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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规-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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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会有危险吗？”吕夫人虽说自己只生了一胎，可她毕竟快五十的人了，她也知道那胎儿位置不正，弄不好大人、孩子都有危险。
林月娥见她那样紧张，赶忙安慰地说：“还好，王婆正在给她揉着呢，应该能转过来。就是金凤苦了些，怕这孩子最早得明天上午才出得来呢。好在她还年轻，我又给她喝了太太送来的参汤，现在精神还旺着呢，能熬得住。”
吕夫人听月娥这样说，稍稍地松了口气，念了声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突然，她想起件事来，“舅奶奶，我怕那王婆到时候忙不过来，我已打发人去把上次伺候金凤小产的稳婆找来了，估摸一两个时辰就会到的，那样王婆也好有个帮手。”
林月娥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怕的就是这招，可她又没有什么正当理由来回绝，也只能是到时候再见机行事了。眼下她得先把吕夫人劝走，时间不多了，她还有许多事要安排呢，“依我说，太太还是回去歇着好了，到时候有什么我自会打发人去禀告的。在这儿熬着，累坏了，金凤也会不安的。”
吕夫人想想也觉得有理，自己在此也帮不上忙，更主要的是她实在怕听那凄惨的哭叫，于是便点点头：“唉，我在这反倒搅了你们。舅奶奶，一切都拜托你了，我把彩蓉留下来伺候，有事你再叫我。”说罢，带着小丫头起身去了。
送走了吕夫人，林月娥大大地松了口气。她转回内室，见金凤由于被刚才的剧痛折磨得累了，这会子正两眼蒙眬地打着盹呢，王婆正在给她按摩着肚子。她对着王婆、彩蓉说道：“趁此时还安静，你们俩先陪着，我去换换衣服洗个脸再来。”
林月娥回到了东厢房，看到秋菊还是她走时的模样，半依靠在床上，怀中紧紧抱着那熟睡的婴儿，只见她双目炯炯没有半点的睡意，正瞧着天花板发呆。倒是那坐在床边的小喜，头一垂一垂地打盹呢。林月娥推了推小喜，“叫你陪着秋菊让她好好歇着的，你倒好，怎么她抱着孩子你倒先睡着了呢？”小喜一个激灵连忙站了起来，伸手就要从秋菊怀里抱过孩子，秋菊也从遐思中醒了过来，见要抱走她的儿子，心里大急起来，一面死死地不肯放手，一面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林月娥，恳求地说：“大奶奶开恩啊，让我再抱他一会儿，就一会儿。”
林月娥微微一笑，“傻丫头，你只要听话，照着我吩咐的去做，你和这孩子处的日子还长着呢，哪就急在今晚呢？”说着便把准备让秋菊做那孩子的奶娘的事告诉了她。
秋菊一听，非但能和孩子在一块，还能亲自给他喂奶，这可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她的心里太感激了，立时想挣扎着起来给大奶奶磕头。
林月娥拦住了她，“好啦，有这心就行了，你也不必起来磕头，我就算是受过了。你且好好歇着，明早我再叫人端参汤给你，打起精神来见过了太太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府中了。”
秋菊自打上次那趟之后，光听到“吕夫人”这三字就会情不自禁地打起哆嗦来，知道要她去见太太，顿时将那一腔的喜悦化作了害怕，脸上露出了惊恐的样子，嘴里嗫嚅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林月娥见她怕成那样，不禁笑起来：“嗨，你也不用怕成这样啊，没见到真人就发起抖来了，等见了面还不吓晕过去？放心，一切有我呢。再说，这会儿那太太哪还有心思理你来着，现在只要是小姐想要的，别说是一件，就是十件、百件，她都不会驳回的。”
秋菊听林月娥这么一说，想想很有道理，那颗绷得紧紧的心略略地放松了一点。她生下孩子不到两天，早虚弱到了极点，全靠那股精神强撑着，再加上人参的功效，好容易才熬到现在。这心里一松了劲，深深的倦意顿时袭了上来，她两眼一合，人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家规 第八章 移花接木（1）
第八章 移花接木
林月娥安置好了秋菊，松了口气，她觉得心中那堆沉甸甸的大石头中分量最重的一块终于落了地。她又仔细地吩咐了小喜如何行事，然后和衣躺在那湘妃榻上，由着小丫头轻轻地捶着累得酸疼的两腿，闭拢了眼，在心里细细盘算着一切可能出现的状况和对策。刚躺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个丫头来报说二奶奶又疼得厉害起来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忙了一阵，原来又是虚惊一场，林月娥有些不放心地问那王婆：“还有多久才能生呢？这么个折腾法，她人能受得住吗？”
王婆很有把握地回答道：“大奶奶请放宽心，这生孩子本就是各人不同，有人要疼上好几天才生的呢。不过二奶奶的情形还好，估计也就是这半日的工夫了。”
正说话间，小丫头带进来一个人，林月娥不认识她，彩蓉一见就说：“大奶奶，这是上回请的冯大娘。”那冯稳婆忙上前请安。
林月娥知道那就是吕夫人请来的稳婆，她细细地打量了那人一番，见她五十来岁，举手投足间看得出很是精明能干，可那眉宇当中却隐隐露出了几分畏缩害怕的神情。
彩蓉为两人引见了之后，冯、王二人便寒暄了起来。林月娥对王婆使了个眼色，“你们到隔壁聊聊去，不要吵了二奶奶。”王婆会意，遂把那冯稳婆带到了隔壁去详谈。
王婆知道，若论两人的身份，自是那冯稳婆要高自己一头，人家是这渤海城里接生婆的头牌，自己只是个乡下人，只怕她仗着名气，为了要得个头功在一切事上大包大揽起来，那样行起事来可就麻烦多了，王婆心底暗暗盘算如何能想个妙法来降住她。
还没等王婆想好说辞，冯稳婆倒先开了口，只见她满脸堆笑言语中带着明显的阿谀之意讨好来，“哎哟，早知道有嫂子在这我就不担心了，嫂子的本事又高，对二奶奶的情形又熟悉，一切都听嫂子的提调，我就给你当个下手。”
王婆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十分奇怪，可看她那样子又不像是在说反话。那王婆原是极机灵的人，略一忖度便想到了她是怕万一二奶奶有什么不测，会受到牵连，那吕家堡势大力大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王婆心想那正好合着了自己的意图，就故意推托起来：“冯大娘说哪里话来，在这渤海城谁不知道你的名声呢，我一个乡下婆子哪能和你比肩呢？再说二奶奶的情形很不好，人肿得和发糕似的，都疼了一整天了还不见动静，她肚里的可是吕家的头生子呢，娘俩都是那样金贵，这副担子我可挑不起呀。”
王婆的猜测没错，那冯稳婆就是怕金凤出意外自己会受牵连。上次金凤小产时她就清楚了这吕家二奶奶的身子有多差。本来嘛，女人生孩子时那一只脚就是踏在了阎王殿的门槛上，是生是死都在一线之间，谁也难以作保万全的。上次小产时让她着实见识了吕夫人和吕大少爷的盛怒，至今还记忆犹新。她来时在路上就不断在担心，就怕二奶奶的情形不好，现在听那王婆这样说，更是害怕不已，哪还敢要什么头功？难得有这垫背的在此，她怎肯轻易放手？
“唉，嫂子这是哪里话啊，我只是浪得虚名罢了，要说真本事哪及得你的半分呢？”
两人正互相推搡着，林月娥走了进来，她在门外已是听了一阵，“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这样推来推去？真不像话！王婆你可是我荐的人，你先给我担起来，等我问了太太再作理会。你俩好好用心，等二奶奶平安生下孩子自有大赏赐。要是误了事，那……可明白吗？” 。。
家规 第八章 移花接木（2）
林月娥这么一说，冯稳婆心中暗喜，要是母子平安，那赏赐自然也少不了她的。要是有什么差池，自有王婆顶着呢。王婆是故作勉强的样子，嘴里低声地嘟哝抱怨起来。
天亮了，从冯稳婆来了到现在，米金凤又发作过两次，且是间歇越来越近，王、冯二人都明白时间差不多了，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
众人正忙碌着呢，吕夫人打发小丫头听消息来了，林月娥见此正是调开彩蓉的好机会，就对她说：“还是你去一趟吧，免得她们说不清，叫太太担心呢。”彩蓉不知是计，答应了就往容萱堂去了。林月娥趁空忙着吩咐小喜叫起了秋菊，并为她浓妆打扮了一番，好让脂粉的颜色遮盖那惨白的面容。
彩蓉去了不一会儿，吕夫人还是带着丫鬟们来了，月娥忙放下手头事儿迎了出来，“太太这么早就过来了啊。”
“是啊，我睡不着过来瞧瞧。听说金凤她一晚上疼了好几次，还没消息吗？”吕夫人边说着话边往里屋走去。
林月娥见状忙拦住了她，赔着笑说道：“太太，先在这屋子坐会儿，金凤刚疼过了一阵子才睡着呢，太太略等等再进去吧。”说罢，连声叫小丫头倒上茶来。
吕夫人见她说得有理，便转身在桌旁坐了下来，又对林月娥说：“舅奶奶辛苦了一夜，也快坐下歇歇吧。真是多亏你了，要不我还真是理不开呢。”
“太太说哪的话来 ，这照顾妹子的事本是我做嫂子应该的呢。”林月娥说着似乎想起什么来了，“呦，有件事我差点给忙忘了呢。”
吕夫人问道：“是什么呀？舅奶奶尽管说。”
“就是奶妈子的事。那个蒙太太恩典放出去的秋菊生了个闺女，前日刚满月呢，金凤知道了就想让她做宝宝的奶妈子。如今人我是带来了，还没让她去见金凤呢，先请太太的示下，要同意呢，就留下；要是太太觉得不妥，我这就打发她回去，想来金凤也不会违拗太太的意思。”林月娥以退为进地说出了这一番话来。
林月娥这一宝算是压对了，刚听完这话时，吕夫人本能地想一口回绝，可略一转念就明白在这节骨眼上，犯不着为这种小事拂了金凤的意，就留下也无妨，到时候再找个借口打发了就是。“这也没什么，只要金凤媳妇喜欢就成，本来我已替她找好了一个，就是原来我屋里的喜鹊丫头，她也才生了儿子不久，据说那奶水很不错呢，一个奶妈子原本不够使的，加一个秋菊也好。”
林月娥虽说知道吕夫人一定会同意让秋菊留下的，可没想到这么爽快，便立刻说：“既然太太答应了，那我这就叫她过来给太太磕头。”说罢就让小丫头把秋菊叫来。
吕夫人虽是这么答应了，可心里却是有些个不快，觉得自己是受了那姑嫂两人的拨弄，于是盘算着等秋菊来了好好地想一番话来告诫她，也同时镇一下林月娥，让她别以为仗着有些个辛苦功劳就能在吕家为所欲为。
秋菊正等在隔壁的屋子里，听小丫头来叫她，只得慢慢地走进房来。她是刚生下孩子就奔波折腾了一夜，人是虚弱到了极点，脸上全凭那浓重的胭脂才勉强遮住那惨白的容颜，靠着人参的功效才硬撑着能行动，知道要去见太太更是害怕不已，走着走着两腿一软，一个趔趄，人差点跌倒，一旁的小喜忙扶住了她，并在她的胳膊上重重地捏了把，提醒她别露了馅。
吕夫人瞧着跪在地上的秋菊，正想说话，这时里屋传来金凤的一声惨叫，跟着翠玉急急地跑了出来，也顾不得向太太行礼，只对着林月娥说道：“大奶奶，二奶奶就要生了，王大娘请大奶奶快进去呢。”林月娥急忙跟着翠玉进了里屋。
家规 第八章 移花接木（3）
吕夫人听得那里面金凤一声高似一声的哭叫，只觉得浑身发软，只想快快逃离这地方，她再也顾不得理会秋菊了，只匆匆对她说了句好生伺候小姐和小少爷，又对小喜说，“告诉你奶奶，我去佛堂念经求菩萨保佑。”忙带着丫鬟走了。
小喜把那还跪在地上发懵的秋菊拉了起来，“好啦，过关了，快跟我去见小姐吧。”便半拉半扶地把秋菊带进了里屋。
秋菊从没想到自己还能再次见到小姐，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
屋子里气氛相当紧张，金凤是高一声低一声地哭叫呼痛，痛急时连救命都喊了出来。冯、王二人一前一后地忙个不停，林月娥焦急地在一边看着，谁也没心思理会进来的秋菊和小喜。小喜知道秋菊实在是挺不住了，便把她带到床后角上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又把孩子放到那事先准备好的摇篮里，并解开了裹在他身上的小被子。
这时，金凤大叫一声，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跪在跟前的翠玉的胳膊，整个人都挺了起来，正在查看她产门开得如何的王婆忙对林月娥说道：“大奶奶，二奶奶就要生了，但她这样可坐不了子孙桶呢，要不就生在床上了。”
林月娥挥挥手焦躁地回答道：“唉，这时候了还管什么子孙桶不子孙桶，你快想法子让她生下来就是了。”
王婆边答应边叫冯稳婆和翠玉，“你们一个使劲地掐她的人中别让她晕过去，一个将她身子抬高一点，现在孩子就要下地，可千万别松劲啊。”
几个人一阵忙活，只见金凤一声惨呼人往后倒了下去，林月娥一个箭步上前及时托住了她，刚想问到底怎样了，王婆长舒了口气高声说道：“好了，好了，菩萨保佑，总算生下来了。恭喜二奶奶，是个小少爷呢。”说着，便捧了个婴儿出来。
那冯稳婆刚想松口气，眼睛一瞥，只见那婴儿身上不但沾满了鲜血，其中还掺杂着菠菜汁般碧绿的羊水，小脸也是青青的，不禁脱口而出道：“哎呀，不好，这孩子要保不住了。”
金凤刚听自己生下了儿子，正松了口气，一听这话急火攻心，啊的一声，眼珠往脑门子上一翻，晕死过去了。
林月娥也顾不得责骂冯稳婆，只是一个劲地喊：“妹子醒醒啊！金凤，你快醒醒啊！”
翠玉、小喜也跟着一起叫道：“二奶奶，醒醒啊！”
只有秋菊她早是半昏迷了，虽耳朵里听得有人在叫唤，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冯稳婆那个后悔啊，她万没想到自己在这行当里都做老了的，竟会出这么低级的错来，真是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心里想要是二奶奶有什么不测，自己这条老命可就非要送在这吕家堡不可了。
只有王婆还是很镇静，这情形从前在那庵里时她曾见过一两次，而且众人一乱她更能从容地换过婴儿了。她从怀里掏出一节香来，递给那吓昏了的冯稳婆说：“快点上，让二奶奶闻闻，等她醒过来把那桌上的参汤喂她喝了，这孩子还有救呢。”说罢，抱起那污血满身的婴儿转向了床后边。
冯稳婆此时哪还有什么主意，自然是王婆怎样说她就怎样去做了，当下就依着吩咐忙了起来。那香很是了得，金凤闻了不过片刻，只听得她咿呀一声，人就醒了过来，林月娥忙端来参汤喂她喝下。
众人正稍稍地松了口气，但还不知那刚生下的小少爷到底能否救活，林月娥正想开口问呢，就听得床后那婴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王婆从床后边转了出来，怀里正抱着一个浑身血污还没洗净的婴孩，那孩子眼睛还没睁开，可声音倒还洪亮。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家规 第八章 移花接木（4）
王婆抱着孩子走到了金凤的跟前，“二奶奶，看，这就是小少爷呢，刚才是叫羊水给呛着了，现在我给他吸了出来就没事了，你瞧他哭得多有劲啊。”
此时，所有人才真正松了口气，总算是功德圆满而欢喜起来。虽都是欢喜，可各有不同，金凤是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儿子，几年的心病总算解脱了，也不枉吃了这么多的苦头。冯稳婆更是大大地舒了口气，暗自庆幸躲过了一场大祸。王婆和林月娥则是对视一眼，这一眼中包含了千言万语。
林月娥见一切都安排稳当了，就遣翠玉去小佛堂向吕夫人报喜。翠玉领命出了鸾仪园，她是连奔带跑地直往吕夫人的小佛堂而去，路上凡遇见的人都会关切地问她：“二奶奶生了吗？”这可是吕家堡的头等大事。翠玉脸上露出的喜气已是在宣布着好消息，口里不停地说：“生了，生了，生了个小少爷呢。”
翠玉来到了小佛堂前，她见那门半掩着，门口连一个丫鬟也没有，翠玉推开门，一边叫道：“太太在里面吗？”一面抬脚走了进去。
这小佛堂有里外两间，那从普陀山请来的观音像是供奉在里间。吕夫人正跪在菩萨前求告着，彩蓉跪在那里间的门口处。原来吕夫人对那菩萨是十分虔诚，这小佛堂平日里不许别人进来，就是儿子、媳妇也不例外。她只让彩蓉陪她来烧香，那彩蓉是她的陪嫁丫鬟，跟了她有三十几年了。但彩蓉也不能进内堂，她只能跪在这门口陪着。
主仆两人正在虔心祈祷呢，忽听得门口有动静，彩蓉忙出来看，见那翠玉已是进到了外间门口。彩蓉连忙喝住了她：“你昏头了吗，瞎跑些什么，这地方是你来的吗？”
翠玉从大太阳底下进到这光线昏暗的屋里，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彩蓉猛地出现本就把她吓了一跳，又被人一顿子的喝骂就更是莫名其妙了。翠玉好容易定了定神，想起了自己来此是报喜的，“是舅奶奶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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