吹，不过，我回去就买。”
“没人会吹不好啊，你学学吧。”
“好的，我学。”
张洁萍在一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想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接着又笑。贝芝就拿巴掌打她肩膀，也笑弯了腰。马长龙给弄的很不好意思，再待下去，好象只能扮演某种很可笑的角色，于是连忙假装强势地说：“有什么好笑的！我走了。”
两个姑娘捂着肚子摆手说：“拜拜。”
7
春暖花开的时候终于到了，马家的院子里一棵多年的杏树开得特别旺盛，有这些白色的放着光茫的花朵，整个院子显得通明透亮。贝芝宿舍里所有八个女孩子都被请来了，加上张洁萍一共是九个人，这是蔡爱莲特意嘱咐儿子的。本来，马长龙伤愈的油画老师也要来的，被蔡爱莲托故挡了驾，而且她还把丈夫和老丈人都支到林业局的公寓楼去了，为的是让这些姑娘们不受干扰地过一个属于她们自己的周末。至于怎么录象，蔡爱莲倒没怎么替贝芝去考虑，尽着她们任意去抓拍就是了。
贝芝上次给马长龙做模特时，知道了竹园里有船的，马长龙曾到“丝绸街管理处”找程先生借出来划过半天。今天，正好程先生在竹园值班，马长龙又把船借了来，早栓在五福桥下了。贝芝先把院落和石楼拍了一下，就出西门上了五福桥，这回她发现石头桥阑上雕着种桑、采桑、味蚕、缫丝、织绸等场景，人物都栩栩如生。马长龙早在那里为大家指点讲解了，贝芝则猫腰认真拍摄起来；习麦也按事先讲好的，与她搭配好角度，推拉摇移，颇有架势。马长龙出于好奇，央贝芝给他DV，拍了一阵桥上的情形后，又和习麦到桥下岸边去拍那船。两人还交口安排着肖娟娟去解缆绳、上船。娟娟不会游泳，不敢自己上船，就喊其他人，一时桥上桥下，乱做一团。
这时蔡爱莲从石楼窗户上往下喊：“姑娘们先回来吧，下午再划船。”
“为什么呀？”习麦小声嘀咕着，不情愿就回。
“蔡阿姨叫，我们就得回，客随主便嘛。”
“马长龙，你妈妈今天请的全是姑娘，是不是专门让你选美呢？”
“这阵势，小马子高兴了。”
“蔡阿姨不是那样人。”
大家七嘴八舌，有点不情愿地往回走。进院后，蔡爱莲已经立在楼前的台墀上了，她满面春风地对大家说：“你们来了，我高兴。咱们可都别见外，应该就象到了自己家里一样。你们买这么多肉鱼蔬菜来，是我的失误，该让长龙提前禁止你们花这个钱的。不过既然拿来了，我心领了，手也领了，就不让你们拿回去了，你们拿回去也没地方做去。我都放在那边灶台旁了，你们抓阄排号，每人去做一个菜怎么样，缺什么让长龙到厨房给你们拿。”
听了这话，有人欢呼雀跃；有人则撇嘴犯愁，低声嘀咕道：“怎么，还考核我们的烹饪技能啊？”贝芝、张洁萍、郝品、习麦是来过的，对女主人有所了解，知道这是她要引导她们体验亲手烹饪的乐趣；肖娟娟、郭新梅、马琼、陆晶、李亚珍五个人，这是第一次来，还以为她真是在给马长龙选拔未来的儿媳妇呢。
马长龙倒抓阄抓了第一个，在临时放在灶台西边的液化气灶上熟练地炒了一个“油烹苦瓜”，下锅后不一会就停火了，火候拿捏得很到位，苦瓜和尖椒都炒得恰到好处。女主人把这盘菜交给身边的马琼说：“姑娘，请你把它放到楼上的桌子上，用那里一个大盘给盖起来，省得待会凉了，谢谢。”
“遵命，阿姨。”马琼接过盘子。噔噔地上楼，又很快下楼来继续观看。她知道这是个难得的学做菜的机会。
接下来该习麦了，她压根没做过菜，打了白旗。然后是郭新梅，她是老手，熟练地做了个“鱼香肉丝”。
郝品已经是半个专业厨师了，表现自然不俗，比郭新梅还要为上，一人一连做了俩菜。其他人便无不跃跃欲试，也不按抓阄的顺序来了，三五成群地分头去张罗，连从没做过菜的习麦、郝品、李亚珍，都现学现做起来。郝品、李亚珍的倒罢了，习麦在郭新梅指导下勉强凉拌了一个，一不小心多放了盐，可还是被女主人端到了楼上餐桌上。当女主人又张罗着去洗水果时，被几个女孩挣着挽袖抢过盆去了。
琳琅满目的十个菜做完之后，女主人又亲自做了个“红焖大虾”和“灶台鱼”。事先剪开大虾后脊梁给它们去虾袋、虾线的步骤，女孩子们都说未曾知道。鱼是蔡爱莲特意买好的大胖头鱼，等“灶台鱼”用大盘盛着端到桌上后，桌旁的人都鼓起了掌。
蔡爱莲看看墙上的钟表——正好十一点半，还有几个人在一楼看画，于是高声说：“姑娘们，咱们开吃！”悉数到齐后，陆晶悄声对坐在自己左首的马长龙说：“阿姨说了，是姑娘们开吃，你不许吃。”
当下蔡爱莲命儿子倒够了十来杯刚温好的黄酒，站起来对大家说：“这是我们丝绸街百年老字号的土酿黄酒，没什么度数，还很有营养，诸位请先尝尝。”各人站着品过后又都落了坐，马长龙说：“要是有喝不惯的，这边有红酒、可乐和咖啡。”大家都说好喝，唯有那位个头矮小的李亚珍还在那里张嘴犟鼻子，蔡爱莲赶忙把一杯可乐放在她面前，马琼却笑着说：“可乐她也喝不惯。”李亚珍绯红着脸说：“我喝白开水就行。”见女主人又要给她张罗白开水去，连忙又说：“噢，我喝这茶吧。”说着就端起自己的茶杯咕噔喝了一大口，惹得众人又笑了一会。
因为刚才吆五喝六地做了菜，轮到聚众吃它们的时候，就更没有拘束的了，大家一边吃，一边说笑。蔡爱莲说：“我刚想起一件事来，我见过的正规拍电视剧的情形，同步拍摄的摄象师，不能把对方拍到镜头里的。”
贝芝不无自豪地说：“阿姨，这我们已经加以注意了。不过我们不是拍电视剧，我们是随便拍着玩的。”
郭新梅说：“我看你刚才拍马长龙油画时，屏着气，这样，那叫一个认真。”
陆晶说：“嘿嘿，这就叫拍马嘛。”众人大笑，马长龙右转身一抬手假装要打她，可她自己已经笑弯了腰，楞没看见。
蔡爱莲拾起一台DV，打到“回放”，端看刚拍的东西：“这怎么还有爬树的？这是谁啊？噢——是你这个叫马琼的丫头吧？嘿！真棒，爬这么高。我看别叫‘群芳雅集图’了，干脆叫‘猴儿雅集图’吧。”说得马琼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巴，歪在陆晶身上只管憨笑。
饭后大家随意玩耍了一阵，贝芝安排着其他两个人拍了洁萍写书法，也拍了马长龙吹萧，然后就一起去划船。船虽不大，却正好坐得下十一个人。几个爱行动的轮流划桨，船往北过了顺安大道的桥洞就顺流往东而去了。蔡爱莲说：“原先东城有一座湖的，后来给填平盖了居民楼了。不过我们可以一直沿河划到老城墙的，出城的地方有水闸，就没法再前行了。”接着，她给大家讲了一个关于老临都城的传说：
原来，老临都城是现在这段老城墙东边一块方方正正的城池，当时纵横都是十来条街道，而每条街道又都是左右各十来条巷子，同时城中还散布各处有若干用于开集市的空地。临都古城人口不少，历来商业发达。五代时期一个守城将领在一片空地上建造了私宅，整天在里头花天酒地，后来将领不知被什么人刺杀了，并从他那里带走了一张很难被看懂的藏宝图。这张图很多年后流传到一个樵夫手里，上面所标记的一个藏宝物的山洞，被樵夫识破了，于是他发了大财。他的娘子贤惠多识，两口子得宝后并不张扬，只是逐步雇人大量地种桑养蚕，使邻里百姓也得利。临都的丝绸自来有名，就是打这里来的。
下午五时，女孩子们坐车回到了学校。马琼一进宿舍就把身子砸在床上，因为她划船最多，兼之爬树，体力支出最大。其他人则围在桌子旁看两台DV机上的录象回放。两边是同步的，不同视角的奇妙的差异，让她们叫嚷不绝。马琼见她们这样，又忘了疲倦，从床上起来也来观看。当放到她爬树那一段，众人问她为什么想起来去爬树？她说：“蔡阿姨张得太象我妈妈了，见到她，让我很想家，当时想家想得难受，就去爬树了。”
“敢情人家家里的三棵树你都爬了个遍，”洁萍一边看录象一边说，“看来想家是到一定程度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贝芝去食堂买了些饭回来，对洁萍说：“你在这里吃吧洁萍，顺便咱再唠叨一下合并这两个录象的事。”原来历史系有个教洁萍的老师，是个DV发烧友，可在家里用电脑做“后期”。洁萍已经于她打了招呼了，她满口答应帮这个忙。当晚贝芝、洁萍就去找了她。
等到合成片最后出来，用一个借来的影碟机在宿舍里放那光盘时，大家都感到很满意。就是这个叫做《周末》的纪录片，使得临都师范学院在首界“全国大学生DV大赛”中获得了一个银奖。贝芝还因此被招募进校学生会的宣传部。别的学生会干部都是经过了政治考试的考核的，惟独她一个人没赶上当时的这个考试。
贝芝对《周末》所取得的成绩倒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这份功劳不在于她，而在于巧合。
马长龙的爷爷对儿媳招徕这么多女孩子来家玩，始终有点不理解，回家后就问孙子：“龙儿，你妈是不是让你选女朋友呢？这不好吧？咱还上着学，会不会违反纪律让学校批评啊？”蔡爱莲在一旁笑了，说：“爸，您就是胆小，人家都是盼着小辈人赶快对上象，你倒好，还阻拦。”马长龙说，我们学校有几对谈恋爱的啦，也没见学校处分。”马长龙的爸爸说：“嘿！你小子还来劲了是吧？”蔡爱莲说：“行了行了，别跟审贼似的！龙儿从小就内向，我这是为他破胆儿呐；再着，那些女学生在学校过的什么日子我也能猜得到，反正挺受拘束的，让她们来放松放松，也是咱做了善事了。”
“那我们爷俩怎么就给扫地出门了呢？”老汉笑问道，“我们能吃人啊？”
“典型的女权主义者！”丈夫一指她，假作一副暗恨难掩的样子。
长龙说：“我是这么觉得的——反正我妈象一个人，就是古希腊的萨福。”
“哎哟，可不敢当。”蔡爱莲见儿子在读萨福了，暗自欣慰。
“萨福是干什么的？”马长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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