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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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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突然射向我的方向。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觉得整个人像陷入蜘蛛网的蚊虫,动也没法动,越是挣扎越是危险。我讨厌这种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在倒竖,鸡皮疙瘩一层层泛上来。我险些又要落荒而逃,他却主动切断了我们交汇的视线。假洋鬼子不知道跟刘医生说了什么,刘医生转头向我这里看了一眼。我的怒火蹭蹭地往外冒。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个王八蛋肯定到刘医生那里嚼舌根去了。我怎么不能讨厌一个人?我不能打你骂你还不能躲着你了?我活着难道连这点儿自由都没有?我当着两个人的面“唰”地一声把百叶窗拉上,屋子里一下子昏暗起来。我气鼓鼓地坐在床上,肺都憋得疼,好半天也转不过劲儿来。过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幼稚得要命,生气也生得毫无根据,不由地沮丧起来。
刘医生就是在这时候背着手走进来的。说实话,我刚刚在他面前干了件丢人的事儿,这会儿真不好意思看见他。刘医生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进了屋子就东摸摸西看看。我之前正给你写信,刚铺开稿纸开了个头,笔还在纸上搁着。刘医生把纸抖开念道:“你好啊,文森。” 我急忙扑上去把信抢回来,稿纸都抓破了半截。
我瞪了他好几眼,刘医生一脸无辜地看着手中的碎片,表情比窦娥还冤。
“哎,这文森是谁啊?”
我不理他。我正心疼我的信呢,我要它们漂漂亮亮地寄到你的手里,每个字都写得特别用心。
“你对象啊?看把你小气的,连名字都不让人看。”
我总算知道刘医生找不到老婆的理由了。有些人天生就嘴欠,一开口能颠倒黑白,明明是他侵犯我的隐私,还大义凛然地责备我吝啬。我瞪他一眼,小心地把信纸叠好塞进衣兜。
“哎,你喜欢人家啊?”
“就是喜欢,怎么啦?!”
刘医生抓抓脸道:“也不怎么。不过你喜欢人家,人家喜不喜欢你啊?”
我真想跳起来揍他一拳,不过我真的这么做了,姐夫第一个不放过我。我梗着脖子冲他吼道:“我们两情相悦!两情相悦懂不懂?!”
刘医生一拍巴掌。“哎,这不就是歌里面唱的那什么‘妹妹你坐船头哇,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我一想到你穿着花罩衣绑着红头绳坐在船头,我袒露上身在岸上拉纤的情形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刘医生人太坏了,说话像打机关枪一样,字字冒烟。
我怨闷地看他一眼。
刘医生不痛不痒地教育我:“年轻人不要那么早谈恋爱,要把精力放在学习和工作上,祖国还没有实现四个现代化,不要辜负社会对你们的培养嘛。”
嘿!我喜欢你跟社会有什么关系,难道我爱一个人就不能建设祖国了吗?
刘医生又道:“你年纪还小,不要那么快吊死在一棵树上。病好了出去走走,长长见识。这世界上有好多美丽的风景你没见过,好多优秀的人你不认识。有的人年轻的时候爱得死去活来,过几年一回想就羞得恨不得撞在柱子上失忆了事。年轻人眼光要放远一点,世界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儿,更好的人在远方向你招手呢。”
我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刘医生继续道:“你看人家周婆婆的孙子,比你还大四岁呢,刚从美国回来,还不是没有女朋友,人家都不急,你急什么呢?听刘大哥一句话,这初恋啊就是走个过场,体会一下是个什么滋味就完了,不用一天到晚抱着不放。谁没了谁不能活啊。你现在还年轻,长得也不差,机会多的是,搞不好就在这医院里遇到一个你喜欢的呢。”
我抱着肚子捧腹大笑。我本来该勃然大怒的,但是刘医生的话讲得太奇怪啦,简直像封建时代给地主家的白痴儿子强娶小妾的媒婆。
刘医生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在床上笑得打滚。
我擦掉眼角的泪花,一字一句地道:“谢谢你啦,刘医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爱文森谁也管不了,谁管谁就傻。你就是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还是这句话。就是给我整座瑞士银行我还是这句话。就是国家总理站在我的面前我也还是这句话。谁也管不着我的心,它想爱谁就爱谁,神仙老子也别想让它动摇一下。”
刘医生流露出惋惜伤感的表情,还想再说些什么,我钻进被子里对他摇摇手道:“我累啦,想要休息。” 他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病房。
文森,这世界上老是有人想要告诉别人怎么样谈恋爱,我可真没见过比这更犯傻的事儿啦,连刘医生这么聪明的人也免不了想要帮别人把把关。大家都把爱情当做可以控制的事情,如果真是这样,这世界可简单多了,我姐老早就跟我姐夫分了手,我妈不会为我爸伤心命绝,我也不会是个爱上男人的同性恋,我们全家都会生活得平平静静,直到死亡悄然来临。
可我不愿这样。
人该是生而自由的,即使身体不能自由,心也该是自由的。阳光也好,雨露也罢,你且让它来去。我的皮囊不过是一堆腥腐的血肉,爱你的是一颗坦荡的心。
小诚。3月24日。
第 21 章
文森,你好吗。
我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早上起床的时候一直打喷嚏,头也昏昏沉沉的,四肢像加了铅块一样重得要命。刘医生帮我检查了一下,发烧39度,开了药让我躺回床上休息。他在我病房转了一圈,没找到之前送给我的鸭绒被子,问我被子哪儿去了,我说送人了,他问我送谁了,我想了想说不记得。他表情抽搐了一下,顿一顿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徐诚,你怎么连谎话也不会说?” 我就喘着气笑笑。
不会说谎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从没见过靠说谎而得到幸福的人。
刘医生问我是怎么着凉的。昨天上午还好好的,大概是傍晚在院子里散步吹了些寒风。刘医生拧着眉头问我为什么不穿他送我的大衣,我抓抓头说忘了。他仰天长叹,道:“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岁数的?!我没见过比你更不会珍惜自己身体的人了。” 我当时烧得满脸通红,吃完药又困得要命,没有回答就模模糊糊地坠入梦乡。
我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呢?七岁的时候我妈带我去算命,关帝庙前摆摊的灰胡子老头儿问了我的八字,说我虽然紫薇入命,但是不论父母宫、夫妻宫还是子女宫都晦暗不明,官禄和财帛也是平平,只有天机、天府旺兄弟宫,天梁、武曲旺迁徙宫,最后的结论是:我是个兄弟命,天生该去混黑社会,一辈子打打杀杀,最后跑路远走他乡。我当时刚刚看过周润发演的香港黑社会电影,对这种英雄式的结局充满了向往之情。我妈和我姐却气得要拆他的摊子。后来她们看我特别严,一旦发现我跟谁打架就恨不得找跟藤条抽我一顿,等到我十岁以后,看我身材发育得跟个豆芽菜似的,性格也挺温和,才慢慢放下心。
我对这件事唯一的收获是写了一篇声情并茂的抨击封建迷信的作文,并作为我初中生涯中唯一一篇八十分以上的作文被我妈永久地保存了下来,至今还在我房间的墙上挂着。现在回想起来,老头儿算命也不能说不准,起码说我父母宫晦暗是应验了的。
我一直不觉得自己的命不好。虽然我爸妈在高一那年双双离世,但是我和他们在一起的十五年非常幸福,所以我一直无法理解你憎恨父亲的原因,我总觉得父子之间没有什么是说不开的,他就是再坏,也改变不了两个人血缘上的牵绊。
我第二次见到你爸爸,是在初三的毕业考之后。
自从我们在教学楼后墙边不欢而散,你重新对我冷淡起来,这冷淡又跟从前的冷淡不同。你以前对我是视而不见的。徐诚?好像有这么一个人。长什么样子?不太清楚。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背后看着你,因为你永远不会发觉。而这次却不太一样。不管是在教室也好、操场也罢,只要我悄悄注视你超过三秒,你一定会转头凶狠地瞪回来。我以为是你眼角的余光发现了我,每次上体育课都最后一个赶到,好站在队伍的尾巴默默观察你。即使这样你好像还是会发觉,虽然不能公然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转头瞪人,但是脖子后会焦躁地泛起一片红色的疙瘩。我以为你会再带人打断我的肋骨,一直等啊等啊,等到初三毕业了你也没有来。
我这辈子再也没有一次像初三下半年那样努力过了。你平时上课睡觉,考试成绩却不坏;我平时上课认真听讲,考起试来却一塌糊涂。有一次我路过老师办公室,听到大黑框和你爸爸打电话,说你的成绩进入省重点完全没问题。我站在门口默默地听着,终于忍受不住难过到厕所躲了一会儿。我从来没有这样对自己的命运感到无力。我不想和你分开,哪怕你讨厌我,我也想悄悄地呆在你身边看不见的角落。可我的成绩是进不了省重点的。我每天两点睡觉,六点起床,一边坐公共汽车一边背英文单词,上个厕所也不忘记拿语文课本。到了最后两个月,我的眼睛下面两个深深的黑眼圈,每天起床都能在枕头附近找到大把掉落的头发。连我爸都觉得我用功得太厉害了,他以前从来没对我说过这种话,我爸的哲学就是“人只有力气是使不完的”。可是他半夜来敲我的门,破天荒地对我说:“小诚,考得差不多就可以了。念书也要注意身体。我和你妈想要你努力,不是要你搏命。” 我一边机械地点头说爸我知道了,你先去睡吧,一边眼也不抬地埋头苦读。
到了考试的那一天,我紧张得走路都是同手同脚的,语文外语的卷子上写了什么根本记不起来。
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我抱着书包站在走廊里无声地哭了出来。那个样子真是丢人极了。可当时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啦。我们两个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你又强壮又聪明,会上最好的高中,会念最好的大学,我们不过在人世短暂地相遇,马上又要彼此背道分离,不管我多么努力也拍马赶不上你。我难过得要命,被人笑话也顾不得了。正在这个时候你跟另外一个同学一起走出考场,对方问你考得怎么样,你伸了一个懒腰道:“还不错。” 我们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你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这样走了过去。
我蹲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无声地大哭起来。
暑假的第一个月我过得浑浑噩噩的。我妈每天都让我出去走走,我也懒得动。姐姐大学毕业刚找到工作,暑假在单位实习不能回来。每天早上爸妈出去上班,我就慢吞吞地起床吃早饭,看着窗外的人流来来往往,天上的云朵缓缓飘移,不知不觉就过了一整天。我爸妈还以为我高中升学考试落榜了才失望成这样的,每天不着痕迹地说些安慰我的话,看到电视里播放考试相关的话题就迅速地转台,有时候会在饭桌上像说相声似的抨击应试教育的弊端。我姐人不在身边却常常打电话回来,还慷慨地拿出第一个月的工资给我买了一支诺基亚手机。我把玩着手机却觉得空虚,那个想要给他打电话的人已经远远地把我抛下了。
这样过了二十来天,连放榜也没心情去看,只等着成绩单寄到家里,有没有考上高中,考上什么高中,我都无所谓。突然一天中午我接到了大黑框的电话,他劈头盖脸地问我:“你怎么不来学校领成绩单?”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支支吾吾地胡乱搪塞一通。
大黑框压根儿不在乎我说了些什么,他兴奋地跟我报告好消息:“徐诚你考上了。”
“啊?”我吓了一跳。难道是考上了省重点?
大黑框道:“你考上了C中。”
我提起来的心又落了回去。C中虽然也不坏,但是还不到省重点的程度。
大黑框说了一大堆努力一定会有回报的鼓励话,我一边点头一边觉得难过。我虽然得到了回报,但是这个回报却不是我要的。
大黑框表扬了我又开始咬牙切齿。“这次咱们班上跟你一起考进C中的还有一个人。”
我根本就懒得问那个人是谁,大黑框自己先讲了出来:“文森也考上了C中,你们以后可以做同学了。”
我惊得险些摔掉话筒。这怎么可能!我想了一遍那天你在考场说的话,小心翼翼地问:“是哪个文森?”
大黑框奇怪道:“还能是哪个,咱们班就一个姓文的!文森你不认识?!”
我两只手抓住话筒开始全身颤抖。
“那个混账小子,我才跟他爸爸保证过他能考上省重点,他就给我玩猫腻!他的数理化都是高分,只有语文不及格!我打电话过去一问,这小子又不给我好好写作文!你说他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我的眼睛一下子模糊起来。这是真的吧?是真的吧?该不会是我的耳朵在欺骗我,我又可以和他一起上学了?我又可以每天见到他了?
大黑框还在电话的那端喋喋不休地骂你,我却止不住兴奋地打断他:“老师,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我从没有这样全身心地感谢过一个人。
大黑框愣了一下,然后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啊,不……不用谢。”
我什么也顾不得啦,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见到你!我要马上见到你!我连再见也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我的心快要飞出来了,用双手也捂不住它剧烈的跳动。
那天考试的作文题目是读某某诗有感。我们班没有人比你更擅长写议论文了。
文森,你这个傻瓜,世界第一大傻瓜。
我再也不会爱上你之外的人了。
小诚。3月25日。
第 22 章
文森,你好啊。
昨天晚上写完信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你为什么讨厌你爸爸。
我曾经有一段时间也对我爸有很多怨言,觉得他独裁、自负、脾气暴躁,并且永远把工作置于家庭之前,大难当头弃家人于不顾,家里发大水以后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还曾经因此和他大吵过几次。他把家里所有的事情都摊在我妈的身上,一心奔他的工厂而去。我妈从单位回来还要买菜、煮饭、拖地、洗衣服、教育小孩,我小时候的家庭作业都是我妈签字,以前除非老师点名,爸爸连家长会也很少参加。我觉得我爸没有家庭责任感,他每天回到家里好像汽车进了休息站,就是吃饭睡觉、喝茶读报,我妈在旁边忙得团团转,他在沙发上稳坐泰山看电视,眼珠也不转一下。好笑的是,每次我跟我爸为这件事吵架,都是我妈出来打圆场。有一次她对我说:“小诚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爸从工厂回来很累了,在家休息休息有什么不对?他是个男人,不要为这些小事去烦他。”
真的。我妈一辈子没让我爸为这些“小事”操心过。我心疼她,她心疼我爸。她觉得我爸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只有他在,这个家才能维持得下去。我对此嗤之以鼻,心想:我爸懒成这样,根本是你惯出来的。
直到四年级下学期的家长会。那次的期中考试,我的成绩是全班倒数第一。我爸第一次主动向厂子请假,穿着他平时挂在衣橱里的高级西装,买了近千块钱的礼品,带着我去拜访老师。这一次的谈话内容我站在教室外没有听到,只透过玻璃看见我爸向比他年轻十几岁的班主任不停地鞠躬。他平时工作辛苦,四十几岁脑后的头发就有些斑白了,身材虽然清瘦,脊梁却挺的很直,因为是技术骨干,在厂子里一向很受人尊敬,连党委书记跟他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
我从没见过他跟谁弯过腰。
那一天在老师面前,他把头一次次地深深埋下去,老师露出为难的神情,他不停地鞠躬拜托,几乎弯成了九十度。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我想爸爸的意思就是,哪怕他千般骄傲、万般不好,为了你,总肯做许多违背原则、践踏尊严的事。
那天我挂掉大黑框的电话,拿着外套直奔你家而去。那是七月的最后一天,暑假才刚过了一半,太阳黄澄澄地高挂在天空,空气被晒得微微膨胀,墨黑的柏油马路远看仿佛被腾腾热气蒸得变了形,走到哪里都可以听到夏日里一片“吱啊吱啊”的恼人蝉声。
我满身大汗换了三趟公共汽车,手里捏着从班长那里问到的地址,一路问人才来到你家。
那是一栋掩映在绿树中的老宅子,宽厚的黑色木门有些古旧了,露出斑驳的纹路。我按了按旁边的门铃,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喂?”
我立刻贴近去大声道:“文森!是我,我……我是小诚。”
对方停顿一下道:“进来吧。” 大门在无人的情况下缓缓地打开了,我走了进去。高大的围墙内是幽静的中国式庭院,细石子铺成的灰色小路两旁是绿色的低矮的宽叶灌木,墙边种了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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