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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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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摸进我家偷走了一碗喂猫公的鱼干!”

  “我妈的短裤被他偷去吃了!”

  “我老婆也失了一条短裤,前天洗了挂在门口就不见了,可能也是他偷去了!”

  “四妹子讲,她看见刘老七用手去插她家的狗阴,那狗一下都不咬他。”

  “刘老七这鬼要剥皮!”

  “你剥他的皮?你也得进牢房枪毙哪,那才叫衰八代!”

  这天下午刘二宝和村里的老辈一一见了面,对爹爹坑筑路的事私下共商了一些办法。刘二宝答应在上面一定狠力为他们撑腰说话,他鼓着腮帮说:“你们不要怕,有我在,你们放心干吧,可不要弄出人命来就行了,听着哪,不要弄出人命来,弄出人命我也很难对付的,怪我的官不大不小,很容易给别人拉下来,很多这样的事。现在当官一举一动都得做作,不装老实,谁也当不了官,屙屎挖芋头一举两得的官们什么时候都少不了,人不为己,天株地灭呀。我但愿我们爹爹坑多出一些人才,做省长,做总理,可出省长出总理的地方是风水好地。嗯,嗯,像蒋介石,他出生的地方就是因为风水不足,稳稳当当的坐在南京府还要被人赶走……”

  刘二宝忘乎所以激情满怀地挥着手。

  刘天金、刘继仁、刘竹茂三人听得浑身是劲,他们都紧匝匝的握住了拳头,心窝里的那股血气沸腾着,使得下身那地方都钢铁那般坚硬起来,仿佛要愤怒地冲出去。

  61

  刘二宝出了爹爹坑的第三天,刘天金,刘继仁、刘竹茂领着几个人又趁着黑黑的夜慕,轻手轻脚摸到了坑外筑路工地上,拆走了挖机、推土机的几样零件。这几样零件虽不是最主要的东西,可是缺少这些零件,那挖机、推土机也没办法开动。工程队长气得要命,直喝守夜的那两个小伙,骂他们笨蛋,要扣他们的工资。那两个小伙守夜时睡着了,出了这种事故知道是要误工的,于是只得让队长骂,根本没别的理由来解释这次过失。说来真是奇怪,那晚他们一点也没听到任何声音,挖机、推土机就在他们睡觉的旁边。

  刘福祥明白这是爹爹坑里的人干的,但是没抓着他们就是连挖机、推土机扛走了也没话可讲。自从刘天金那伙人前次来了这里企图破坏,刘福祥就建议工程队长安排工人每夜守着工地,预防他们继续再来搞什么名堂,而现在果然证实了刘天金他们还要来胡搅,看来刘天金他们是要与他斗个彻底。刘福祥这回没发脾气。

  工程队长马上叫人去县城买回缺了的零件来补装。挖机、推土机里面的有些东西还被他们用工具扯扭得很坏,需要加以重新修理。从这天中午修到次日凌晨四点,累得刘福祥他们第二天睡了一个上午还头晕脑胀。

  就在昨夜里刘福祥和包括工地上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出了一件男女秘事。

  昨夜的月亮灰灰的,宛若一个老妪的面孔失去了油光。那星星稀疏得比任何一个夜晚都要可怜。晚餐之后,刘青青那双眼睛像狐狸似的跟踪着白雪林的身影,她望着他,她幻觉到自己已经蝉变为一只小虫,钻进了白雪林的裤子里面蠕动着飞翔着。小虫攀爬在他那温顺又桀骜不驯的东西上欣赏着挑剔着。小虫看见它在酣睡,像小兔般缩着头闭着嘴巴。小虫是那么渴望它醒来,欣赏它的气概。刘青青一有了这种奇怪的感觉,呼吸急促起来,意识到自己快要融解了。一个人融解了该会怎样啊?多少次了这样想过,哪怕是到可怕的冥间,再也不能等待了,已经失去了的就算了,抑制自己是做不到的。你不知道我身上的血液都快干了?你冷漠的目光充满了对我的怜悯,又像在鄙视我变得这样枯萎。我不要你怜悯,你不要鄙视我,我决不愿意留在你身边甘做一片孤独可悲的树叶。你根本不听我的哀诉,我不想再向你乞求。春天来了,这里又会长满碧绿的野草,开出灿烂的花朵,燕子又会归来,修复它们的旧巢。

  刘老七那天把刘双喜与刘青青的那回事情捅了出来,爹爹坑的人们东传西传,落到刘青青的耳里时,她简直死过去了一次似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想过离开这个地方,想过真正去死,但是仍然活下来了。刘青青不想离开这个地方,更不想为刘双喜去死,她坦然地泰然处之,若无其事。那天深夜,枕边的刘福祥吞吞吐吐对刘青青讲了村里传播着的丑闻,刘青青一声不吭。刘福祥爬过另一头去躺下,让刘青青嗅他的臭脚,从此不跟她共枕睡觉了。那一夜之后,刘青青也终于明白了刘福祥以前的烦躁,淡落,孤僻寡言。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声音?听听,噢,是树杈在风中摇晃……月光太暗了,怎么偏偏这时候暗得这样,哎,暗一些更好,别人才见不着。……圳洼,跳过去。他等久了吗?他肯定在发抖,发什么抖?敢作敢当,这是我的事,堂堂正正跟了你。白雪林,有好多话我想对你说。刘青青想向白雪林倾吐的这些话就像一棵浮萍日日夜夜在时间的每一个波浪上飘荡着;又像傍晚的花辫,在夕阳中寻找它失去的时光;又像飞蛾似的在它的灵魂里闪扑,要在绝望的迷茫的原野中寻找目标。我已经听到了你的声音,快一点吧,这是黄金时刻,不能有过多的机会,都是巧合。白天我们不能在一块,我望着你美丽的眼睛,回忆着我们之间闻到过的芳香……哎,白雪林,你的话可真甜蜜,但不是真的,世上一切男人都是虚伪的。你明明知道我已经不美了,你还说喜欢我,喜欢个什么?不就是互相满足而已……我为什么不能变得很小很小像果核一样把我包裹起来,让别人不能看见我,如同树干含着树脂那样把我隐藏呢?

  白雪林……白雪林……我来了,来了。你从那边来让人看见了没有?这事情一定得留心点,是不是?他们天亮才能回来。一点不要紧,我也不怕他,知道了就让他知道,反正他看作我是破烂东西。来呀,像这样的机会我们不会多,不会多,你别亲我的嘴唇,这么暗还亲什么……

  “有人”刘青青蓦然惊动了。

  “谁?”

  “你听。”

  “是,是啊,快起来,快……”

  “我的衣服呢?你把它丢到哪里去了?哎哟;那声音就到我们这边来了!”

  刘青青和白雪林慌乱中穿好衣服时,脚步声已经停在他们身旁,他们抬起头,看见一个墩墩实实的身影立在面前。

  “你们别跑,我是矮仔,我是来帮你们守静的。”

  矮仔是从附近请来的伐木工,负责排除工地上的树木。

  “矮仔!你为什么跟着我?你滚!”

  刘青青跳起来,

  “滚?滚就滚,我去向新华社发表新闻。”矮仔尖声道。平时看不出他是个下贱骨头。

  白雪林气极了想去揍他,又忍了,对矮仔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你们守静,一句话没谢,还说滚,没点良心。”

  “矮仔,我们的关系还是不错的,看在我的面上,这事情你就别乱说,我会给你点好处,行吗?”这个时候白雪林是不敢动辄吵嘴的,他努力地使眼下的气氛平静下来。因为这种事情只有商量才能解决,也像赌博一样,它总是开头走运后面要失败。所以白雪林清楚不要去跟这矮仔弄僵了,否则,事情会弄得更不好办,应该沉住气,牵着矮仔。但他心里真恨不得把矮仔撕碎。

  “什么好处,你说。”矮仔问。

  “给钱。”

  “不要。”

  “那你要什么?”

  “……”

  “说个底吧。”

  白雪林催道。这时刻矮仔的恶作剧使他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醒过来,他的心在战栗啊。夺*子对目前的道德模式来说,在任何情况下都是不可饶恕的。白雪林意识到这一点时,更加使他惶惶不安,感到全身乏力,瘫痪了似的。夜晚的潮气好像一直钻进了白雪林的骨髓,胃也在痉挛着折磨着他。要对付住矮仔!要不我白雪林准让矮仔毁了!

  矮仔说:“我的要求三个人平了就行了。”

  刘青青问:“什么平了?”

  矮仔直言地对刘青青道:“你也跟我睡一下吧,这样,白雪林也不要出钱,你也不要担心我讲出去。”

  “矮仔,你要我也跟你睡一觉这是做不到的事,你别往这条死洞里想,你不可能有别的要求吗?啊?姐姐求求你。”

  “我不认你姐姐,认姐姐还要睡觉?我没别的要求了,就这个。”

  妈的!白雪林也被激怒了,身上热乎乎发痒,但他表现不出来。他预感到自己会变成一只凶猛的野兽。此时,夜幕不是黑色的,是红的,鲜血那样红。身边的树木不是直耸着的,而是怪模怪样的像蜘蛛网。地下埋藏的一切都是静止不动的火海。

  “矮仔,你这个要求过份了。你不是在家乡刚刚结了婚吗?你这事合适吗?”

  白雪林压着嗓门说道,声音里透出了钢刀似的带着刺骨的寒气。他的肌肉揪紧得发痛。

  “又不是你的老婆,你争着干嘛?你这样做就合适?我做就不合适?我在家乡结了婚就不准做这事啦?”

  矮仔不满地对白雪林嘟啧道。

  实际上,矮仔长时间在工地上不能回家见自己的女人,这方面饥饿极了。

  刘青青就在这时伸手推了一下白雪林的背,示意他走开。白雪林晓得她这意思,如果这时不是黑夜,白雪林的脸会多么难看,那是多么窝囊的脸。

  白雪林走了,像条病狗垂着头走了。

  “矮仔,我答应了你。”

  刘青青还没说完这句话,她感到一个重重的凶猛的身体猛地在她胸前一撞,她倒了,矮仔把她压住了。矮仔要命地摸她的乳房。

  “放规矩点,慢慢来。死矮仔!”

  矮仔如一只绿头苍蝇在嗡嗡叫似的喘息着,趴住刘青青的身子狮子样翻动,把刘青青当作一个投掷物那般从一个地方滚到另一个地方,似乎要把她碾个粉碎。刘青青被矮仔弄得再次复活了过来似的,她感到矮仔是那样有力。矮仔有他的悍实之气。

  矮仔是二十岁的小伙,他虽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但有些害怕。像只黄鼠狼,不时警觉地用他那老鹰似的眼睛环顾着四周,欲望终于得到满足时他从刘青青身上爬起来,深深地喘了口气,露出胜利的神情。

  这就是昨夜发生的男女秘事。

  刘福祥没想到刘青青不止是昨夜背着了他,她与白雪林前不久就冲破了那一道樊园。

  矮仔是绝对不会对别人透露走过的桃花运。他还想去粘粘刘青青。

  62

  这天中午工地上休工后,大家回到营地去吃饭歇息。刘德凤在炊棚里煮好饭菜赶忙端出来,刘青青帮着洗净碗筷,两人便一勺一勺掏起来分给大家吃。大家都吃着了,刘青青不见白雪林,便摇晃着头对工地那边张望。白雪林在远远的山道上宛若一只生病的小鸡,阴阴沉沉地向营地这里走来了。

  他快到营地时营地上正在吃着的一个小伙对他喊起来:“白雪林,有人急着哩,你还不快点?”旁边的小伙子们听到那个小伙这样喊,都七七八八逗趣地喊起来。

  “有人想要喂奶你吃啦!”

  “你的人想摸你的东西啦!”

  “白雪林,你慢吞吞的,要给你的奶都被人抢走了!”

  “白雪林,你这小子饱汉不知饿汉饥,给大家分一点奶吧!”

  白雪林在他们的呼喊中走到大家面前,毫不在乎地接过刘青青送来的饭菜,大口大口吃起来。大家看到他这副冷峻的神情,一时静了下来。昨夜跟踪白雪林和刘青青的那个矮仔对身前的两个小伙悄悄地说了一句什么,那两个小伙禁不住噗地笑出来,嘴里的饭喷了一地,望着白雪林笑个不止。白雪林把这一切看到眼里时,晓得那矮仔在说他,忍无可忍地放下碗筷,冲到那边抓起矮仔:“你讲什么?”

  “没讲什么?

  白雪林一把将矮仔推到地上,矮仔手中的碗筷滚得老远。

  矮仔爬起后攥住白雪林的头发与他甩跤,白雪林扭住矮仔短短的身子狠劲地抱起打起旋来,旋了好一会再丢下地上。这时矮仔被刚才旋得头重脚轻,眼珠花花的,挣着爬起来摇摇歪歪仍想扑过来,但是又倒下了。

  大家笑着,跳着,舞着,对倒下的矮仔拍手:“一二,加油!一二,加油!一二,加油!一二,加油!”

  矮仔爬起来再次倒下去。

  此时刘福祥和郭大平、工程队长从工地上回来了,喝彩的小伙子们立即住了口。

  刘青青拉开白雪林,对他呶着嘴低低地责怪了几句,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像对待孩子那样地把白雪林扯到炊棚里。

  炊棚里,外面的人见不着,只有刘青青和白雪林。刘青青慈爱地为白雪林伸手理好他那让矮仔攥得蓬乱的头发,又摸摸他的脸,心疼地道:“你为什么要跟他去打架?你下次不要打啦,嗯?听听话啊,他们喊那些,就装作没听着,拿人喊了几句就轻了?瘦了?”

  “我受不了。”

  “ 你受不了?你太小心眼了,矮仔说什么啦?嗯?”

  白雪林不语。

  “你不要孩子气了,好啵,嗯?”

  白雪林望着刘青青这温存的情态,倏地把刘青青按在旁边的木铺上,一只手伸进她胸脯里。刘青青痒得打滚,嘻嘻地忍着笑声。

  “要痒死啦,放开!快快放……门外有人哪……”

  “怕什么?”

  “他回来了,万一让他看见……”

  “你怕吗?”

  “不让他看见不是更好吗?”

  63

  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睛。

  破晓的紫光在闪耀,呈现出春天的丑陋。如潮的蛙声在田野里、小溪里、沟旮里嚣张地喧哗。

  天还没亮。刘双喜两夜没合过一下的眼皮痛痛的,这会他坐在床上,那表情神秘莫测。何春秀睡着,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这时候刘双喜在黑暗中滚出一滴泪,顺着鼻尖流下来。他觉得一阵寒栗,支撑在床头的肩膀摇颤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使他忧郁地嗫嚅起来。近日来,刘双喜仿佛淹没在了井里,他听到了自己发出的那微弱的呼叫,再后来他在井底碰到了一样坚硬的东西,那东西碰得他粉碎。现在他是承认他彻底地完了,他看到他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往水里沉没。一会,他又从井里爬出来,他没有死。

  刘双喜把抖着的双手放在胸口,像要把它插进胸里……让他避免一桩罪孽。他想勒死何春秀,自己接着也去死。他准备好了两包老鼠药。

  这种念头使刘双喜感到可怕,仿佛死亡的临近使他更加心乱如麻。他依恋爹爹坑,在爹爹坑活了这么多年,他没有看够爹爹坑。爹爹坑看不够啊。刘双喜空荡的眼睛里闪着破碎的光芒,有如暴风雨之夜的一点淡淡的火星,渐渐地在消失,消失……

  何春秀醒来时窗外是透明的了,她听到床前传来沙哑的声音。她一抬头,吓了大跳。刘双喜已经扒在床沿仿佛如一条偷吃的小狗落进了水缸里挣扎着,脸孔如泥。他盯着何春秀张着嘴,嘴里不知所云地说着什么。

  何春秀见床前木桌上残剩下的那些老鼠药,恍然大悟,抓起扶手架就跳下床来,去掏来一勺人屎往刘双喜嘴里灌。刘双喜软软的毫无力气地躺在地上,让何春秀给他灌下那勺屎,然后又是一勺。刘双喜吃老鼠药没有吃下很多,于是得救了,他把肚里的老鼠药一齐重呕出来,呕得他眼鼓鼓的。

  “双喜呀,他怎的找死啊?为什么要背着我?,要死一块死,你不要留下我,留下我又叫我怎的?你好绝心哪,好绝心哪……”

  何春秀忧伤地对刘双喜喊着,真情真意,撕裂肺俯了似的痛楚悲切。她把床上的被子迅速扯下地上包住刘双喜冰冷的身体。被子沾上了屎水和从他肚里呕吐出来的东西。满屋弄得一股臭味,苍蝇从屋外纷纷窜进来叮来叮去。

  刘双喜这时候就与割穿了喉咙的鸭子那样微微地喘着气,呼吸几乎要停止了。

  “双喜!双喜……双喜啊!”

  这时刘双喜好像听到了何春秀的喊声,巴眨着眼白,那眼白蜡赤焦黄,叫人肉麻脚冷。何春秀心嗵嗵地跳,像是被什么缠住了,身子哆嗦着,若是遗落在冰雪地里的雏鸟。

  “双喜,你别死,别死啊!我还活着啊!”何春秀咩咩地哀求着地下那不知人事的刘双喜。

  从这天早晨开始刘双躺到第二天的上午,才从昏沉状态中醒过来,那昏沉使他无意识地不时停顿地胡言乱语,嘟二嚷三,嘘牙嘘嘴,眼球死板板的,仿佛是肚里哽着一条牛使他这样斜愣着眼。何春秀恐惧地不敢作声,抚着虚弱不堪的刘双喜。刘双喜在何春秀的触动中渐渐地回过神来。

  “春秀,怎的啦?”

  他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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