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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男孩-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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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累了,但他还是执著地投身康复工作,执著得足以唤醒自己,在浴室的洗脸盆里泼水洗了把脸,用手指头将头发从眼前拨开,套上一件干净的T恤衫,跑出了家门,以便按时参加会议。看到这一切,我很是开心。
已过了十一点,尼克还没回家。我很累,却毫无睡意地躺在床上,越发不安起来。无伤大雅的解释有一百万个,匿名戒酒会上的人会后经常会一帮一群地出去喝咖啡,或许他可能在和新保证人谈话……我的内心正在激烈地交锋,一个要我放宽心,不要傻傻地过分猜疑;另一个则肯定一定是什么事情出了可怕的差错。我知道担心其实毫无用处,然而它却时刻侵扰着我。我不愿意设想最坏的结果,但有时尼克无视宵禁,那就预示着灾难。
我双眼大睁,凝视着黑暗,焦虑逐渐升级——这是个熟悉而可悲的状态。好几年了,我一直在等尼克。夜晚,过了他的宵禁时间,我只能默默等待汽车停进车道时引擎发出的摩擦声,随后一切归于宁静。终于——尼克回来了,车门的关闭声、脚步声、前门的开启声。尽管尼克试图偷偷溜进屋,但我们的宠物狗布鲁图通常会心不在焉地吠叫一声。或者我会等待电话铃响起,永远不能肯定是否是他(“嘿,爸,你好吗?”)或者是警察(“谢夫先生,你儿子在我们这儿。”)。每当他晚归或没打电话时,我就不由自主地想到灾祸,想到他死了。
事实上,或者尼克会回到家里,悄悄爬上过道里的楼梯,一只手滑过栏杆;或者电话会响起,“对不起,爸,我在里查德家。我睡着了,这么晚了,我想与其开车回家,不如在这儿住上一宿算了。早上见,我爱你。”我可能如释重负,也可能怒气冲天,抑或两者都有。
今天深夜,仍然没有他的影子,我终于再次陷入可怜的半梦半醒之中。一点刚过,凯伦把我叫醒,她听见他溜进了院子,花园里的一盏装了视频监控的灯闪烁起来,将它的白色光柱投射到后院上下。我裹上睡衣,匆忙穿上鞋子,走出后门去逮他。
夜晚的空气满是寒意,我听到嘎吱嘎吱的碾压声。
我转过拐角,迎面碰上一头巨大的受惊的公鹿,它迅速大步跳开、跑进花园,不费吹灰之力地跳过鹿围栏。
回到床上,我和凯伦都睡意全无。
刚才是凌晨一点半,现在是两点,我再次检查了他的房间。
两点半。
终于,车声传来。
我在厨房里拦住了尼克,他嘟嘟囔囔地找了个借口。我告诉他不能再用汽车了。
“随便。”
“你吸了吗?告诉我。”
“上帝啊,没有。”
“尼克,我们有约定的,你去哪儿了?”
“怎么了?”他低下头来,“和一帮人到一个女孩家里聊天,然后一起看录像。”
“没有电话吗?”
“对不起,”他说着,火气冒了起来,“我说了对不起。”
我反驳道:“这件事我们早上再谈。”话音未落,他已逃进房间,砰的关上房门并且上了锁。
吃早饭的时候,我狠狠地瞪着尼克,出卖他的是他的身体,像一部空转的汽车摇摆不定地颤动,下巴歪斜,眼睛是躲躲闪闪的乳色玻璃球。他与加斯帕和黛西制订放学后的计划,轻轻地和他们拥抱,但声音却尖锐刺耳。
引言(4)
凯伦和孩子们走后,我说道:“尼克,我们得谈谈。”
他警惕地打量着我。“谈什么?”
“我知道你又在吸,我看得出来。”
他怒视着我。“你在说什么呀?我没有。”他的目光锁定在地板上。
“那你不介意做一下毒品检测吧。”
“随你的便。”
“那好,我想现在就做。”
“好啊!”
“穿衣服吧。”
“我知道我是应该打电话的,我没有吸!”他几乎是在怒吼。
“走吧。”
他飞快地走进他的房间,关上了门,出来时穿了一件浅色T恤衫和一条黑色牛仔裤,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头低着,背包斜背在一只肩上,另一只手里提着电吉他的琴把。“你说得对,”他走过我身边,说道,“我回家以来一直在吸,整个这个学期都在吸。”他离开了家,随手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跑到外面,喊他,但他已经走了。怔怔地呆了一会儿,我又回到屋里,进了他的房间,坐在他没有铺的床上。我在书桌底下捡起一张揉成一团的纸,尼克写道:
我是如此瘦弱
可我不在乎,想要另一根栏杆
那天傍晚,加斯帕和黛西冲进屋来,从一个房间跑到另一个房间,最后停了下来,抬头望着我,问道:“尼克去哪儿了?”
我尝试了我能想到的各种办法来防止我儿子陷入冰毒瘾,但是,正如每一个冰毒瘾君子的父母都会了解到的一样,这种毒品有着一种独特的可怕品质——它会使你感觉兴奋,它还使你变成幻想狂、失去幻想、具有毁灭性和自我毁灭性,然后你就会做出非理智的事情。尼克一直是一个理性聪慧、出奇精明的快乐孩子,但是一吸冰毒,他就变得面目全非,仿佛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尼克总是处在流行潮流的浪尖上——在他们的时代里,爱心熊、小毛驴、变形人、忍者神龟、星球大战、任天堂、枪炮与玫瑰、嘈杂音乐……当然,他也是苯丙胺类毒品的开路先锋,在政治家们谴责它为“袭击本国的最糟糕的毒品”的几年前他就上了瘾。在美国,苯丙胺类毒品无疑是使用得最多的烈性毒品,超过海洛因和可卡因两者相加之和。
我们家的故事是独一无二的,但也是全球性的,就像一个毒瘾故事与另一个毒瘾故事彼此呼应。我第一次去参加嗜酒者家庭互助会时就了解到,我们竟是如此的相似。很长一段时间,我抵制参加这种聚会,因为这些聚会经常使我落泪,但是,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变得坚强,我的孤独感减轻了,不再感到那么烦恼了。另外,其他人的故事使我有了准备,不然的话,我会被那些挑战攻击得败下阵来。它们虽然不是什么万能药,然而,我对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任何理解和指点都感激不尽。
我非常急切地想帮助尼克,阻止他沉沦、拯救他。这种疯狂与我的罪责感和焦虑感混合在一起,吞噬了我。为了弄明白发生在我和尼克身上的一切,也为了找到一个解决办法,一个我没有想到的治疗方法,身为作家的我把它写了下来。我着迷地研究起毒品、毒瘾和疗法。这是一个令人痛苦的过程,通过这个过程,大脑将充满其中的经历和情感组织并理顺起来。最终,我的努力或许挽救不了尼克,写出来也治愈不了我——尽管我必须承认,它或多或少对我有所帮助。
其他作家的作品对我也很有帮助,每当我把汤姆斯·林奇的书《动与静中的物体: 论隐喻和永生》从书架上拿下来时,它就会自动地翻到95页那篇杂文《我们就这样》。我读过十几遍,每一次都会潸然泪下。在经历了拘捕、醉酒监狱和医院之后,林齐的孩子在沙发上昏迷过去。身为企业家、诗人和杂文家的林齐望着心爱的毒瘾儿子,心里无比悲痛。他写道:“我想记住他过去的样子,照片中那个长着蓝眼睛和雀斑的笑容满面的阳光男孩,抱着大眼鱼站在他祖父的码头上;或是身穿他的第一套西装出席姐姐的小学毕业仪式;或是在厨房的灶台上一边画画一边吮吸大拇指;或是第一次弹吉他;或是上学第一天与本街区的兄弟们摆弄姿势照相……” 。 想看书来
引言(5)
为什么读别人的故事有帮助呢?因为悲伤喜欢伙伴。别人的经历对我的情感斗争的确有帮助——读着它们,我就感觉没那么疯狂。而且,像我在嗜酒者家庭互助会上听到的故事一样,将别人写的东西充做海洋图上没有的未知水域的向导。汤姆斯·林奇让我看到爱一个迷失的孩子,很可能是永远迷失的孩子。
我写的东西竟成了一篇有关我们家经历的文章,投给了《纽约时报杂志》,把人们邀请进我们的噩梦使我惶恐,但却不得不如此。我感到,如果我可以像林齐以及其他曾经帮助过我的人一样帮助到任何人,那么讲述我们的故事就是有价值的。我与尼克和家里其他人讨论过这件事,尽管得到了他们的支持,但我还是为将自己家里的事暴露出来、让公众审视和评价而紧张。然而,这篇文章获得的反响的确是令我感到鼓舞,据尼克说,这也增强了他的胆量。一位图书编辑联系了他,问他是否有兴趣写一本有关他经历的*,一本可能激发其他年轻人与毒瘾斗争的书。尼克急于讲述他的故事,他走进匿名戒酒会,当朋友们——甚至陌生人——把他与文章中的男孩联系起来时,大家纷纷给予他热情的拥抱,告诉他,他们是多么为他自豪。尼克说,这是对他康复过程中所付出的辛勤努力的有力肯定。
我也收到了许多来信,它们来自瘾君子及其家人——他们的兄弟姐妹、子女、其他亲戚以及众多的父母们——成百上千的人们。有些反响是批判性的,譬如: 有人指责我利用尼克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还有一个对我描述的尼克曾有一段时期反穿衣服的事怒不可遏,攻击道:“你容许他反穿衣服?怪不得他成了瘾君子。”但是绝大多数信件倾诉着同情、安慰、鼓励,并诉说着共有的悲痛。许多人似乎感觉到终于有人理解了他们正在经历的一切——这就是悲痛的确喜欢伙伴的方式: 人们释怀地了解到他们并不是独自在遭受苦难,他们是某个更大的东西中的一部分,或许可以这样理解,一个社会性的灾难——一个孩子们的流行病、一个家庭的流行病。不管什么原因,一个陌生人的故事似乎给了他们讲述自己的故事的许可,他们认为我会理解——我的确理解。
“我坐在这里哭泣,双手颤抖。”一个男人写道,“昨天,在我每周一次的失子父亲早餐会上,有人把你的文章递给了我,三年前,毒品夺去了那个人十六岁的儿子……”
“我们的故事就是你们的故事,”另一个父亲写道,“不同的毒品、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康复之家,但却是同样的故事。”
另一个人写道:“最初,我完全惊呆了,以为有人没经过我的允许就写了有关我孩子的故事,读到一半,那非常熟悉的事件和结论明显的情感文本让我意识到那些重要事件的日期是错的,因此我不得不相信: 其他父母也在经历着我所经历过的同样无法想象的悲剧和损失……”
“四分之一世纪获取的洞察力迫使我重写了最后一段: 自从逃离最后一家毒品康复之家后,我儿子吸食过量,差点儿死掉。被送往另一个城市参加一个非常特别的项目后,他清醒了几乎两年,然后又开始消失,有时好几个月,有时好几年。虽然曾经是国内排名第一的高中里最有才华的学生之一,但却花了二十年才从一所劣等学院毕业。我也花了同样长的时间摘下不可能实现的希望面纱,承认我儿子永远不能或不会停止吸食毒品。现在他四十岁了,靠着福利,住在一个成人瘾君子之家。” 。 想看书来
引言(6)
还有更多的来信,很多带着深不可测的悲惨结局。“但是,我的故事的结尾却是不同的,我儿子去年死于吸食过量,他十七岁。”另一个写道:“我美丽的女儿死了,她吸食过量,她只有十五岁……”另一个写道:“我女儿死了。”另一个写道:“我儿子死了。”信件和电子邮件不停地打断我的日子,百般纠缠地提醒我毒瘾的丧钟。每被提醒一次,我的心就被重新撕裂一次。我不停地写,通过煞费苦心的写作,成功地用一种在我看来有意义的方式审视了我们的经历——从毒瘾中可能获得的最大意义,它成就了这本书。当我把散漫而生涩的文字转化成句子、句子转化为段落、段落转化为章节时,在原本只有繁杂和疯狂的所在,出现了类似秩序和理智的东西。正如《泰晤士报》那篇文章一样,发表我们的故事使我诚惶诚恐,但是随着大家的不断鼓励,我勇往直前。瘾君子写的吸引人的*并不少,其中最好的作品为爱着某个瘾君子的任何人提供了启示。我希望尼克的书会成为一本吸引人的书。任何经历过或者正在经历这种事的人都知道,关心一个瘾君子和毒瘾本身同样是复杂的、隐匿的、使人虚弱的。在我最糟糕的时候,我甚至厌恶尼克,因为一个瘾君子吸了毒的时候,能够暂时摆脱苦难,而对于他的父母、子女、丈夫、妻子,或是其他爱着他们的人来说,却无法拥有同样的解脱。
尼克断断续续地吸了十年毒,在此期间,我认为自己几乎已经做了一个瘾君子的父亲所能感到、想到或做到的一切。即使现在,我知道对于瘾君子的家庭来说,依然没有一个正确答案,也没有一个清晰的蓝图。然而,我希望我们的故事能给那些需要陪伴和安慰的人带来一些慰藉、些许引导。我也希望人们能瞥见某些东西,这些东西在所爱之人的毒瘾的许多阶段中,似乎是不可能看到的。尼采曾说:“一件东西,如果杀不死我们,那就会使我们变得更加强壮。”这句话对于瘾君子的家庭成员来说绝对是正确的。我非但没有倒下去,反而比我以前以为可能做到的知道的更多、感受更多。
在讲述我们的故事时,我抵制作出预言的诱惑,因为那会是不真诚的——对于经历这一切的任何人都将是一种伤害——我从来不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
我一直竭尽全力地把所有使尼克和我们家庭定型的重大事件如实地囊括进来——美好的和可怕的。很多事件使我战战兢兢,我所做过和还没做过的许许多多事情,把我惊呆了。即使如同所有专家好心告诫瘾君子父母的那样,“不是你引起的。”我还是无法让自己脱离干系,我常常感觉正是我自己完全耽误了我儿子,承认这一点,不是在寻求同情或赦免,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会被经历过此事的大多数父母认可的事实。
听了我的故事后,有人表达了对尼克染上毒瘾的困惑。他说:“你的家庭好像并没有机能障碍啊!”我们的确是有机能障碍的——和我知道的每一个家庭一样有机能障碍!有时过之,有时不及。我不能肯定自己知不知道任何“机能健全”的家庭——如果机能健全的家庭意味着一个没有困难时期,也没有一大堆问题成员的家庭的话。像瘾君子本人一样,瘾君子的家庭是你想象得到或想象不到的一切。瘾君子来自破裂的残缺的家庭,他们是长久的失败者和伟大的胜利者。我们在讲座、嗜酒者家庭互助会或匿名戒酒会上常常听说,某些使周围人惊叹不已的聪慧而可爱的男女们竟以穷困落魄而告终。“你这人太好了,不应该对自己做这样的事情。”菲茨杰拉德的故事里,一位医生曾这样告诫一个酒鬼。很多很多非常了解尼克的人表达了同样的感受。有人曾说:“在我的想象中,最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的人就是他,不会是尼克,他太稳重、太聪明了。” 。。
引言(7)
我也知道父母们有着可以自由选择的回忆,阻隔掉与我们精心编辑的回忆相冲突的一切——出于一种可以理解的逃避谴责的企图。相反,孩子们常常盯着那些抹不去的痛苦记忆,因为它们留下的印象更深。尽管我与尼克母亲离婚,尽管我们有着残酷的远距离监护安排,尽管我有那么多缺点和不足,然而尼克的童年大多是快乐的。希望我在说到这些时,没有沉浸在父母的修正主义中。尼克也肯定了这一点,但也许他只是出于好心罢了。
这种为了从找不出意义的事情中找出意义来的改编,在瘾君子家庭里是相当普遍的,但是,我们所做的还远远不止这些。我们否认所爱之人问题的严重性,并不是因为我们天真,而是因为我们无从知晓,即使对那些与我不一样的从没吸过毒的人来说,很多孩子——超过半数——会选择尝试毒品,这是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其中一些孩子,毒品将不会对他们的生活产生重大的负面影响;然而,对另一些孩子来说,后果却是灾难性的。作为父母,尽其所能,咨询每一个专家,有时还远不止这些。但事实上,只有在不幸发生之后,我们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还远远不够,甚至做错了。瘾君子否认,他们的家庭也与他们一道否认,因为事实常常令人难以置信,太痛苦、太可怕。但是,必须承认,否认是危险的。我希望有人曾经摇晃我,告诉我,“趁你还能够的时候予以干涉,不然就太晚了!”可是,没有人摇晃我说这些,即使有人这样说了,我也许会听不进去——也许我不得不用艰难的方式来了解这一切。
像很多处在我这种特殊情形下的人一样,我也迷上了我儿子的毒瘾。当它占据了我的一切时,甚至是以我对妻子和其他孩子的责任为代价的情况下,我仍认为自己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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