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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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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
天气实在是好,阳光像我渴望的那样强烈灿烂。虽然风大,可一旦坐下,听着树枝、窗棱呼啦呼啦地狂吼,心里倒是无限平静。
我没有恐怖的面膜可做,整一下午,都只能毫无创意地抽那柳橙味的意大利烟草,喝那淡如板蓝根的咖啡。最新的咖啡豆是在STARBUCKS买的。前年暑假没能在那儿打工,原以为再不会跨进他高贵的门槛,不过现在看来,自己确实已不是你从前所说的那么“睚眦必报”了。
同屋已陆续回家过年,只留下我一人在宿舍里磨蹭。潦倒的周末,总共只花了*块的碎银饭钱。整理床铺时,在夹缝里掏出一张建行龙卡,兴冲冲地跑去ATM查询——自前年十一月最后一次取款后,加了8毛钱的利,扣了1毛2分的税,居然还有一百多块的结余,发财发财。
岁月大概就是这样,逃离了若干年若干天,发现总有印记,而又因为久了,突然怀念、欢欣起来。
猜想你已到家,便转用这个地址,不知能否顺利收到。
好天气,好心情。
雷:
这几天确实晴朗。你必定没有意识到,现在的你我,已拥有了相同的天气。
不知从何时起,互诉天气已成为两人之间习惯的开场,这或许是一种必需,一种暗示,一种相隔千里的确认,一种不再相见的提醒。因为遥远,所以安全;因为安全,所以放肆;因为放肆,所以难舍。这么多年,你我各自沉浮、各自曲折,偶尔抬头遥望,或许也不过是两个不甘平淡的人,在力图延续一个爱情不死的幻觉。
楼下的信箱荒废太久,锁已生锈,好不容易打开,除了你的信,还有积攒多年的宣传单、广告函。上楼时,忽然闪过十分古怪的念头——不知现在的邮递员,是否还有爱上一位藤井树的机会。
有人说,当看到借书卡背面他为她画的肖像,有关生命和爱情的争论便通通失去了意义。记忆中,这样的画,你也曾为我画过两次。第一次是六年级的美术课,我坐在讲台前,充当全班的写生模特。那时我是齐耳短发,你却把我画成了梳着麻花辫的娴静女生。或许那就是你为我设定的最温柔的样子。
没有勇气求证,也来不及询问,此后的三年,我俩散落在同一楼层的两端,只有上下楼梯,我才能经过你的窗前。我知道你在看我,每次都那么毫无遮掩,以至于后来我一经过,你们班的男男女女,就会一阵起哄。那是一个敏感、羞涩、需要矜持的年代,然而听到我和你的名字在那些哄笑声中交叠,一张不为所动的脸孔下,仍有说不出的欢喜。那时小叶与我同桌,我却一直不知道你俩究竟是何时做的知交。如今你和叶不时见面,我却已和他失散多年。
高中三年,经历文理分班,你、我、P4、小叶等人,就像旋转木马似的离合交错,却也因此留下了各种各样的“在一起”的回忆。最后一年,你坐在我的斜后,我稍一转头,便可瞥见走道那边的你。那天晚自习后,你把笔记还我。我发现了笔记本末页那幅淡淡的速写——是一个女孩的侧面,正在写字,微微垂头,长发披肩。我望着你,在你直视的目光中,没有说一句话。现在想来,或许是那一刻的迟疑,从此注定了两个人一辈子的分离。
四 星辰·思念(2)
毕业后的暑假,有一晚,我们和王胖、小叶一起爬到山顶看星。下山时,你把我抱过了那段年久失修的石阶。那灿烂的星光,那夏虫的鸣叫,那湿热的晚风,那凝重的呼吸,那狂乱的心跳,片刻间令人醉倒——然而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一瞬的接近,竟然要用一生的疏远来印证,那一夜的迷醉,竟然要用一世的时间来清醒。
除了大学,我俩在爱情上也是南辕北辙。入学后,我写信给你,你告诉我你已接受了P4。我不相信,我怎能相信?
如果他在每一张借书卡上写下她的名字是爱情;如果他故意不把考卷还她、缠着她在停车处转轮胎打车灯对考题是爱情;如果他从山坡上骑车突袭、恶作剧似的给她套上纸袋是爱情;那么你曾凝视我的目光,曾描摹我的笔尖,曾拥抱我的双臂,为什么不是爱情?
一起担任图书管理员的时候,他常常倚在窗帘背后看书,风一起,他便时隐时现。然而,虽看不真切,她却清楚地知道,他就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回到家,记忆犹如被风吹起的窗帘,再不能遮挡你的样子。
虽然那年那月今时今日,你都没有说过那三个字,但我知道,爱情确实曾经在你那里,并且一直在我这里。
读到这样的信,口口声声让我“向前看”的你必然不满。不过,不会再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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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去吧。”
放假之后,琳琅几乎每天一通电话,游说我和她一起去北欧。
“伯母,我们一起去吧。”有时候,她也变换策略、变换对象,“我们两家人可以一起过年。”
也不知她列举了多少种天马行空、稀奇古怪的出国理由,一向意志坚定的母亲都被她说动了。
“好啊,我和祁天商量商量……”母亲放下电话,转向我。我一言不发,只是摆手。
“去看看你爸……可以考虑……”
“爸不是让我们陪爷爷奶奶过年吗?”我直接亮出了“王牌”。
“嗯……那就算了。”母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一笑。
我哪儿也不想去,哪儿也去不了,我就像一个停摆的钟表,已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又或者,我早已沉睡,早已沦陷在夜里,在梦里,从不曾醒来。
“我知道我梦见了你,但我不知道你是否也在梦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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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
昨晚到家。
今早去离家最近的超市买饼干。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超市居然正在你我两家中间。
超市里,遇到多年不见的同学——依旧胖胖的斌——他很热心地向我宣传近些天杭州的招聘会,并且很想知道我的现在与将来。他似乎已是这家超市的财务,每天不带警卫地收、送小额现金,过着平静而实在的小城生活。
这里似乎已被冬天遗忘。阳光很好的下午,在阳台上抽烟。楼下的樟树窜得飞快,树梢已遮住了对面大嘴徐的窗台,莫名其妙的高中也已那么远了。
傍晚又去市图书馆,少儿楼依旧安静美丽,只是围墙外新起了两层店面,二楼的阅览室怕没有从前那样敞亮了。五六年级时,我的每个假期和大半周末都消磨在这儿的台阶、花坛或小木椅上;沿着螺旋梯上二楼,在清晨拉开东面第一幅墨绿窗帘,阳光铺洒全身的时候,我便是别无他求的。
也是回忆,只好把Vivian的新唱片大音量地放上一遍。
虽口口声声“向前看”,却总有一种感觉——我的时间是停滞在八十年代末的。
雷:
收到这封没贴邮票、直接投递的信,我在楼下站了许久。 txt小说上传分享
四 星辰·思念(3)
路口是你买饼干的超市,再走几十米,便是你家。原来我们如此靠近。
想来可笑,两人所固守的跨越千山万水的情意,在此时此地却找不到任何交集。
我们活在彼此的过去。虽然所有的时光列车都在驶向将来,揣着我的心事的你的行李,刻着你的名字的我的记忆,却通通被留在起点,这么多年寸步不移。
我们不敢相见,因为我们只是彼此梦中的幻影。四目相接,我们定会消散,消散在那互不相识的如梦初醒。
回家已有一段时间,闲来无事便趴在阳台上看楼下的长街,看那些上车下车的男男女女,看父亲带着孩子、老人提着篮子经过,看外地人卷起袖子争吵,有时候也看见外婆从拐角的地方出现,慢慢走过来。这就是你深以为是的小城生活。
自我北上,你便匆匆忙忙将我逐出了你的“小城梦想”。
你知道吗,我很无辜。时至今日,我都与北京形同陌路。在那里,我没有逛过路边小店,因为我始终学不会像本地人那样讨价还价。对我而言,燕园更像绿洲,而绿洲之外到底是哪片沙漠,一点也不重要。
但是,如果你不让我回来,我便真的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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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的同学?”母亲敲门的时候我正在书桌前发呆,她进来的时候,我手里还握着那张合照。
“可不可以让我看看?”这是一个带问号的祈使句。
“嗯。”
“是你们班的吗?怎么不见流星?”母亲看得十分仔细。
我没有回答,所幸她也没有深究。
“你们班的女生都很漂亮。”母亲放下照片,再没多说。
我不敢抬头。在她犀利的目光中,我的心绪必将无所遁形。又或者,这几日的魂不守舍,早已泄漏了一切。
台灯下,照片上凌乱交叠的指痕隐约可见——如果那一圈圈的思念就是围困我的迷宫,我倒宁愿永远徘徊,永远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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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
起风的夜晚,翻出宫崎骏早年的《天空之城》、《龙猫》和《魔女宅急便》——都是我所热爱的,充满梦想、充满信心、没有阴郁、没有压抑的故事;至于后来老头子越来越走下坡路、越来越颓丧、越来越失去童心的热卖作品,我是碰也不碰的。
音乐,最近常听维瓦尔第的《四季》,间或一些郑秀文的清歌浅吟、一些阿雅的古怪玩笑。或许,抛开回忆,给生活添加更多明媚向上、清新活泼的好味道,才是你我所需要的。
雷:
昨天收拾书桌,在最底下的抽屉里找到不少旧磁带,讶异之余,一盘接一盘地插进音响卡座,从黄昏听至凌晨。
想想我们两个确实有趣——一面嚷嚷着“抛开回忆”,一面又忍不住在回忆里翻找,且无论捡到什么“破烂”都如获至宝;或许这种在记忆里“拾荒”的习惯,并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父母入睡之后,我独占了整个客厅——调低音量,关上灯,裹着毛毯,蜷在沙发一角。黑暗中,均衡器跃动的指示灯,宛如一排灵动的火焰,忽高忽低,忽强忽弱,晃得眼眶发热。
吕方的《多爱你一天》,颠来倒去播了无数遍——仿佛是你送的磁带,又或者是我的“欠债”之一,然而这都无所谓了。以前最爱的一首,歌词至今完整记得,只是不知道早已入睡的你,能否在梦中,听到我为你吟唱的《老情歌》。
“我只想唱这一首老情歌,让回忆再拥满心头,当时光飞逝,已不知秋冬,这是我唯一的线索。人说情歌总是老的好,走遍天涯海角忘不了,我说情人却是老的好,曾经沧海桑田分不了。我只想唱这一首老情歌,愿歌声飞到你左右,虽然你不能和我长相守,但求你永远在心中。我只想唱这一首老情歌,让往事回荡在四周,事到如今已无所可求,这是我仅有的寄托。”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四 星辰·思念(4)
再不舍,事到如今,你的决心,我也已全然明白。
再感慨,时至今日,你的选择,我也已无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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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弥漫的校园,天空是种隐隐作痛的灰蓝。
“你家附近就有球场,何必千里迢迢跑来北大?”流星“热身”完毕,抱着球走过来。
我坐在篮架下,没有出声。
“到底打不打?”流星把球扔向我,我一偏头,只听见篮球砸地的声音,仿佛落入悬崖的山石,一路碰撞,一路翻转,发出茫然而无奈的回响。
“祁天,你打算一直这样吗?”流星似乎语带双关。
我抬起头,他的肩膀挡住了光线。
“我见过她。”流星伸长右腿,坐在我身边,“在路上,我见过你俩。”
我并不吃惊,却无言以对。她的存在,本无需任何遮掩;我只是不懂表述;日子久了,倒像是一种隐瞒。对流星,我多少有些歉疚。
“琳琅也见过她……”流星略微迟疑,“她好像打听了不少那女生的情况……”
我猛得转向流星。
流星避开了我的视线。
北风呜咽。日光苍白而羞愧。地上的人影就像一个被锁住的梦,怯懦或悲伤,都无所遁形。
“你确定……是她?”流星找不到合适的语句。毕竟,趴在栏杆上肆意品评低年级女生的高中时代,已一去不返了。
“不合适吧?”我居然用了否定句,话一出口,一阵心虚。或许一切早有答案,我只是装聋作哑。
“她知道吗?”
我摇头。其实像她那样纤细敏锐的女生,怎会看不懂我的笨拙与讨好。只不过她装作不知道,我便当她不知道。
“直截了当告诉她。”
我以为流星会劝我放弃,但他的语气平稳,毫无戏谑。
“打球,打球。”流星站起来捡球,“我可不想白跑一趟。”
我微微一笑,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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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
受不了整天无所事事,上午在房里尽情施展“乾坤大挪移”,把所有的家具摆设重新安置,下午去超市搬了两个最大的塑料整理箱,书报、影碟、唱片全盘清理——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地腰酸背痛。
昨晚抱着电话与大嘴徐高谈阔论,从校园的千奇百怪,到打工的酸甜苦辣,再到将来的宏图伟业,两、三点钟才朦胧睡去。突然发觉,我已全不是你记忆中的沉默寡言的我了。不过还是那么瘦,靠烟草咖啡维生,偶尔劳动一下来证明自己的存活。想你的时候,也是独望幽暗天空的时候,无多改变——说实话,我也不是总能“向前看”的人;我常会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憋闷,似乎比一个容易赌气的被宠坏的小孩好不了多少。
你最近偏爱老歌。在我的感觉中,你常有类似的柔和温馨且令人心动的变化,但另一方面,这种变化又仿佛不是根本的、终极的,而只是一种为了某人某事某一时刻所作的更新或努力——也许正因为我有这样的理解,在你看来,我才分外平淡或冷酷吧。
过年了,愿你获得更多的幸福和快乐。
雷:
与其说是冷酷,倒不如说是高明。
这么久了,在回忆中纠缠消磨,我的骄傲已稀薄,心事已透明,展开的双臂已无处藏匿。然而,你只是似笑非笑,用一种奇特而遥远的目光,打量着,审视着,始终沉默。我原以为那是一场考验,只要赢过时间就可以得到机会,却不想那只是你的习惯,你的毫无破绽的防御和绝顶聪明的拒绝。
你暗自渴求那根本的、终极的、随你掌控的变化,我却不能承诺只为你生、只为你死的呼天抢地的爱情。
四 星辰·思念(5)
你希望我爱你十分,实际又怕我爱你十分;你明知道我不会爱你十分,所以你便无所顾忌地索取十分。我可以爱你十分,但我又不忍爱你十分,因为我知道你无法承受任何一个人的十分。我可以假装爱你十分,但我又不忍假装,因为我不想承认这只是一段走廊,你我只是经过,无法停泊。虽然有些事承不承认都是一样。
写着写着,似又愤慨起来,风度渐失。
或者,那样的贪婪,每个男人都有,你并不特殊,只是我的理智尚多,热情尚浅,总不能配合你梦想的实现。
过年了。那无法交汇的爱情,就像这没有烟花爆竹的除夕,确实无趣。
我在窗口眺望,没有月光的夜晚,找不到你家的方向。
然而,我寻到了一双手,那气息是如此暧昧,那纹路是如此迷乱,那轮廓是如此模糊;那是被你遗弃的,我最好的礼物;我端详着它,抚慰着它,心潮起伏、沉醉不已。
——因为太久,所以悬空的双手既忘记了触摸的方向,又失去了返回的力量,只能风化成爱情的记忆,纷纷扬扬,飘飘洒洒,混在每一个梦的碎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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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放烟花的春节总是格外清冷。
母亲又有聚会,很早出门。
不开灯的房间,我在书桌前,潜心折叠着那无法排遣又无处投递的思念。最初只是无聊,后来变做寄托,现在倒成了无法终止的信仰——不知不觉,叠好的“幸运星”已五光十色占满一瓶。
那缺乏幸运的“星星”,在指缝间翻转、明灭,仿佛低哑而断续的呻吟。
时光游走,那焦灼的指尖,又开始在幻想中描摹。她的每寸肌肤都是花瓣。我无法承受那触碰时的战栗,终于惊醒,猛然站起。
电话铃响。琳琅远隔重洋向我拜年。
我不知所云地回应着她,直到所有的悸动、所有的爱欲,都点点滴滴汇成了叹息。
人说不能自拔的,除了牙齿,还有爱情。
或许真的只有奋不顾身,才能延续你我之间的可悲可笑的一个人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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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
自从你与我的TIMEX开玩笑“可以把你扔掉吗”,这个不坚强的手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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