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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男孩-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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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我所说,我没有宽恕自己,同时,我仍然在为自己能宽恕尼克多少而战斗。不吸毒的时候,他聪颖、令人惊叹、有领袖人物感人的超凡魅力、有爱心,但是如同我听说过的每一个瘾君子一样,他一吸毒就完全变成了一个陌生人,疏远、愚蠢、自毁、破碎、危险。我曾经竭力将这两个人合二为一。无论是什么原因——基因遗传的性情、我和妻子的离异、我的吸毒历史、我的过度保护、我保护他的失败、我的宽厚、我的严厉、我的不成熟……然而,尼克的毒瘾仿佛有着它自己的生命。我曾经试图揭示毒瘾怎样阴险地潜入并占领一个家庭。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曾经无数次因为无知、希望或恐惧而犯下错误。我试图在事情发生的时候把它们一五一十如实地讲述出来,希望读者会在选择道路之前辨认出错误的道路。不过,如果他们没有辨认出,我也希望他们可以意识到,这是他们不能因选择错误而永远谴责自己的一条道路。
  当我的孩子出生时,我无法想象他会遭受尼克曾遭受的这些痛苦。父母们只想要孩子得到好的东西。我是一个典型的父亲,因为我感到这一切不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不可能发生在我儿子身上。然而,尽管尼克是独一无二的,他却依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他也有可能是你的儿子。
  读者应该知道在这本书中,我修改了几个名字和细节来掩饰一些人物的真实身份。我从尼克出生的时候开始写起。一个孩子的出生,对于每一个家庭来说,都是一件欢乐的并且带有转变性意义的重大事件——对于我们来说,也的确是如此。
  

第一部 深夜无眠(1)
我有一个女儿,她总是让我想起我曾经的样子。她快乐且充满爱心,见谁都吻,因为她认为每个人都是好人,都不会对她有什么伤害——这使我害怕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柯特·科本 (写于其《自杀笔记》)
  1
  我和妻子维基住在伯克利一幢灰色的隔板平房里,房子大约建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隐藏在街道边的一排黑色竹墙后面。那是1982年,一个等待的夏天。其他的一切事情——工作、社会活动——全部都在等待。我们宝宝的预产期是七月。
  维基的宫缩开始于7月20日凌晨,午夜过后,像我们在拉玛泽生产呼吸法课里学过的那样,我们记下每次宫缩的间隔,是时候了,我们驱车前往医院。
  黎明时分,尼克来了——我们的美丽男孩。
  孩子的到来使我们欣喜若狂,我们心甘情愿地放弃睡眠,安抚他的哭叫,为他唱摇篮曲,陷入一种转变了的柔情状态,一种梦幻般的满足感,这种状态如果降临在我们的任何朋友身上,那一定会使我们惊骇不已(的确,我们的很多朋友的确是惊骇不已)。有时,我们只是定定地盯着宝宝抓得紧紧的小手,还有他那闪闪发光、充满活力的眼睛。
  三岁的时候,尼克每周花几个上午待在离家几步之遥的一家幼儿学前学校。他一天的活动十分丰富,像“鸭子鸭子鹅”这样的游戏、绘画和唱歌的室内活动,还有在爬行架和秋千上的户外时光。那时,我们常在公园的水泥滑梯那里遇见其他的家庭,滑梯顺着一个下坡滑到一棵橡树茂密的华盖底下,尼克快乐得大声尖叫。
  尼克是一个天生的设计师和建筑家,喜爱用乐高玩具构建四通八达的街区和小人国。他也喜爱胖胖狗和孪生熊猫。他骑着一辆大轮子三轮车在屋子周围巡逻,在红砖前院里,在一个天蓝色塑料敞篷车上——我父母送的礼物,他用穿着高帮旅行鞋的脚,像燧石汽车一样给它加足马力。
  我们参观索诺玛的火车城,在那里,尼克驾驶着一辆蒸汽机车在仓库和风车间绕行。我们到优胜美地国家公园旅行——春天,当野花盛开时,我们远足到瀑布;冬天,我们在山谷里玩雪——还有蒙特利海湾水族馆,在那里,荧光闪闪的水母和盘旋的鲨鱼们把尼克迷住了。
  我们一起在海边游戏,身穿一件和服和一条法兰绒睡裤,抱着一把塑料吉他,尼克可着嗓子唱道:
  我的小毛驴走,我的小毛驴说,
  我的小毛驴啊,吃饭用叉和刀。
  然后,他脱去和服,露出里面带圆点的小丑睡衣,石灰绿、宝石蓝和樱桃红,脚上还穿着一双闪着荧光、成旋涡状的蓝绿粉相间的长筒雨靴。
  这种甜美的田园诗使我们没有注意到一个隐隐逼近的灾难。我和维基在疲劳但却甜蜜的作为新父母的半睡状态中度过了尼克的头三年,然后,我在摇摇欲碎的婚姻的刺眼光线和令人压抑的寒气中醒来——我爱上了我们家的一个朋友,她儿子和尼克是玩伴。
  我和维基都深爱着尼克,但我准备不充分,无法处理我们不断升级的问题。当我们拜访一位配偶治疗学家时,我宣布事情已经太晚了,我的婚姻结束了,维基完全没有防备,而且,我们还有尼克。
  尼克!
  在家里,当我和他妈妈吵架时,尼克就在熊猫的怀抱里找寻庇护。
  没有什么孩子能从我们这种苦涩和野蛮的离婚中受益。像肮脏的炸弹炸裂开来一样,那种附带的损害是范围广泛、旷日持久的——尼克受到了重创。

第一部 深夜无眠(2)
我们瓜分了瓷器、艺术品和我们年幼的儿子。显然共同监护似乎是最好的办法——我和维基都想要他跟自己过,而且没有理由怀疑这种流行做法的英明之处——对他来说,最好的办法是继续由父母双方共同抚养。很快,尼克有了两个家。送他到妈妈家的日子里,在那个白色的栅栏大门前,我们拥抱,我说再见,然后看着他大踏步地走进屋去。
  维基因为再婚,搬到了洛杉矶。我们仍然都想要尼克跟自己过,但相隔五百英里,先前那种非正式的约会式共同监护安排已经继续不下去了。我们俩都真诚并强烈地相信,最符合尼克利益的做法是让他跟着自己,而不是他双亲中的另外那一个,于是我们聘请了离婚律师。
  有些律师能够成功地从中调解并达成协议,但是监护战终究还是要闹到法庭上,通常情况是伤人的,并且昂贵的。我们的律师要价每小时两百多美元,而且要求支付五千到一万美元的预约辩护费。当得知法官们常常采纳法庭任命的儿童心理学家进行彻底评估后提出的安排时,我们更加自以为是起来。我们分居后不久,尼克就一直在看一个治疗师,我们聘请她来做评估,我们都同意听从她的决定。
  那位医生展开了为期三个月的感觉像宗教法庭似的调查,她与我们、我们的朋友以及家人都进行了面谈,光顾了我们在旧金山和洛杉矶的各自的家。她在办公室里打发长长的疗程,与尼克下象棋、玩扑克、搭积木,他称她为自己的“焦虑医生”。有一天,在她办公室玩洋娃娃房时,他告诉她,妈妈的房间在一边,爸爸的房间在另一边。当她问起小男孩的房间时,他说:“他不知道自己将睡在哪里。”
  我们在她的办公室里见面,周围全是玩具、现代家具,还有装在画框里的印刷版的油画。医生下达了判决,我和维基坐在一对皮革扶手椅里,面向着她——一位给人印象深刻的女人,铁黑色鬈发,瓶底那么厚的眼镜后面是一双具有穿透力的眼睛。她双手叠放在膝上发话了。
  “你们俩都是有爱心的父母,希望儿子有最好的安排。在这次评估过程中,我了解了有关尼克的一些情况,他是一个不寻常的孩子,机智敏感、表达力强、极为聪明。我想你们也知道,这场离婚和未来的不确定性使他痛苦,为此,我认为作出决定是非常艰难的,我努力权衡每一个事实,试图设计一个最有利于尼克的计划——在一个没有理想选择的处境下的最佳计划。我们想尽最大努力减小尼克生活中的压力,使事情尽可能维持原状。”
  她轮流望了我们两人一眼,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说由我负责陪伴尼克在旧金山读书,度过学年,而节日和假期,他将与维基在南加利福尼亚度过。
  我试图准确理解她所说的话,我赢了——不,我输了,维基也输了。我将在日复一日的学年里拥有他,但是如果没有他,圣诞节将会是什么样子?还有感恩节?暑假呢?医生把概括她决定的文件副本递给我们,我们借用她的办公桌签署了文件。难以置信的是,在钢笔的嚓嚓声落在纸上的那一刹那,我将儿子的一半童年签了出去。
  五岁时,尼克开始上幼儿园了。幼儿园坐落在旧金山一幢百年红木屋顶的建筑里,在这里,你可以在吃零食的时候溜进去,比如说,父母和孩子烤油炸玉米饼。学校有石头阶梯和老式仓库似的门,门外是游乐园,用回收的碎轮胎铺成的有弹性的橡胶地面,有绳球、红木爬行架和篮球。学校的老师致力于培养“全面儿童”,所以“读、写、算”与使人印象深刻的音乐项目整合为一体。这些对尼克似乎很理想,因为他在幼儿园里展示了他在黏土、手指画和无可比拟的服饰方面的创造性。一件典型的服饰是一顶变了形的硕大牛仔帽,拽得那么低以至于只能看见他猫头鹰似的眼睛从下面向外窥视,一件T恤衫外套着一件带流苏边的皮背心,下面是一条蓝色紧身裤,一双大象耳朵状的尼龙搭扣旅行鞋。当别的孩子取笑他“只有女孩子才穿紧身裤”时,尼克回答:“哦呵,超人就穿紧身裤啊。”

第一部 深夜无眠(3)
我为他的信心满满和独特个*到无比自豪。
  尼克酷爱电影,他对电影的品位使我的一位朋友印象深刻且饶有兴趣。他是一本地方性杂志的编辑,他邀请尼克写一篇题为“尼克挑刺”的文章。尼克口述:“有时孩子们不得不选择录像,你知道的,而且打不定主意买哪一个,但是他们必须迅速作出决定,因为大人们十分钟后就得去理发店。”他开口讲述并评论了《小飞象》,“很棒!很棒的歌曲,很棒的欢呼声”。
  有天下午,尼克宣布他想为学校的圣诞玩具捐献活动捐点儿东西。于是,他搜遍了卧室,除草一样拔出了他的大部分填充动物,像糖果乐园以及身心疲惫的战斗人物,等等。书架则剥去了许多图画书,以便腾出地方来放纳尼亚、怀特。他留下了毛绒熊猫和小美人鱼。尼克努力试图长大,尽管是有选择的。
  尼克和他的朋友发现了任天堂,并开始用它那种(成年人)听不懂的语言,谈论迷你老板、特异时空、秘密级别……有一个万圣节,尼克扮的是少年忍者神龟。
  尼克偶尔也会惹些小麻烦。有一次,他在一个朋友家过夜时,两个人打恶作剧电话被人逮着了。那是他们在看《辛普森一家》时学来的,他们打黄页中列出的酒吧电话。
  “喂,请找鬼先生接电话,姓酒。”
  “好的,孩子。”接电话的人对着人群喊道:“这里有酒鬼吗?”
  人群爆发出哈哈大笑,电话啪地放下了。
  不过,总的来说,尼克的表现还是不错的。有一次,在他报告卡的评论栏内,一位老师写道: 尼克有时好像有点儿情绪低落。“但是,”她继续写道,“他会把自己从低落的情绪里拔出来,精力充沛、热情投入、幽默风趣——是班上的领袖人物。”其他老师的评论则是赞扬他的创造力、幽默感、同情心、参与性和一流的表现。
  我收藏了一只盒子,里面保存着关于尼克过去的点点滴滴,比如他在被问及是否应该总是竭尽全力做作业时的回答。“我认为你不应该时时刻刻总是竭尽全力,”他写道,“因为,如果一个毒棍问你要毒品的话,你不应该竭尽全力为他找到一些毒品。”
  收藏进盒子里的另一个作业是他写给我的一封劝说信,当时,学生被要求为他们所作出的任何选择展开辩论。信的结尾是这样的:“因此,结论是: 我认为应该允许我多吃一些零食。”
  偶尔,尼克会做噩梦。在一个噩梦里,他来到学校,他和同学们不得不接受吸血鬼的检查。检查类似在传染病蔓延时期进行的虱子检查。做虱子检查时,老师们双手戴着外科手术手套,手指头像猴妈妈一样在每个同学的头发里移动,审视着每一个毛囊。只要发现一个虱卵,感染了的孩子就被送回家中,用灭虱药和一把密齿梳子小心翼翼地梳理来除虱。那样会很疼,激起的尖叫声会引得善意的邻居拨打儿童保护组织的电话。
  在梦里,尼克和朋友们排着队接受吸血鬼检查,戴手套的老师把他们的嘴唇两边提起来看看尖牙有没有取代上颌犬牙,是吸血鬼的孩子立即被用木桩刺透心脏处死。有天早上,尼克在车上复述了这个梦,说这对吸血鬼不公平,因为他们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老是疑神疑鬼,或是因为他们道听途说的恐怖故事,尼克及其朋友们好像害怕得过度。我们公寓后面有一个小院子,但他们不愿到外面玩,除非我和他们一起去。我听其他父母抱怨,因为孩子们恐惧黑暗、晚上哭叫、不愿意一个人独睡、害怕在朋友家过夜。临睡觉前,尼克叫我每隔十五分钟就去查看他一下。 。。

第一部 深夜无眠(4)
我给他唱歌。
  闭上眼睛
  不要害怕
  怪物走了
  他在逃跑
  爸爸在这儿。
  2
  醒……来!
  醒来!醒来!醒来!
  你醒来!你醒来!你醒来!
  这里是爱心爸爸先生,
  你精选的声音。
  干燥的秋晨在尼克的背诵中拉开了帷幕,他背诵的是他最喜爱的一部电影《为所应为》里的开场白。我们穿好衣服,出发去金门公园散步。走过花园时,尼克说道:“看那些橘子!噢,那些绿色、红色和金色!就像是昨天夜里世界被巨人用手指描画了一番!”回到家里,尼克帮着做馅饼面糊。除了打鸡蛋以外他什么都做——他不想手上弄上“黏糊糊”的东西。
  我把一个馅饼放在他面前,他倒上枫树糖浆,制造着声音效果——“咿……呀……!热岩浆!”——与此同时,我为他弄了一包午餐,有花生黄油、肉冻三明治、胡萝卜条、一个苹果、一块曲奇饼和一盒果汁。
  他穿衣服上学,绑鞋带时,嘴里哼着“小小蜘蛛”。我们快迟到了,于是我催他快点儿。他很快就坐到了车后座上,在熊爸爸娃娃上吐了一口吐沫。
  “你在干吗?”
  “他在石灰坑里呢。你给我挠挠膝盖好吗?”
  我把手伸到后面,手指头轻轻挠着他的膝盖,惹起尼克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好了,好了,停!我只是想记起被人挠痒痒时是什么感觉。”
  车停在学校前面的时候,离上课铃响起还有几分钟。我每天的最大成就是按时把他送到学校,但是今天情况有点儿不对劲,其他车在哪里?到校的孩子以及迎接他们的老师组成的熙攘人群在哪里?我突然想起来了,今天是星期六。
  · · ·
  我不赞成因果报应,但我渐渐相信了即时因果报应,正如约翰·列侬在他的同名歌曲中所下的定义一样。究其精髓,无外乎今生我们种豆得豆——解释了女友所为是我应得的惩罚。尼克不仅得与我的绝望抗争,在我经过好几个月的恢复后,还得与我接下来的女朋友们抗争。这些女朋友在有些事情上是有天赋的,然而在替身母亲这个角色上却都没有才能。
  “你是谁?”尼克边问边拖拖沓沓地走进厨房,一间灯光刺眼的房间,地上铺着黑白格子的亚麻油地毡。他穿着睡衣和古灵精奥斯卡拖鞋。被问者是有着一头火山一样可怕头发的女人,一位艺术家。
  女人介绍了自己,“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尼克,我听说了关于你的很多事情。”
  “我没听说过你。”尼克回答。
  后来我试图向他解释,但我知道自己已经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
  没过多久,我就意识到自己的单身汉生活方式大概对尼克不是很好,于是我暂停了约会。决心不再重犯那些导致离婚和其他失败关系的令人尴尬和痛苦万分的错误,我进入到一个单身、自省和治疗的阶段。
  我们的生活平静了一些。
  周末,我们散步绕过内河码头,爬上电报山来到科伊特塔,坐电缆车到唐人街观看焰火;和邻居们——尼克非正式的教父们,一道去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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