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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事-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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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只能自己独往了,纵然有这千般美景,又能同何人诉说。

    只雁独影,千山暮雪,万里云层,更往何处去。

    待贺林平一行到达炎山镇时,已然是深秋时节。

    自从入了大熙国境内,贺林平就时常能听到徐康策的消息,毕竟是当今圣上,流言总是追着他走的。

    徐康策在今夏搬进了皇城,后宫也修整了,百姓想着约莫是要开始纳后宫了;征兵令发了一重,众人揣摩着是要同何处开战;徐康策将南方的官员撤换了一批,新中举的人个个有了差事,大家也是议论纷纷……

    贺林平最初也悄悄听些消息,后来也就不太听了,这些消息太散,十有八九都是以讹传讹,徐康策在百姓嘴中不是如战无不胜的天神,就是如那毫无人性的地狱恶鬼,贺林平心中对徐康策是个怎样的人,实在是不能再清楚,那些话听了实在是入不得耳。

    小夜说,徐康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徐康策。

    贺林平没有反驳,但他心中知道,徐康策仍是原来那个徐康策,仍是那个扶危济贫的侠义之人,仍是那个铁胆柔情的忠义军人,也仍是那个让自己心向往之的人。那些曾经丰富的表情和藏不住的心事,大概只是被徐康策深深埋藏,用一张铁面封了个严实。

    若是非说有那里不一样,那就只是徐康策的身边现在没有了那个叫做贺林平的人。

    他并没有派人四处寻找自己,贺林平想,他应该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罢。

    这样也好,贺林平心中说,若真是再次面对,反而不知当如何相处了,恩仇交杂,实在不知当是给他一刀还是给他一个拥抱。

    达到炎山镇后的第二日,贺林平连同暗羽卫三人便往炎山医仙故居去。

    还未近那故居,就见重重守卫,贺林平继续往前,一名将士拦住了他:“此处不能走了,皇家重地,再行一步便是死罪。”

    “此处不是炎山医仙故居么?”贺林平端上笑脸,语气小心而亲热,“因炎山医仙对我父母有恩,我仅是想来祭拜恩人,前年我还来过的,就没有封起来。”

    “前年是前年,说不让进就是不让进。”那将士将剑抽出一半,明晃晃的剑刃闪着寒光,“刀剑无眼,快走。”

    贺林平不再多做纠缠,退到官道上,寻了个茶铺歇脚,低声同暗羽卫商议,最后决定由小夜带着地图潜进去,小月接应,小星则同贺林平一处放风。计策定下,四人便是静待天黑。

    过了晚饭,那茶摊也就撤了,贺林平一行又再次悄悄接近炎山医仙故居,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的很是顺利,可当小夜出来时,手上却仍是空空如也。

    “暗室里面是空的。”小夜说,“那里的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

    “莫不是你找错地方了。”小月不信,又亲自番强去了炎山医仙故居,可出来时同那小夜一样,仍是什么都没有寻到。

    “先回镇上,再做打算。”贺林平知此地不可久留,领着三人便往炎山镇撤,心中盘算着何人能取了这炎山医仙暗室中的藏书,密室门不可轻易开启,非隋家血脉是绝不能进去的。

    待到了那炎山镇,贺林平听得镇口处喧哗声阵阵,推搡声,小孩儿的哭泣声,还有大人的争执声,一浪盛过一浪。

    贺林平一行近了细瞧,原是那炎山镇人用巨木做了栅栏,封了路口,阻了镇外的人入镇。那镇长模样的人被一群手持火把的壮汉护着,高喊:“你们回去吧,或者去别处,炎山镇是不会让你们进来的。”

    那镇外的一群人衣衫褴褛,俱是灰头土脸,哀嚎痛哭者有,厉声大骂者也有。贺林平见那茶摊老板离镇口远远站着,似也被阻在城外,便过去向他打听。

    那茶摊老板苦着脸说:“这些人是从碧水镇逃命来的,碧水镇上闹了瘟疫,这些人是想来炎山镇躲躲,哎,我们怎么能让他们进去呢,若是我们也染上这病可就不得了,公子也躲远些。今天怕是进不了镇子了。”

    “是如何的症状?”贺林平又问那茶摊老板,一副恭敬的讨教神态。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那茶摊老板皱眉,后退几步,离那碧水镇人更远些,又说,“听说就跟时疫的症状差不多,但没有那家医师能治好的。不知你可听过茂林村二十年前的那场时疫,全村人都死了,估计这同那次一般凶险。”

    茶摊老板见贺林平凝眉细思,便又说:“公子看模样不是本地人,就莫要在此处多留,趁早回家去吧,这时疫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命就没了。”

    时疫,茂林村……贺林平脑中思绪飞转,想起了裴甘玉说的那句,这时疫有些古怪。

    贺林平往那碧水镇人的方向走,茶铺老板连连扯住他:“公子不要往那边去,他们说不准也得病了!”

    “我会些医术,想去瞧瞧。”贺林平向茶铺老板躬身一礼,“多谢老板关心。”

    就在贺林平向那镇口走去时,忽而闻得一声响亮的马鸣,贺林平只觉得耳熟得很,他侧头寻那声音来源,一匹银色健马向自己奔来,那马四蹄疾驰,一身皮毛竟像披着一层月光似得,贺林平只一眼便认出这马是惊帆。

    惊帆在此地,那徐康策他?!

    贺林平目光上移,果然见着那惊帆上坐的,不是徐康策还能有谁!

    徐康策一身黑衣暗绣着繁复花纹,仿佛将一身夜色披于周身,只有腰间半块玉佩如黑夜中的一轮明月。他稳坐于马上,神态睥睨,仿佛一切都只是臣服于马下的蝼蚁,贺林平只胆战心惊的瞧了一眼,便速速挪开了目光。

    像是被施了缚身咒一般,贺林平惊得愣在原地,他急急眨了眨眼,将手指狠狠攥在手掌中,掌心几乎都要被指甲挤出血印来,心脏砰砰跳着,几乎都要跃出喉咙。他挪不动一步,只能看着惊帆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极是乖顺的停在自己身前,微微低下头,似乎在祈求这自己轻柔的抚摸。

    看着徐康策翻身下马,直直走到自己面前,贺林平想逃,脚却像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贺林平心中喊着,他要过来了,怎么办 ,自己应该怎么办。

    贺林平看见徐康策对自己一揖,极是客气而疏远的说:“这位兄台,对不住了,这马受惊了,冲撞了阁下,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自己已经不是贺林平了,他认不得自己的,贺林平心中想,先是长舒一口气,而短暂的安心之后,却是铺天盖地而来的痛楚,像是肋骨深深刺入自己的肺部,不仅不能自如呼吸,胸口处还传来阵阵钻心的疼,哽在喉头的一口血苦涩而又炽热。

    已经是陌路人了,贺林平想,这世上再也没有贺林平了,再也没有那个欺骗过徐康策并让其恨之入骨的贺林平了。

  

    ☆、第 48 章

    那边贺林平是心如刀绞,徐康策这边也是不得平静。

    徐康策南下已有些时日,本是来巡视南方河堤修缮情况,那年百泽府水灾的事他还记得,流民千里的事他不愿再看到。在巡视期间,徐康策接到宝斋阁的消息,手中的半块玉佩是从茂林村流传出来的,他心思一动,便想亲自来探查一番,带了亲信与暗卫往这边走。

    一行人去茂林村看过之后,那里果然是个已经败落多年村子,水井里积满淤泥,房屋被藤蔓缠绕,一点人的生气也无。

    既然已经到了茂林村,徐康策又如何不会想起茂林村不远处的炎山医仙故居,不自觉便策马往那处走。

    炎山医仙故居已然被徐康策封了,任何人不得入内。那炎山医仙故居,是徐康策心中圣地,也是一伤地,远远望见那雕梁画栋,就不免想起那日的梅树结义,也就不免想起自己逼得贺林平远走天涯,徐康策就恨不能调转马头速速离开。

    徐康策心中坚信贺林平未死,只不过是被暗羽卫带着离开了自己,今生再见怕是已经不能够了。

    放过他吧,徐康策心中曾想,只愿他在漠北能过得更快活一些,若是把自己全忘了也无妨,兴许那样,他还能更自在些。只是,心中一处仍是有一丝不甘,在夜深人静之时总是伸出爪牙,在徐康策心头狠狠一掌,留下深深的血痕。若是,他能在自己身边就好了,徐康策也曾如此想。

    内心矛盾拉扯,一半是灼热如同火海,一半是冷寒如同玄冰。

    远眺着那炎山医仙故居,徐康策终是没有再前进半步,扯了惊帆的缰绳就要调头离开。

    惊帆却在此刻鼻翼微动,紧接着是一声嘹亮的嘶鸣,也不顾徐康策的动作,迈开步子就往前奔去。徐康策急急去扯缰绳,惊帆却是一点不理,只是越发加快了步子沿着官道跑。

    亲信和暗卫的马匹那里比得过惊帆,不消片刻,便被惊帆远远甩在后头。

    徐康策心下诧异,这惊帆向来个性沉稳,怎的今日像发了狂性一般。

    惊帆在那官道上越奔越急,徐康策不得不俯低身子紧抓马缰。

    惊帆忽的几声响亮嘶鸣,脚步也缓了一二分,徐康策抬眼望去,远处一片火光,人群喧嚣,那离了人群颇远的树下立了一个人,着一身青衣,傲立如翠竹,背影看起来极其熟悉,一个名字在徐康策嘴边打转,让他忍不住喊出一个贺字。

    徐康策只觉心中如擂鼓一般砰砰作响,那人,那人会是贺林平么?

    惊帆疾驰向前,徐康策略略探身,目光盯着那人背影不放。

    那人听闻响动,侧过头来,接着隐隐的火光,徐康策还是看清了那人的面容,高鼻深目,面容多了一丝稚气和活泼,不是的,那人不是贺林平。

    徐康策心中阵阵失落,却也感到一股轻松。

    惊帆却直直冲到那人身前,竟还俯下头来,姿态很是亲昵。

    徐康策看着那人抬眼看惊帆,面容有些僵住,身子向后倾斜,脚步却稳住未动,双眼瞪大,死盯着惊帆,而后眼睫微动,目光缓缓上移,与自己对视一瞬,却又极快移开。

    “这位兄台,对不住了,这马受惊了,冲撞了阁下,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徐康策从惊帆上跃下,对那人施一平礼,又细瞧那人容貌,深褐色的眼眸,同贺林平一般的颜色,眼角平滑,不似贺林平那般凌厉。

    徐康策只见那人匆匆侧过脸去,神色上的确一副受惊之态,连连说:“无妨无妨。”说完,便是后退两步,背靠在那大树上,面容全掩在那大树阴影之下。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这马都不好好看着!”那茶摊老板走上前来,将贺林平护在身后,倒是将徐康策教训了一顿。

    亲信和暗卫此刻也追上了惊帆,眼瞧的一幕就是一个村汉教训着当今圣上,而皇上一脸云淡风轻,一副低头受教的模样,众人忙上前去。

    茶摊老板见那侧忽的多了一群虎背熊腰的壮汉,士气一下子便弱了,连连退后,同贺林平站在一处,还低声同贺林平嘀咕,这些人衣着考究,气势不凡,到底什么来头。

    徐康策这才走向前,亲信举着烛火也跟在徐康策身后,徐康策踱步到贺林平身前,极是客气的语气问:“还未请教兄台姓名。”明晃晃的的火光映在两人之间,徐康策倒是把眼前之人的容貌仔仔细细的瞧了个分明,典型的北狄人长相,一点都不似贺林平,但那双眼睛,柔柔的像水中的波光,又闪耀得如天上的星辰,让徐康策忍不住想要试探一番。

    “隋晓。”贺林平也依礼还礼,将声音压得深沉,用着磕磕巴巴的语速,装作中原话不熟悉的模样,也很是恭敬的问,“敢问兄台姓名。”

    “徐晨。”徐康策答得迅速,一点也不似随意编出来的,又问贺林平,“隋兄不是中原人?”

    “母亲是北狄人。”贺林平略微后退两步,离得烛火远些,又将面容掩在阴影中。

    徐康策也退后了两步,垂首立着,一手摩挲着腰间的半块玉佩,目光仍是望向贺林平的方向,只是双眸神散,不知焦点落在何处。贺林平偏着头,脚尖绕圈,眼神一直追着地上那只朝烛火方向爬去的蚂蚁。

    二人之间空出了一段距离,静谧如银河的一片空白,无人前进,也无人再后退。

    喧哗声再盛,那村口的碧水镇人大声辩解:“我们没有染病,我们没有!”

    那拦在镇口的长老没有丝毫慈悲,双目炯炯的注视着眼前的一群人,说:“你们离远些,我们可以给你们送些粮食,你们必须离开。”

    碧水镇逃难的人又是一阵哀求,镇口的炎山镇壮汉们往前行了两步,吼道:“起开些,不然我们不客气了。”妇孺抱着孩子被喝退几分,引来怀中婴孩的尖声哭号。

    “这是怎么了?”徐康策的目光被引到了镇口,对身边的施诚甫吩咐说,“去打听出了什么事。”

    施诚甫领命便向镇口走去。

    施诚甫就是徐康策参军时捉了徐康策又将他放了的敌军主将,其后四方战乱,他领着的队伍战至最后一刻,后被登上皇位的徐康策军队收编。局势稳定后,施诚甫便辞了军队,参加了秋闱,他文采不凡,到了冬日就带上小弟一同入京,一举中的。徐康策考量人才,见他颇有敏思,也不计较曾为他俘虏,反倒是多有倚重,这次南巡,便是钦点了他随行。

    那茶铺老板极是个热心肠的,见施诚甫往碧水镇人那边走去,也不顾方才自己被他们气势所吓,忙上前去扯了他衣袖,连声喊:“小兄弟别去,那边人有瘟疫。”

    施诚甫停下步子,茶铺老板便把方才与贺林平讲的一切,又同施诚甫唠叨了一次。施诚甫得了消息,又反身通报给徐康策。

    就在施诚甫向徐康策讲诉的过程中,碧水镇人群中,一个女孩子跌跌撞撞的朝徐康策这边走了过来。

    那女孩年纪不过十一二岁,面色饥黄,四肢干瘦,她脚步踉跄的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徐康策眼前,只是略抬起头,也不敢盯着徐康策的眼,一脸乞求与卑微。

    亲信上前几步,拦在徐康策身前,那女孩也不退后,砰砰就磕了几个响头。

    “大官人,求您赏几口粮食,救救我母亲还有弟弟吧。”那女孩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少女该有的清脆和柔和,沙哑的就像是上锈了的车轴,吱呀吱呀刺耳的很,“求大官人可怜可怜我们吧。”

    徐康策默而不语,连神色也未大变,只示意施诚甫继续说,又冲身边的宝棋递了个眼神。宝棋跟在徐康策身边多年,自然是懂的,躬身点头,去了马边,取了些吃食便往回走。

    那女孩眼跟着宝棋,眼神从徐康策腰间落到宝棋手中的几个白面馒头,瞬时感激涕零,对着徐康策又是几个响头,徐康策却是半分未理,仍专心听着施诚甫所言,眉头不自觉紧皱起来。

    “公子觉得此事应当如何处理?”施诚甫问得毕恭毕敬。

    “你觉得呢?”徐康策低声反问,抬眼瞧站在一侧的贺林平,仍是那个动作,如他身后的老树一般,似乎扎根不动了,徐康策将目光收了回来,盯着眼前的施诚甫,“你是夷丘府人,对二十年前的瘟疫可有耳闻?”

    “小人那时年纪尚幼,记不得多的事情。”施诚甫答,“不过小人觉得,瘟疫之事的确有些怪异。此番一路行来,江宁府、百泽府、梁济府均有一处县镇发了疫灾,要是没有联系还好,若是这几处是有关联的,只怕……因着这分散的瘟疫,各府都没有上奏,幸亏此番多行了几个府,才知此情形。”

    徐康策点头,施诚甫所言同他心中思量所差无几,一般瘟疫必是呈片状蔓延开来,那有如同这般四处分散如星点,何况,若是这星点瘟疫如野火燎原般蔓延开来,后果便不堪设想。

    正待徐康策打算对施诚甫交代任务时,碧水镇人处喧哗声更大,徐康策一行侧身看去,竟然是不知从何处窜出一群黑衣人,一拨封了炎山镇人的出路,一拨向碧水镇人掠去,身手极快,几乎是一刀一个的,正在斩杀那碧水镇人。

    那黑衣人行动极为规整有序,皆是蒙头遮面,手提利刃,那碧水镇人那里是黑衣人的对手,没反应过来便是死伤大半。

    徐康策亲信忙围成一圈,将徐康策护在圆心,个个亮出兵刃。那黑衣人也不往徐康策这边行,倒是目标极为专一,就是屠那碧水镇人。

    “去护村民,黑衣人留个活口。”徐康策吩咐说,见护在自己周身的亲信神色犹豫,又说:“速速行动。”众人领命而去,徐康策身侧便只剩下了宝棋。宝棋抽出利剑护住徐康策身前,徐康策也从裤脚处摸出匕首,攥在袖中,眯眼观着战局。

    那取了吃食的小女孩,原本欢喜的面容一下子便凝固住了,大喊了一声母亲,手中的馒头滚了一地,急匆匆的就往混战处跑去,速度倒是不慢。

    “小心!”原本立在树下如木桩一般的贺林平忽得大喝一声,几步快跑,就冲小女孩那处疾奔。一黑衣人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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