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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空留香-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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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展的掌心凝聚着无比的力量,天志蓦然攥拳,困在结界中的两人瞬间分开,一个整体的结界凭空分裂成两个,分别圈禁住她们。就在他再度打开手掌时,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头顶,劈头盖脸的压了下来。他惊愕之余,匆忙闪身避让,凝聚力量的右掌化作手刀凌空劈下,掌风过处犹如利剑破空,鲜血喷涌而出,放射状的飞溅了出去,巨大的马头嘶叫着飞旋在空中,重重的落在地上。
  鲜血溅在膨胀凝结的结界上,发出嘶嘶的声音。地上尚未瞑目的马眼含泪望着敏,断颈处的鲜血将黑色的鬃毛浸染,红与黑的对比是那样的刺眼。
  敏呆愣的望着地上身首分离的小白,心如刀绞,悲愤的情绪席卷心头,泪水若断线的珍珠滚落,一颗颗打在结界上的血渍上,湛蓝色的结界和着血色渐渐稀薄。
  马首斩落的瞬间,马身并没有马上倾倒,一道黑影跃下马背,随着而来的是强劲的剑气,寒意凛凛的直劈而下。天志避过马蹄、斩下马首,本能的去抵挡铺天盖地的剑气,手腕处一阵冰凉,麻酥酥的感觉由手腕处扩散,蔓延全身。蓝眸转动,瞥见修长如玉的手指依旧伸展,却随着断掌飞掠出去。他茫然的望着右腕,汩汩的血液从腕处喷出,阴湿了他蓝色的衣袍。
  同时间,神台上的结界爆裂,三人砸落在供桌上,翻下神台。
  敏摔得极重,片刻间恍然无知,大睁得的眼睛茫然的望着天空,一个黑影遮住了头顶刺眼的阳光,一双温暖的手将她从地上托了起来,撬开她的嘴塞了冲鼻的药丸。敏浑身一个激灵,恢复了神智,双眸锁住近在咫尺的人,稚嫩的脸庞、刚毅的眼神,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耳中嗡嗡声渐退,她听到他一遍遍喊着“姐姐”,心中温暖感动,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打在他托着她的手上。她感叹的呼唤:“小郭?”
  小郭惊惧的眼中蓦然迸发狂喜,笑着将她揽在怀里,不确定的用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惊喜的流下泪来。他扶她靠在供桌坐好,才持剑一步步走到天志面前,剑尖直指天志咽喉。小郭眼神犀利锋寒,偏头道:“姐姐,此人妖魔投生,阴邪狡诈,应除之而后快。”
  敏望着身旁的惊吓过度的淼和伤痕累累的紫叶,身首异处的小白倒在血泊之中,神态下一片狼藉,一切仿似噩梦一场。她恍惚的看向依旧默然跪立的爽怡,背影透着悲怆和绝望,她竟不知如何答话。
  小郭将剑向前一送,剑尖刺破天志的咽喉,他却恍若不知的看着血流如注的断腕,一瞬间绝世的容颜失色、湛蓝的眼眸变黑,昂扬的身子佝偻起来,嘴角噙着讽刺自嘲的笑意,仰头大笑,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笑声如一把尖锥刺进敏的心头,竟让她心生不忍,低语:“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殊不知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事已至此,杀他于事无补,他已成废人,何必赶尽杀绝呢!放了他吧!”
  小郭怔怔的回头,她眼中的悲悯他不懂,但那一抹断绝红尘的神色却重重的击向他少年早慧的心。他茫然的撤剑,慢慢踱回她的身边,扶着她站了起来。
  敏跪在爽怡身边,看着她的手指齐齐插入土中,地上血迹斑斑,敏小心翼翼的去握她的手,爽怡浑身一震,犹如大梦初醒,空洞无神的眼睛无措的望着敏。敏心疼的将她的手指一一抽出,拂去泥土血迹,轻声问:“我们走吧!”
  爽怡迷惘的看着她,轻缓的点了下头,顺从的站起来。小郭背着紫叶,扶着淼过来,敏握了握淼的冰凉的手,看向趴伏在小郭背上的紫叶,揽着爽怡的肩膀离开。
  爽怡随着敏的脚步往前走,与他擦肩而过,却再没有看他一眼。
  五人相互扶持越走越远,直至不见。
  残破的神台下,天志漠然而立,回首望去,再不复见她熟悉的身影、娴雅的笑脸、温柔的眼神,他与她之间的牵绊被他无情的撕碎,她心中最后一丝柔情被他无情的践踏。她绝望甚至无望,他的人生依旧。
  如果早点相识,在他被浓烈的仇恨腐蚀前,他会被她的深情感动,放弃这条无望的死路。可是,如果没有决意复仇,断了七情六欲,他又怎会有能力带她来到他的世界?一切早已注定,他执拗的想要改变,却终是逃不开命运的捉弄。
  “惊才绝艳的天志,竟会有断掌失势的一天。真是大快人心!”
  嘲讽的话语如寒风般刺进他的骨肉,天志微微扬头,墨黑的眼眸深不可测。轻蔑的睨着面前的两人,徐承志和魏沣。
  徐承志得意的笑容因他不可一世的眼神而僵硬,他恼恨的踢向天志的膝盖,骨头碎裂的声音令人胆寒。天志却凭借着另一条腿站着,眼中轻视依旧。徐承志怒极,一脚踢在他另一条腿上,看他无力的软倒,趴伏在自己的面前,他终于解恨,低头挑衅的道:“去见见我的新主子吧!”
  天志了然的扬了扬嘴角,不去理会他令人作恶的嘴脸,深邃的眼眸望向天际,幽幽的长长叹息——

  落水

  十一月乙丑,中宗祀南郊,赦天下,并十恶咸赦除之;流人并放还;斋娘有婿者,皆改官。时流人皆放还,均州刺史谯王李重福独不得归,乃上表自陈曰:“陛下焚柴展礼,郊祀上玄,苍生并得赦除,赤子偏加摈弃,皇天平分之道,固若此乎!天下之人闻者为臣流涕。况陛下慈念,岂不愍臣栖遑!”表奏,不报。
  乙亥,吐蕃赞普遣其大臣尚赞咄等千余人尚金城公主。中宗下诏金城公主和亲吐蕃,嫁于吐蕃王子善擦拉温,来年一月启程。
  十二月甲午,中宗身体微佯,携韦后幸骊山温汤。亲王大臣无不随行,中宗兴致所至,更会到大臣在骊山的别院游玩。韦嗣立就因接驾有功,擢升逍遥公。此时朝中上下无不巴结韦氏一族。
  星辉璀璨,月华动人,温泉池中水汽氤氲,袅袅的水汽上升幻化成翩跹飞舞的霜蝶,栖息在水汽弥漫的池边。温泉边只有几盏宫灯摇曳发光,照得泉水忽明忽暗。
  如豆的亮光由远至近,灯笼的微弱光亮照亮前路。来人站在池边,恭谨的低垂头颅不敢偷觑泉水一眼。朦胧的水汽中一只藕臂轻抬,细腻的手掌一挥,来人便提着灯笼退下,池边只剩被披风捂得严实的人。
  温泉水刚刚漫过肩头,水中人划着水走近池边,如脂的肌肤因温泉的浸泡而细滑柔嫩。她趴在池边,微扬着头打量着披风下人的脸色,嘴角轻拢笑了起来。“这么晚请尚仪来,怕是扰了尚仪的清梦啊!”
  披风的兜帽缓缓放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双颊是不同于胭脂的红色,一双清亮的眼睛平静的望着水中的太平公主。缓缓问道:“公主既然叫我来,定是有了答案,还请公主示下,慕容敏感激不尽。”
  太平公主轻笑,纤手撩水泼在敏脚下光滑的汉白玉台阶上,没一会儿便结了薄薄的冰,她涂着蔻丹的长长指甲在冰上浅浅刻画,繁复的写下两个字。
  敏看着她的手指滑动,心跳逐渐加速,待最后一笔写完,她不禁弯下身子仔细的审视,第二个字是复杂的小篆笔体,但她认得,无论是谁写到这个字都会缺笔避讳。身边虽是温暖的水汽上涌,可是一股寒意却从脚底直窜心头,让她如堕冰窟,浑身透骨的冷。竟会和武三思临死前写得字一模一样!那时以为武三思在诓她,却没料到他说的竟是真话。怎么会是他?她不信的对上太平公主满含笑意的媚眼,绝美的姿容却成了邪恶的毒药。
  太平公主再度撩水泼在字上,碎冰瞬间融化、再度冻结。仿佛那两个字从来没有出现过。她畏寒的缩回手,指尖在温泉上起舞,嘴角依然是绝艳的微笑,眼底却是彻骨的冰冷。“你就这样告诉她,这就是她要的答案。”
  敏颤抖的踉跄退了一步,像看怪物一样瞪着她,怒极反笑的哼了两声,蓦地踢起脚下的冰霜,看着冰屑打掉了她权谋的笑。
  太平公主脸色发青,用手轻抚着脸上细小伤口,难以置信的抬头,却看到敏眼底的痛心和不耻,那样浓烈的情感充盈在她清澈明亮的黑眸中。她恍然间似乎回到二十年前,她匍匐跪地请求母亲饶恕薛绍,母亲冷酷的回绝,击碎了她最后的希望,也彻底冰封了她的心。那时的她就是敏此刻的神情,看着她竟似看着二十年前伤心欲绝的自己。
  敏嘲讽的苦笑,毅然摇头。“愿身后世世,勿复生帝王家。”她转身疾走,正对上月牙门前的薛崇简,不由得停下脚步。
  太平公主披衣而起,身上的水珠浸湿了绸衣,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线。她一步步走到敏的身后,几乎贴着耳朵咬牙道:“我们李家的事不用外人插手,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给你几分颜色就开染房,蹬鼻子上脸!”
  敏冷笑的斜睨着她,回道:“若不用外人插手,你何必要我去激上官婉儿!人生在世,很多东西都是假的,可惟独血缘亲情割舍不掉。身外之物失去了还可以找回来,可惟独亲情断了难再续。为了一个冷冰冰的位子而致自己的骨肉亲人于死地,真的下得了手吗?”
  太平公主迷惘的瞪着她悲切的眼眸,转而看向儿子酷似薛绍的容貌,黯然神伤。她猛地攥住敏披风硬扯了下来,凄厉的吼道:“你知道什么?母亲杀子夺嫡、废子篡权,血缘至于她只是夺权的手段。为了打击李氏、提拔武氏,不惜冤死自己的女儿的夫婿,女儿守孝不过百日便逼迫女儿再嫁,好巩固武氏的力量。我的哥哥姐姐都是她害死的!这就是所谓的血缘亲情、母慈子孝?”
  敏浑身一震,望着太平公主悲愤的眼睛,急道:“不是的!天后从未想过利用亲子来谋取权势!孝敬皇帝是废太子贤毒害的!安定公主虽死得蹊跷,可绝不是天后害的。天后临终前曾说过没有一个母亲会害自己的子女,你们都是她的心头肉啊!我虽不知天后为何处死驸马,但天后绝对不曾想过要加害于你。她失去了她最珍爱的安定公主,她以为此生不会再有女儿,你的降生弥补她心里最大的痛,让她将保留许久的母爱全部寄托在你一人身上,她恨不得将天下所有的东西都给你,她怎么忍心伤你的心!你不能质疑她对你的爱啊!”
  太平公主僵直着身子站在池边,美丽的丹凤眼蓄满泪水。“我不信!当时我那样低声下气的求她,怀着身孕跪在地上,就为了保驸马一命。她知道驸马是冤枉的,她知道驸马一心一意的爱我,绝不会谋反,可她说‘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她在权势和亲情中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权势,她牺牲了自己女儿终生的幸福来换取她权势的稳固。你还敢说她爱我?”
  敏哑口无言,默默的静立,很难说武则天究竟有没有利用自己的女儿,她自己也承认为了权势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里面是否就包括了自己女儿的幸福呢?往者已逝,谁也不能再去推测武则天当时的心态。她求救的看向薛崇简,希望他能安抚太平公主。可身旁的薛崇简脸色苍白,额头青筋直跳,紧攥的拳头隐在袖下微微颤抖,面容扭曲着,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敏不由自主的碰了碰他的手臂,却被他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眼中的抗拒让她震惊,可朦胧的眼神慢慢浮现清明,他愕然的瞪着她僵在半空中的手,一时不知所措。
  太平公主蹙眉瞪着僵立的儿子,眼中几分计较。她一步步的后退,瞬间跌入水汽氤氲的温泉中,溅起朵朵水花。
  薛崇简蓦然惊醒,转身跃入温泉中,将沉入池底的母亲抱在怀中浮出水面,轻抚着母亲的面颊,低喊:“母亲,您醒醒!母亲,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您失去了父亲,可您还有我啊!即使天下人都背弃您,我依然会陪在您的身边,只要您回头就会看到我的!二十年来,您在各色男人中寻找父亲的影子,您可知道我宁愿成为父亲的影子,一辈子只守护您一人。”
  薛崇简眼中的痛苦挣扎和不顾一切,让敏深感动容,以前他给她的奇异感觉终于让她找到源头。她不知该如何处理内心的感受,一股悲凉从心底窜出,她决然的走出月牙门,不想再介入到这对母子之间。
  星辉铺路,敏踏着脚下残雪缓步前行。若不是韦后执意要她随驾,她是绝不会再离开长安的。爽怡和紫叶都在她府中休养,她特意去求上官婉儿派侍卫日夜守护,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自那日从南郊回来,爽怡便再未开口说话,虽然外伤痊愈,可心上的伤口怎么治疗呢?她曾一度寻找天志的下落,他却如人间蒸发般消失在长安城中,彻底的失踪。她看着爽怡日日坐在窗前,无望的看着结冰的湖面,眼中没有一丝光亮,她心如刀绞,却不知如何劝慰。
  紫叶却是受了极重的内伤,躺在床上月余,却至今不能下地。大夫说是真元损耗、气血两亏,只能静养。敏便干脆将紫竹坊关了,让她不再操劳。直到敏离开长安,她的精神仍是是好是坏,整日昏昏欲睡。
  淼受了些惊吓,被李隆基接回隆庆坊,这次更是带着她来骊山温泉,想用这药泉为她压惊。前几日见她时,精神恢复了不少,脸色也红润起来。
  敏长出了口气,赫然抬头竟走到龙墙尽头的沉香殿,这是中宗的寝宫,建在泉眼边上,俯瞰龙湖。源源不断的温热水汽让沉香殿如阳春三月般温暖,殿前的几株梅花开得娇艳,在水汽中沉静绽放。
  上官婉儿的贴身宫女站在殿门外伺候,敏知道她此时一定睡在中宗的怀里。她一时竟不知该何去何从,究竟要不要告诉她,太平公主写下的两个字在脑中回旋,竟让她感到晕眩。她甚至不敢去想上官婉儿知道后的表情,她也不敢相信那样懦弱无能的人怎会如此心狠手辣!如果是他毒杀李逸,那给李希敏下毒的人也是他吗?
  她抱头痛呼,头痛欲裂。不知不觉又走到韦后的寝宫,龙湖东岸的宜春殿。殿内轻缓的曲声悠扬,竟是彻夜狂欢。韦后新近宠幸的是散骑常侍马秦客与光禄少卿杨均,两人一个懂医一个善烹,满足了韦后性欲和食欲。她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想着几月后中宗的暴毙,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因果报应,只觉得无形重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心口闷闷的似胀满了什么就要脱口而出。她急忙掩唇,掌心的温热,鼻前的腥臭,她赫然低头瞧见苍白的掌心一滩猩红,神智竟清明起来。
  一双手突然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拐到阴暗处,她不用费神去猜,只是将手缩到袖中,将掌心的血迹蹭在衣袖内侧。肩上的力量似要捏碎她的骨头,她只能抬头迎上他喷火的眼睛。突然间怀念他以前温和无害的样子,那时的他虽然在算计,却没有这样激烈的情绪。
  薛崇简气恼她对自己的视而不见,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拉进两人的距离,看到她眼中的困惑彷徨,怒气竟消散了大半,心口竟微微疼痛,情不自禁的松了手。
  敏仰头看着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脑海中纷纷扰扰的回忆交织,她竟看不清他的脸,迷迷糊糊的问:“我第一次见你究竟是什么时候?你我的相识也是早就谋划好的吗?”
  薛崇简浑身一震,望着她迷茫的双眼,心痛愈烈,轻轻将她带进怀里,才发现她竟微微发抖,情不自禁的低喊:“你我的初见是上天安排的,你无心的一拳打在我的心口,就注定我要一生将你放在心里。如果,如果我早些知道你就是我一直寻觅的人,我不会对你下药,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照顾你。我不在乎你心里有谁,不在乎你的情花毒,你可以不爱我,但是让我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敏看着他黑眸中流光点点,想着他看太平公主时的眼神,一时的彷徨转为坚定,她不知可否的沉默着,任他拥着自己。忽然问道:“天志呢?他断掌后去了哪里?”
  薛崇简眼中闪过失望,随即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大惊失色。“你说天志断掌是什么意思?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敏怔忡间不能分辨他话中的真假,只略略将祭祀那天的事告诉他,但见他眼中的震惊愈深,不似作假,敏终于觉得事有蹊跷。难道他躲起来养伤,竟然连他的盟友也不知,难道他真是孤家寡人?想着徘徊在绝望边缘的爽怡,她心里不由得抽痛起来,虽然不剧烈,却觉得胸口气血翻腾,温热的血液哽在喉口,她咽下口中的鲜血,心中几分明了,微微挣开他的手臂,仰头看着他压抑的脸孔,轻声道:“我求你一事,望你能成全。”
  薛崇简黑眸中波涛起伏,希冀的盯着她。敏不敢承受他的眼神,别开头,瞥见沉香殿前上官婉儿披着白貂皮披风迎风而立。敏再难抑制,任泪滚落眼眶,幽幽的道:“忘记今天我跟公主说过的话,永远不要让她知道——真相。”
  薛崇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破晓的光亮投在汉白玉台阶上,映衬着白色披风下的女人皎如皓月,不食人间烟火。他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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