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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芝-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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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青姐。

  贝芝又在电话上问哥哥的近况。妈妈说很好的,“贝巍打电话说已经吃得惯大米饭了。叫我嘱咐你周末要回家。”

  贝芝打完电话出得校长室,正碰到会议室的老师们鱼贯着出了会议室,走在房前走廊上。冷不盯从校长室现出来一个学生,他们不由地把不目光投了过来。贝芝从来没有象此刻这么紧张过!也不知该说什么,逃命似的转身跳下走廊的台阶,向自己教室方向跑去。坐在座位上:自己怎么会跑着回来?一想这个,不由又脸红一阵。

  贝芝问自己,我是不是太小了,还是个小孩。可与刚才近在咫尺的毛百强老师一比,比他还高!甚至比晏龙刚都高一点呢。看来我不是小孩了,十六七了,不是小孩了。

  那么,我漂亮吗?贝芝这还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难道霍小奇不在意我,也是因为我不漂亮?这让她有点窒息。

  青姐那么开朗、可爱,是因为她张得好看?我那么喜欢和洁萍在一起,也是因为她张得好看吗?这又让她自己有点疑惑了,心里乱糟糟的。因为她觉得自己不能算是漂亮。

  这天回宿舍后,贝芝照了好一阵镜子,分析自己的长相和穿着是否吸引人。最后,对于自己的脸庞,她有了这样的结论:眼睛好象是有点问题的,不应该是单眼皮,其他嘛,鼻子挺秀气,嘴巴稍大点但嘴角挺好看。

  她越照镜子越觉得自己挺美的了,而且,她前所未有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从此时此刻起,是自己的了。而前的一切经历似乎没什么感觉,似乎是在梦中迷迷混混的一路走来的。但是现在,她“活”了。

  陈天林和张秀玲住了三年多单身宿舍,现在搬进教工宿舍楼了。小两口本来要保密的,一是免得亲友们温居各自都麻烦,二是陈天林最近在写一本著作,是关于中国当代民营经济的,忙天火地,很怕干扰。可是张秀玲回张家庄时,无意中走漏了风声,张大顺迅速通知张二顺和贝新国,要到陈天林那里庆贺。

  张大顺还埋怨妹妹:“你们结婚静悄悄地就结了,多少亲友都不知道,几年来他们没少数落咱家,过去的了,我就既往不咎了。可这搬进新楼也是大喜啊,竟然连自己家的人也不通知了,这还了得!再说,你们起码也得和爹妈支一声啊。”

  张老汉和老伴偷着乐,被大顺察觉了:“赶情你们都知道了?!”

  陈天林所入住的新楼,建造费用不菲,有三部分组成:集资款,上头的专款拨付,学校里掏腰包。一中的校办工厂很红火,也算是财大气粗吧,掏出来的,占了最大的比例。

  周五这天下午五点多,贝芝赶到了一中。洁萍在校门口迎了她,带她来到陈天林的新公寓房。

  张秀玲安排贝芝和张洁萍在自己的新家住了一夜。第二天十点多,张大顺、张二顺、贝新国、都来了。而且张二顺的妻子田锦华,以及他们的儿子、已经长成大人个头的东子也来了。洁萍知道,这说明二叔两口子长达三四年的离婚风波,宣告结束了。贝芝常以洁萍的喜乐为自己的喜乐。她自己没能考上一中,很失落,但听说洁萍考上了,她觉得就跟自己考上一样。如今,她看到洁萍由衷为二叔高兴的时候,心情也跟着欢悦异常。她对张二顺说:张叔叔,这一晃好几年了也没有机会和您比试逮蚂蚱。你有长进吗?”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田锦华本来和贝芝未曾见过,但由她的谈吐举止,迅速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觉得和自己挺对脾气,当下就楼过贝芝问长问短起来。

  “张洁东,又见着你陈叔叔了,小时候叫你叫姑父你就不听,小姑早成了他的人的,这就是它俩的新家,你还不改口。”田锦华转身对坐在另一个沙发里的儿子说。

  “我小时候就觉得他是陈叔叔,不是小姑父,那是小嘛,不懂事。可是我今天来,觉得应该叫陈老师。不,应该叫陈先生。”

  贝新国第一个大笑起来,说:“都说这孩子心眼粗,可粗人也有细的地方。你听听他这一番话,满奈咀嚼的。”

  又说笑一阵,秀玲已经在厨房做好了要做的菜,和洁萍开始往桌上端菜。张秀玲早有准备,客人又多有带现成菜肴的,比如扒鸡、炸肉、核桃仁之类,所以不一会就张罗满了一桌子菜。大家就坐,天林端了酒杯说:“难得如此聚会,大家尽情吃喝!”秀玲补充说:“平常我俩都太忙,没顾上关照大家,心里很不忍,借这个机会,向大伙道歉。”说着眼睛就湿润了。天林赶紧高声说:“干杯!”

  大家交口说菜好吃。秀玲说:“天林做菜比我强,等再来时让他给你们做。

  田锦华说:“秀玲,你人见瘦啊,是不是陈天林竟欺负你呢?今天这些人可都是给你撑腰的!”陈天林说:“我也给她撑腰,要不是她,我教课之外是什么都做不成的。”又对田锦华说:“二嫂,你欺负二顺哥还轻啊?前几年折腾他什么样了,一个大男人跑来让我算什么卦。我看着他心眼活动了,要同意跟你离呐,就瞎编了一个什么卦,说山下云上,山不动,云会回来的。他问,云要再跑了怎么办?我说,云下了雨不就投怀如抱了。他这才好好地回去,忍过了非常时期。”贝新国笑出了眼泪,田锦华也不由脸红了,说:“我是嫌他没出息。后来自己开起美容店来,才知道当老板的都是傻子,还不如打工呢。打工的是每月从老板手里边领钱;当老板的得每月要想着给别人发钱。我也想通了,张二顺不当老板,这是他的命。当了老板又怎样?累死累活的,我都不想干了。现在国有企业工人也有不少下岗的,挺难的。我们二顺好歹也是公务员,吃财政饭,和工人比,工资又高又稳当。嫁给他,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服气。不过女人也不能全指望老公,我得干出点样子来,不能让他们张家的人瞧不起我!陈天林,难得碰到你一个懂《周易》的,今天你给我好好算算,我的美容店有财运吗?”

  “好!我也正想把刚从书上学来了古代原始的算卦方法,演练一下。不过得吃完了安安静静的才行。”

  “贝芝、洁萍、洁东,快吃快吃,吃完看陈半仙算卦。”

  酒足饭饱,收拾了桌子,陈天林交给东子纸笔,说让他记录,然后取来两盒火柴,数出四十九根火柴棍,在桌上摆弄了起来:“应该用蓍草的,但因地制宜,咱们用火柴棍也行。”他先把火柴棍分成两堆:“这两堆呢,象征天和地。”从其中一堆里抽出一根放在远处:“这一根呢,象征人。”然后从左边一堆里四根四根地数出来放在中间,又同样地从又边一堆里数出一些,也放在中间一堆里:“四根四根地数,是因为一年有四季。”然后他把两边剩的放在远处:“两边所剩,各自不能超过四根的。中间这堆,算是天地相合。两边天地剩下的,归到人里。人是天地人‘三才’之一,与天地对等。”

  贝芝瞪大了眼睛,陈天林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很清楚。张洁萍端着杯子忘了喝。东子却是打起了哈欠。其他人有坐有站在看着,这其中,田锦华当然是最在意的,屏住呼吸在等结果。

  陈天林天地相合的那一堆,又分成左右两堆,并如上述办法又摆弄一番。所得天地相合的第三堆,他又如是摆弄了一番。最后数出远处火柴棍的数来,拿四十九一减,得到三十六这个数。他说:“四九三十六,东子你记下一个‘九’来。”

  东子正啃着一个大苹果,听到安排,俯身照办。妈妈在一旁嘱咐:“好好写。”

  天林说:“这是三变得了一爻了,一共要十八变才能得满六爻。现在所得这个九,是可变的阳爻。接下来还需要得到五爻。一共这六次结果,无非是四种可能:九、七、六、八,这叫‘四营’。其中九是可变的阳爻,七是不可变的阳爻,六是可变的阴爻,八是不可变的阴爻。”

  他继续摆弄,完了整个的‘十八变’,最后得的六个数是:九,九,七,七,七,八。陈天林安排东子从下往上就一下了这几个数,然后他拿来一本《周易》一对,说:“好了,二嫂的卜卦结果是:遇夬卦之咸卦。”他接着把这个夬卦的两个变爻的爻词看了一下——

  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

  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

  于是,天林对二嫂说:“看这意思,你最近不要扩大规模,稳稳妥妥地做好现在这一摊子就行;将来有竞争对手的话,他也斗不过你。你只要记住一个稳扎稳打,会挣钱的。”

  田锦华高兴得直拍巴掌。

  二顺说:“这比打扑克有意思的多了。”

  天林说:“我用火柴棍演示的这套‘筮法’毕竟也还是迷信,只不过通过它,让我们熟悉以下卦爻词的话,还是有好处了。《周易》卦爻词是周文王花七年时间在监牢里写出来的,结合孔子等人的解说,能给人很多启发。”

4
春节过后不久,陈天林和张秀铃来了张家庄。令人惊奇的是,他们是领着自己的儿子来看姥爷、姥姥的。小男孩叫莫莫,大号陈如莫,已经快两岁了。因为大部分时间是由天林母亲在临都看着,天林、秀铃又都封锁消息,陈家的亲戚、张家的亲戚基本都没人知道。张大顺鼻子差点给气歪了。你门结婚小规模就小规模吧,也结了;搬家不通知也行,反正是给你们贺了。添人口怎么也不告诉一声!瞠目结舌之余,发现父母在笑,看来,老两个又是早知道了的。他们都应允这样搞,我做晚辈的就装哑巴呗。

  好在的大顺是个极憨厚的人,想不通的事,他也不硬想,并且也不动真气。

  其实张家老少,没有一个动真气的。换了别人这么“出格”,早不知挨多少骂了,可是陈天林和张秀铃这么搞,又有张老爷子默许和配合,谁也不觉得别扭。天林一家三口各家转转,都很和谐,其乐陶陶。

  陈天林来找贝新国是计划已久的。他曾经摆弄过不少高级相机,这次来贝新国这里,主要上想看看高占元留下的德国摄像机。纯粹是好奇,倒也没有什么深层的目的。三四年前高占元掉到外省时,经过一番磋商,他还是留下了摄像机,现在祝希河手上保管着。天林提出想看一眼机器,贝新国就带他直接找祝希河。祝希河倒也痛快,带他俩来到自己坐班的宣传科办公室,从保险柜里取出机器,三人仔细把玩了一番。天林说:“往后数码摄象机会和流行,这个家伙也会退休的。”

  陈天林在摆弄完摄象机后,不免和贝、祝二人闲话一会,提到他的曾祖是清末洋务派一个重要干臣的商务参赞,曾在德国生活过七年。天林没见过他,但见过他当参赞时的笔记。后来这笔记由他父亲无偿赠给了临都市图书馆。

  祝希河一边听,一边偷偷把自己业已放到桌子角上的什么“专家证明书”又收了起来。因为他意识到,面前这个结了婚也不见发福的年轻人,是一个谦和、认真,且真正有点来头的知识分子。不知怎的,祝希河心里感到突然敞亮了许多,比儿子进技校的事还让他敞亮。

  这寒假期间,贝芝过得很快活。寒假过后,十六中突然接受了几个“赞助生”,即本来没考上,家长交给学校两三万块钱赞助费后,插班来上学的那种学生。老校长为补办他们的学籍,跑了好几趟县教委。他如此做,是为了用“赞助费”给校办纺织厂进设备,以便在其获得赢利后去为学生盖一栋实验楼。至于新成家的年轻住校教师的住房要求,还可以用打通两间单身宿舍并加建院墙的老办法暂时解决一下。而盖实验楼,是他多年来心中的的大事。他这个愿望,想在退休前实现。可是他没有预料到的是,这几个“赞助生”对班级气氛、对校风,危害不菲啊。他们是不打算参加高考的,并且知道花了钱了,最终混个高中文凭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无需费劲对付功课的,所以只要老师看不见的时候,他们可以发挥的“空间”比较大。贝芝倒霉,所在班上一下子插进来两三个这样的“赞助生”。这倒罢了,其中一个叫鲍在洪的,是个极爱招摇、专搅混水的家伙。有一回晚间他从住着全班男生的大宿舍里偷了马长龙的暖壶,出圆门藏在了操场南头的草垛里,打算周三下午回家时取走。他和其他一个“赞助生”嘀嘀咕咕去串过圆门去藏壶的时候,碰巧被散步于校办工厂门口附近的贝芝和青姐听到了。贝芝当即进了圆门往教室而来,正好马长龙出了教室,贝芝就把情况低声告诉他了。

  第二天,鲍在洪在班上大肆放风,说班里出了小偷了,太不象话了,一个暖瓶也值得偷吗?一到课间他就这么嚷,马长龙气不过,把自己找回来的暖瓶往讲台上有一放,宣布:我的暖瓶没有丢,我们班没出小偷。下面几个人给他鼓掌,然后是掌声响成了一片。鲍在洪自然是感到又恼怒又尴尬,心中立意要找机会出马长龙的丑。

  很快机会就来了,附近村庄放电影,有的学生就去看,其中也有马长龙。鲍在洪带着几个他事前找好的帮手,趁马长龙不防备,把他攫住蹲了夯,然后给仍到了道路旁边的一个大土坑里,导致马长龙头额部有创伤,缝了三个疤子。

  贝芝心疼得不得了,送医院的时候她也跟了去了。会校后她跑到老校长那里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自己边说边淌泪,回到青姐那里还哭了一场。

  最后老校长决定,把鲍在洪开除了。

  鲍在洪的父亲来校好几次,最后协商的结果是,两年后,鲍在洪可以作为十六中的学生参加毕业考试,但他人是不能来校上课了。索退赞助费的事,那位父亲想提但不好措辞,在他为难之际,老校长自己提了出来,主动退给他百分之八十的赞助款。

  鲍在洪的为期四十几天的高中生涯,就此结束了。

  别的“赞助生”虽也有恶习,但比鲍在洪要轻微的多。从此肖正水的班级一直平安无事。肖正水以后每提到这一段,都夸贝芝是好样的,为班级除了害。在贝芝的记忆里,自己还从没做过什么称得上是“引以为豪”的事,这一次帮马长龙,她觉得应该算的。她很快活,也很自豪。青姐还专门和她在小卖部里间做菜庆贺了一下。

  可是清明刚过,青姐不在学校待了,小卖部是找不见她了,更别说来宿舍和贝芝聊天了。少了青姐的十六中,贝芝总觉得空落落的。听说,青姐在贝芝来校之前,结识了一位来学校帮助军训的部队教官;二月里,青姐打听到他就在中谷县松岗路的部队驻地,就去找他了。青姐不声不响地一去不归,大家觉得是出了事了。青姐的哥哥及家人去松岗路找了,也问了部队的人,没有结果,他们最终还是报了警。警方询问来了教官调离后的去向,已经寻查去了,结果怎样,还未可知。

  说好去爬山看好景致的,青姐却不见了人。贝芝发现一时找不见青姐了,抽一个周末不回家的机会,约了几个同宿舍的人去看了那处好山水。

  山的名字有好几个,但叫得最多的是杯山,因为它山顶有一个湖泊,象个盛酒的巨大的杯子。杯山在地质构造上就与周围的山峦有很大的不同,它的岩石基本是棕色的,个别也有深灰色。山上的高大树木只有两种:松树和槐树。贝芝她们去的时候已经是槐花盛开的时候了,满山的清香让人有飘飘预仙之感。但贝芝高兴不起来,她深深地为青姐担心着。她原先以为自己很了解青姐,但现在看来她错了。在青姐对她说过的话中,竟从来没有出现过关于那个教官的话题。

  她朦胧地意识到,在以后的岁月里,她贝芝不能够想得通的事情可能还会遇到很多。她已经隐约地觉察到了,世界就是一个谜。

  十六中的学生,大都是三四天就回一趟家,为的是从家里带食物来,有带馒头的,有带煎饼的,咸菜也都带一点;菜没法带,只能从学校伙房买大锅菜吃——实际上学生中来买的很少,因为那味道……这么说吧,没人敢恭维。伙房的“烹饪水平”倒也终究有所改善的,但那是贝芝这一级上了高三以后了。

  十六中农村学生多,伙食状况是城市学校的学生不易想象的,有的场景也许真的有点“希奇”。每到饭点,学校伙房负责给学生们把送来并仍在大蒸笼里的干粮馏热了。

  至于做菜的厨房,是个小屋子,门开向设大蒸笼的大间,向南对着外走廊开着一个窗口,学生们可以从那里交钱取菜。这厨房由教务主任的老婆在里边掌勺,她不管是做炒菜还是做汤菜,好象都是烧熟之后放才一点油花花,表面看是有油水的,底下却是“水货”。她还往往把火候弄得太过,什么营养啊、味道啊,谈不上的。一位退休老教师的老伴看不下去了,自己在自家厨房为学生们做点大锅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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