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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空留香-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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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都给我滚!”李隆基重重的摔上门,寝室内翻箱倒柜的声音不绝于耳。
  淼怔在当地,自她认识李隆基以来,从未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以前他受了多少委屈,总是隐忍下来,将屈辱化为动力。平时的他总是自信而沉稳的,虽然他们同岁,他却远比她成熟。从未见他失去理智的砸东西打人,淼知道自己真的伤他太深了。
  她走到门前,王毛仲跳起拦在她面前,怒道:“王爷不想见你。”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淼深吸口气,绕过他推门而入。寝室远比书房混乱百倍,什么东西都散落在地上,就连屏榻也掀翻在地,她竟无处立足。
  李隆基站在寝室中央,手中兀自攥着碎裂的衣衫,死死的瞪着她。淼上前一步,他冷冷的道:“你还回来干什么?你该跟他远走高飞啊!这么多年你心心念念的不就是他吗,现在他回来了,我这个替身该退位让贤了!我李隆基堂堂郡王还知道什么是‘成人之美’,我成全你们!你们走啊,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们!可是你们记着,是你们背弃了我,背弃了你们最好的朋友!”他将手中的衣衫甩在地上,喝道:“我算什么,我就是一个大笨蛋,一个给他人做嫁衣的蠢猪!”
  淼看着他震怒的脸上满是挫败,心疼的上前去拉他的手,却被他一把甩开。
  “你要跟我说什么?‘对不起’还是‘再见’,你究竟还要怎么羞辱我?我李隆基此生只对你一个人动过心,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他在的时候当我不存在,他走了我就只能甘当替身!我受够了,受够了!对一个不爱我的女人,我能做的只有放手!”李隆基侧过头去,以手掩面,指缝中竟淌下泪水。
  淼心如刀割,不管不顾的抱住他,贴着他的背,哭道:“我不会走,现在你就算用大棒子赶我,我都不会离开你的。”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7 t x t。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有空去逛逛!
  李隆基一愣,随即讽道:“你刚才不是选择他了吗?怎么又变卦了!你不要总在我和他之间摇摆了,看着他的时候你站在他身边,他走了你才看到我,为什么我总要排在他的后面,你心里有没有一刻是只有我的存在,再无他人,你有吗?我不要你可怜我,大丈夫何患无妻,我不要你的施舍!”
  淼抱着他拼命的摇头,喊道:“我不是可怜你,我再也不会动摇了,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爱你啊!”
  李隆基蓦然转身盯着她的眼睛,黑眸骤亮,嘴角轻扬,吐出一句话:“证明给我看!”他猛地将她按倒在地,还没等淼反应过来,他滚烫的唇降了下来,狠狠的吻住她的唇,几近于粗鲁。淼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了,僵直的躺在地上,她承受不了他急切的吻,他似在侵袭、在掠夺,让她喘不过气来,这不是他以前缠绵霸道的吻;他的手那样用力的揉捏着她,任他搓扁捏圆,她好难受,他的手该是温柔的、似蜻蜓点水般的轻触;半臂被他粗暴的撕去,她的身体半裸的呈现在他面前,她心中竟有了羞辱的感觉,不对,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他用力的吮吸她的脖子,她痛的受不了,伸臂抵住他的胸口,摇着头哭喊:“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对我!”
  李隆基在她的手触到他胸口的瞬间停住,他悬在她上方冷笑的盯着她,黑眸深处波涛汹涌,尽是挫败和屈辱。他猛地从她身上跳起,夺门而去。
  淼拥着胸前的衣服坐起,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她心如刀绞。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她一遍遍的问自己,却没有答案。
  李隆基一连几日都没有回潞州府衙,而是暂宿在张暐的府中。听说夜夜笙歌,与乐师、歌舞伎为伴。
  八月底秋意正浓,这几日阴雨绵绵,太阳始终没有露面。阴沉沉的一如淼的心情,黑暗中看不到一丝光明。德风亭的八角亭檐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亭下已汇成一道清浅的小河。落叶、枯花填满了整个河道,前不得、退不得,一如她现在的处境。
  她知道李隆基不想见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的关系。她知道她伤他太深,以致于他不能确定她的感情。确如他所说,这么多年的朝夕相伴、形影不离,他已经深深刻在她的心里。习惯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习惯他天天陪在她的身边,是那么自然、那样的理所当然,仿佛只要她一回头,就能看到他静静的站在那儿默默的陪着她,毫无怨言。她真是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是她的劣根性在作怪,得不到的永远都是好的,总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又如狗熊掰棒子,抱着一个扔掉一个,最后才发现最初的那个才是最好的。她真的不该这样摇摆不定了,她早已认定他了,不是吗?
  张苒静静的站在月牙门前默默的望着她,他真的不该出现,是他打破了原有的平静,伤害了他最好的朋友,他是个闯入者。该是他离开的时候了。
  “少,玉衡——”淼急急跳下亭子,打着伞一路小跑跑到他的面前。她还不习惯在他的面前叫他的名字,因为她不是那个有资格叫他名字的人。
  张苒停下脚步,看着她为他撑开一把纸伞,不知为何心里暖暖的,竟感受不到秋天的寒凉。他温和的笑笑:“我想等雨停了就走。三郎那边,我想你代我跟他说一声‘保重’,我帮不了他什么,只能日日焚香为他祝愿梦想成真了。你也是,好好保重身体,一定要开开心心的。”温和的眼底藏着浓浓的不舍,却什么也显现不出来。
  淼沉重的点点头,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她突然拉着他的手,轻快的道:“走,你陪我到街上逛逛吧。我要买些东西给杜鹃和菁儿,菁儿该有十岁了吧,肯定跟小大人似的了。”不由分说的拉着他就往外跑。
  张苒看着她笑意盎然的神情,任她拽着他跑,以前他们就是这样的,凡事都是她推着他去做,怎样开始怎样结束,这样很好。他逐渐退去疏离的温和平静,换上清清浅浅的笑意。
  秋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昨日晴空万里,早晨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过了晌午反倒停了。太阳逐渐展露容颜,阳光柔和的散在大地上,格外的舒服。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小商小贩又叫卖起来,一切是那样平凡而亲切。
  淼兴致盎然的进了一家成衣铺,寻找着她喜欢的款式。
  潞州城里没有不认识淼的,看到她来急急的迎了过来,恭敬的道:“姑娘可是稀客啊,听说您一直穿着从京里带来的衣服,从没在我们潞州买过衣衫。府上的丫鬟都说您节俭,但以姑娘的身份,定制几套华丽的衣衫并不为过。虽然小店没有京城作坊手工精湛,但小店在潞州也小有名气,定能让姑娘满意。不知您想要参加什么场合的衣服,家居、晚宴、还是骑马装?”
  淼望着热情的老板和气的笑笑,左右打量了一番,问道:“我不是给自己买衣服,我是想买小孩衣服,你们这有吗?”
  老板细细打量了她一番,专注的看了看她的肚子,立刻笑开了花,点头如捣蒜,连声道:“有有有,小店应有尽有,我这就给您拿来。您快请坐,快请坐,站着怪累的,你坐下歇着等,我这就让伙计给您上茶点。”小心翼翼的引着淼坐到内堂的红木椅上,上面特意铺了厚厚的垫子,待她坐好,立刻跑进了后堂。
  淼有些反应不过来,一个伙计立刻奉上差点,淼高兴的刚拿起来,还没放进嘴里,只见数个婆子从后堂冲了出来,几个小老板打扮的人端着一大堆东西从正堂冲了进来,供人换衣的内堂顿时人满为患,他们各个兴高采烈的打量着她。她捏着茶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正不知如何是好,只听他们如几千只鸭子一般开始说话了。
  “姑娘有了身子怎么还出门,应该派人支使一声,我们就会将姑娘要的衣衫送进府里,哪还要姑娘亲自跑一趟呢?”一个瘦高婆子稳稳的将她按在椅上,不让她动一下。
  “姑娘,这茶点对您身子没好处的,还是换个口味吧,桂花糕、枣泥糕、还是杏仁酥?”一个矮胖老板一把抢去她手里的茶点,将手中的锦盒放在几上,将里面各色花样的点心端了出来。
  “姑娘,您身子可有不适,老夫行医问诊数十载,保胎安胎最为基本,诊脉段阴阳才是家传绝学。要不要老夫给姑娘段一下脉相,看姑娘腹中是王子还是郡主?”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挤了上来,慈祥的看着她的手腕。
  “姑娘,您要不要预先打造一只长命富贵锁,一双龙凤呈祥如意镯,孩子带了可长保平安,吉祥如意。本店金器做工精致,童叟无欺。”
  成衣铺老板好不容易从后面挤上来,递上无数件用各色布料拼接而成的小衣服,笑道:“姑娘不知头胎孩子一定要穿百家衣,这样才会长命百岁、无病无忧。小店这些百家衣都是搜寻潞州儿女双全、子孙满堂家族孩子的衣服缝制而成,不仅舒服,还有个好兆头呢!”
  淼从刚开始的应接不暇到后来的恍然大悟,瞪着眼张着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看着热情过度的百姓不断涌来,纷纷向她道贺,送上礼物,她知道事态严重了,她在人群中搜寻张苒的身影,但实在是人满为患,她什么也看不到。在礼物要将她掩埋的同时,她忍无可忍,大喝一声:“安静,都听我说!”她看着众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她,心中有些不好意思,仍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不是给我自己买,我是替别人买的。我要买的是十岁孩子穿的衣衫,不是婴儿装,更不是什么金锁手镯。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这些我真的不需要,你们快拿回去吧!”她趁着众人在消化她的话的当口,硬挤了一道缝钻了出去,出了大门便没命的跑掉了。
  不知跑了几条街,确定不会有人追来,她才喘着大气停了下来。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怕别人的热情,这热情过了头实在有些恐怖。今天的逛街还是就此打住吧,府里最安全。她迈步往府衙走,突然想起张苒,她回身四望找寻他的身影,可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哪有他!她的心似被什么急急刺了一下,她急急往回跑,一边跑一边找,他在哪儿?
  快跑会成衣铺,王毛仲竟快马向她奔来。淼一愣,心中竟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认知让她大脑停滞、四肢僵直呆呆的立在街中央等待着。
  王毛仲勒马跳下,正值深秋他却挥汗如雨,黝黑的脸竟显得苍白。他顾不得见礼,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急切的心情。“请快回府。”竟要强行抱她上马。
  王毛仲对李隆基极其忠心,从来都是寸步不离,如今他单人匹马而来,定是出了大事。何况,他知道她与李隆基的关系,从未对她动过一根手指,今日竟要抱她上马,绝对出了大事。她抓住他的衣领,低吼:“告诉我,出什么事了?他怎么了?”
  王毛仲知道不跟她说明实情,她一定不会合作。便伏在她耳边轻声道:“王爷被人行刺,受了伤。”
  淼紧盯着他的眼睛,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她知道事态绝对不会像他说的这么轻巧。他受伤了,他竟然受伤了!她脑中一再回响着这句话,她的眼前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她翻身上马,还没等王毛仲上来,狠狠挥了下鞭子,抽马前行。
  她一路狂奔至府衙,根本没注意一路上的鸡飞狗跳,当她利落的跳下马背,几乎以飞一般的速度冲进府衙,顾不得别人对她的注视,她飞奔至后院,这才注意到府衙前虽一切正常,后院却把守严密,守着李隆基寝室的都是京师带来的亲随,见她进来都没有说话,迅速让路让她进去。
  她推门而入,从长安带来的郎中正守在床前诊治,见她进来竟恍然起身,匆匆一拜,急道:“姑娘总算来了,王爷当胸一箭,箭头有毒,不能再耽搁了。从山上下来已经将近两个时辰了,王爷就是不让拔箭,一定要见到姑娘。姑娘劝劝王爷吧,不能再耽搁了。”
  淼只觉得天旋地转,她茫然的推开郎中,竟对上他满含笑意的星眸,她的心被什么重重一刺,她扑到他的床前,急喊:“为什么不拔箭,你想死吗?箭头有毒,你不知道吗?你还笑什么笑,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李隆基脸色苍白,精神却很好,他握紧她的手贴在胸口,柔柔的道:“我想再见你一面。拔箭之后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我已经喝了解毒的汤药,没有关系,看你急的!我还以为你不会在乎,你生我的气,不想再见我了,谢谢你来见我,我可以安心了。”
  他胸口处压了层层的布,一截箭扎在胸口,血一丝丝浸透白布,那么刺眼。淼急得眼泪直掉,拼命的点头。“我怎么会不来见你,我没有生气,真的,我没有生你的气。是我伤了你的心,是我气得你去狩猎,害你受伤,是我的错。等你好了,你怎么罚我都可以,现在什么也不要说了,赶快拔箭,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李隆基却按住她的手,摇摇头,他的手心冷的像冰,眼中却燃烧着,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道:“你不要再劝,我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跟你把话说清楚,否则我就白等了。猫儿,听我说,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放不下他,以前是我太执着了,其实只要你好,我就该放手的。现在,你该回到他身边,你本来就是他的。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喝到你们俩的喜酒,可我衷心的祝福你们。一个人的感情不是自己说放下就放下的,你不要骗我,更不要骗你自己。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你们俩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是在他不在的时候帮他照顾你。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不需要你来报恩,成全我做男人最后的尊严吧。”他阻止淼开口,温和的看着她摇摇头,转头对进来的王毛仲吩咐道:“封锁我受伤的消息,我不想让潞州百姓惶惶不安。拔箭后,在我昏迷期间,大小事务都由你来掌管,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府衙。如有违抗者,格杀勿论。飞鸽传书给四弟五弟,将我受伤的始末告诉他们,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们就要听命于他们,知道吗?”
  王毛仲跪地乞求:“王爷不要说丧气话,王爷福大命大,自有皇天保佑。您的话,奴才一定做到。请王爷尽快拔箭吧!”
  李隆基虚弱的望了淼一眼,粲然一笑,看着郎中点点头。郎中立刻将早已消毒的柳叶刀取了出来,一个亲随进来将刚刚熬好的麻沸散端到李隆基床前。李隆基无惧的接过凑到嘴边喝了下去。
  郎中的刀在淼的眼前晃过,她的心都揪了起来,看到压在他胸口的血布一块块拿走,胸前模糊的血肉中插着那支箭,在一点点吸食他的性命。他的眼睛慢慢闭合,那双深邃的黑眸就要闭上了。
  王毛仲扶住她想让她闪开床前的位置,好让郎中诊治。淼却似恍然大悟,扑倒在李隆基的耳侧,大叫道:“我爱你,我是爱你的。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让我有机会爱你,让我回报你对我的爱,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死,我不能没有你了。”
  李隆基紧闭着眼眸毫无声息,胸口的血汩汩的流出——

  合卺

  重阳节后,天气一天冷似一天。下了几次霜后,府衙后的游岭一片苍茫,建成的看花梳洗楼格外的抢眼,与府衙内的德风亭遥遥相对,却不见昔日山盟海誓的有情人。
  王毛仲将一直暖炉紧紧拥在怀里,快步穿门入院,穿过重重守卫,各个严阵以待。他稍稍放心,轻轻敲了敲房门,听到轻轻的回应,他才推门而入。冷清的房内温暖异常,一个女子半跪在床前的地铺上,一瞬不瞬的望着床上沉沉安睡的人。王毛仲轻步上前,将暖炉从怀中取出,将里面的药碗端出,轻声道:“药已经试过,可以让王爷服下。”
  呆呆凝望的淼终于有了些反应,抬头看了他一眼,端过药碗凑到唇边,喝了一口慢慢俯下身去,以口度药。她轻轻拭去李隆基唇角的药渍,轻抚他毫无血色的脸颊,从没见过他这样毫无生气的样子。
  在她的印象中应该永远是意气风发、激情飞扬的壮志男儿,他应该抚琴欢歌、纵马驰骋、举杯兴怀的,他就像火般热烈,燃烧着自己照亮了别人,所有人都会被他的热烈所感染,不约而同的靠近他。是她把他害成这样的,如果不是她伤了他的心,他不会匆忙上羊头山狩猎,就不会中了埋伏。当胸一箭差点要了他的命,若是再深一寸他就回天无力了。箭头取出时,没有她想象的血溅当场,可是看着他胸口汩汩流出的血液浸透床单,他的脸色苍白欲死,她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拔箭后,她再未离开过他的寝室,她不能忍受见不到他的恐惧,即使这样守着,她的心也充满了不安。
  连日的高烧让他呓语不断,他即使神志不清,口里念的依然是她。她的心被什么重重的撞击着,她早该明白他已经在她的心里扎了根、发了芽。怦然心动、一见钟情固然美妙浪漫,却敌不过朝朝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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