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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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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靠近玛蒂尔达·吉勒拜的邻居,仅有一墙之隔,曾是吉勒拜公馆的一部分。不过,如今在这房子西侧竖立着一块牌子,指示这扇门是通往“欧洛夫公馆”。库珀敲门拜访前,先沿着一条砾石小径走到屋后,在后院浏览一遍。这后院周围整齐摆置着一盆盆三色紫罗兰,外围则是一排树篱,将这座花园和欧洛夫公馆那头的草地及树木隔开。他突然好羡慕住在这里的人,他自己住的小鸽子笼相形之下更显难堪。不过选择住在现代化环境里的人是他太太,不是他。他喜欢粗犷、有自然景观的居住环境,而他太太却偏好现代化公寓,以及拥挤得几乎每天“摩肩接踵”的邻居。身为警察,他不得不为心爱的人妥协。他的工作时间太难掌握,不可能为了实现自己“遗世独立”的理想,而要30年来不断用自我解嘲来容忍他不回家的女人,再去迁就他。
  听到身后的开门声,他转过身来,从胸前口袋里掏出证件,和趋上前来的肥胖老先生打招呼。“库珀,先生,我是多瑟警局的警官。”
  “道根·欧洛夫。”他伸出手,宽脸上带着忧虑。“我们就知道你会来。这实在是……老实说,史毕特太太的尖叫声实在很难忍受。可怜的女人,其实只要不让她激动,她还算不错。我很难形容当她发现玛蒂尔达时的样子。她鬼叫似的从屋子里冲出来,那倒霉的丈夫只能在一旁安慰她。我知道一定发生了可怕的事,所以打电话报警,也叫了救护车。还好他们很快便赶来,还带了个女人同行。她很有两把刷子,三两下便让史毕特太太不再那么激动。唉,实在……”他又说了一遍:“我们的生活一直很平静,不习惯这种事情发生。”
  “没人能习惯这种事情,”库珀说;“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难过地搓搓手。“只知道玛蒂尔达死了。我要史毕特夫妇留在这里,直到警车抵达——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好,真的,他们崩溃的模样也吓到了我。当时,在没确定一切安全以前,我不让我太太下楼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后来,有个警察告诉我,在家里等着,会有人来问话。对了,你赶快进来吧,薇兰已经在客厅里,遇到这种事情她不是很好受。也难怪她会这样,老实说,我自己也有点慌。”他让到一旁,请库珀进去。“右边第一扇门。”他说完,尾随警官走进舒适而挤满家具的客厅,客厅一角放着一台声量调得很低的电视机。他弯下腰来,对平躺在沙发上沮丧的妻子说:“有个警官来找我们。”接着,一手温柔地将她扶起坐直,另一手把她的双脚放到地板上。他坐在她身旁的沙发上,示意库珀坐到一张扶手椅上。“珍妮一直尖叫着‘血、血’!”他伤感地说;“血和红色的水,她就只说了这些。”
  薇兰正在发抖。“还有耶稣,”她低声说;“我听到,她说玛蒂尔达‘像耶稣’,”她的手掩着惨无血色的嘴唇。“像耶稣一样,死在血红的水里,”她的眼眶含着泪水;“发生了什么事?她真的死了吗?”
  “是的,欧洛夫太太。法医认为,她大约是在星期六晚上9点钟到午夜12点之间去世的。”他的眼光在两人脸上移动;“那段时间,你们两位在家吗?”
  “我们一整晚都在。”道根说。显然;“保持不发问的风度”与“满足强烈好奇心”让他陷于两难。“你还是没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终于忍不住;“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很糟糕,我们会一直往各种可怕的方向去想。”
  “她该不是真的‘受难’吧?”薇兰颤声问道;“我猜想,她应该是自杀,要不然珍妮为什么说她看起来像耶稣?”
  “我倒觉得,是有人想要毁掉证据,”道根说;“所以血水才会到处都是。不是常有老人被谋财害命吗,这些歹徒甚至在下手之前,还会做出可怕的事情。”
  “噢,希望她没有被强暴,”薇兰说;“如果她真的如此,我会受不了。”
  库珀为这对老夫妇感到难过。和别的同辈一样,他们在担惊受怕中度过晚年,因为媒体老是告诉他们,随时都会面临危险。他比谁都清楚,统计数字已经证实,年龄介于15至25岁的年轻男子,才是最容易因暴力行为而丧命的一群人。他毫不怀疑这个数字,因为他曾经从酒吧门外的排水沟里拖出太多醉鬼,发现太多遭利器刺杀和乱棍打死的尸体。
  “她死在浴室里,”他不带任何情绪地说;“手腕被割断,目前为止法医倾向以自杀论定;我们只是想确定,是否她真的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是,耶稣不是死在浴室里的啊……”薇兰不解地问。
  “她戴着一个毒舌钩,上头还洒满了花。我想,或许史毕特太太以为那是主教的头冠吧。”若非如此,实在也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他心想。
  “我实在受不了那玩意,玛蒂尔达还把它当宝。”库珀发现,薇兰习惯在说到她认为重要的字眼时加重语气。“这么说,一定是自杀的了,每次关节炎发作,她都会戴上它来减轻病痛。她总是说,如果有天痛到她受不了,她会自杀。”她含着泪光望着丈夫;“她为什么不大声叫我们?我相信我们一定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

毒舌钩1(4)
“你们可以听到她的叫声?”库珀问。
  “是啊,尤其是当她在浴室时。她也可以吹哨子,我们一定能听见。”
  库珀转向欧洛夫先生。“那天晚上,你听到什么异声了吗?”
  道根想了很久,答道:“我们的生活一直很平静。”他带着歉意说:“如果听到什么声音,我们一定会有所行动。”他摊开手,摆出无能为力的样子;“就像今天早上珍妮的尖叫。星期六那晚,没有这种情况发生!”
  “可是,你们俩都以为她是被一群混混杀害的,刚刚你还用了‘他们’两个字。”
  “当有人在那里尖叫,是很难保持脑筋清楚的,”他一边摇头,一边说;“老实说吧,我也不敢确定史毕特夫妇有没有问题,或许你自己也已经发现,这对夫妇并不怎么聪明,不过也不能算是坏人。我猜想,可能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他将手掌放到胖胖的膝盖上;“我在想如果当时能进到屋内看看,说不定可以救她一命。可是如果她在星期六就死了……”他转为询问的语气。
  库珀摇摇头。“你救不了她。那白天呢?有没有听到什么?”
  “你是指星期六的白天吧?”他摇摇头;“印象中没有,也确定没有什么特别引起我们注意的事情。”他望着薇兰,仿佛在找寻记忆的线索;“如果玛蒂尔达家的门铃声响起,我们会特别留意,因为她家通常很少有人造访。可是……”他无奈地耸耸肩;“警官,实在没什么特别的状况,我们一直在这里看电视。”
  “而你们也没有觉得奇怪,她星期天上哪儿去了?”
  薇兰揉了揉眼睛。“啊,”她啜泣起来;“这么说,我们本来可以救她一命?太可怕了,道根。”
  “不,”库珀沉稳答道;“我们可以确定,她的死亡时间是在星期天凌晨三点以前。”
  “我们是老朋友了,”薇兰说;“道根和我已经认识她50年,5年前道根退休,是她把这房子卖给我们的。玛蒂尔达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尤其对她不喜欢的人更是不假辞色。和她相处的诀窍,就是不要强迫她,当然,我们从来不会这么做,但有些人就是会这样对她。”
  库珀舔了舔手中铅笔的笔尖。“例如,谁?”
  薇兰压低了声音:“她的女儿乔安娜和孙女鲁思。她们老是不放过她,不断抱怨,需索无度。还有,牧师也很烦人……”她像做了错事般地望了丈夫一眼;“我知道道根不喜欢我讲这些闲话,可是那牧师老是去招惹她。你知道,她是个无神论者,每次马修先生一来,她就对他非常无礼,她称他是‘韦尔斯水蛭’,甚至当面这样叫他。”
  “他介意吗?”
  道根笑了起来。“他们只是闹着玩的,”他说;“如果他来的时机凑巧,她也会非常大方。有一次,她给了他100英镑捐给戒酒中心,说是为她自己好。她常为了止痛而喝酒,这是她自己讲的。”
  “不过,她绝不会过量,”薇兰说;“她从没喝醉过。她的家教很好,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她大声擤鼻涕。
  “其他还有哪些人?”过了一会儿,库珀问。
  道根耸耸肩。“还有那位女医生的丈夫——杰克·布莱尼。他常会过来转转,不过这没什么奇怪,她蛮喜欢他的。有时候可以听到两人在花园里大笑,”他停下来想了一会儿;“她的朋友不多,警官,就像薇兰刚刚说的,她不是好相处的女人。大家对她的态度是好恶两极,你去问问别人就会知道。”
  “这么说,你们喜欢她啰?”
  他眼眶突然湿了。“是的,”他说;“她曾是个大美人,你知道吗,真的很美。”他拍拍妻子的手;“我们都长得不错——在很久很久以前。除了知足的智能,年龄能带来的报偿是很少的,警官。”他又沉思了一下;“有人说,割腕是很平静的一种死法,不过我总是想不通,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依你看,她死得很痛苦吗?”
  “我恐怕无法回答这一点,欧洛夫先生。”库珀坦诚道。
  老先生湿润的双眼望着他。他感觉到眼神中强烈的哀伤,那是一种爱——库珀甚至觉得——一种道根未曾向自己妻子展现过的爱。他想说些安慰的话,但是,要说什么才不会弄巧成拙?他心想,薇兰是否知道,为什么爱情总是伤人的时候居多?
  今天下午我看道根安装篱笆,几乎想不起他当年的潇洒模样。如果我心肠好,40年前早就跟他结婚,也能救了他和薇兰。她把我的罗密欧变成了个老怪物,只敢趁没人注意时眉来眼去。20岁的他,身材如米开朗基罗手下的大卫般壮硕;现在,却肥得像是亨利·摩尔家族。
  杰克仍然逗得我好开心。好可惜,我没能在年轻时和他(或是像他这样的人)相遇。我只懂得求生存,而杰克教我如何去爱,我问他为什么没和莎拉生小孩,他说:“因为我还不急着当上帝。”我告诉他,生儿育女一点也不像当上帝般荣耀,反倒像狗一样,但莎拉能不能当母亲,不应由他片面决定。“你到头来会自食苦果,杰克。假如像你这样的人不传宗接代,人类迟早会灭绝。”
  不过,他不是个容易受别人影响的人,否则我也不会这么喜欢他。“玛蒂尔达,你扮演上帝这么久,给你更多快乐、更多满足吗?”
  没有,老实说。这一切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毒舌钩2(1)
一个星期后,诊所柜台的总机按下连接布莱尼医生办公室的分机:“在线有一位库珀警官,我告诉他你现在有病人,可是他坚持要和你通话,你要接他的电话吗?”今天是星期一,莎拉正在凡特威的诊所上班。
  她用手掩着电话筒,带着歉意对那位平躺在沙发上像殉难者的孕妇微笑着说:“葛兰姆太太,我能先接个电话吗?这电话很重要,只要一下就好。”
  “接吧,我也乐得休息休息。当一个人有了第三胎,休息的机会也不多了。”
  莎拉报以微笑。“接过来吧,简。”“是,警官,有什么事吗?”
  “吉勒拜太太的解剖报告出来了,想听听你的看法。”
  “继续说吧。”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直接死因:失血过多。体内有巴比妥,但残留量不足以致命;我们也化验了威士忌杯里的东西,显然她是先将巴比妥药片溶在威士忌后饮下;体内有酒精反应,没有瘀伤;舌头上有个伤口,是毒舌钩上生锈的尖锥造成的;指甲内没有发现异状;太阳穴和脸颊有轻微的荨麻疹子,皮肤上也有少许擦伤,两者都符合‘她自己戴上毒舌钩’并‘亲手布置这些荨麻和三色紫罗兰’的说法;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她曾经挣扎;毒舌钩没有紧扣在头上,她可以随时挣脱;手腕上的割痕和浴室地板上那把水果刀锋完全吻合,左腕的伤口是用右手握刀由上往下切,右腕伤口则是用左手握刀往下割;刀子曾经泡水,或许是在其中一次的割腕后掉到水里;在离刀柄13厘米的刀锋处有一个食指指纹,为吉勒拜太太所有。结论:自杀。”他停下来。“你在听吗?”过了一会儿,他问。
  “我在听。”
  “那么,你有什么看法?”
  “我上个礼拜的想法错了。”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威士忌杯里怎么会有巴比妥?”
  “玛蒂尔达讨厌吞整颗药片,”她解释说;“她会先将它们敲碎,然后溶在液体里,她老怕自己会噎死。”
  “可是,你看到她尸体时,说她是你认识的人当中,最不可能自杀的一个,现在的想法却改变了。”听起来,像在指控她。
  “要不然你希望我怎么说,警官?其实我的第六感还是没变,”莎拉向开始不耐烦的病人望了一眼;“我还是不觉得她会自己结束生命,不过,第六感是不能取代科学证据的。”
  “也不见得。”
  她在等,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还有别的事情吗,警官?还有病人在等我。”
  “没有。”他说,语气中有点失望。“没别的事了,只是打来告诉你一下。我们可能会要你提供一些证据,不过会有比较正式的通知。我们尚在查证其中一两个细节,暂时不会讨论这个案子。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寻找任何和案情有关的人。”
  莎拉对葛兰姆太太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马上就好。”她用唇语说,然后对着电话;“但是你觉得应该往这个方向去查?”
  “我受的训练很简单,布莱尼医生,也就是相信我们的第六感。只不过,以前我们都称之为‘预感’,”他大笑出声;“这年头,预感不再吃香啰,都得靠呈堂证据。但是呈堂证据还是得靠人来解释。我始终搞不懂的是,为什么吉勒拜太太的手和指甲间,完全找不到荨麻的刺毛?柯莫隆医生说,她可能是戴着手套,然而屋子里没有任何一双手套符合。后来他又改口说,可能是泡水太久而流失了。我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感觉,预感告诉我,吉勒拜太太是被谋杀的。可是,上级不要我再追查下去,我只能听命行事。希望可以从你这里得到一些让长官收回成命的理由。”
  “实在抱歉。”莎拉无奈地回答,低声说了句再见后挂上电话,深色的眼珠若有所思。
  “一定是关于吉勒拜太太的事吧?”葛兰姆太太淡淡地说。对这位农妇来说,生和死已司空见惯,没什么神秘可言——虽然不见得每次都能如人所愿。至于原因和地点,却是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面对它的发生。“村子里大家都在谈论这件事,她死的方式太可怕了,不是吗?”她夸张地抖了一下;“割伤自己的手腕,看着血一直往水里流,我可办不到。”
  “是啊,”莎拉表示赞同,搓着双手取暖;“你说,你觉得孩子的头已经准备出来了?”
  “嗯,差不多了。”葛兰姆太太不让医生把话题岔开,听到医生在电话这头的对话,已足以引起她的好奇。“她真的把自己的头套住吗?珍妮·史毕特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为了这事歇斯底里,说有个笼子,里头有黑莓树枝和玫瑰花,她老说那是吉勒拜的花冠。”
  莎拉觉得,告诉她真相没什么不好。大部分细节都已经公开,与玛蒂尔达那位清洁妇编出来的恐怖故事比起来;“事实”的伤害力要轻微太多了。“那是她家传的东西,叫做毒舌钩。”她把手放到葛兰姆太太的腹部,感觉胎儿的头。“也没有什么黑莓树枝和玫瑰花,没有任何带刺的东西,只是一些野花罢了。”她刻意不提起荨麻,因为她觉得那些荨麻令人不舒服。“这听起来比较没那么吓人,但还是很变态。”医生四处摸索的手指停了下来。“检查得差不多了,你一定是记错了日期。”
  “我老是这样,医生,”那女人无所谓地说;“如果是我家的母牛,我可以告诉你它哪一分钟会生;但轮到自己,”她笑道;“我根本没时间在日历上标示。”莎拉伸手将她扶起坐好。“毒舌钩,”妇人若有所思地继续说;“毒舌,就是指那些讲话恶毒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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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舌钩2(2)
莎拉点点头。“毒舌钩是两三个世纪前,用来让女人闭嘴的刑具,不只用在讲话恶毒的女人身上,也包括任何挑战男性权威——不管是在家里或外面——的女人。”
  “依你看,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也许,开始厌世了吧。”莎拉微笑着说;“她可不像你这么精力充沛,葛兰姆太太。”
  “噢,我倒能体会她为何自杀。我一直都认为,当生命不再值得留恋,也就没有苦耗下去的必要。”她扣起衣服;“我的意思是,她为什么把这毒舌钩套到头上?”
  莎拉只能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是个难缠的老女人,”葛兰姆太太直率地说;“她几乎一辈子都住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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