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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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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地上的艰苦;气候的恶劣;热带雨林的恐怖;毒蛇;蚂蟥;战士的责任和义务;对死亡的坦然和对国家荣誉的捍卫,以及对和平的无限向往。用充满激情和悲壮的语言一气呵成;并将这些感受作了我认为最为完美的诠释;完成了一封给地方政府的信。虽然写信的动机不纯;但当时写信的时候;我内心涌动的那份悲壮却是真真切切的。好像真的看到了我或平凡或壮烈地死去了。而且看到了我死后的英雄光环,看到了我的老父亲和老母亲脸上的那份悲痛欲绝与夹杂着的欣赏与自豪。
其实;给地方政府的信发出后;我甚至不记得我写过这样一封信。因为残酷的现实总是将那些不现实的东西击的粉碎;战友们和我一样;人人都想成为英雄。而随着战事的演变和推进;我对英雄的认识已经悄悄地发生了改变。我更想做一个实实在在;名符其实的英雄。炒作起来的英雄是不能服众的;因为无数的战友都在和我一样感受战争;感受战争带来的豪情和悲壮。
弟弟在今天的来信中告诉我;说我写给政府的信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家乡已经宣起了学习我的热潮;信的内容被广泛印发;学习;并说到家里去看望了父母,父母和家人为我感到骄傲;也感到自豪。
弟弟的信让我大感意外;但有一点也让我感到十分欣慰;地方政府对父母的关心和慰问;让我的爸爸妈妈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自豪和骄傲。我想,能让年迈的爸爸妈妈得到自豪和骄傲;是我目前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了。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32) 八五年七月十五日,雾。
我现在的猫耳洞跟我在其它几个阵地上呆过的洞相比;显得明亮多了,这是因为洞口和洞体都高于战壕的底平面,洞口也没进行防护处理,因此光线能够直接进入洞内。渗透到洞内的水,也可以直接引流到战壕里,引流沟上是弹药箱,弹药箱上是防潮被,被角常常沾到泥水,潮得也能拧出水来。躺在上面;常常冒出很安逸,很享爱的感觉出来。
我想到了父母常说的一句话:人没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是这样的,我和战友们已经适应了这里的苦,反而没有苦的感觉了。感觉一切的一切;包括不期而遇的死亡或是伤残,都是那样自然而然的事,就像是内地人们的吃饭穿衣和上班下班一样自然。洞顶有六米左右的山体履盖着,虽然洞内潮湿泥泞;但因为光线不错,对炮弹直接命中后的抗毁能力也较强,加上所处的位置也相对安全,我开始喜欢这个洞了。
在阵地上是没有任何秘密的,所有的家信都是公开的,如果说躺在铺上就是享受的话,躺在铺上看家信才是真正的享受。那份亲情带给你的不仅仅是温馨,更是你的灵魂在不知不觉中溶入到了和亲人相处的场景中去了,你会忘了自已,忘了自已要面对的一切险恶和不测。
昨天弟弟的来信在43号阵地上引起起小小的轰动;他们知道了发生在我家乡的事情,我感受到了他们的羡慕,应该说是对我父母亲的羡慕。我更感受到了他们内心的那样一份渴望,渴望他们的父母也因为他们在前线的儿子,得到一份娇傲和自豪。好像父母因为他们而得到了这份骄傲和自豪的话,我的这些生死未卜的兄弟们,他们的内心就得到了极大的安慰和满足。
***叫我帮他给他的家乡政府写信,***也叫我帮忙,***也来找我,***也提出叫我帮忙,我一下子成了最受欢迎的人。他们直夸我的信写得好;这让我非常享受。同时我在内心也有一份震憾,或许他们给家乡政府写信也有和我当初一样的想法,只是为了在自已牺牲后;能让自已的头上多一点花环而已,但让我坚信并为之感动的是,他们这样做,仅仅是为了让父母亲得到那份骄傲和自豪,而这份自豪是源于儿子的悲壮和豪情,甚至是牺牲。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33) 八五年七月十七日,阴雨雾转晴。
刘国清跟他班长的隔阂好像越来越深了,这让刘国清非常苦恼,认为他的班长会给他获得荣誉带来阻碍。我劝他应该找个机会和班长好好地沟通一下,把双方的心结解开,对于险恶而枯燥无味的猫耳洞生活来说,于双方的心理和行为都有极大的好处。可刘国清总是说没有很合适的机会,其实我更清楚,是刘国清这小子不愿意沟通,他总认为是班长看他不顺眼而在有意为难他,他跑到我的洞里和我同住,目的也是为了逃开他班长的眼睛。
因为刘国清的原因,我和他的班长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在心理上,或许我们相互都在认为对方会对自已有个不好的评价,甚至是没有好感。我们虽在同一个哨位上站岗,我们的交流仅限于我和他会面时,我会主动地给他一个很善意的微笑,吃罐头的时候,我会主动邀他一起分享,没水做饭的时候,我会主动地冒着冷炮射击的危险去背水。慢慢地他的班长也报以同样的举动,如果在战壕里相遇,他会停下来让我先过,脸上同样报以善意的微笑。
咱们当兵的人都知道,班长是兵头将尾的角色,作为兵头,在平时的日常训练中,他是一个管理者,但在猫耳洞里,作为兵头,他又多了一重大哥哥的身份。或许他也只比我们大二到三岁,甚至与我们同年,因为他是班长,就注定了他要承担更多责任,付出更多汗水。
刘国清和他的班长,余双排长和我,我们四个人一天两餐的米饭(有时一天只吃一餐,在阵地上,吃是没有规律的),全部是一班长用煤油炉做的。这让我很过意不去,我也抢着做了两次,因为水多水少,用火程度和时间把握不好而一次都没做好,有幸做好也是因为有一班长在一旁指导的结果。一班长干脆就把做饭的事包了,为此我的心里一直对一班长充满了敬意。
在平时的话,给别人做点饭是算不得什么的,在战时却是另外一种情景,生活上的不规律加上精神上的巨大压力,还有环境的险恶和寂寞,很容易让人一味地陷在自已的情绪里出不来,这就是在阵地上常常看到有人坐在那里发呆的原因。一个人陷在自已的情绪里是不会想到身边其它人的,更不会想到还会做点什么,甚至是连人最基本的需求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忽略了,这也是我们慢慢形成只吃两顿饭的原因之一。
我们的神经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敏感而脆弱,当自已摔倒后,战友伸出的手会让我们感到无比的温暖而有力;当执行任务分别时,一句句“保重”会让我们为之动容,因为这样的分别常常让人想到或许就是最后的永别;当完成任务一身泥水地返回时,一句“辛苦了”会让身心疲惫的我们顿感释然,感受着回到战友的身边,就像是回到了亲人的身边一样温馨。
我在感动一班长为我们的作为时,我给自已规定了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保证哨位上的做饭用水。阵地上的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背回来的水只能用于做饭和饮用,不是特殊情况,是不会用阵地上的水擦洗身体的。因为每个胶囊里的水,溶入的不仅是汗水和辛劳,更有战友的鲜血和生命,有的战友就是倒在背水的路上了。
胶囊里的水不多了,明天要去背水了。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34) 八五年七月十八日,小雨雾。
晚上我站的是午夜的岗,面对漆黑的夜,我已没有了丝毫的恐惧,与刚上阵地时的心态已有了根本的变化,秃立树桩的位置已熟记心中,面对黑暗也没有各种各样恐怖的想像了。已能理性地判断哨位四周发出的响动,蛇鼠触动铁皮罐头盒的声音也已熟悉,由于不紧张了,瞌睡反而打的少了。其实想想也是很有道理的,人越是紧张,就越是容易疲倦。
但为了保险起见,只要哨位周围发出响动,我们都会扔上几颗手榴弹。战前训练投弹时,教官会讲一大堆的动作要领,现在看来那完全是扯淡,那些所谓的动作要领没有一点是适用的,很让人怀疑那些编写教案的人,让我们按要领投弹不是为了打仗,而只是为了在训练时好看。
我清楚地记得在阵地上第一次投弹时,我是严格按动作要领来投的,我把拉火环套在小指上,然后后退一步用力扔出去,手榴弹在出手时才拉火,落地二到三秒后才爆炸。作为战场上的士兵,就是这二到三秒的时间差,可以提供足够的逃生机会,特别是对于丛林密布的热带雨林来说,其杀伤效率就更低了。
现在想想,当初按动作要领投弹是十分可笑的。我们现在是把手榴弹拉火二到三秒后,然后扔出去,手榴弹会在落地之前爆炸,弹片从空中四射开去,其杀伤效率不可与落地爆炸相提并论。
可能是蛇鼠之类的碰响了罐头盒,我不管是什么弄响的,扔了几颗手榴弹,然后把哨位交给了刘国清。
九点多的时候,我只穿着裤头从洞里钻了出来,浓密的雾气中漂洒着雨丝,仍然是十分闷热,这样的天气去背水是不错的。
为了省去洗衣服的麻烦,我找了个编织袋,用刀把编织袋划成背心的样子穿在身上。我用了两个编织袋才做成这件“背心”。在背心外面穿上子弹袋,背上装水的胶囊,戴上钢盔提上枪,脚上是一双破了口的胶鞋,加上只穿了一个裤头。刘国清取笑我是最经典的猫耳洞人形象,我也为自已在今天发明了一件“背心”而洋洋自得,收了几封要发走的家书,又检查了一篇猫耳洞人的三件宝;光荣弹,高弹力止血带,还有高压急救包。我们不论执行什么样的任务,这三件宝都是我们必须随身携带的。然后一头扎进战壕往34号跑去。
说心里话,我们虽然在黑暗中已经不紧张了,那是因为有工事的依托和防护。但离开阵地后,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总是担心炮击或遇到越军特工的截击,因为我们完全失去了工事的防护。一旦遇到炮击,生死完全是听天由命的。
我一口气跑到紧邻34号的一个阵地上(我一直不清楚这个阵地的编号是多少),遇到了一群着装整齐的军官,团首长我是认得的,他们显然不是,他们都穿着干净整齐的军装,与平时不同是他们的脚上穿的是水鞋而不是皮鞋,还有两名军事记者随行。我站在一边给他们让道,其中的一位年长者停下来握住我的手,问我是哪一个连队的,上阵地多长时间,名字叫什么,是哪里人。就在我一一作答的时候,两名军事记者不停地按动着照相机的快门。我的心里有些高兴,但我不知道这位年长者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职务。
其他的几位军官也一一和我合影,这让我十分的难为情,因为我没有穿裤子,只穿了一个裤头,上衣也是一件我自制的编织袋“背心”,我很清楚我的样子有多狼狈,当军官们提出跟我合影时,我只是被动地站在那里,然后是记者一次次地按动快门。我想,他们跟我合影,可能是我经典的猫耳洞人的着装吸引了他们吧,说不定这穿着裤头和编织袋“背心”的照片还有可能被军事记者发表在报刊上呢。
一路上我都在想,这位年长者是谁?他们上来做什么?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35) 八五年七月十九日,小雨雾。
今天是个血腥而残酷的日子,八里河东山一线阵地在清晨遭到了越军猛烈的炮击。炮击时间长达四十多分钟,不过,如此猛烈的炮击,我似乎一点也没有听到,钻到洞里防炮的刘国清也没有叫醒我,他说看我睡的特别香,叫醒了也没用,越军该打炮时还是要打炮,不如让我睡个好觉。
清晨如此规模的炮击,让人想到是发动进攻的前奏,二营营指设在八里河东山主峰34号阵地的背后,营指用有线电话向所有阵地发出了准备战斗的命令。很有趣的是,同一方向上的阵地电话都是一根线,电话机的手柄一摇,一条线上的电话全响了起来,拿起话筒的人都能听到对方说话,自已说的话对方也能听到。
炮击开始几分钟后,43号阵地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电话在刘军医的洞里,刘军医只负责40和43阵地上的紧急救护,他听到好几个阵地上都在报告有人负伤,还听到了42号阵地上有人牺牲的消息。
炮击一直在继续,刘军医拿在手里的电话一直不敢放下,他不希望听到在40和43号阵地上有人负伤的消息,士兵们平安也就是他的平安,只要有人负伤,就是军医战斗的命令。而在这样猛烈的轰炸下离开掩体,无疑是非常危险的。
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我一直处在酣睡中。
从话筒里传来了我们二连的消息。我们二连一百多人作为预备队,已分散补充到了各个阵地上,首先听到的是刘光新和谌新民的洞被炮弹直接命中了,洞址变成了弹坑,估计两人都已牺牲。接着又听到副班长韩少年,新兵陈仓宝,于守作三人都被炸成重伤。
在炮击快结束的时候,40号传来了有人负伤的消息,刘军医扔下电话冲了出去。他在炮击停止后才回到43号阵地。
我一直还在酣睡中,刘国清在我事后的追问中说,在炮击的过程中,我只是翻了几个身。
刘国清是听到刘光新和谌新民牺牲的消息后才叫醒我的,刘光新和刘国清都是来自湖北钟祥的冷水镇,是地地道道的老乡,谌新民是来自武汉市青山区红钢城的,也是我们湖北老乡。他们牺牲的消息确认后,我和刘国清都很伤感,我们坐在洞里好长时间都没有讲话。随后传来了更加令人伤感的消息;从他们被炸的洞里,只找到了他们身体很少很少的一部份,用两块白色的床单,扎了两个很小很小的包袱。
听到这样的消息,所有的战友都很伤感,郝爱表现的更是忿忿然,质问为什么不多找一些遗体,人是死了,总不能身首异处吧?这叫战友的灵魂如何得以安息?拿什么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说到动情处,竟哗哗地流下了眼泪。我们都默默地转身离去,因为一切的劝慰都显得苍白而多余。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痛惜着,遗憾着。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36) 八五年七月二十日,小雨雾。
晚上我坐在哨位上,湿漉漉的空气直往鼻子里钻,吸一口这样的空气,不用喝水都能解渴,而且特别地滋润你的肠和胃。晚上没有白天那样闷热,不过,就是闷热我们也会穿好衣服,而且要扎好裤角和袖口,是为了防护蚂蟥和蛇的袭击。我感受到了雾的浓密,枪身冰凉而湿滑,我的军衣也尽可能地吸收着浓雾中的水分子,虽然潮湿,穿在身上却感到十分舒适。
我习惯地摸了摸冲锋枪的保险,保险定格在连发的位置上,我半躺在哨位上,把手移到射击手柄上,将枪横放在身上,这时你会觉得这冰冷的枪是有灵性的,让你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甚至可以和它交流。它知道我的需求,当我一个人孤独地面对黑暗和险境时,是它驱走了我内心的恐惧;它也最懂我的意图,我手指的每一个动作它都心领神会;真正做到了枪人合一。
我也喜欢在这漆黑的夜色中把眼睛睁的大大的,然后一任自已的心灵到处飞翔。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其实我也无须看到什么,战壕内长了几颗小草,是什么姿态;哪些地方有手榴弹,还有几颗;壕内哪个地方高,哪个地方低;壕外长了几颗树,是怎样的地形,不用眼睛看,只要听到了响动就知道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无须照明就能在壕内敏捷地运动。就是因为熟悉,战壕内到处都是拉火环坠在外面的手榴弹,却没有一人因此而发生意外。这样的情形如果是在平时,那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我又想到了刘光新和谌新民的死,别人都说越军在清晨猛烈炮击了半个多小时之久,我想不明白我怎么就没有听到一声炮响?刘光新和谌新民的哨位就在紧邻40号阵地的那个阵地上〈可能是39号也可能是38号阵地,也可能是副40号,我对那一带不清楚〉。到43号也就是二百多米的直线距离,而且40和43号阵地也落了好多炮弹,那炸起来也是山摇地动的呀,我怎么就没有醒呢?我想不明白我为什么睡得那样死,也不知道他们当时是醒了还是和我一样在沉睡中,如果是在沉睡中死去的,如果说死是无法避免的话,我倒希望我在死的时候也是这样死去。因为在等待炮击结束的过程中,不论你是如何的藐视死亡,人的心里都会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我们不怕炸死,就怕把身体炸的残缺不全而还活着,那种情形真的是生不如死。
面对猛烈的炮击,我想没有几个人能像我一样在沉在酣睡中而浑然不觉。他们可能是在清醒中死去的,那他们就体会到了由生到死这样一个瞬息感受,在他们眨上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就被巨烈的爆炸撕得粉碎了。这个眨眼的过程我是有亲身体验的,刚到43号经历的那次炮击,一发炮弹也击中了我的猫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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