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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行-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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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重现
我是在小镇上一所条件很差的学校读的初中,后来居然还在那读了几年高中,令父母大跌眼镜,同学们当中有多数不相信有少数相信,并不是说这学校有多孬而是我在那呆的时间太久了,总想换一个地方呼吸一下,这和喜新厌旧扯不上丝毫关系。听老一辈的说七十年代那学校还培养过清华大学的学生,现在国外定居了。经考证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当年全县那么多学校就那所学校把清华生培养了出来。记得读高二的时候,学校里某个老师说他见着了当年那个清华生回母校,带着一个数码照相机,只是匆匆在学校里面转了几圈照了一些相片就离开了,没有和任何老师打招呼。我就纳闷,堂堂一个清华生,好不容易回趟母校,怎么会这个样子了呢?学校对不起他还是因为其它的原因,也有可能就是当年教他的那些老师都离开了那所学校,加之最近几年学校又完全变了模样,我个人估计就这些原因。
小镇不大,在我看来它就只有一条街,其余能被称为街道的都是公路两旁多修了的几间房子而已,小镇大是不大但却有个响铛铛的名字—老林,读书那会我们都管它叫“深山”,学了成语叫深山老林就拿来活用了,还时常骂那个取“老林”这名的人没文化没有上过学,取个名字为何就这么老气呢?就跟街上有几间没有拆掉的老建筑一样“土”吸引不了太多的注意力,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想明白,取名那人到底是谁,可能永远都找不到答案了。小镇很穷,穷得一把捏不出一滴油水来,我先在 “深山”默默的呆过了三年初中,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儿值得我用心去怀念的东西太多太多。怀念那照本宣科一身肥肉但还被月光照出瘦影的沈老师,怀念那挺着个大肚皮在教室里不厌其烦走来走去总想在我们身上找点毛病的覃老师,怀念那雨后到处是泥浆的操场以及那位总是拿个大扫帚扫操场的老工人,还有学校后面那不高但种不出庄稼又让树子终年绿油油的“情侣山”,羡慕那些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早早就把“爱情”的种子撒在上面,它们固然值得我去珍惜留恋但无论如何我都想要围绕那些食堂说点什么。
好想回趟母校看看,我总以自己没有时间为由推脱。听以前的班主任税老师讲那些散发着“古典”气息的食堂已拆掉几年了,现压在那地基上面的是一幢充满现代化气息的学生公寓,于是我很容易想到以前的食堂肯定在钢筋混泥土下喘息着也许还在诉说,但没有倾听者,不敢多想下去!五年前的一幕又清晰的浮现在我的眼前,在那间用木板做地板的教室里看着月光踩在食堂的头顶上真的是一种莫大的享受,还有那调皮的炊烟,它们也是赖不住寂寞的,它们会伸出手来拉着月光香飘飘的彩裙一起轻舞。当年我就这么形象的想着,突然从背后站出一个高个子来,我先是睇了一眼有了一惊然后就是静下来等他的发落,高个子就是我的班主任李老师。他让我写一篇两千字的作文出来内容就围绕那些炊烟和月光写,限我在三天之内完成,不然就周末留在学校里“加班”,加班还是有加班费的,不是我得而是他得。对于一个像我这样只知玩乐的初中生来说,要在三天之内写出几千字来简直就是要赶我出学校;出了学校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别说写就是让我抄也觉得力不从心。李老师又高又瘦眉毛还上翘,不用说,这种人通常情况下脾气有些火暴,动不动就爱使点“样子”出来看。当年我一看到他的眉毛就想起《水浒传》中的李逵来,他们都姓李来自同一个家族越想越觉得李老师身上有李逵身上的“火药味”,为了他那两竖像被涂了墨汁的眉毛,为了让他不要在大伙面前说我走神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咬着牙在两天之内就完成了他给我的“奖励”。那时班里的娃百分之九十五都是从农村来的,胆子很小,不要说是老师说的事要照做就是街上那些白白胖胖的儿子们说的事也得行哪敢说半个不字,我属于“怕事”这一类,女孩子喜欢霸道些的娃不喜欢像我这样怕这怕那的人。
就为写那千字文,那两天我都在食堂周围傻傻的转尤其是当烟囱里冒烟的时候(没有完成李老师的任务,他是不允许我进教室的而且还不让我去街上,寝室门又是不能随意钻进钻出的),终是转出了两千字,令几个同学汗颜令我颜开。开学时就不该找个有窗户的位置坐,这是我事后最后悔的一件事。千字文写了出来,还得感谢自己当年把太阳光当成了月光,把离学校有些距离的砖厂里冒出来的浓烟当成了炊烟,还有那个天快黑时就来食堂挑潲水并我和摆十几分钟龙门阵的赵大爷,现在他可能有七十多岁了,怕也挑不动了,吸叶子烟时可能更卖劲了。
记忆中食堂面目是清秀的,像初恋对象的那张脸,那是一排低矮的平房,挨得紧紧的,像是谁一离开就会倒掉一间似的,平房顶上挤满了落叶,因此雨滴打在上面的响声都不是很大。平房旁边有棵“高龄”的梧桐树,房顶上的落叶很多都是他这老人家干的。平房分为七间,全用做食堂,其中的有两间就会在大树下卧着像是一只乌龟打着雨伞,整个平房在那一动不动又像是一只沉睡的青蛙在冬眠,样子可爱之极。平房的七间屋子就用着了七个门面,每个门面不大,大概就二十多个平方,除去灶台和一个放餐具的木架子最多也就放五六张小方桌在里面,每一个门面一个老板,每一个门面我们都管叫一个食堂,学校不大食堂倒是挺多的。老板们太会做生意,他们从不在饭菜质量上下功夫,而是在价格上做文章。通常情况下他们是一个劲的降价,诸如我之类的学生是对此举排手称快。老想着,价格你就尽情的降吧,哪天你们就是不要钱我也是敢来吃的。老板间的价格战没打多久就熄火了,是学校有关部门张开嘴吹熄的,老板们在学校的禁令下统一调整了价格。又诸如我之类的学生为此叫苦不迭,盼战争再次爆发。可都待我离开了那所学校,离开了“深山”,还没有一点战争的火药味,那股绳裹得够紧的!我服了那些老板们也服了学校。
价格虽统一了,但老板们还想着最大限度的赚钱,他们就会想其它的“花招”来吸引我们。比如有的男同学明明只打二两饭,他就给打二两半或是三两,边打边说,我这饭打这么多你还往隔壁跑什么,那时就连女同学都喜欢饭打得多,根本不注意什么形象,不像现在,哪怕就是在初中你若是多给她打了那么一丁点她就在开口说话了(我听一个同学的妹妹说过)。有的老板还会吩咐一身油烟味的厨师在菜里多放点油水,那时我在家里吃惯了猪油对于多放那一点菜油倒不是很在乎。当我们吃包子馒头时那些叔叔阿姨还免费给提供一盘咸菜,吃完了还可以自己去取,当年几个食堂里的咸菜都很抢手,我往往是一个馒头还没吃完咸菜就全下肚了,便厚着脸皮去盛第二碗,我们那群从农村来的对咸菜都有一种怪怪的情愫在里面。还比如,我们吃完饭的饭盒可以不急着带走,就放在店那儿那些叔叔阿姨会帮我们洗,待我们放学了又去他那吃饭就行,这样的老板这样的叔叔阿姨我们都挺喜欢。上初中时我很懒,现在也不见得有多勤快,那会尤其是在洗饭盒上,巴不得和在家里一样吃了饭一搁碗就溜恨不得把吃完饭后的盒子使劲扔回家里喊母亲洗去。
突然就想起了她,她是一家食堂老板的女儿,和我同一个年级,她在一班我在二班,我们的教室挨在一起的,像几间食堂一样。她活泼得让我心跳加速可爱得让我心动。那时的我情窦也初开了一回竟莫名其妙的喜欢上了她,很多时候在下了课就去阳台“远眺”都是为了搜寻到她的影子,越看越“冲动”,冲动但不主动,后来完全成了被动。从我知道她父亲是开食堂的那一天起我就天天去她家开的食堂里吃饭,再挤我也去就为能多看上她几眼或是有了机会和她再说上几句。我说过那食堂是很小的,难免会有人与人之间的碰撞,那次我就把她给撞了,撞的力度还不小,把她手里的盘子撞翻了,啪的一声在地上开了花,最后我不仅一分钱没有陪他父亲还笑呵呵的说,小伙子,不急,慢慢来,这下你不在我这里吃饭都不行了。一看就是一个奸商,那时我们都管食堂的老板叫奸商。父亲的话音刚落她的母亲也开说了,不是跟我说,是说他的女儿也就是端盘子的她,说她长着个眼睛不看事。当时那么多的学生在里面,她一个做母亲的为了一个盘子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当时就一个恨字,不就是几个盘子嘛用得着说我有些喜欢的女孩子吗。当年认为她的母亲做得很过分。她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比我红脸时要快得多,看来她是慌了而我当时也很急,尽管不赔但盘子是我摔的,男老板是在对我说话很多学生都盯着我,她一慌我一急于是就有了我们真正意义上的对视,看她的感觉很舒服,如冬日里一股暖流袭上每一寸肌肤,那股暖流还使我觉得身上有些烫。她的脸还是那么红,好像我在其中发挥不了一点作用。一段时间过后我从她的眼神里发觉她似乎是明白了我的真正“来意”,高兴得我半天没有听进物理老师一句话。同学说我动机不纯,对食堂老板的女儿有意思就是为了解决生活问题,说这话就是缺德,我放纵了自己,把说这话的同学被给狠狠的打了一耳光,当年我真不该那么冲动,怎么就去打一个比自己又高又壮的人呢,结果我又被他还了一个耳光回来,比我打他时重多了。再后来我发现那姑娘并不领我的情,而是和一个穿得很时髦的小伙子好上了,见她们一起进教室一起上街,我曾问过自己,为什么那个男生就不是我呢?用不着多考虑我去了其它老板那儿吃饭,哪怕是贵几毛钱,值。我害怕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什么,我知道她不会在乎这些,但我那时很在乎她,在乎她那看见盘子被打碎时的眼神,在乎她和那个男生走在一起的身影。初中毕业后我去了县一中(后来又回到了老地方),她和那个男孩去了市一中,不说她了。
吃饭的高峰期,跑在前面的就有位置坐而跑在后面的就只能端着饭盒在门外面的一块像是被稀硫酸腐蚀过的草地上站着吃。三五个同学站着围成一个圈有时比围着那几张油光可鉴的小方桌有趣得多。初一上学期,几乎每顿饭我都能占个位,可到了下学期我就只能在草坪上蹲着或是站着吃了。并不是跑不赢那些初二初三的大哥哥大姐姐们,而是因为我摔了一跤,在跑去食堂的路上。我摔了不要紧,可倒霉的就是把我那最尊敬的班主任的眼镜给撞落了,这一落又开花了,我还是没有赔。我这一摔自然就成了班里的“名人”,不久我那班主任便在班里“表扬”我了,表扬的很委婉:“我看见有的同学比五*年放出来的人还饿,牙齿是摔掉了怎么办?虽不说什么形象问题,但安全重于泰山。”我在教室后排望着他示意别在说下去了可他却望着我手里旋转的圆珠笔说得更带劲。当时听着不舒服,过后我没有抱怨过他什么,反倒觉得那是一种收获。当然,这样的收获也有那些食堂的功劳。
食堂里的东西并非样样符合我们的胃口,哪样菜盐放多了或是饭太软了我们都会骂那厨师,骂那老板但不骂那些叔叔阿姨,因为他们的工资太低。骂还不解瘾的话我们就会把难吃的饭菜到处扔,比如地板上、食堂外面的草坪上。多少时候都会见着一大群蚂蚁在草地上抢东西吃,那些老板看了并不怎么心急反正饭菜钱是给了的。那时我们是爱自己“受罪”,宁愿挨些饿也要把那难吃的饭菜扔掉,也许就为发泄一下心里的不快。下雨天很让人烦,又是穿靴又是撑伞很不烦才怪,那时我不怎么喜欢雨天。遇上雨天,我们都想呆在屋子里面吃饭,可那狭小的空间是容不下有太多的人,有时我们就端着饭盒往寝室里冲,寝室里没有安装自来水管,吃完饭的盒子不能当即洗掉,时间允许的话我又会冲到食堂去找水洗盒子(学校里就只有食堂才有水管子),时间不允许我们就只能把盖子盖上任其发酵。那时我们住的寝室很大,有十六张床,一个班的男生通常就住一间寝室。寝室里除了床还是床,连放箱子的台子都没。我们当时想的办法确实不少,后来好像是什么问题都给解决了,最后受了学校的批评,学校说我们在损坏公物。银敏是我们寝室里第一个受到学校批评的,他把墙壁凿了两个小洞,一个用来放他刷牙的玻璃盅一个用来放饭盒。银敏被批评后那两个洞被填上了,寝室里的很多未曾学校发现的洞都被填上了。想起了银敏,我也想在此说说他。
银敏是个个子很高的娃,初中那会他猛长,他的头顶好象就和班主任的肩齐平。当年我个子虽比他矮但体重比他足足多了三公斤,看着银敏猛长,我甚至认为自己发育不正常。通常情况下他是不和我对干,短小精悍嘛!这个道理他是明白的。银敏的手很长,眼睛也精灵。有时我们围成一个圈吃饭时,他的两只眼睛就骨碌碌的打着转,见谁碗里有好吃的菜他的筷子就迅速伸了过来,就那一两秒人家碗里的菜就飞到他的嘴里而不是他的碗里,他通常不把夹到的菜放在自己的碗里,因为他又怕“失主”给夹回去。银敏的脸皮是厚,人家碗里的菜都不足以处理那碗米饭了,他还在一个劲的伸手缩手。银敏算是我认为班里最好耍的男同学之一 ,我那时结交的朋友都像是脸皮厚的,但他很少夹我碗里的菜,可我还是不能容忍他的举动。我在私下里就当着他的面说:“你的祖先肯定是牛变的,不然你的脸皮哪有那么厚,你也为别人想想嘛。”他的脸色没有变,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可往后的日子里他还是那副德行。
“你娃没药可治了。”我对他讲。我的这些话不仅没有发挥功效,反而还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人家吃的小笼包子他都要夹一个来尝尝,那时我们早上有时就吃两三个包子,因此每个包子对我们的肚子来说都显得至关重要,一不吃饱正上课的时候肚子就会叫一叫就没有心思听讲了。还记得有个叫泽辉的同学就最会收拾银敏,他把买来的包子馒头个个咬一小口再来细嚼慢咽,银敏一下子就没有话说了。那个叫泽辉的小伙子初二下学期就没来学校了,好像是去了另一个条件稍好的中学读。
银敏是块做生意的料,连班主任都这么说。当我们忙于学习的时候,他却和食堂老板做起了生意。他和老板商议,他负责每天带一定数量的同学去他那吃饭,消费在一定的范围。他给老板提出的“苛刻”条件就是每周少收他两天饭钱。银敏“工作”干得很出色,老板对他的犒劳有加。他没有忘了我们,隔三差五的就把他家的特色咸菜拿出来一起分享,有了食堂老板提供的免费饭菜他的咸菜就不会得到合理的利用,多出的咸菜给我们分享也对。当年我也从家里带咸菜去学校,和银敏家的咸菜比起来实在是难分伯仲。在兄弟们竖起大拇指夸赞我们咸菜美味时,我想起了母亲。银敏呢?他没有,他的母亲在他上小学四年纪时就撒手人寰。就为我们俩的咸菜,寝室里出了个“品尝大师”—小虎。只要一见我们俩的咸菜罐,他便想方设法的让我们拿出来给他品品。他是挺会品,一品就忘了那是我们吃饭时的菜,就有点像银敏的脸皮。我又看不惯了,我知道吃白饭的日子太痛苦。于是我对小虎说你的祖先也是牛变的,不过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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