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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线-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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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赫境隼此祷啊�

十七 谁对谁错会上见(7)
“弟兄们都是当兵吃粮、扛枪打仗的苦命人,军官也不是打娘肚子中掉出来就背着手枪的,我老丁行伍出身不假,也是从大头兵一步步爬上来的,好不容易爬到个小小连长,还被人一脚踹回来,又跌成了小连副……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一个连队,不可一日无长官。为什么要叫‘连长’呢?一连之长,得是个说了算的角色。红四军偏偏弄出个‘党代表’来,连有连党代表,营有营党代表,团有团党代表……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些党代表是干什么吃的?有什么用处?”
  丁泗流在手枪连,如果不举起手中的大蚂蟥打骂士兵,还是有些人缘的,他的练兵之道,他的指挥打仗,特别是在龙岩城内战斗中的表现,都足以令弟兄们称道。眼下,他的肺腑之言,特别对党代表的攻击性语言,立刻赢得部分人的同情。平常他们就嫌连队的“双长官”制度别扭,总觉得“党代表”是多出来的一个累赘,没事时多副碗筷多张板凳倒也罢了,有事时多出一张嘴来就挺讨厌。“党代表”在手枪连甚至整个红四军,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有什么用处”?丁连副真是提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呀。立时,二排长带头拍响了巴掌,有三两个士兵弟兄也跟着拍起了巴掌,见和者盖寡,掌声冷清,他们又急忙停了下来。
  王初恩见人家挑衅到家门口来了,他不能不出面说话了,不仅仅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红四军所有的各级党代表,为了党在军队中的政治工作。
  “同志们,党代表是‘干什么吃的’、‘有什么用处’,要回答这个问题并不难,党代表顾名思义,就是党组织派出在四军各级组织的政治工作人员。丁副连长刚才的话,实际上提出了一个问题,在同一级红军组织中谁说了算?军事长官说了算,还是党代表说了算?”
  丁泗流大声插话道:“当然是军事长官说了算,要不还叫军队?”
  王初恩声音更大,他反驳道:“不对,那是旧的军阀军队,红军是新型的革命军队,是党领导下的工农红军,毫无疑问,应当是党代表说了算。党代表说了算,也就是党说了算。”
  随着军政长官的公开论战叫板,手枪连的排长和士兵弟兄们再也忍不住,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的说党代表说了算,也有的说连长说了算,还有的说要看具体事情,比如军事上的问题,指挥打仗,应该由连长说了算;而政治上的问题,特别是党部内的事情应当由党代表说了算……手枪连犹如一群好斗的大黄蜂,嗡嗡嗡的,你的声音大,我的声音比你还大,现场很快乱成一锅粥。情急之下的王初恩就有几分遗憾,红四军前委开会吵架,党代会开会吵架,怎么连队开会也吵架?可惜连顺舟不在这,老连虽然出身不好,可他本人毕竟读过几本马列主义的书,懂得不少革命道理,政治上当然要比老兵痞出身的姓丁的强。他要在这,肯定会像三排长涂水根一样,站在自己一边说话的。
  时间在争吵中一分一秒地消逝。
  一直默不作声的肖文生抬头看看太阳,忽然大吼一声:“停!都停下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愣怔怔地望着肖文生,不知这位士兵委员会主任要站在何方立场。
  “王党代表,丁连副,咱们手枪连出来是干什么的?跑到蛟洋这来吵架吗?咱们一个手枪连又不是前委、军部,吵什么吵?就算要争要吵,咱也应该有个安静休整环境再吵。我是手枪连士兵委员会主任,今天这个士兵会既然由我主持,我宣布,谁也不许再争吵。红四军各级组织由军事长官说了算还是党代表说了算,这么重要的问题,不说党中央吧,起码是红四军总前委决定的事,哪是咱手枪连讨论决定的?这个会要开,就讨论手枪连内部的事,不开,咱就散会,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肖文生的话让所有人一愣,尤其是王初恩和丁泗流。肖文生一向本分老实,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敢挺身而出,没想到他还说得头头是道。
  见全连官长士兵都以怪异的目光打量着他,肖文生也豁出去了。
  “手枪连为什么急忙撤出驻地?这事不能怪王党代表,因为听到了枪声,在一个陌生地区,有敌情顾虑。手枪连的任务我们现在知道了,是来蛟洋接送毛委员,肯定不便与敌人纠缠,为了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党代表带着手枪连撤离有什么错?”
  肖文生的话令涂水根和许多士兵弟兄不住点头,王初恩也朝他露出感激的微笑。丁泗流却恶狠狠地瞪着他,不过,他万没想到,这还没完。
  “问题是那枪声,到底来自敌情还是别的原因呢?”肖文生继续说下去,“打枪的根本不是什么敌人,而是我们自己人,丁连副带人上山打野味,胡乱放枪,枪声才惊动了手枪连……”
  包括王初恩在内,所有人大吃一惊!都把目光投向丁泗流。
  “肖文生,你他妈的胡说八道什么?”丁泗流笑了,笑得很难看。“你打哪编出来这么个故事?”
  涂水根说:“肖班长,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王初恩追问道:“肖文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肖文生停了一下,才说:“不信,你们可以问黄松,枪就是黄松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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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逃兵(1)
半夜时分,一阵剧烈的吵嚷声惊醒了睡得正酣的黄松,手枪连的人以为有情况,全都抓起武器爬了起来。手枪连宿营在一座大祠堂内,有点动静,反应倒也迅速。门外燃起了几束火把,把祠堂门前水塘边空地映得白昼一般。黄松听到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班长肖文生利用站岗之际逃跑,被查岗的连副丁泗流发现,带人抓了回来。
  出了祠堂大门,果然看到肖文生被绑在水塘边的大樟树上。
  白天在蛟洋的士兵会上,当肖文生揭发出惊走手枪连的枪声,竟然是丁泗流带人打野物所为,恼羞成怒的丁泗流跳起来,当众狠狠扇了肖文生两个耳光!那两个耳光把全连士兵弟兄都打愣了,也把他们的脸面都打痛了!肖文生是班长不说,他可是手枪连士兵委员会的主任啊。这是什么场合?不是训练场,更不是战场,而是士兵会的会场。身为军官,你硬挤进来参加士兵会也就罢了,怎么敢当众出手打人,打得还是士兵委员会的主任呢?就连党代表王初恩,也没想到兵痞子一样的连副丁泗流狗胆包天,竟敢在这种场合当着他的面下手打人……涂水根更是跳起来,揪住丁泗流的脖领子就要动老拳,幸好被王初恩抱住了。
  肖文生当时愣住了,他脸色像初冬后第一场雪那样白,他的瞳孔毫无任何内容,就像两只空洞的树孔……后来,他慢慢地把头深深地低垂下去,一双布满伤痕的手,紧紧抱住了头。会议如何结束的,甚至怎样离开会场的,他都概莫能知。
  手枪连由蛟洋出发,返回汀州。
  白天的行军路上,黄松就看出肖班长不对劲,他一路神思恍惚,一言不发,只是闷头走路,不再像平常行军时那样招呼全班弟兄,说几句笑话,甚至帮人背背包。黄松万没想到,他会选择逃跑这个下下策。
  连值星员急促的哨子吹响了,手枪连全连集合在樟树前,几束油松火把照得黑夜如同白昼,水塘里都晃动着一片光影,如同黄金的碎片。神情沮丧的肖文生耷拉着脑袋,已经死去了一般。
  丁泗流一脸阴鸷,手里的“大蚂蟥”不见了,改换了一只当地农民进山挑木柴用的钩担,那是干竹子做成的,两头镶了铁尖,能把人的肚皮捅个对眼穿。他一反常态,不问一句话,更不会笑了,只是恶狠狠地叼着一支烟卷,紧一口慢一口地猛吸。等他把快要烧到手的烟屁股丢掉后,丁泗流手里的钩担抡了个风车圆,劈头盖脸地朝肖文生打下去。他用力过于凶狠,钩担的落点并不准确,落在樟树树干上的震得他虎口生痛,倒像在白刃战中见血一样,令他备加疯狂。
  “丁连副,你的心也太黑了吧?你要把他打死不成?”排长涂水根看不下去了。
  “涂水根,你他妈少管闲事!你可是知道红四军的规矩,抓到逃兵要枪毙!”火光照耀下,丁泗流眼睛通红,士兵会上发生的事,令他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涂水根一听到“逃兵”,顿时气馁,有些手足无措。
  丁泗流又没头没脑地打下去。肖文生开始还硬挺着,哼都不哼一声。丁泗流见他咬紧牙关硬撑,不服软不讨饶,更加恼羞成怒,下手愈发地狠。很快,肖文生吃不住劲了,随着竹板击打在皮肉的啪啪声中呻吟起来。见他吃不住打,呻吟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变成撕心裂肺的号叫,愈发刺激了丁泗流*的*,他下手也就愈发地狠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八 逃兵(2)
黄松背脊处的伤痛似乎复发了,那是丁连副的“大蚂蟥”留给他的创伤。黄松落泪了。
  手枪连的弟兄们有的不忍心再看下去了,都把头垂得低低的,犹如一群在蛟洋时的肖文生。
  “住手!”闻讯赶来的王初恩吼叫一声,冲上前去,伸手拦住丁泗流的钩担。
  “老丁,你会打出人命的……”
  “人命?”丁泗流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冷笑一声,“他肖文生的小命,这回可是谁也保不住了,知道逃兵该怎样处置吧?枪毙!这是咱红四军的老规矩,从井冈山下来一路走来,赣南、闽西,执行的都是这规矩!”
  丁泗流这家伙,下手固然狠,可他的心更狠,他掐准了肖文生“逃兵”的死脉,才敢朝死里打他,就像白天在蛟洋当着全连弟兄的面打他的耳光一样,他要的就是敲山震虎的效果。的确,说到“逃兵”,任谁都无话可说。红四军从井冈山上下来,一路环境恶劣,军纪也少有的严明,但凡逃兵抓回来,各团采用的办法几乎不问青红皂白,一律枪毙,几成惯例。肖文生的逃跑,人赃俱获,被人拿住,王初恩也像一头掉进枯井的老牛一样使不上劲,舌头先自短了一寸。他无助的目光投向了涂水根,涂水根扭过头去。王初恩心里叫苦不迭,他能想到的就是,肖文生当了逃兵,照红四军老规矩,抓住就该枪毙。但是枪毙之前,不能像丁泗流这般下手往死里毒打。王初恩一脸焦急,豆大的汗粒布满他消瘦的脸庞,显然,他对眼前的局面始料不及,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现在,他后悔白天行军的路上没有找肖文生好好谈一谈,抚慰一下他受伤的心灵,这是他这个党代表最大的失职。
  “老丁,就算肖文生犯了死罪要枪毙,也不能这样打他。”
  “毙都要毙了,为什么不能打?哼!你们这些党代表,没有你们没事,多了你们事多!”
  丁泗流气呼呼地扔了钩担,又摸出烟来抽。
  “人命关天,就算要枪毙,也得押回纵队,报请机关首长批准才行。”王初恩说。急于刀下留人,他一下想到了这个万全之策。
  丁泗流叼着烟,回过头看看手枪连队伍。火光照跃下,那些几乎清一色的闽西子弟们个个脸色狰狞,有种可怕的肃然杀气随着火光一跳跳的,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令他不寒而栗,众怒难犯啊。更不用说,还有个处处跟他过不去的涂水根,那个收鸭毛的家伙!把他惹恼,背地里打他的黑枪都不是没有可能。其实,丁泗流并未真起杀心,他干吗非要枪毙肖文生呢?他想逃跑又怎么样?如果哪天在这狗日的手枪连不顺心了,连他自己都想跑掉呢。他只是借这个天赐良机,狠狠教训一下肖文生,还有别的弟兄。杀鸡给猴看,手枪连这鸟地方,猴子可比鸡还多。
  王初恩让人为头破血流的肖文生松绑,押回祠堂看管起来。他的这一命令被丁泗流阻止了。
  “慢着,不杀他就算这小子命大了,还当神供起来呀?就把这小子在树上绑他一宿,也让他吹吹风,清醒清醒,我看今后谁还狗胆包天,在我丁某人的眼皮子底下背叛革命、当逃兵。”他还命令在大樟树下派一个岗哨,专门看管肖文生。说完,不等党代表再有任何表示,他又命令道:“手枪连解散,都回去睡觉,除了岗哨,谁也不许在这逗留,更不许和肖文生说话。”
  丁泗流打着哈欠回祠堂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八 逃兵(3)
王初恩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愣在樟树下,脑子一片空白,半夜突然发生的变故令他有些措手不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清醒过来。现在最要紧做的,就是赶快召开支部会议!和从前不一样了,手枪连建起了党支部,凡事该由党的支部会议决定,不应再是军官之间个人的缠斗争辩了。
  他冲着正慢慢散去的手枪连弟兄们大喊:“党支部委员听着,集合开会!”
  看押肖文生的第一班岗哨,就是黄松。
  党代表把党支部委员们召集起来,不知躲到哪开会去了。祠堂里黑了灯,重新静下来。黄松又等了一会,才蹑手蹑脚离开哨位,端了一碗水来。他把碗端到班长嘴边,没等碗沿倾斜,一碗水已经被肖文生吱的一声吮得见了碗底。黄松还想再去端一碗来,却被班长叫住了。
  “黄松,天亮以后姓丁的真的不会枪毙我?”
  黄松没吭声,难过地别过脸去。
  “我看姓丁的没说实话,他肯定要杀掉我。红四军抓住逃兵都要枪毙的,二纵队有个江西于都的兵,夏天的时候想逃回家去看父母,被抓住的当天晚上就枪毙了,都没让他隔夜再吃一碗饱饭。就算我押回纵队,也肯定要枪毙我……”
  肖文生的声音中带着哭音。五尺男儿,他真的害怕了,也真的不想死。
  “班长,你糊涂啊!”黄松忍不住埋怨道,“你怎么能当逃兵呢?红军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不就是姓丁的打了你几个耳光吗?咱们出来干红军为了谁?为了自己翻身,为了给家里人报仇,又不是为了他姓丁的,你怎么能当逃兵呢?哼,你还是共产党员呢。”黄松一下想起自己挨过丁泗流的那一次毒打,心里酸酸的,他也想哭,可他还是忍不住埋怨自己的班长。
  “冤枉啊,黄松,我哪是当逃兵要逃跑?我家里连房子都被钟绍葵的民团烧掉了,家人也被他们杀光了,我哪还有家啊。”
  黄松不吭气了,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家人。
  “我……我是对不起党,对不起党代表……”肖文生叹口气。
  “你没逃跑,怎么半路上被连长抓回来的?”
  “我真的不是逃跑,我要去找毛委员……”
  “找毛委员?你想一个人先去汀州?”
  “对,我等不得了,我要先去汀州找毛委员。他不是一直在调查红四军中的官长打骂士兵弟兄的情况吗!我要找他反映情况,手枪连不能再让他姓丁的这么胡作非为了。”
  “可是……可是你现在怎么说得清楚呢?谁能证明你不是当逃兵,而是要去找毛委员?”
  肖文生愣住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承认:“对,没人能证明……”
  黄松半天没说话。王党代表领人开支委会呢,那个会上,能决定肖文生的命运吗?肖文生的命运,应该由党支部来决定,而不是丁连副决定,肖班长也是党员啊!黄松心里暗暗祈求着,希望那个支部会议能改变肖班长的命运。
  山风紧了,呜呜噜噜的风声刮过大樟树树梢,像成群结队的大鸟在怪叫。准是开始下霜了,空气中透着砭骨的寒意。初冬的季节,天亮前的时光最为寒冷。黄松不由打个寒噤,他紧了紧身上背着的枪。如果王党代表他们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那肖班长不会再见到毛委员了,一个“逃兵”是没有理由再见到毛委员的。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丁泗流不会放过他的,也许等到天亮出发前他就会被枪毙,就算押解回纵队,他也没办法说得清楚逃跑的原因,最终怕还是难逃一死,没看刚才涂排长甚至王党代表都张不了口,除非那个支委会上,他们想出什么好办法改变这一切。肖班长的生命就像那暗夜中悄然降下的露水,天一亮就会消失得无踪无影。黄松鼻子一酸,想起肖班长对他的种种好处来。龙岩城战斗中,枪声一响,肖班长让黄松躲在他身后,他说别看咱俩都瘦,可子弹一般穿不透两个人儿;行军到了宿营地,肖班长总是要到房东灶上烧锅洗脚水,用木盆端到地铺前,招呼他们几个弟兄烫脚。有一次行军走远道,黄松的脚崴了,肿得老高,肖班长弄了些松树油化开,将他的脚抱在怀里拼命地揉,那一宿,松油的芳香气味像老酒一样醇得让黄松醉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十八 逃兵(4)
绑在大樟树上的肖文生头低垂着,好像睡着了。班长有站着睡觉甚至一边行军一边睡觉的能耐,可是,黄松不相信一个生死未卜的人还能酣然入梦。果然,肖文生哼了几声,扭扭身子,显然,他被棕绳绑得太紧了,扎手的棕毛令他很不舒服。
  “班长,你冷吗?”
  “冷?唔,没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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