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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规-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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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早已是疼迷糊了，听到孩子，她清醒了起来。她强打起精神，忍住剧痛，按着稳婆的指示用起劲来。就这样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就在秋菊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几乎放弃了希望的时候，哇一声，那婴儿终于呱呱落地。
秋菊耳旁传来李稳婆的恭喜声：“恭喜恭喜，是个男孩子呢。”她心神一松，人随即又昏迷了过去。
当秋菊再度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时分了。她睁开眼睛，只见桌上一灯如豆，幽暗昏黄的屋子里静悄悄的。秋菊第一个感觉就是那压在她胸口多日的巨石不见了，呼吸顺畅了许多。她习惯地伸出手去抚摸自己那高高耸起的肚子，不料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已经生下了一个儿子。秋菊想要撑起身来看看那婴儿在哪，可刚一用力只觉得四肢百骸像被拆散了似的无处不疼，只能唉的一声又倒下了。
秋菊的呻吟惊醒了趴在床边瞌睡的小丫头：“你醒啦，这可好了。”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险呢，你都去那阎王殿走了一回呢，幸好小喜姐姐用大奶奶给的灵药给救了回来。”
秋菊虚弱地笑了笑，她张了张嘴，想问孩子在哪，可嗫嚅了半天还是没敢问。
那小丫头似乎知道她的心思一般，把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抱到了她的面前，“秋菊姐，这就是你的儿子，李大娘说他虽还不足月，但倒是蛮壮实的呢。”
秋菊一看孩子还在，真是喜出望外，她挣扎着想起身，可浑身无力的她怎么也动弹不了。小丫头连忙放下婴儿，用力把秋菊扶了起来，让她靠坐在床头，把孩子放到了她的怀中。
秋菊紧紧地搂住儿子，就着昏黄的光线瞧着那皱巴巴的小脸蛋。从她抱起儿子的这一刻起，心底涌起了一股初为人母的喜悦和骄傲。但只一刹那，一阵苦涩涌上心头，她为自己和这小婴儿吉凶未卜的明天担忧了起来。
虽然秋菊的眼皮沉重，人昏昏欲睡，可她努力不让自己闭上眼睛，她怕等她醒来的时候就再也见不到她的孩子了。但经过一天一夜艰苦的生产过程，秋菊的体力早已消耗殆尽，她搂着儿子，不自觉地坠入了梦乡，脸上还挂着两行未干的泪珠。
秋菊在睡梦中被人又推又叫地吵醒了。她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站着的是小喜，同时她又发觉怀中的婴儿不在了，心里大惊起来。
小喜手里端着一个碗，笑吟吟地对她说：“秋菊，快起来喝碗汤吧，你生下孩子后还没吃过东西呢。这是大奶奶赏你的人参，我叫厨房替你炖了碗人参鸡汤呢，你快趁热喝了吧，要不然哪会有奶水啊。”
秋菊有点愣愣地看着小喜，似乎没听懂她的话一样。
小喜瞪了秋菊一眼，“别傻了，你不吃东西哪来的奶水啊？我可不想再抱着你儿子到处找奶娘呢。”说着将她扶了起来，把那碗汤递给了她。
秋菊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感激得说不出话来，那捧着碗的手簌簌发抖，眼泪夺眶而出，吧嗒吧嗒地掉落在那鸡汤里。
那碗汤里不但有上好的人参还有催奶的药物，秋菊喝了两三个时辰后，不但体力和精神好了许多，乳房也胀满了起来。她接过小喜抱过来的儿子，第一次给他喂起奶来。秋菊看着那小嘴使劲地吮吸着母亲那香甜的乳汁，不由得一阵心酸，不知道可怜的儿子能有几天可以吃到亲娘的奶水。
黄昏，秋菊喝完小丫头端来的鸡汤刚想睡下，小喜走了进来，“秋菊，你觉得好点了吗，能有力气坐起来吗？”
秋菊点点头，“谢谢姐姐，我好多了。”
“那好，我扶你起来，外面有车在等着呢。”
“去哪？”秋菊惊讶地问道。
“你别问，是大奶奶要我带你去的，到了你就知道了。”小喜一边扶起秋菊，给她披上件披风，一边这样回答。
秋菊心里一片慌乱，她不知道大奶奶是怎样来安置她，为什么急着在她才生下孩子一天就赶她走。可她连问的勇气也没有，她明白无论怎样她都没有违抗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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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规 第七章 重回鸾仪园（1）
第七章 重回鸾仪园
一辆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就停在院门口，秋菊刚坐稳，小喜就把那孩子递到了她的手上，“小心点，别让孩子磕着碰着。”
随着马车的颠簸，秋菊的思绪也在起起落落，她不懂大奶奶既然是打发她走，为什么连孩子也带上呢？难道大奶奶真会让孩子和她一起生活吗？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下来吧，当心孩子，你先把孩子给我。”车门外传来小喜的声音。
秋菊下了马车，夜色很深沉了，她虚弱的身子在马车上颠簸了多时，连站都站不稳了。她模模糊糊地看到马车是停在一条小路上，刚想开口问问是去哪里，小喜过来一把拉着她就走，“快，上轿去。”不容她说话就把她半扶半拉地推进了一顶青布小轿里去。
秋菊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坐在轿子里，她无法猜测大奶奶会把她打发到哪去，她紧搂着怀里熟睡的儿子，心里不断祈祷，希望这可怜的孩子有一个好的归宿。她暗里许愿，只要儿子能平平安安，有一个好的境遇，就是要了她的性命她也是愿意的。
突然一股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那是月季花的甜香，秋菊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她生活了快五年的鸾仪园，鸾仪园里种着几百株月季，花儿盛开的时候，远在园门口就能闻到那股浓香。轿子停下了，秋菊听得小喜在招呼她出来，她先把孩子交给了小喜，抬脚跨出轿来，刹那间，她看到了那熟悉的景致，原来真是又回到了鸾仪园，这一下吓得她赶忙缩回脚去，跌坐在轿子里动弹不得。
小喜似乎预知秋菊会害怕一样，一招手唤来了两个小丫头，把秋菊硬是从轿子里拉了出来，半推半扶着往里走去。秋菊生下孩子才一天，人本来就虚弱不堪，加上坐着马车、轿子折腾了半日，是靠着心里的那份期盼才支撑到了现在。这一吓把她最后一点力气都吓跑了，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秋菊在昏迷中只觉得有人往她嘴里灌入了温温的液体，还有人在耳边不停地叫着，她咿呀一声慢慢地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时看到小喜拿着碗在喂自己喝着什么，秋菊刚想说话，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好了，好了，总算醒过来了。”
秋菊抬眼一看原来是林月娥，她慌得连忙想起身，“大，大奶奶……”
月娥温和地笑笑，伸出手来按着秋菊的肩头，“不用起来，躺着，躺着。”
秋菊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打她当了丫鬟，这么多年来这样躺着和主子说话还是头一遭，可这时她是浑身无力，要没人帮忙也根本起不了身。
月娥示意小喜继续喂秋菊喝汤，秋菊轻轻地说：“小喜姐姐，你扶我起来吧，我自己喝就行了。”说着挣扎着想坐起来。
见秋菊那么坚持，小喜放下碗把她扶起来靠坐在床栏上。秋菊端着参汤，心头一热，泪水吧嗒吧嗒地落在了碗中。
林月娥不开口，只是默默地看着，直到秋菊喝完后，才示意小喜出去并亲手关上了门。屋里就剩下了她们两人，秋菊知道大奶奶必有话要对她说，她心里紧张得像十五个吊桶打水那样七上八下。
月娥坐到了床边上，拉起了秋菊的手，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说：“听说你生这孩子时吃了不少的苦呢，我原想去看你，可你也知道，你家小姐也快生了，我离不开。这不，把你接到这来了，一来嘛我看到你人还好也能安心，二来嘛……”月娥说到这儿停了下来。
家规 第七章 重回鸾仪园（2）
秋菊一听就知道大奶奶这“一来”纯是在胡说，哪有光想要看看就把才生下孩子只一天的产妇从床上拖起来，又坐车又坐轿地弄到别处的理呢？知道她的目的就是那“二来”，可秋菊并不敢问，只是偷偷抬眼看了月娥一眼。
月娥故作犹豫的模样，仿佛在考虑如何开口的样子，磨蹭了半天，吊足了秋菊的胃口，这才缓缓地开了口，“二来嘛，就是如何来安置这孩子的事情。”
秋菊听到这话，浑身顿时一紧，孩子是她最为关心的事。她睁大了双眼望着大奶奶的脸，似乎想要在她的脸上找出这结果到底是好还是坏。秋菊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地攥了起来，手心里一片黏湿。
“嗐，”林月娥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为了如何安置这孩子我可是伤透了脑筋。当初是看着你太可怜，没了活路，才帮了你一把。可细细想想实在是太莽撞了，那吕家可是好惹的？既然你都把孩子给生下来了，那太太和大少爷绝不会让他流落在外面。可这没了亲娘的婴儿放在吕家堡这种地方多半也活不成，就算是他命大，长大了也不会有出息。”
说到这儿，林月娥停了下来，看看秋菊的反应，只见秋菊那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蛋白得就像纸一样，人也抖个不停，就知道正说中了她的要害。
林月娥一看时机差不多了，话锋一转，“现在我倒想到了个好办法，就不知你是否愿意。”
秋菊本来已是濒临绝望，听到有好办法那是大喜过望，忙不迭地点头：“愿意，只要孩子能有个好去处，秋菊什么都愿意。”
林月娥握紧了秋菊的手，眼睛盯着她的脸，缓缓地说道：“你也知道，你家小姐的身子不好，看来这次她肚里的孩子又难保了。我想她生下来的孩子要是不行的话，把你这儿子换过去。这样，她也算是有了儿子，最主要的是这孩子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了吕家的小少爷。你心里觉得如何？”
林月娥那轻声细语的话语在秋菊的耳边如同三伏天震雷一般，惊得她浑身发颤。她万没想到大奶奶所谓的好办法竟是这移花接木之计，这别说让她去做，就是借她个胆子，她都不敢想到这上头去。
林月娥见秋菊吓坏了，只见她张大了嘴巴，两眼直瞪瞪的像被雷击了似的，知道她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可此时这事已是如同离弦之箭，没了回头的余地，无论如何都得做到底了。
“秋菊，你怎么啦？是不愿意帮小姐呢，还是舍不得孩子？”林月娥进一步地逼问道，“你可别忘了小姐对你的恩德，也不用你下辈子做牛做马，现在就是报恩的时候，只要你拿出良心来就是了。”
秋菊见大奶奶怀疑到她的良心，不由得急了起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连声说道：“不，不，秋菊死也不会忘了小姐的恩德。”
“那你还犹豫什么，是舍不得孩子吗？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排呢。”
“不是的，”秋菊嗫嚅道，“我怕事情败露会害了小姐。再说要是小姐肚里的宝宝好……”
“嗨，原来你为这瞎操心啊。”林月娥脸上故意做出了好笑的模样，“那些个事我早就安排得妥妥当当了，我的手段你还不晓得吗？当日你那么大的事都能化险为夷呢。至于说小姐的孩子真要是能好好的，自然就不用忙了。不过你放心，那样我定会给你和你儿子找个好去处，一生衣食无忧的。”怕秋菊担心，林月娥下了这样的保证。
家规 第七章 重回鸾仪园（3）
秋菊早已将自己搁在了一边，她担心的是儿子的未来和小姐的祸福。见大奶奶如此信誓旦旦、自信满满，她还能说什么呢？“秋菊一切都听大奶奶的。”
林月娥见说服了秋菊，很是高兴，暗喜她的计划又进了一步。她脸上堆起了笑容，握住了秋菊那因为害怕而冰冷的小手轻轻揉了揉，“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人，没疼错了你。你就按我说的做，放心，一切有我担着呢。”接着就将要如何行事一一嘱咐了秋菊。
正说到一半，小喜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大奶奶，小姐肚子疼得又哭又喊，王大娘要我来请奶奶去呢。”
听了这话，林月娥倒不怎么慌，她要秋菊先好好歇着，又把小喜留下来陪她，这才离开。
“她发动了吗？”林月娥对迎上前来的王婆问道。
“是啊，看上去倒像是发动了，可……”王婆显得有些心神不宁，说话吞吞吐吐的。
林月娥紧张了起来，一把抓住了王婆的胳膊，“有危险吗？啊，你倒是快说啊！”
原来，林月娥和王婆两人商量妥当，先让秋菊服药催生试试看，视情形再作安排。等小喜来报说秋菊虽是经过了痛苦的一天却终于生下了儿子，人也还算平安，林月娥就决定替金凤催生了。俗话说，才落地的毛孩儿是一天一个样，三天大变样，所以林月娥才不顾秋菊刚生下孩子就把她接到了鸾仪园来。现在是万事俱备就看金凤了，觉着王婆的神色有点不妙，林月娥急了起来。
“大奶奶，二奶奶她人倒是还好，只是老婆子担心这药量不好把握，下少了胎儿攻不下来，下重了又怕二奶奶本来身子就弱，禁受不得，这干系太大，我……”
其实，林月娥也在担心这一点，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再没有回头的可能了，她只能是先安了王婆的心再说，“你就尽管下重点罢，要紧的是得把那胎儿弄下来，我早已备着那上百年的老山参呢，还有从宫里弄来的玉灵散，止血功效可是极佳的，想来要保住她的性命应该没问题。你快动手吧，有事我担着，要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呢。”
那王婆在看到金凤的羊水流出来竟如同菠菜汁般碧绿时，就知道那肚里的胎儿是凶多吉少了，她就是怕事后落下埋怨，把话先说在了前头，这下得了大奶奶的应许就放心了不少。据她这几十年的经验来看，光是保住大人不用管胎儿的死活的话，她把握很大。
王婆自去行事，林月娥且先不去看金凤，叫来了服侍金凤的小丫鬟，命她快去吕夫人处报信，就说金凤情形不好要早产了。
金凤此时肚子是紧一阵、慢一阵地疼痛，她想起前两次流产，心里的害怕比那疼痛更折磨她，她的精神几乎要崩溃了，不停地大哭大叫，身子更是不住地扭动，两个丫头都快按不住她了。林月娥忙握住金凤的手，连声唤道：“妹子，妹子，你忍着点，当心伤着了孩子。马上就快生了，你马上要当娘了呀！”
金凤见嫂子来了，就像找到了救星似的，哇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嫂子，你救我呀，我的孩子要没了，我的孩子要没了呀！”
林月娥见状也是心里发酸，她坐在了金凤的床边，堆起了满脸的笑，轻声细语地安慰起她来：“傻妹子，你想到哪去了呢？孩子好好的没事，可你再乱动的话就怕要伤着他了。”
金凤不相信地说：“可我要生的日子还没到呢，孩子就是生下来也活不成的呀！嫂子啊，你救我，我还不能生啊！”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家规 第七章 重回鸾仪园（4）
林月娥看到金凤这般模样，心想幸好自己想出了这个办法来，否则，这次孩子又没了的话，金凤说不定就疯了呢。
“好妹子，别说傻话，你都怀了九个月了呢，是该生的时候了。再说你这次准定生个儿子，没听说儿子大多不能足月吗？放心就是了。”
金凤听得嫂子的话有理，渐渐地止住了哭闹平静了下来。
这时王婆端来了一碗参汤，“二奶奶，再喝碗参汤，等下才有力气生孩子呢。”林月娥接了过来亲手喂给金凤喝，她眼角瞥了王婆一眼，王婆微微地点点头，她知道第二次的药已下在参汤里了。
已是二更天了，吕夫人在睡梦中听丫头来报，说金凤胎气发动了就要生了，连忙披衣起身，匆匆赶到鸾仪园来。
吕夫人刚进了外屋，就听得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那说暮敉瓷偈比寐婪蛉怂纫蝗恚趺匆裁环ǹ缃堑烂湃ァ�
彩蓉见状忙将吕夫人扶到椅子上坐下，又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并唤随着伺候的小丫头跪在地上替她捶腿，自己转身进了内室。
此刻金凤正疼得死去活来，只见她面色灰败，汗如雨下，两只手死命地抓住林月娥的手腕，那腕子上已被抓出了数道血痕。彩蓉看此时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便不做声地接过小丫头手上的毛巾替金凤擦起汗来。月娥知道是吕夫人来了，想必那彩蓉是进来打探消息的。
过了片刻，阵痛渐渐缓了下来，金凤的叫声也轻了不少，面色略微好些，林月娥便将金凤的双手交给翠玉握着，那是怕她在疼极了的时候乱抓乱扯伤了她自己，便抽身走到了外间。
吕夫人人在外间的椅子上坐着，心早已是飞进了内室。她闭拢双眼手中捻着佛珠，口中不住地念佛，可那耳朵却是竖得高高的，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林月娥一走出来，她马上睁开了眼睛噌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舅奶奶，金凤她怎么了啊？”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慌张。
“太太，这大半夜的怎么就来了呢？别累着了。金凤妹子她是要生了，只是那胎儿位子不太正，怕是要吃些苦头了。”林月娥故意轻描淡写地说道。
“啊！那会有危险吗？”吕夫人虽说自己只生了一胎，可她毕竟快五十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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